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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并不想服侍你们+番外——尘上

 文案:

 
我是玄夕的棋子,也是他的玩物。如果我自毁双目,自毁容颜,玄夕是不是就会留下我?
 
一、我要你疯给我看
 
流韵轩内,轻歌曼舞,笙歌丝竹,红色的丝纱缠绕在镶满黄金的柱子上,随着冉冉升起的檀香浮动于空。如美人的手,诱人亦勾人。这里是青烟缭绕的美,是红纱披散的温柔,是夜的盛宴。
 
我坐在大殿一角,看着轻歌踩着空中的红纱入殿。他的腰肢纤细,他的身姿款摆,他的脸蛋美丽,他的玉指青葱。
 
他的确什么都比我好。比我年轻,比我貌美。
 
我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在空中旋转夺去众人目光的轻歌,离开。
 
偌大的玄府,众多的美人,我不过是一个下人,被主人看上,做了男宠。还能有什么不满呢?
 
我昨天从临府那里回来,是主人早前把我送过去的。不过临府的主人玩腻了我,又将我送了回来。我抬起手腕,上面的红痕真的很刺眼。有点脏,不是吗?
 
抬头看向天空,月色皎洁,如梦如幻。手段我有,只是永远都会有比你厉害的人入府。容貌我有,只是永远都有新人更胜一筹。爱人我有,只是我永远是他的一颗棋子。
 
现在,我似乎是没用了。几经反转,我被多少个男人抱过,为主人获得生意上的信息。看主人扳倒一家又一家的香料生意者,直到玄府的名声传遍四方。
 
轻歌来了,今夜他一舞,舞得有多妖冶,就会有多少人想得到他。他的未来,不过和我是一样的。
 
一样的下作,一样的令人恶心。
 
我垂下眸,看着眼前的黑暗。是不是有了轻歌,主人真的不会再用到我了?
 
“哟,这不是轻夜吗?临府的主子,有没有好好疼你啊?”
 
我转过身,是轻琪。她脸上的妆在月色下很妖媚,虽然很艳丽,但是我不喜欢。是的,我一点都不喜欢。
 
“他有没有疼我,你自己去体验体验不就知道了。”明明都是一样的可怜虫,却谁也不肯放过谁。
 
“你以为我像你一样贱吗?”轻琪狠狠瞪着我,“你看见了吧,轻歌,你在临府时,主人新找到的宠物。”
 
“然后呢?”
 
“我们不一样的。我知道我比你高贵不了多少,但是主人至少会在我这过夜。但是你呢,你只是被主人送来送去的玩物。你连主人的面都很难见到吧,除非是把你送给其他人时。现在,轻歌取代你了,你很快就会被丢掉。”
 
一针见血……
 
“你再说一句试试?”我正想掐她脖子,不经意间目光看向远处,有人来了。轻琪是吧,我今天就除掉你。就算是个女人,这样对我,我也不想放过。从一开始,我就不是什么好人。
 
她仍不肯松口,“你少得意,我告诉你,你就是一条贱狗,千人骑万人压的贱狗!”
 
我心中暗喜,却努力挤出几滴泪,放低身姿。“我……”
 
“你还想说什么?”
 
“我不是……”近了,脚步近了,好像是主子的脚步。听了多少回的,主人的脚步声早已烂熟于心。
 
“不是什么,贱狗吗?”轻琪勾唇一笑,“就凭你,还想和我顶嘴!”
 
轻琪突然被人抓住胳膊,她一个回头,对上主子的目光。“是吗?他不能顶,那我呢?”
 
“主人,我……”轻琪想解释,主子却一个巴掌打上去。
 
“你这样吵,留着你有何用?”
 
“把她带下去!”有影卫不知从何处过来,将轻琪带走。
 
她挣扎地哭声还在耳畔,可是主子很讨厌他的人相互斗争,因为他觉得很烦。
 
那现在我该怎么办?装作我受了委屈,摆出小媳妇的样子吗?不行,我觉得主子不会喜欢的。不是有一招,叫欲擒故纵吗?
 
我看向主子,欠了欠身体行了礼。
 
“主子,轻夜还有事,先行告退。”欲迎还拒。
 
“你在生我的气?”主子一点点地走近我,这样看他,他长得真的很好看。英俊,潇洒,自带一种风流。
 
我立刻摇头,“轻夜不敢。”
 
“你不敢?”主子笑了笑,“你知道临意那家伙把你送回来的时候和我说了什么吗?”
 
我摇头。
 
“以下犯上。”
 
我,以下犯上……什么时候的事,我都不知道。
 
“我没有……”
 
主子拉住我的手,“你当然不记得。他说你平时不解风情,不过是给你灌了点酒,你就把临府给闹翻了。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了他一巴掌,砸了他最爱的花瓶。”
 
什么……原来,我这么讨厌那个人。
 
“不仅如此,你还拿着银钗指着自己的脖子,说要是他再碰你,你就死给他看。别看你平时一副乖巧的模样,你发起酒疯,还真是厉害。临意说他怕你在睡觉时把他给杀了他都不知道,所以把你送回来了。”
 
那主子是想惩罚我吗?我跪了下来,“轻夜知错。”
 
主子用脚抬起我脸,他的桃花眼,为什么那么勾人?
 
“我要你疯给我看。”
 
什么?
 
“把你乖巧的模样给我卸掉。”
 
我点点头,从地上站起来。“请主人随我来。”
 
我转身向大殿走去,大殿里,因主人的到来而安静。轻歌不满地看向我,我没理会,只是转身对着主人轻轻一笑,然后拿起酒灌入。
 
一杯,两杯,三杯……
 
面前的东西开始摇晃,我站不稳,扶住了眼前的人。然后再灌,酒一点都不好喝,好辣,几乎烧伤我。
 
二、醉意阑珊
 
仰头又是一杯尽,真是不甘心。为什么从小到大,我想要的总是得不到。为什么我爱的人,从不爱我。对啊,他不爱我。我为了他被众人把玩,到头来,只换来他的嫌弃。他嫌弃我,他看我的眼神,根本就是厌恶,是恶心。
 
什么叫疯?我丢下酒杯,听见瓷器落地的声音。踩着碎渣,我摇摇晃晃地抓着玄夕。不行,若是这样做,他会打死我的。可是我也想,假装趁着自己的意识不清,抱一抱我的主人。
 
可以吗?我松开抓着他的手,缓缓抬高双臂。轻轻的,小心翼翼地环住他的腰。感觉到他的动作带着明显的疏离,想推开我?我却故意在他怀中抽泣起来,他的身体安静下来。似乎周遭也安静了下来。
 
都在看我笑话吗?
 
我不敢抬头,怕看见他厌弃的目光。想到这里,泪水竟无法控制。心底却在嘲笑,多么下作。轻琪说我什么来着,贱狗。
 
可是我不贱啊,我不贱,我不贱……
 
“你在哭什么?”主人轻挑的语调在耳畔回旋。
 
我立刻推开他,差点没站稳。扶住身边的桌子,踉跄了几下。
 
“我要去、去……”
 
“去哪儿?”
 
傻傻笑了笑,“去临意那里。”
 
“你去那里干什么?”
 
“临意说,要是我不听话,他就打我。”
 
主人挑起我的下巴,“你说谎的本领越来越强了,连醉了,都不忘保持自己受害者的身份。我都怀疑,你这醉,也是假的。”临意虽和自己是对手,却也从不说谎。他平时待人和善幽默,在商场上也绝不耍小手段。这样的正人君子,会打人?
 
我看着他的眼,是吗?我身上被临意抽了几百下,手上被锁出的红痕还是新的。他拿的刀恐吓我的时候,你看见了吗?只是玄夕,你永远也不知道临意温柔面孔下的阴暗。可是你宁愿相信临意的一面之词,也不愿看一看我的真心吗?
 
不过,临意的心思够缜密。他知道,玄夕不会碰我,所以伤都可以被遮住。
 
让我想一想,临意为什么要那样对我。我依稀记得,他说他不是很喜欢我的模样,尤其是眼睛。他还说,他也不喜欢我待人处事的态度,看似对什么都无所谓,看似乖巧听话,却惹人生厌。可是我觉得,一定有其他原因。
 
我的眼睛也不出众,不大不小,就是眼眸是棕色的。棕色眼眸的人,到处都是。我容貌不是顶尖,却也不那么丑吧。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讨厌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玄夕忽然抓住我的手腕,“你再装,我今天就挑了你的手筋。”
 
好痛!我倒抽一口冷气。
 
他皱了皱眉,“我没用力。你不过一个下人出生,怎么会娇弱如此?”
 
我的确是下人出生,但是,要是我把你锁个几天,等你的手腕上的皮被磨破,再这样抓住,你疼不疼?
 
“对不起……”这话是真心的,因为我又惹他生气了。
 
我努力抽回自己的手,结果他立刻松开。本来就头晕,这样一个用力,我就直接倒在地上。
 
我听见很多人笑了。
 
隐约看见玄夕也笑了。
 
酒也醒了大半。
 
我抬手遮住自己的眼睛,有点丢人。我想离开,我不想这样被嘲笑。娘,你为什么要我好好活着自己却丢下我离开,我想回家,你来接我好不好?
 
手突然被人抓起,“你的手腕是怎么回事?”
 
我紧闭着眼睛,不要睁开,他一定也是讨厌我的眼睛,或者,我的脸。啊,还有我的态度……
 
“说话!”
 
我抽回自己的手,把脸撇到一边不面对着他。“不小心,划到了。”
 
我脑袋一团乱麻,好多人在脑子里转来转去,好多事让我想着想着就想落泪,可是我现在根本哭不出来。乱,晕,想吐。
 
不是说,醉了,就什么都会忘记吗?我现在想起那么多,是因为醉的不够厉害吧。那我是怎么在临意家喝醉的?哦,我想起来了,他灌了我几坛酒,让我连装都装不了。
 
“来人,把张大夫叫来!”
 
身体被人打横抱起,我却没来得及感受这份荣幸,恐惧首先就占据我所有的想法。他要干什么?总不会是那么好的医治我吧。虽然我很期待是这样,但说出来自己也不信。
 
我不信的。
 
一点也不。
 
三、消散的信任
 
感觉自己被抱着走出了流韵轩,因为周围再也没有那样的喧闹和嘲笑。我听见了轻歌叫主人的声音,也听见了轩外的蛙声和虫鸣。我的心情很乱,因为酒吗?我算不算已经疯给主人看了。我很听话,我一直很听话。
 
“轻夜,我发现我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主人的声音带着磁性,很好听。可是说出的话,总是带着被磁吸引来的针,针针扎我入骨。
 
您从未正眼看过我,又如何懂我?
 
“我能不能,下来?”我其实舍不得,这是不是他第一次这样温柔的抱我?可是我就是喜欢胡思乱想,这么多年来,我见过不同的男人,他们前一刻温柔,后一刻就可以向死里整我。我怎么去相信您的温柔,是真的……
 
主人的脚步停了下来,“你想干什么?”
 
想守住自己的心,想让它不去猜测您现在的想法,想把自己的恐惧压制住。
 
“你抖什么?”
 
抖……我抖了吗?
 
我想起临意早前也这样抱过我,不过我早知道他不怀好意,也没有太相信他会是真心待我。果不其然,他抱着我来到水池边。他问我,会不会游泳。我摇头。他下一刻就把我丢进去了。后来,我是被他的下人捞上来的。他见我冻得发抖,还笑着对我说:“夜儿真乖,一句怨言都没有。”
 
怎么可能呢?我恨不得噬他的骨,寝他的皮。但是主人不允许我违抗,我很会忍,却绝不是好人。
 
因为我的忍,是有目的。
 
我想得到主人的怜惜,哪怕是一点。可是我发现我不信主人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居然连主人,都不再信了。
 
主人将我放下,我装作眩晕,扶着栏杆站稳。戏要演全套,就算别人看出来是假的,也不能自己拆自己的台。
 
“你告诉我,你到底经历了什么?”玄夕好看的眼睛凝视着我,他的眼眸很黑,很深邃。明明是风流的眼神,却因为这双眼的装饰,多了一丝深沉。
 
我摇摇头,“好晕。”
 
“你给我说实话!”他对我吼道,抓住我的肩,拇指紧紧扣住我的骨。
 
我该说什么?我说的话,您明明不信的,却又一遍又一遍地问我。为什么呢?
 
我撇开目光,看向身后。流韵轩依旧热闹,灯火通明。我所处之地,还是以往的黑暗。没有光的,我一直是见不得人的。可是正是这样的黑暗,却让我有了安全感。我躲在里面,谁也看不见我。我强大到如黑夜,可以轻而易举借刀杀人,却弱小到一根火柴的光就可以撕裂我的身体,让我暴露底线。
 
如果不想让他对我的讨厌加深,现在最好的打算,是我装昏倒。明天一觉醒来,他再问我,我就说什么都不记得。
 
要是他叫太医在我伤口上撒盐,也要忍住。因为我若说实话,他也必定不信,反而会让自己败在他对临意的信任上。
 
这样的风险,我不想尝试。
 
所以,我闭上眼,让全身失去力气,倒在地上会更加真实。他松开捏我的手,却将我拉入怀。
 
我因为这个动作,红了眼睛。这是一个真实的怀抱,它温暖至此,今生今世,我都再也得不到第二个。
 
我听见风吹拂着主人衣袖,主人身上的味道很清香,散在空中。皓月照亮了主人的府邸,那里面的神仙,是不是在今夜,也看见了我的可怜?
 
面颊贴着他的胸怀,我感觉到他的心跳,还有他微不可闻的叹息。
 
莫名的,觉得心情平复了。
 
他把我送回我自己的屋子轻夜阁,虽然未睁眼,也嗅得出空气中那些霉味。我很久没住过自己的房间,也不会有人打扫。我回来几次,房间里也是这样的霉味。
 
不嫌弃自己的屋子,反倒喜欢这味道。和我一模一样,什么地方都发了霉。臭味相投,倒有几分这样的意思。我虽然卑微,觉得自己很下作,很恶心,但是我从不嫌弃自己。无论自己如何,我都是能接受的。
 
“主上。”
 
是张大夫的声音。
 
我被放在了床上,听见主子说:“你看看他的手腕,是不是划出来的。”
 
手被一双长满老茧的手捏住,估计是多年抓药采药磨出来的。
 
“回主上,轻夜主子的手与其说是划出来,倒不如说是被磨出来的。”
 
“磨?”
 
“依老夫估计,是麻绳。上面青紫的痕迹,是刚刚落下的新伤,似乎是被捏出来的。”
 
还说没用力……手都紫了……
 
如果,我一句话都不说,就能让主人发现我的伤,是不是我乖巧的姿态能给自己加分,让主人不再那么讨厌我。
 
然后拆穿临意的假面目!
 
然后呢?
 
……
 
也没有什么用,我换不来他对我的爱。
 
主人的手似乎放在了我的腰上,他伸手拉去的,是我五指宽的腰带。许久,他没了下一步动作。
 
我不该抱有期待的,我期待的东西,都不会实现。
 
逐渐放松身体,倦意来袭。我翻了个身,抱着我的被褥睡去。今天过的很乱,我思维有点失控。
 
我不知道主人最后有没有发现,但仔细想想,那对我都无所谓了。就算扳倒了临意,也得不到我想要的。
 
不过有了轻歌,以后,我是不是能留在玄府了?
 
一夜无梦。
 
真的只有睡在自己的床上,我才能睡的安稳。
 
四、替代品
 
一觉睡到晌午,我才缓缓睁开眼睛。没有人叫我起床,更不用说给我送饭。我下了床,腰带系的很紧,我更明显的感觉到饿意。
 
洗漱完毕后,我自己向厨房走去。
 
玄府偌大,我真的忘记厨房的具体位置。
 
穿过一道道的长廊,廊下有水,水中有花。主人的品味一直很好,楼台水榭,美人成群。那我呢?能被主人看上,是不是也算半个美人?
 
被自己的想法逗笑。
 
主人是讨厌我的脸才看上我的。但我会查出来,为什么会这样。
 
我向前走去,路上巡逻的下人很多,看见我时都不搭理我。他们都知道,我也曾是下人,爬上了主人的床。
 
可我也不想理他们。
 
“站住!”
 
我转身,原来是轻歌。
 
离近了看他,发现他长得真的好看。没有一点男宠的气息,他的气质自有一种华贵。这样的尤物,怎么会肯屈膝做主人的男宠?
 
“你叫轻夜?”他的发尽数挽起,清新脱俗。不同那日的艳丽,今日的他,冷漠而且清雅。
 
我点头。站在这样的人面前,我竟也会感到自卑。
 
“轻歌。”玄夕也从远处走了过来,他将轻歌揽入怀中,淡淡扫了我一眼。
 
“玄夕。”轻歌竟然可以直呼主人的名字。
 
果然是不同的。
 
我欠了欠身体,“主子。”
 
“轻夜,我来找你,是有事要拜托你。”轻歌开口,他的声音仔细听,竟如此悦耳。
 
我抬头,其实我什么都不想帮他做。
 
“什么事?”
 
主人直接开了口,“轻夜,我要你去周府。”
 
我心里一阵萧索,是帮轻歌去的,对吗?我还能说什么呢?
 
看着主人,我握紧双手,凭什么……
 
主人勾唇一笑,“今日就去。”
 
“周府,要的不是我吧……这样真的可以吗?”
 
“没什么可以不可以,你去了,他自然也会认你。”主子爱怜地看了一眼轻歌,“轻歌如此纯洁,我不忍玷污他。”
 
……
 
那我就可以任人摆弄吗?
 
我笑了笑,“好。”
 
主人赞许地看我,“轻夜还是如此温柔。”
 
轻歌听见这话,脸色明显变了。他微微瞪向主子,主子却宠溺的笑出来。
 
忘了他们是怎么离开的,带着一大群下人离开,留我在原地。有下人站在我身后,见我不动,他推了一下我,“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准备准备。”
 
我一脚踹在那个人身上,“你算什么东西,敢这样和我说话!”
 
他被我踹倒,不可置信的看着我,“你……”
 
以为我温柔,好欺负吗?
 
“你眼睛真丑,挖了吧。”我走过去,一脚跺在他身上,“轻歌的小厮?待会回去要不要告诉你主人,说轻夜居然打你?”
 
他被我踹地说不出话,疼的抽气。
 
我温柔一笑,“如果你敢说,我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把他踩在脚下,好像踩了轻歌。
 
真是泄愤。
 
自己的举动真是有点卑鄙。
 
但我喜欢。
 
五、黑暗的坟墓
 
回到屋内,我刚换好衣服,就有小厮来叫我,说主子找我。
 
我还没吃饭,腰带绑在身上,看起来都是瘪的。腰肢纤细是饿出来的。
 
我出了门,有人给我引路。我第一次踏进主人的水音轩,心里泛起的不是兴奋,是苦涩。
 
跪在地上,我始终不想抬头看他。
 
他脚步逐渐靠近我,“起来。”
 
我站起身,眼睛看着他的靴子。黑色镶金边,花纹简单但是大气。他的衣袂遮住部分靴身,靴身包裹的双腿看起来笔直。
 
“抬头。”
 
两个字的命令。
 
我抬头,眼帘垂着。
 
“睁眼。”
 
我看向他,他却用手勾起我的下巴。“你不愿看我?你有什么资格生气?”
 
“轻夜不敢。为主子办事,是轻夜的荣幸。”这话不假,可我不愿意间接帮轻歌做事。
 
“你能这么想,自然是最好。”他漆黑的双眸凝视着我,“轻歌还小,我不想让他受这种苦。”
 
什么叫小?轻歌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他的个子比我要高一点,这样看来,明明小一点是我。
 
“是。”我应声。
 
“希望这次不要让我失望,别去了没几天,就被人送回来。”玄夕松开我的脸,“姓周的老奸巨猾,他喜欢的,就是你这样看起来无害的人。轻歌气质高贵,脾气又倔,他做不来。”玄夕修长白皙的手指端起一杯茶,“坐下。”
 
我走过去,坐在他的身边。这样的待遇,也许对轻歌来说不算什么,对我而言,却已是恩赐。
 
“你瘦了。”他端详我的脸,“眼睛都大了。”
 
我到现在都还没吃饭。
 
“尝尝,刚从西域运来的面食。”他打开一个银白色的盘子,里面的点心看起来竟不是西域的粗犷,而是中原特有的精致。
 
我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味道怎么样?”
 
“很好。”是真的好吃,我笑起来,可以填饱肚子了。
 
我无意中对上玄夕的目光,他的眼里竟有一丝怜惜。是我看错了吧,他若真会怜惜我,就别把我送出去。
 
我两三口吃完手中的点心,玄夕已经帮我倒好了茶。
 
他是愧疚吗?
 
或许这个姓周的,真不是好对付的角色。
 
将茶喝尽,我起了身,“主子,您不必……”
 
“你吃完喝完,再对我说不必?”玄夕好笑地看着我,“不是补偿,只是想请你尝尝。”
 
我至少还是爱自己的,吃完喝完,该上路了。
 
转身的那一刻,我突然想哭。这是我的命吗?一辈子,辗转于不同男人的怀里,还是被自己最心爱的人送走。这次更可笑,是我心爱的人为了他心爱的人而把我送走。
 
主人,我好累。
 
我真的好累。
 
上了轿子,这次送行的人很多,因为这本是为轻歌准备的。
 
我靠在轿子里,闭上眼睛。手紧紧抓着轿帘,嫉妒吗?我是因为嫉妒吗?
 
用牙咬住自己的手,玄夕,你什么时候才能不那么残忍的对待我?没有眼泪,我忍住了。没那么脆弱,我挺过了多少次类似的经验。
 
下了轿子,我在下人的带领下进了周府。
 
金碧辉煌,暴富之人所爱的显摆。淡淡而笑,我猜这人脾气暴躁,手段狠毒,今晚我没好日子过。预感这样告诉我。
 
我被引入周府,绕了好大一个弯,才来到我的住处。
 
轻歌。
 
这个牌匾,名字是轻歌。是刚筑不久的吗?为了轻歌。
 
可是,现在被送来的是我,轻夜。
 
“主子,你先在这里歇着,周主子晚上过来。”丫鬟和我解释。
 
“嗯。”
 
他来不来,关我什么事。
 
“主子你不像周主子说的那样冷艳。”丫鬟笑着,脸微微泛红。
 
我抬眸一笑,“那我是什么样的?”
 
丫鬟看着我,又立刻低下头,“主子你看起来很温柔,很纯洁。”
 
温柔,我吗?开什么玩笑。
 
“可是,容心儿多嘴,主子的眼睛,看起来很悲伤。”心儿摇摇头,“和主子的年龄不相符的悲伤。明明很年轻,眼睛,却像……”
 
我不想听她再说下去,“你出去吧。”
 
“主子,心儿无意冒犯,那边有窗子。”她指过去,“低的窗子跳下去,就会被家丁抓住。高一点的,跳出去是通道,可以跑出周府。”
 
“为什么告诉我这个?”难道今晚,我真的会出事?
 
“主子,这里原来不叫轻歌,叫宠儿。每一个被周主子带回的人,都……原来周主子也是为了防他人来袭,故意把密道设在这里。但是他怕他带回的人逃跑,把密道设在高处。另一个窗子,用来迷惑人。想逃跑的人,都选择低的窗子,结果没有一个逃得掉。”
 
难怪我进来时,绕了那么大一个弯。这里的确隐蔽,而且,里面的人无论如何叫喊,都不会被听见,毕竟那么偏。
 
可是,心儿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你想帮我?”
 
心儿点点头。
 
“为什么?”
 
“主子,你看起来和心儿一般大,却要经历这样的事。”心儿看着我,“心儿只希望主子,活的更长一点。”
 
……
 
我打了个寒颤,怎么会这样可怕?
 
“心儿告退。”
 
她走了,帮我关上了门。这里,应该死过不少人,很阴冷,没有阳光。潮湿的味道在空中发酵,混着血腥味。
 
血……我流的少吗?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坐下。端来椅子,却发现椅子上,居然有红色的痕迹。
 
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没事的,没事的。”
 
可是为什么我好想逃?窗子,我抬头看过去,那个高一点的窗子。我把椅子放过去,踩上了椅子,打开窗,爬了上去。
 
果然是密道。
 
但是没有一点光,黑暗的尽头,迎来的是魔鬼,还是光明?为什么这个出口,让我害怕地不敢移动。
 
我又退了回来,关好窗,把椅子放回原地。
 
我不能走,周府这样厉害,我走了,玄夕不会原谅我。我不能走,不能……
 
要是我真死了,玄夕会为我难过吗?
 
应该不会,他有了轻歌,怎么会想起我呢?
 
我靠在床上,等待着黑暗的来临。
 
第一次,我这么惧怕黑暗。有人给我点了蜡烛,又关上门出去。
 
我为什么要活着呢?我如此不堪,却害怕着死亡。娘活着时对我说要我好好活着,我听话的活着。因为活着,我遇见主人,因为活着,我有了爱。
 
所以我活着,等有一天,我的爱人回应我。
 
“小美人,是不是等很久了?”
 
好恶心的声音。
 
我抬眸看过去,是一个年轻的男人。他的眼神阴翳,如鹰隼,骤然间死死盯着我,竟让我吓出一身冷汗。
 
“怎么是你?轻歌呢?”
 
他走过来,狠狠抓住我的胳膊。
 
我摇头,“不知道……”
 
他松开手,打量着我。“也不错,乖巧可人。”
 
“坐。”他拉着我坐下,“你叫什么名字?”
 
“轻夜。”
 
他点点头,“洗过澡没?”
 
我摇头。
 
“走吧,一起。”
 
我一点都不想去,却被他拉着,来到浴桶前。
 
“脱。”
 
我的指尖都有些颤抖,玄夕,你能不能,来救我……
 
六、在劫难逃
 
伸手解开腰带,散落的衣物暴露出我的身体。他看见我身上的鞭痕,嘴角居然露出了嗜血的笑。
 
“小美人,你的身体真美。”
 
忍住从心底泛上来的恶心,他的手从我的肩,沿着背,来到臀部。像是一群蚂蚁在爬,我的胃都在翻。
 
他干脆利落的解了衣,“一千两的货物,换你,算是值了。”
 
我被他抱入浴桶,水漫延上来,包围着我,或者说,吞噬了我。
 
他搂着我,嘴角上扬,“我现在就想玩你。”
 
我被他狠狠翻过身,背对着他,他的手已经抬高我的腰部,我迅速挣脱,“主子,现在,我没准备好。”
 
“哦?你要准备什么?”
 
“我害怕……”
 
他怒了,“你害怕?你骗谁啊!不知道被多少男人干过,还装个屁的清纯。”
 
我怕他,是真的。
 
他将我压在木桶上,舌尖沿着鞭痕游走。我闭上眼,手抬起来想推开他。玄夕的脸却在脑海闪现,我抬起的手,也只是轻轻搭在他的肩上。不能推……我不想他去找玄夕的麻烦,真的不想。
 
他似乎是受到鼓舞,抱着我立刻出了浴桶。
 
身体的暴露,让我彻底没了安全感,“我还没洗好……”
 
“可以了。”他拉着我,把我丢到床上。自己却转身,从抽屉拿出一些东西。
 
匕首,绳子,玉势,锁链,银针……
 
“你的身体……”他走过来,吻着我的肩,“我喜欢。”
 
他说着,却将我压在床上,“但是都是别人的痕迹,我很不高兴。”
 
我自己也很不高兴。
 
他拿起银针,“合欢花适合你。可能有点痛,但是你要忍着,这个印记,将在你身上,留一辈子。”
 
他要干什么?
 
不等我猜测,他又下了床,从床底下拿出一个金盘。他打开金盘,红色的液体粘稠得黏住盘身,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这是什么?颜料?他要给我纹身?颜料为什么会带着血味?
 
“主子,这是……”味道太浓,让人恶心。
 
“血,还有,骨粉,要做成颜料,永不褪色,我用了很多方法。它也不能发臭,要让它一直保持血的鲜味,需要不停更换里面的液体。”他云淡风轻地说着,把手深入盘子,挑出一些液体放入口中,露出品尝人间美味的表情。
 
怎么、怎么换……
 
他用银针沾上液体,然后对准我的肩,扎了下去。
 
好痛!
 
“主子,好痛……”
 
“一会儿就好了。”他安抚似的吻上我的唇,“会有点痛,里面有点毒。碰到受伤的肉体,就会起作用。这可花了我不少精力呢。”
 
毒……
 
“要让它永不褪色,只能让毒把肉体弄烂,这样的痕迹,才能永存。”
 
我不要,我不要!
 
玄夕会更嫌弃我的,我不能让自己烂掉!
 
我用力推开他,他似乎很有经验,轻易将我制服。
 
“你最好不要惹我。你知道这里面的液体是怎么更新的吗?就是你们这些不听话的孩子的血。”
 
变态,这个姓周的,是个变态!
 
“我听话,主子能不能不要给我纹合欢……”
 
“我决定的事,你能改变?”他不满,准备再扎下来。
 
我抓起身边的枕头砸向他的脸,他手中的金盘没有抓稳,全部洒在我的身上。我来不及反感,他已经揪住我的头发。
 
“我弄了一年的东西,你这个贱人!”他眼内似是冒火,一巴掌接着一巴掌打向我的脸,我抬腿想跺他,他却坐在我的肚子上,我的内脏几乎被他压出。
 
拿起匕首,他向我的身上划下来,“只要破了,就会留下痕迹。我会用刀划遍你的全身,让你一点点烂掉,为我的宝贝陪葬!”
 
我迅速抓住他要划下的匕首,那把匕首差点刺入我的眼睛。我敌不过他,“主子,我错了……”
 
他的力气渐小,“你错了?”
 
“我不该弄翻主子的东西,我只是、只是想为主子保留一个完整的身体,主子这般优秀,我若是残缺不全,怕是一辈子在主人面前抬不起头。主子,你能原谅我吗?”
 
他眼睛内的火气消散,“你想怎么样?”
 
“主子想做什么?”我送了口气,看他把匕首丢在地上。他从我身上下来,也把我拽下床。
 
“跪趴在地上,抬高你的屁股。”
 
我跪在地上,抬高臀。一个冰凉的物件移到我的身上,似乎是玉势。他不给我任何润滑,大力插入后庭。我痛的惨叫出声。
 
“美人,你的声音真好听。”他笑着,“我喜欢你喜欢的紧,不想让你回去。再过不久,我就把玄府给毁了,让你彻底对玄夕死心,你的主人,只能是我。”
 
你敢……
 
玄府怎么会那么容易被你毁掉,“你做梦!”
 
“你说什么!”他抓起我的头发,“我告诉,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你不可能取代玄夕在我心中的位置,永远不可能!”我失控了,明知自己说这种话会倒霉,我也不想去想结果,我什么都没有,但是维护我的主人,是我仅有的忠诚。
 
他一脚跺在玉势上,整跟玉势没入。我的双腿因为后庭的疼痛,再也没了力气。趴在地上,撕裂的疼竟让我有了轻生的念头。死了,就不会这样痛了……
 
“我要把你的主子也抓来,虽然我不喜欢他这样的人,但我想让他看着他的男宠,是怎样在我身下承欢。”他把我翻过来,“小脸都白了,啧啧,真可怜。”
 
七、闯祸
 
“来,张开你的小嘴。”他把性器送到我的嘴边,“含着。”
 
我被他捏开下巴,被迫含住他的男物。我努力想吐出去,想起了玄夕,我不能吐……
 
“听见了吗?”
 
嘶嘶,嘶嘶……这是什么东西?
 
“来了。”他笑的更欢,手来到我的身下,他骤然间用力拔出玉势,我疼的眉头瞬间紧皱,咬紧牙关将惨叫咽回肚里。他却在笑,“我的小蛇,闻着味道来了。”
 
什么……蛇……
 
“你的身下,那个温暖的地方,用来喂我的小蛇,它会告诉你,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感觉到冰凉的物体沿着我的腿上游,我浑身的汗毛竖起。用力蹬着我的腿,下去,不要往上爬,我不要,我真的很怕,我不要……谁来救救我……
 
明明知道不会有人,却一次次抱有希望。
 
明明承受这一切的应是轻歌,为什么又是我,凭什么是我……
 
蛇重新缠住我的腿,很紧的纠缠。惧怕让我瞳孔骤然放大……
 
对不起,玄夕,对不起,我受不了,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用力咬住他的阳物,听见了他的惨叫,我瞬时被他一脚跺开。他痛的倒在地上,我也艰难地起身,捡起地上的匕首一刀下去,血溅了我满脸。
 
时间有那么一秒的停滞,他的惨叫几乎刺破我的耳膜。
 
不能让他叫出来,家丁会抓住我的……
 
忍着恶心,抓起腿上的蛇,塞入他惨叫的口中。
 
拿着被单捂住身体,我端着椅子爬上高窗,爬进了密道。
 
我要逃,我要逃出去,这里太可怕,我怕我再迟疑一秒,我就会被抓回去,受尽非人的待遇。
 
恐惧弥漫在我的身上,包裹着我每一寸肌肤。我跑出了密道,身后一大群家丁已经拿着火把追来。
 
我的后庭火辣辣的痛,痛到麻木,失去直觉。
 
双腿不受控制的跑向玄府,我拍着玄府紧闭的大门,“主子,开门,主子,求你开开门……”
 
我转身看向身后,听声音,只差一个巷子,他们就要追来了。我愈发恐惧地拍着门,“主子……”
 
没有人为我开门。
 
深夜中的玄府,死了一般的沉寂。是没人,还是不想为我开门……那些下人,听见是我的声音,也不会愿意帮我的……
 
我转身继续向前跑,我还能去哪儿?这么大的地方,为什么容不下我一个单薄的身躯。
 
“他在那儿!抓住他!”我听见了他们的声音,像是索命的鬼,让我心惊胆颤,无路可退。
 
绝望地拐过又一个巷子,没有遇见一个人。要追上了,他们就要追上我了。姓周的人的脸庞浮现在眼前,我的泪滑落。我不想回去,我怕,真的好怕……
 
我最后穿过一个深巷,终于一辆轿子在夜里被四个人抬着缓缓靠近。我跑过去,“求你们救救我!”
 
“滚滚滚,别扰了主子的路!”
 
我轻易被家丁推倒,这是我最后的救命稻草啊,“求你们救我,有人要杀我,救救我……”
 
家丁准备再次呵斥我,轿子里却传出熟悉的声音,“是夜儿吗?”
 
他下了轿子,临意……
 
二话不说,他从地上抱起了我。我紧张的抓住他的衣服,“快走,带我走……”
 
他抱我入轿子,吩咐道:“离开这里。”
 
“站住!”似乎有一大群人拦住轿子,“有没有看见一个男人跑过来?”
 
“没有。”轿夫回答道。
 
“我们要查轿子!”
 
“你们连我的轿子,也敢查?”临意微微掀起轿帘,看清来人,“原来是周府的总管。”
 
“临主子。”我听见周府的人的声音,竟不自觉颤抖。
 
“你敢动我的轿子,你信不信,回去后,你家主子会拧断你的头。”临意的声音如此平静,“给你三秒钟,滚出我的视线。”
 
周府的总管的确听说过临意的大名,是他家主子也赞不绝口想拉拢的人。若是因为自己而毁了主子的生意,按主子的性格,怕不是拧断头那么简单。而且,就算人真的在轿子上,他们也不能动手。
 
“惊扰了临主子,还望临主子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一时冒犯。”周总管立刻吩咐,“快去四周找找!”
 
轿子又开始移动,我被临意圈在怀里,心跳还是那么快,恐惧依旧。
 
他没有多问,“怎么这样狼狈?”
 
没有衣服,仅有被单裹着身体,刚刚因为家丁的推搡,被单也已经松掉。浑身的红色散发着血腥味,看起来很可怕。
 
他替我抹去脸上的血迹,“没事了。”
 
我睁着眼睛,泪水不停滑落。我闯祸了,玄夕不会要我了,他毁了他的生意,他不会原谅我。我不但帮不了他,还给玄府带来极大麻烦。
 
他不会要我了,我回不去了……
 
“我一直想看你痛苦的样子,用尽方法也没看到你脸色变化,如今这般轻易被人惹哭,让我感觉很失败。”临意拥紧了我,“明明想让你痛苦,为什么看你这副样子,我也会觉得不舒服呢?”
 
临意手段虽狠,可我不怕他。也许我信,他不会真的伤害我。我抓紧他的衣袖,依旧大大睁着我的眼。
 
一闭上,就想起金盘里的血洒在我身上,想起那条蛇,想起那根玉势,想起姓周的狰狞的表情。
 
想起玄夕冷漠的话语。
 
我皱着眉,对上临意的目光。没想到救我的,是他。
 
为什么是他呢?为什么呢……
 
我再也忍不住,抽泣出声,身体在临意的怀里颤抖地厉害。
 
临意的胳膊圈住我的肩,他微不可闻的叹息在我的哭声里消散。我好累,我守了那么久的东西,再也得不到。
 
我再也不敢奢望。
 
可是为什么我的眼泪止不住?我本来就这样肮脏,不是已经,习惯了吗……
 
八、临意
 
临意抱着我下了轿,入了临府。这个地方我还曾住过一段时间,只是留下的回忆,不是很好。可是我至少不像今天这般恐惧,临意虽毒,却不曾真正伤我。
 
进了他的房间,周围的一切依旧。
 
他将我小心地放在床上,伸手便扯去松散的床单。入目是满身的鲜红,他震惊得看着我。“他到底做了什么?”
 
一直闻到血味,却没想到竟是满身。
 
我低头看了看,立刻趴到床边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他轻轻拍着我的背,“你胸前受了伤?”
 
我摇头。
 
他抱起我,“去洗澡。”
 
洗澡……“我不要,我不去,我不……”
 
“闭嘴!你现在身上很脏,会弄脏我的床。”他不容我反抗,抱着我就向准备好热水的木桶走去。
 
我抓着他胸前的衣服,“我不想洗……”
 
“我不会伤害你。”不愧是做生意的人,懂得察言观色猜我的想法和经历。
 
我因为这句话,没有再反抗。他将我放入水中,拿起布给我擦洗。他动作很轻,很温柔,让我有种他在擦洗他最爱的花瓶的错觉。
 
我曾看见过他洗花瓶,一天洗个两三次,还说:“这花纹是天然生成,是不是很美?”
 
可惜玄夕说我把他最爱的花瓶给砸了。
 
突然觉得好解气。
 
“我第一次给人洗澡。”他笑笑,“没想到这个人是你。”
 
我攀住木桶边缘,抬起头看他。
 
“你又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临意唇边的笑意流转,“明明心里讨厌的要死,却还要这样乖的看着我。”
 
我没有理会,他突然用水浇我的头发。我闭上眼睛,任水流下。
 
“真乖。”临意说着,揉了揉我的头。
 
“你身上没受伤,为何流这么多血?”
 
我垂下头,后庭好痛,脚底也好痛。
 
临意没再问下去,他洗好我的头发后,从水桶里抱出了我。“刚出浴的美人。”
 
美人这个词,让我心里一阵翻涌,姓周的说过的词,让我恐惧,也让我恶心。
 
用毛巾擦干我的身体,他问道:“后面,受伤了吗?怎么伤的?”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见我沉默,立刻让我跪趴在床上。找来膏药,我的腿却酸软地支不起身体,倒了下去。
 
他拿着枕头垫在我的腰部,让我的臀部抬高。这样的暴露,让我不知所措。
 
“我自己来……”
 
“你是在害羞吗?你哪里我没看过?”他声音带着笑意,让我逐渐放松身体。
 
他沾满膏药的指尖接触到后庭,我疼得瑟缩。
 
“能不能不涂?”我哀求似的开口,只想让他别碰那个地方。
 
“不涂怎么会好?”他安慰道,却一点用都没有。我仍是轻微反抗,他总算住了手。
 
“想知道为什么我初见你时就把你要过来吗?”
 
我其实一点都不想知道。
 
“我以前喜欢一个人,叫颜珞月。他长得很好看,很招人喜欢。”临意抚摸着我的长发,“但是他爱上了他弟弟,叫颜珞星。颜珞星不知道,只道是珞月抢了他的一切,便处处针对珞月。后来,珞星居然因为嫉妒,找人轮奸珞月。”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知道消息后赶过去,珞月已经被珞星带走,至今下落不明。”临意的目光悲愤交加,“我在找他,一直未果。”
 
所以呢?
 
“轻夜,你知不知道,你的模样,像极了珞星,尤其是眼睛。”
 
我气的胸膛起伏的厉害,你恨珞星,就拿着我出气?
 
“我一直想找到他们,想狠狠教训珞星,但是我找不到。每次看见你,我都很生气,想让你痛苦,让你哭泣,这样,仿佛是为珞月报了仇。”他对上我的目光,“可是你从未因我而哭,也不会将你的痛苦表露。你不是珞星,珞星善妒,他也很小气,睚眦必报。你性格和他一点都不像,是我错了。”
 
这才是他把我送回玄府真正的原因吧。
 
真是可笑,我再一次做了别人的替身。玄夕这样对我,临意也一样。有个词叫什么,弱肉强食。因为我没有能力去反抗他们,只能任凭他们这样安排我的命运。我觉得自己真可怜,心被玄夕俘虏,临意又成了我的救命恩人。我还能怎么办?我连恨都恨不起来,我恨不了他们啊。
 
他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深入后庭,我回过神,感觉到清凉的膏药抹遍了里面。疼痛舒缓了很多。
 
“是不是很生气?”
 
我摇摇头。
 
临意却道,“你该恨我,因为我曾这般玩弄你。”
 
我依旧摇头。
 
他将我翻过身,“你为什么不恨我?”
 
我凝视着他的眼眸,温柔似水,他有精致的五官,他有君子的气质,他眼力过人,却看错了我。
 
我也善妒,我也小气,我也睚眦必报。
 
这一切,没有人知道。
 
“如果你早些告诉我这些,我想我一定会恨你。可是你救了我,我便不能恨你。”
 
“这不是一回事。”
 
“我不想自己成为一个连感激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我已经快疯了,我承受了太多,我怨恨很多很多人,可是我不是没有人类正常感情。我只想自己活的像个人,心存希望。有一个家,有父母,有一个爱人。我可以没有钱,没有地位,但至少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
 
我不想睡在不同男人的怀里,违心的讨好,违心的笑脸迎人,只为了最后他们的惩罚,可以轻一点。
 
“你哭了。”临意伸手为我抹去泪水,他俯下身,吻上我的眼睛。唇瓣沿着面颊滑下,他擒住我的唇。
 
我想推开他,却没有力气。
 
“夜儿……”他的手抚摸着我的身体,极具技巧。我半睁着眼,在他的唇离开后喘息。
 
已经习惯性地抬起腿缠住他的腰身,这是多年来,被训练出的。
 
“刚上的药。”他笑看我。
 
我瞬间反应过来,立即松开腿。
 
“脸都红了。”他伸手捏捏我的脸,“夜儿真可爱。”
 
这话真恶心。
 
我闭上眼,用被褥盖好自己。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我的脑海里竟然不自觉的又呈现出姓周的人的脸。
 
混混沌沌,我努力让自己沉睡下去。不要去想,不要……
 
满地的血……满身的红色……我拼命地跑,血却一直向我这边流,身体突然撞上东西,我抬头,是姓周的。他表情狰狞,伸出手向我掐来。我恐惧地后退,却一脚踩上血。血似是有生命般沿着我的腿上游,突然又变成一条血蛇,向我张开倾盆大口。我大力打开它,用力逃开。它的蛇尾扫向我的腿,我被击倒在地,它缠住我,不让我逃。此刻,周的手已经一点一点爬向我,迅速抓住我。
 
“啊————”我立刻从床上做起身,身旁不知何时躺了一个人,我胆战心惊的向床角挪去,不要,不要……
 
他缓缓睁开眼,坐起身,“夜儿,你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原来是临意,我松了口气。
 
他伸手将我拉回,我僵在原地,不愿靠近。他挪过来紧紧抱住我,“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九、
 
我靠着临意的胸怀,他的心跳都可以听的那么明显。
 
“好了,没事了。在我这里,没有人能动你。”临意抚摸着我的背,这句话竟莫名的让我想落泪。
 
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我没事。”严重的是,刚刚这样猛地坐起,我的后面又被拉伤,疼得厉害。
 
“出了一身冷汗,还说没事。”他伸手拂去我面上的汗水,“这么脆弱,我怎么把你还回玄夕身边?”
 
玄夕,玄夕,他还要我吗?我做了这样的事,他会不会把我送回周的身边,然后任周处置?如果是这样,我又该怎么办?
 
“夜深了,睡吧。”临意拉着我躺下,“什么都别想。”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不像临意,真正的他,应该是吵醒他睡觉就会被踢出去,每天晚上锁住我的手脚,粗暴的惩罚我。
 
“每个人对待不同的人都有不同的一面,对待仇人,我或许会千般折磨。对待朋友,我可以笑颜以对。对待爱人,我可以倾尽所有。对待对手,我亦可以用尽手段。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我亦如此。夜儿,以后,我不会那样对你了。”
 
说的真动听,可我不信。万一那天我做了什么颜珞星也会做得事,他一定又用锋刃对我。
 
人啊,不是一成不变的。不是你说你是什么样,就会做什么。
 
“我知道你不会信,不是吗?你早就不会随便相信人,就算是你的主人,你也不会放松任何警惕,我猜得对吗?”
 
我猛地睁眼看他,他为什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受过太多欺骗和伤害,自我保护般的封闭自己。夜儿,你的眼睛太过悲伤,这不是一个你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
 
好熟悉的话,却激怒了我。
 
“你闭嘴!”我用力捶他,“别说的你好像什么都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抓住我的手,看着我的眼。
 
“你知道不被人当人看的痛苦吗?你知道你爱的人把你当垃圾看的绝望吗?你知道无依无靠血泪只能往肚里咽的苦涩吗?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从未体会过这样的感情,又凭什么风淡云轻的评价我猜测我?临意,你没资格。”
 
他听着我说完,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我喜欢这样的你。”
 
……他听不出来我在骂他?
 
“夜儿,和我在一起,我想照顾你。”
 
“……”他思维跳跃地让我跟不上。
 
“我会珍惜你,不会让你受伤。”
 
“像你那个花瓶一样?”我淡淡看他一眼。
 
他笑出声,“可以的,如果你想,我也可以一天洗你两三次,放在桌子上观赏,天天向不同的人炫耀,让很多人都想得到,却只永远属于我。”
 
我低下头,“……对不起……”
 
“因为玄夕?”他什么都知道。
 
“……”我不敢承认,我知道自己连喜欢玄夕的资格都没有,这样的我,卑微至极,说这样的话,会被人嘲笑,因为我自己都嘲笑自己。
 
“算了,改天把你从玄夕那里要来。”
 
……他的态度就是这样,我果然不该相信他说的煽情的话是真的。
 
“睡吧,我现在很不开心。我被人拒绝了。”临意重新拥紧我,似乎又不甘心,他按住我的身体,我来不及反映,他就封住我的唇。
 
掠夺似的啃咬着我,我感觉到他的不满,但我知道,他对我的感情,不过是建立在愧疚之上,他狠,却是个善良之人。他觉得对不起我,想要补偿。
 
他说他一直在找颜珞月,我不信他对颜珞月的爱会因为我改变。
 
“算了,你身体没好,我不动你。”
 
他恼怒地把腿架在我身上将我圈在怀里,“撕裂有点严重,明天再给你上一次药。”
 
我枕着他的胳膊睡下去,想到明天就能见到玄夕,心里的不安又开始放大。
 
〖我果然把自己凌乱的情绪加在小受身上,他不是以后会问这么多为什么的人,要怪就怪我今天运交华盖,不宜出门还出了门,四处碰壁,结果。。。啊,但愿小受的形象没有被我毁尽〗
 
十、询问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感觉到后面有异物倾入。是临意的手指,他在给我上药。
 
“没想到伤的这么严重。”他见我醒来,“里面痛不痛?”
 
我点点头。
 
“玄夕有好一点的药,而且气味不错。我抱你去找他,到时再向他拿药。”临意小心地抽出手指,若不是亲身体验,很难想象一个温润如玉的君子会有这样的举动,他这样的外表,不应该是远离色欲,不染世俗的吗?
 
“你知道现在什么时候吗?”
 
我摇头。
 
“夜儿,你真能睡。早上给你上药,你睡的很熟。现在是晌午了,你终于醒了。”他抱起我,带我洗漱。
 
“试试白色。”他拿出一件白衣,腰带上面有金色的细丝勾出的花纹,素雅却高贵。我接过来,穿上。
 
“头发要束起,全部。”他把我放在垫了垫子的椅子上,但我还是疼得坐不住,只好转移注意力,看他指挥下人帮我用发带束好发丝。
 
我任下人帮我理发,以前都是自己弄,很随意的披散在身旁。穿衣也不是很讲究,因为我没得选,没有多余的衣服。以前和临意在一起,他几乎是不让我穿衣的,更不用说打扮。偶尔出门,也是随意挑一件合身的就行。
 
梳理完毕,他拉起我的手,仔细打量。
 
“看上去更乖了。”他似乎很满意,“玄夕身边美人那么多,又不少你一个,怎么总是和我抢?”
 
那是因为他心有所属,不愿招人。若是他想,这般模样和家财,多的是美人给他挑。
 
乘轿来到玄府,我的心脏狂跳。临意却很随意,他打横抱起我,“你走路不方便,我今天早上才发现你的脚底被东西划伤了。昨天又沾了水,肿得厉害。”
 
后庭的疼痛的确是盖过了脚底,我都没注意到。
 
可是在玄府,被一个男人这样抱着,让我不自在。我不是女人,我是男人。我不是他的男宠,而是玄夕的……棋子。
 
“放我下来……”
 
“我说过的话,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他踏入玄府,一路上都是下人问好。我把头紧紧埋在他的胸前,不敢抬头。
 
他极其熟悉玄府,准确找到大厅的位置。通报下人,下人很快前去找玄夕。临意终于放下了我,“想好怎么说了吗?”
 
我摇摇头,没再说话。
 
“你居然敢回来?”轻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身后还跟着被我踹过的小厮。那小厮见我,吓得躲在轻歌身后。
 
“你知不知道周府的人来闹事!你到底做了什么,整个早上玄府都不得安宁!”轻歌一脸愤怒的看向我。
 
原来他生气的样子,也不是很好看。
 
我觉得以后我还是少生点气,否则自己兴许比他还丑。
 
“不关你事。”我回。
 
轻歌走向前,抬起手准备打我。
 
我闭上眼,我不和你动手,是因为玄夕在乎你。
 
那将来的巴掌没有落下,缓缓睁开眼,是临意抓住他的手。
 
“不过是一个男宠,有什么身份在我面前嚣张?”临意甩开他的手,“你这副样子,玄夕知道吗?”
 
轻歌被他的话噎住,我看着他吃瘪,竟觉得高兴。
 
轻歌愤愤瞪我一眼,“你少得意。”
 
玄夕很快就来了,轻歌立刻迎上去,玄夕对他露出宠溺的笑。“我有事要办,你先下去。”
 
“可是……”
 
“下去。”玄夕是有点不耐烦吗?我有没有看错?
 
“哼。”轻歌转身就走,走前又向我翻白眼。
 
我竟然很想笑。
 
但是,或许过一会儿,笑的人就不是我,而是轻歌。
 
见玄夕来了,我跪下身体,将头磕在地上。
 
“起来吧。”玄夕走过去坐在椅子上,临意坐在他身旁。
 
我直起身,“轻夜知错,不敢起身。”
 
玄夕看一眼临意,“你们怎么在一起?”
 
临意又恢复他谦谦公子的形象,“昨夜遇到了。他满身的血,拦我的轿子,求我救他。”
 
玄夕嘴角挂起玩味的笑,“我倒好奇什么手段能把轻夜给吓到。”他端起茶抿了一口,“还有,你对周随思做了什么,让他的总管一大早就来找我麻烦。”
 
“我……”
 
“不要吞吞吐吐,我不喜欢。”玄夕冷漠的扫我一眼,我握紧双拳,更不想说,但是不说不行,难道不是吗?
 
“他想用毒药给我纹身,我打翻了他的颜料,然后他生气了,引来了他的蛇,想用蛇咬我。”我顿了顿,昨天的画面重现,心底又有了熟悉的恶心。
 
“然后呢?”
 
“他也说,他早晚会毁了玄府,把主子抓去。”我故意放低声音,努力表现出自己的痛苦,“我一时生气,就……”
 
玄夕的脸色果然变了,他捏紧了手指的茶杯,“你说。”
 
“就咬了他……”
 
“然后你就逃了?”玄夕将茶一饮而尽。
 
“是。”
 
“被咬一下,就闹成这样,轻夜,你当我是傻子吗?”玄夕将杯子放下,他走到我面前,“我要的是实话。”
 
我每次说实话,他都不信。
 
我苦笑,“轻夜咬了不该咬的地方。”
 
临意已经笑出了声,“难怪。但这样的事上不了台面,周随思也不是不知轻重的人。他如今这般找玄夕麻烦,想是你咬的不轻。”
 
玄夕立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我,“把话说完。”
 
“我还……拿匕首、切了……他……”
 
玄夕的笑声从头顶传来,我疑惑的抬头,不解。
 
临意也走过来,他亦是面带笑意,“夜儿真是做绝了。”
 
“周随思算是废了,他也没有子嗣可以管理家业,如今,他必在养伤,正是下手的好机会。”玄夕看了一眼临意,他们会意地点头。
 
这似乎和我无关。
 
玄夕从地上拉起我,“你做得很好。”
 
……
 
明明已经抱了最坏的打算,这句话,是希望吗?
 
临意突然插嘴,“夜儿伤的不轻,他后面撕裂地很严重,你快拿你收藏的那瓶好药,给夜儿治伤。”
 
玄夕深深看我一眼,“你刚才怎么没说?”
 
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个喜欢打小报告的人,仅此而已。
 
他伸手抱起我,“你受苦了。”
 
临意看着我,他淡淡而笑,好像在说:我算是做了件好事。
 
我撇过视线,好像的确是这样。
 
十一、
 
玄夕抱着我进入了他的水音轩,一路上看见的下人都瞪大了眼睛。
 
我抬眸看着玄夕的脸,自带一种邪魅。是因为他的那双眼睛,眼角上挑,含着脉脉水光,乍一看虽是一位多情公子,却给予你深情的凝视。
 
玄夕将我放在床上,拿来了药膏。临意说那是好药,在盖子打开前却是看不出什么不同。我从玄夕手中拿过药膏,打开,一股异香扑鼻而来。
 
“好香。这是什么气味?”
 
“催情香。”玄夕笑了笑,“看样子你很喜欢。”
 
我觉得我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僵硬。
 
“开玩笑。”他从我手中把药拿走,洗净手。“还不脱吗?”
 
玄夕要给我上药……
 
我听话地解开腰带,第一次在玄夕面前宽衣解带,我竟然有点紧张。
 
我的身体早已不算完美,这样的我,真的不愿在玄夕面前展露。
 
玄夕盯着我的动作,“白色果然适合你。”
 
我抬眸,随后,浑身的衣物脱落。
 
“鞭痕……”玄夕看着我身上的痕迹,他的指尖沿着我身上的痕迹勾勒,“真诱人。”他顿了顿,“诱人去凌虐。”
 
我抓紧了被单,不知道他说这话的意思。
 
“把腿张开。”玄夕用手沾上膏药,“张大点。”
 
“主子……”
 
“嗯?”
 
“我……脏……”我闭上眼,自卑感顿生。玄夕凝视我的每一寸肌肤,都在恐惧的诉说入不了他的眼。
 
“你是我的东西,说这种话,是在控诉我眼光差吗?”
 
“轻夜不敢……”是东西……为什么不是人呢?
 
我分开自己的双腿,玄夕的手已经深入。他手指所触之处,疼痛感渐消。这样的好药,用在我身上,似乎是浪费了。
 
“临意用过这里?”他的手指转着圈,竟模仿起抽插的动作,带着涂入的药膏的润滑,发出轻微的声音。
 
我迎上他的目光,这个地方,很多人用过。有男人的性器,有不同尺寸的玉势,有很大的珍珠,还有蜡烛的烛身,很多器具,都用过这里。
 
“嗯。”我算是很诚实的回应。
 
玄夕又加了一根手指,“你放松不下来,后面含得太紧。”
 
……我好像,是有点紧张。我记得曾经的每一个主子都用不同的方法去保持我那个地方的紧致,为了他们自己能够尽兴。所以,后面虽受过很多伤,却也不曾失去主子们都需要的功能。
 
“紧如处子。”玄夕两根手指一起抽动,我感觉到轻微的刺痛。
 
“眉皱那么紧,是我弄疼你了吗?”他终于抽出了手,用手帕擦净。
 
我并上双腿,坐起身,摇头。
 
“玄夕,抱完美人,也该理一理我吧。”临意推门而入,他看了一眼床上衣衫散落的我,“药上好了?”
 
我点头。
 
玄夕同临意一起出去了,我穿好衣服,弓起身体抱着双腿,将下巴放在膝上。
 
真的不想离开这里,我想要的是不是太多了?没有一个宠物可以睡在水音轩,也包括轻歌,而我却在奢望这样的事。
 
不过至少,主人现在不是很反感我。兴许是因为我间接帮他除去了一个厉害的对手,兴许是因为愧疚。
 
无论怎样,只要能陪在他身边,我都乐意。
 
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不知等了多久,我听见开门声。玄夕!
 
我立刻起身相迎,他却止住我。“伤没好,不必行礼。”
 
他慢慢走近,捏起我的下巴仔细打量着我。把我看的浑身发毛后,他才松了手,“以后就住在这里,你那间屋子,我今天去看了看,落了灰,暂时不能住人。”
 
可我在被送去周府的前天晚上还睡了一次。
 
不过重要的不是这个,重要的是,玄夕让我留下。他让我住在水音轩!
 
临意是对玄夕说了什么吗?我想要的,也会这样轻易得到,这样的荣幸,却更让我不安。
 
我不应该是这样幸运的人。
 
“我带你去吃饭。”玄夕打横抱起我,“不要用疑惑的目光看我。”
 
不论怎样,我都要享受。就算是玄夕一时兴起,我也要珍惜。我靠在玄夕的肩上,“主子……”
 
“什么?”
 
“你待轻夜很好。”我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轻夜以前都不敢想的东西,居然得到了。”
 
玄夕露出邪魅的笑,“我算是明白为什么临意执意要你。”
 
“啊?”
 
“你这样笑,让人忍不住想要你。”
 
我能感觉到脸在发烫,这个技能不错,让我看起来不那么氵壬荡,甚至能装出我很纯洁的假象。
 
“我没有把你给临意,我会留着你。”玄夕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主子以后,都不会把我送给别人了吗?”我震惊的看向他。
 
“这个啊,得看你表现。”
 
十二、
 
玄夕抱我来到大厅,饭菜已经摆好,其他人也已经准备好,就等玄夕了。看到主子抱着我,他们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其实我挺享受的。
 
“拿个垫子来。”玄夕吩咐下去,有人给我找好垫子铺上,所有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我猜他们会以为,是我被干多了,坐都坐不了。
 
但事实确实差不多。
 
我看到桌子上的食物,拿起筷子准备动手。
 
“主子没动,你凭什么先吃?到现在,怎么一点规矩都没有?”轻诺,主子最会管事的女人。
 
她威望挺高的,但我不想去记她。况且,我第一次和主子同台吃饭,真的不知道规矩是什么。
 
我只能放下筷子,看着主人。
 
他极其优雅的抬手,拿筷子,夹起一根青菜放入口中。大家开始动手。
 
我把筷子伸到放了很多辣椒的虾子里,准备夹上来,一双筷子将它打下去。
 
我不满的抬头,原来是玄夕。
 
“这里没有你可以吃的,你吃的,一会儿就上。”玄夕好看的眼睛似乎带上了流光,让我受蛊惑般的点头。
 
为什么?
 
不一会儿。有下人端着盘子上来,我走过去接自己的食物,打开,极其失望。
 
粥……
 
我垂下眼帘,其实我不是很想吃粥。桌子上那么多吃的,为什么就让我吃粥……
 
玄夕撇了我一眼,“不喜欢?”
 
“不,轻夜很喜欢。”
 
“是吗?只有一点咸味,你也喜欢?”
 
我抬起头,“喜欢。”
 
“你身体没好,不宜吃其他。”玄夕淡淡开口。
 
笑意已经溢于言表,我再尝一口粥,觉得这是人间美味。
 
我抬起头,发现轻歌没来。他估计还在生主人气,原来主子允许他放纵到这个地步。
 
将粥吃完后,不知道自己是离开,还是继续坐着。
 
“吃饱了?”
 
我对着玄夕点点头,他放下筷子,“我叫人抱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能……”
 
不容我反抗,他已经叫来下人。那下人抱起我走出了大殿,耻辱感从脚底泛上来。
 
“你很不爽?”在完全撤离主人视线的时候,下人问我,“这腰倒是纤细,就是不知道,经不经得住干。”
 
……原来是想羞辱我。
 
“那你想干吗?”我笑的魅惑。
 
他盯着我的眼,停下了脚步。
 
我拿捏着时间,继续道:“你是不是很早就想干我了?”
 
“谁不想干你?我们都知道你不过是千人骑万人压的贱人。”他笑的猥琐,“却长着这样一副清纯的模样,可惜了。”
 
“那你想试试吗?”
 
“你这样下贱的婊子,我当然想。你能从一个下人,爬上主人的床,技术一定很好吧。”他继续向前走,我却想让他停下。
 
“你走慢一点。”
 
“为什么?”
 
我继续诱惑道:“走这么快,让我觉得后面疼,不如我们停下来歇歇。”
 
“就你这臭婊子事多。”
 
他这样说着,手却捏着我的腰,然后他缓缓将手伸入我的衣服里。脚步慢了不少。
 
我用手去挑逗他的下面,直到他将我放下来,用另一手大力揉捏着我的臀。
 
我呻吟出声,忍着恶心的感觉,我拉住他的手去解我的衣服。
 
“你见到男人就发情?臭婊子,你在勾引我?”
 
我点头,“尤其是见到你这般雄健的,我的后面都已经耐不住了。”
 
“操,这是走廊,被人发现我可担不起。”他四周看看,看上去就是很迫不及待。
 
“那就……嗯……啊……找个隐蔽的地方……好哥哥,你的手捏的我好疼……”这会儿,主子的饭应该吃的差不多了吧。玄夕,你不送我,我自会想办法让你送我。
 
他将我拉到树后面,贴着我的身体,我感觉到他下面抵着我的臀部。
 
“下面好痒,你快点脱。”我越来越佩服自己。
 
“贱货。”他一巴掌打在我被脱了一半的屁股上,我狠狠瞪他一眼,你会死的很惨的。
 
他脱了裤子,我闭上眼,听着脚步声。
 
这么多次了,不会错的。
 
来的除了主人,还有其他人。或许是男宠小妾,或者是小厮。
 
“平时那些主子对我,都是很粗暴的。越是粗暴,我越是兴奋。”我拉起他的手,放在我脸上。“你试试看,看我是不是立刻硬起来?”
 
“果然是贱。”他伸手就是一巴掌,我疼得叫出声。他立刻捂住我的嘴,“你叫这么大声,想害老子被发现啊。”
 
“嗯,我……就是一时没忍住……”我边说边扯自己的衣服,让自己看起来凌乱一点,顺便扯乱自己的头发,嗯。
 
这个男人早就被我迷昏了头,没发现逼近的脚步。
 
“你过来,把屁股翘着,老子要干你!”
 
我推开他,“放开我!我不想,你滚啊!”
 
“臭婊子,你敢推我!”他立刻把我拉回去,又是一巴掌下来。
 
我惨叫出声,又被他死死捂住。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主子已经出现在身后,他冷冷看着我们,我的泪瞬间落了下来。
 
“把他带下去,阉了送到大牢!”主子的气势强硬,他的眼睛似乎都在冒火。一脚踹在家丁的性器上,我听见家丁的惨叫凄厉至极。
 
我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衣服,垂下头,眼泪掉个不停。
 
主子向我走来,他在我面前蹲下了身。伸手抚上我的脸,“嘴角都流血了,疼吗?”
 
我委屈的点点头。
 
然后我扑到他的怀里,把头埋在他的胸前,闷声哭泣,任身体颤抖得厉害。
 
十三、
 
玄夕的手终于抬起抱住我,“是我的错。”
 
我在他怀里摇头,心中暗喜。
 
其实,我的眼泪并非那么容易控制,我会哭,是因为自己也不喜欢这样的事。明明是自己先开的头,到头来,最先受不了的却是自己。
 
“我没保护好你。”玄夕将我抱起,我眼角瞥见轻诺变化的脸色,叫你骂我。
 
玄夕低头凝视着我,“轻诺,你先下去,今夜不用你侍候。”
 
“主子……”轻诺想说什么,但又止住。
 
我回望主子,朦胧的双眼看不清他的脸。伸手擦干泪,发现他看我,再不是以前那般。带着些许的珍惜,究竟是因为临意对他说了什么,还是因为我?
 
“我带你回去擦药。”
 
“是轻夜的错……”我靠着他温暖的胸膛,舍不得放开。
 
玄夕笑笑,“的确是。”
 
“……”
 
“是我的轻夜太过诱人。”玄夕看上去有点邪恶的眼神却叫我着魔。
 
我抬起头,“可是轻夜……却诱惑不了主子……”声音渐小,还带着哭腔。
 
长廊景色优美,蜿蜒曲折的路径,巧夺天工的假山,还有遮天蔽日的高树,丛簇而生的繁花。
 
如果这条路没有尽头,该有多好……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玄夕的长发被风浮散,玉发墨冠,翩翩公子。他带着诱惑的嗓音,对我说出这样的话。
 
我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脸估计红肿了,严重一点,巴掌印子可能还在脸上。“轻夜天资不足,没有胆子尝试。”
 
“那就等你好了,要是你诱惑不成,我就把你丢掉。”他的语气,根本不像是开玩笑,“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大魅力,让我忠心多年的奴仆也为你失态。”
 
“……好。”
 
我的魅力……
 
他又在哄骗我,要是我真的能勾引上他,就不会等到现在了。为了他,我什么手段没耍过,但也没见我成功过。
 
“水音轩的景色可还好?”
 
我点头,“好。”
 
“比起临意的沉梦阁呢?”
 
临意的沉梦阁,我都不记得是什么样子了。我不记对我没用的东西,又或者是我根本记不住。
 
“主子这里好看。”
 
“哦?”
 
“这里有主子。”我抓住主子的衣角,有主子的地方都好。
 
玄夕好笑的看我一眼,“到了,不久才给你上的药,现在又要上。”
 
主子是嫌我烦吗?我立刻回答:“轻夜可以自己上……”
 
“你最好把你这副可怜的模样收收。”
 
到了水音轩内,玄夕将我放在床上,“遇到那样的事,你才这一点时间,就恢复了?你这眼泪,是不是假的?”
 
“因为轻夜现在在主子身边。”我鼓起勇气轻轻握住他的手,“轻夜很开心。”
 
他挣脱我的手,拿来药盒,找出了伤药,为我涂抹。
 
“把眼睛闭上。”他命令道。
 
我闭上眼,可能是因为我看他让他觉得不自在。
 
毕竟他曾经,是那般讨厌我。
 
……我似乎想起了什么。
 
临意说我像颜珞星,所以他折磨我,那主子讨厌我,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主子和临意关系如此好,而且主子似乎处处喜欢和临意争,莫非,他们爱上了同一个人,那个人就是颜珞月。
 
如果我的猜测没错……
 
连我都要嘲笑自己的命运了,为什么像的不是颜珞月?或许这般,我也不用被主子一次次抛弃,一次次丢在别人身下。
 
突然很想把这张脸遮住,我害怕下一刻主子又因为我的长相而怨恨我,他的温柔,我才体会不到一天,这一天,是我用一年,甚至是几年的时间换来的。
 
真的不想失去,不想因为自己的这张脸失去主子片刻的好颜相待。
 
“好了。”他放下药,“我今天这般伺候你,你怎么谢我?”
 
如果没有这张脸,我是不是也可以像正常人一样活着?我可以做主子最不受宠的玩物,可以做他最下贱的奴仆,但我不会被其他人看不起,不会被主子送给一个又一个男人。
 
毁了这脸……
 
下巴突然被人大力捏住,我痛得回过神,听见主子冷漠如常的话语。
 
“你在想什么?”
 
“想一辈子陪着主人。”想一辈子被你抱着,想要你把我留着,想要你对我的笑容可以真诚一点,想很多很多……
 
玄夕盯着我的眼陷入了沉默,他明如星光的眼眸是如此美丽。我抬起手,想要触碰他的眼,却害怕被他推开的结局,又放了下来。
 
“洗澡。”他松开捏我的手,“你先。”
 
“可我刚擦的药……”
 
“……”他似是想起,“不洗脸,我抱你去。”
 
他说着便抱起我。
 
如何才能永远停在这一刻,让我的身体,感受到主人的温度,让我不再活在黑暗里,沉默一辈子。
 
十四、
 
是夜,我枕着主子的胳膊,看主人长长的眼睫在脸上落下的阴影。主人长得可真好看,他的鼻梁挺直,他的唇形精致。
 
睡熟的主人原来如此安详,卸去了平日的冷漠与邪恶。
 
我其实睡不着,一闭上眼,还是会想起姓周的。魔症了一般,晚上睡不着,一睡就是到中午。
 
觉得自己的脑子好累,一根弦紧紧的绷着,快断掉了。
 
主子睡梦中翻身,把腿和另一只胳膊都架在我身上,将我圈在了怀里。
 
紧张到差点不能呼吸。
 
许久,我笑出来。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我终于敢闭上眼睡去,却如同以往,噩梦不断。
 
“轻夜,起床。”
 
感觉自己才刚睡着,就有人叫我。脑袋绷得更厉害,我不想起。
 
突然被人大力拉起,我皱着眉睁眼,看见玄夕后,立刻清醒。
 
“我今天有事出去,你在这里不要乱走,饭菜我会叫下人送来。”
 
我点头。
 
他转身就走。
 
推开门,阳光洒入,我的眼睛一时不能适应。然后我闭上眼,又睡了下去。
 
再也没有人来吵我,我自然醒时,已经是下午。
 
下床时,身体已经不像昨日那般痛。我洗漱后,看见桌上已经冷掉的食物。
 
粥……
 
坐下去,将粥一口喝尽。主子不让我出门,我只能在这里打发时间。安静的下午听不见一点声音,却有莫名的恐慌感迅速吞噬我。我看向门,总觉得下一刻就有人将之推开叫着我小美人。
 
我抱住头,这个男人,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只要我一个人呆着,那些回忆就会涌现。
 
习惯久了的寂静再也不如以往让我感到安全,习惯久了的黑暗却让我害怕黑暗里包裹的事物。我渐渐变得不像自己。
 
再也受不了,我迅速站起身,打开门跑出去。
 
长长的走廊上没有一个人,连平时巡逻的人都没有。我不时的转身回头,寻找一丝人影。想起那夜我浑身红色的血跑在黑暗里,拼命拍着玄府的门却没有人回应,那时的恐惧和绝望,再现般的纠缠住我。
 
“有人吗?”我尝试着发音,为什么没有人回答我?
 
我要离开,我要离开这里!
 
可是……我奔跑的脚步止住,主子要我别出去……
 
我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站了很久。
 
身后是主子的房,前面是无尽的长廊。我想逃,可是主子让我留下。
 
看着夜色再次降临,我低下头,泪滑过面颊。
 
等主子回来,我要在这里等主子。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是玄夕!
 
我终于回过神,不知自己呆了多久。
 
他走过来,拉住我的手,“晚饭吃过没?”
 
摇头。
 
他似乎心情很好,“去水音轩。”
 
回到轩内,有了主人,我的恐惧感渐渐消散。
 
“主子,晚上我可以不喝粥吗?”我努力让自己正常起来。
 
“你后面好了吗?”
 
“我都可以跑了。”我笑笑,“主子的药效果很好。”
 
玄夕玩味的看着我,“是吗?”
 
怎么了吗?
 
主子坐在椅子上,“今日有人找我要你。”
 
我的笑容渐渐僵硬,又是一次轮回,又回到了起点……
 
“这样吧,要是今晚你能诱惑到我,我明天就回绝了。”玄夕看着我,高贵至极,“要是你不能,你就离开去别人那里。”
 
十五、
 
要是我不能,我就得离开。
 
诱惑我的主子,主子曾说要看我发疯,现在要看我犯贱了吗?
 
我笑笑,“轻夜先去准备。”
 
顶着这张脸,他不会想上我的。我褪去衣物清洗身体,尝试着把手伸进后面。要是不用力,还是不会痛的。
 
做好所有的扩张和润滑,我等主人洗好澡出来,躺在床上。拿出白布蒙住我的眼睛,衣物都是松散的系在身上。
 
做不好,就会被丢走了。
 
丢到一个又一个像周随思的变态身边。
 
我想到这里,感到无边的恐惧。
 
“你蒙着眼睛勾引我?”玄夕已经洗好了,听见椅子移动的声音,他似乎是坐在桌子边。
 
我点头,“我怕我无法吸引主子,反而看见自己氵壬荡的模样。”
 
主子笑出了声。
 
我摸索着下床,爬到了主人的身边。然后,我该怎么办?心跳的好快,为什么在主子面前,我什么都做不好?
 
将头枕在主人的腿上,我静静的靠着。
 
“你就是这样诱惑人的?”
 
我抬起头,也许是最后一夜和主子这样相处,就算放浪,也是最后一次了。我缓缓站起身,跨坐在主子身上。
 
伸手摸索着他的脸,我找到他的唇,缓缓的靠过去。
 
不要推开我,求您……
 
主子搂住我的腰,我也触碰到了主子柔软的唇瓣。
 
扬起一个笑,我伸手去解他的衣物。主子的衣服穿戴整齐了,显然是挑战。
 
“主子,你的衣带,我怎么解不开?”我好像不小心把衣带拉成了死结。
 
玄夕一巴掌打在我的臀上,“你怎么这么笨?”
 
我顺势靠在他的肩上,拉着他的手抚摸我的身体。他宽大的手掌所触之处,一阵酥麻。我呻吟出声,带着隐忍。
 
“你这样就受不了了?”主子伸手褪去我所有的衣物,“你的小东西长得和你一样秀气。”
 
他伸手去抚,我支撑不住搂住他的脖颈。“主子,我……”
 
“你在别人面前,也叫的这样浪吗?嗯?”
 
“不,啊,主人,我……我只……”
 
他的手深入我的后面,我难耐的摇头。
 
“你只什么?”
 
“只在主子面前……他们、说我……不解风情……”
 
“不解风情?”玄夕的三根手指一起运动,“你知道我现在像什么吗?”
 
“啊?”
 
“像一匹饿狼强迫一只纯洁的兔子。”玄夕搅动手指,按压,我不住的呻吟。“明明身下一片氵壬荡,这张脸的表情,总是那样无害。”
 
能想象出主子现在的神色,应该是带着些许的鄙夷。是我在勾引他,还是他在玩弄我?想想以前是怎么在他人身下承欢,我也许该摘下这张纯洁无害的面孔,换上我早就疯狂的一面。
 
俯身吻上他的脖颈,舌尖轻轻挑逗他的肌肤,我的手像每一个玩弄我的男人一样,来到主人的下身。
 
听见他的喘息,我似乎是看见了希望。
 
“也许你早该让你的神情配合你的身体。”他抓住我的手,“这白布,遮不住你的妖媚。”
 
我立刻被人抱起丢在床上,听见主子脱衣的声音。
 
这样,就成功了吗?
 
玄夕欺压在我的身上,我立刻抬腿缠住他的腰身。
 
“等不及了?”
 
“主子,我、我诱惑到你……了吗?”
 
“你觉得呢?”玄夕俯下身含住我的唇,我迟钝的回应,主子咬住我的唇瓣,充满磁性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你真软。”
 
感觉到玄夕缓缓挺入,我压抑的声音再也止不住,“主子,请你慢一点,我……我……”
 
有点疼。
 
“你什么?”
 
摇头,“吞不下……”
 
“是吗?”他已经完全进入,我没有了视觉,触觉异常灵敏。他的男物插得好深,我真得有点担心后面能不能受得住。
 
玄夕的手来到我们的交合处,“你已经吞下去了。”
 
他抽动的腰身让我无法自拔的沉溺,这是主子,是我的主子……
 
“求主子动快一点。”我说罢便咬着下唇,甘愿承受主子给予的一切。
 
他抽出男物,将我翻了身,我跪趴着,让他再次整根没入。“你自己说的。”
 
我抬头呻吟,他大力揉捏着我的臀瓣,“真是惹人虐。”说罢我的身体已经控制不住的随着他的节奏动作,呻吟被撞的支离破碎。
 
主子的手抚摸到我平坦的小腹,“一会儿射在里面。”
 
“好……嗯啊……”
 
“可惜你这里,不能怀孕。”
 
“我……”
 
怀孕……我被主子吓到了,“主子,我不能……
 
十六、
 
“我当然知道你不能。”他突然从身后拉起我的身体,紧贴着他胸膛的后背,“要是能,你得打胎多少次?”
 
这话真的一点都没有错,要是真的可以怀孕,我估计这已经废了。
 
这场性爱持续到深夜,我脸上缠的白布始终没有被摘下,这让我更肯定我的猜测。我不想去想我是怎么在他身下浪叫,也不想去理会自己悲哀的面孔,我只知道,白布下的那双眼睛又如以往一般落了好多泪,它被打湿在我的脸上,却牢牢贴着我的肌肤,不愿给它遮住的眼睛一丝光明。
 
而这阻挡一切光线的白布,是我亲手缠上的。
 
主人抱着我入睡时,我也闭上眼睛。姓周的没有再次出现在我的脑海,因为我睁着眼睛,直到天明。
 
连续几天被主子关在这里,我也渐渐习惯自己夜不能寐白天沉睡。直到有一天,主子说要带我去泛舟。
 
在我晚上没有睡着的情况下,他要带我去玩。晚上还要参加宴会,是在临意家,好像是因为他们终于扳倒了周随思。
 
我的头很沉,跟着主子一起坐上了舟,随后来的,还有轻歌。
 
好久没见到他了。
 
他见到我,还是一副要杀了我的样子。不过我现在有点累,不想和他玩。
 
坐在舟中,我靠着舟身,昏昏沉沉。
 
轻歌放下脸色,坐在玄夕身边,讨好。
 
如此清高的男人,也会像我一样摆出下贱的神色。主子倒是喜欢他的转变,因为新鲜。
 
那么我呢?
 
主子揽他入怀,我一个人坐在一边,看着湖上的景色。他们的欢声笑语我不愿听,主子没有那样待过我,看了,只会徒生嫉妒和悲伤。
 
闭上眼,很困。
 
“今晚你可要好好表现。”似乎是主子对轻歌说的。
 
“嗯,那轻夜也会和我一起表演吗?”
 
“会,你不用担心。”
 
在讨论我吗?又要拉我去干什么……
 
不过我只想先睡一会,就一会儿。
 
“我带你出来,你就这般无趣,以后我不会再邀你出来。”玄夕好像是在对我说,我迷茫的点点头,似乎没太懂他的意思。
 
“你!”玄夕是生气了吧,他见我有点冷漠,居然也会对我摆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你怎么对主子如此无理!”轻歌又对我吼。
 
我缓缓站起身,“啊?”
 
“啊什么啊?”轻歌站在我面前,他明明就很满意我的无礼,却故意装作为主子生气。
 
我走到主子身边,跪了下去,把头靠在他的腿上,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睡去。
 
主子的手放在了我的头上,“算了。”他或许是以为昨晚我累到了,因为几个晚上的纵欲。
 
其实我知道,他那时烦恼事多,若我没猜错,应该是因为周随思,他需要用做爱来发泄,然后我成了那个器具。
 
十七、
 
器具,嗯,这个词我觉得很适合。
 
有人抚摸着我的脸,我极其享受,放心的睡去。
 
到了晚上,我准时醒过来。我这才发现自己不再在舟上,而是在马车上。轻夜还在眼前,但我在主子怀里。
 
见我醒来,主子疑惑地看着我,“很累?”
 
我摇头,“主子,我们回家了吗?”
 
“宴会还没参加,回什么家?”玄夕看着我,“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我不好意思的笑笑,“有点困。”
 
到了临府,看见熟悉的宴会场景,很多宾客坐在席上,很多人在吵闹,大殿中间,是舞姬在跳舞。
 
轻歌的模样比较适合和主子走在一起,珠联璧合的一对,我自觉的跟在身后。
 
临意见我们过来,对着玄夕笑笑,又走到我身边,拉住我的手。
 
“夜儿,我们好久没见了。”他把我拥在怀里,笑意盈盈。
 
玄夕看着他的动作,眼神变得玩味。这样模糊不清的动作,会让玄夕误会的……
 
我正准备推开,但是,能不能利用这个机会,看一看主人对我的想法。只要他有一点点的占有欲,我就很满足了。
 
任临意抱着,我故意紧张的看着主人,让自己眼内流露出归属感。
 
玄夕好看的唇勾出一丝笑,“临意,你这样抱着我的人,合适吗?”
 
“为什么不合适?你既不珍惜,何不让夜儿跟着我?”临意摸了摸我的头,转头对我说,“一脸憔悴,是没睡好吗?”
 
“当初你把轻夜送回来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机会只有一次,你已经失去了
 
”玄夕伸手把我拉过来,我一个踉跄,跌入他的怀中。
 
临意依旧风雅,“你总是要和我争。”
 
玄夕挑起他的凤眼,“不是我和你争,是你总是想抢我的东西。”
 
临意笑出声,“你不懂得珍惜。”说罢,临意率先入殿。
 
玄夕也走了进去,我和轻歌并肩,一同进去。
 
“原来是玄夕,来来来,坐着边。”有宾客立刻迎合,目光瞥见我和轻歌,“玄兄真是艳福不浅,这样的美人,都被纳入你怀中了。”
 
玄夕客气的回应,“怎比的上你府中的三千佳丽。”
 
“我却是愿吃鲜桃一口,不要烂杏一筐。”那人猥琐的目光看向轻歌,轻歌冷冷的瞥他一眼。他转而看向我,我恐惧的对上他的目光,不要……不要看我……
 
他笑容放大,“一个高贵冷艳,一个清纯可人。”
 
玄夕笑了笑,“总盯着男人有什么意思,喝酒。”他优雅的拿起酒杯,递给那人,我明显的看见玄夕给他酒杯时,眼内的杀意。
 
是为了轻歌,还是为了我?
 
轻歌和我坐在了一起,他小声对我说:“一会儿上去跳舞,你不要丢我的脸。”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我冷漠的回应。
 
“你!”
 
“你自己上不久行了,叫我去干嘛?”
 
轻歌眼神不自在的看向我,“我……”
 
“你怕。”我笑笑,“你怕到时被众人看上的是你,所以拉我去。不论被谁看上,都由我顶着,是吗?”
 
我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我舞技不好,一定会丢你的脸。”放下酒杯,又给自己满上。
 
“主子也已经答应,容不得你拒绝。”他不再理我,我也懒得理他。
 
如果真的是这样,我一次次的虎口逃生,覆水东流。
 
我抬头,对上了远处临意的目光。他对我举起酒杯,我也回应。
 
“久闻玄府的轻歌主子舞技过人,不知今日可否让我们大开眼界?”
 
果然有人提出。
 
“临某也正有此意,不如请轻歌为我的宴会助兴。”临意也开口道,“毕竟我府中,没有这般出众的人。”
 
轻歌与主人对视,然后他向众人行礼,下去换衣服。他对我使眼色,叫我也去。我坐着没有动,不想去。
 
主子冷冷扫我一眼,我笑着,终究是起了身。
 
手紧紧握拳,轻歌,你这样对我,我不会善罢甘休。
 
随后,轻歌又换上一身红衣,我着白衣,同他入场。
 
丝竹管弦已起,轻歌步伐已动,我都没和他同舞过,如何圆场?他们还真是相信我的能力。
 
我伸手拉住轻歌的手,他向后滑去,我抓住了他长长的丝袖,然后自己一个转身,拉住身边的丝带,身体腾空,轻歌将他的另一只手送到我的手上,我对着他笑,大力拉着他,我在空中旋转,他被我拖在地上旋转。画面倒是挺美。
 
他狠狠瞪我,想把我拽下来。我立刻应他,松开丝带,在他故作优雅起身的那一刻,落入他的怀中。
 
轻歌嫌弃地推我,我转身,浑身的白丝带纠缠住他的红衣。两人只得再贴近。你想让我为你挡刀,我就毁了你这清高的形象。
 
迅速拉着他的手放在我腰上,感谢这白色的长袖遮住我的动作,别人会以为,是他从身后拥住我。
 
我顺势把头靠在他的肩上,他躲不开,狠狠在下面掐我一下。我呻吟出声,又立刻脱离他的怀抱,抓住悬在空中的丝带。
 
他的脸竟有点泛红。
 
十八、
 
真是冷艳。
 
他拉住另一边的丝带,两人的手在空中拉住。他带着我飞速旋转,转的我头晕。我知道他是故意的。
 
迅速甩开他的手,我落到地上,他在空中拉住另一条丝带,双脚突然缠住我身后的丝带,他向后移去,我被迫张开双臂向后滑去。他的腿突然松开,我身体向后倒去。
 
倒下去,主人会生我气。
 
立刻下腰,用双手止住我的动作。他用丝带缠住我的腰,拉我上空。我明显看到他眼内的笑意。他的脚踩在我的腰上,很轻,没有什么重量。
 
但被他玩弄于脚底的感觉很不好。
 
我迅速抓住丝带起身,沿着丝带下落时绕着他的身体转圈。他松了手,在他落在我面前的那一刻,我轻轻抬手便绊倒了他,他来不及惊讶,就压在了我身上。
 
我支撑不住,倒在地上,被他压住。白色的丝带浮于空,又缓缓随着他红色的丝带落地,盖住了我们。
 
我听见掌声响起。
 
丝带下,轻夜睁着眼睛看着我,我对上他的视线。他眼睛闪着光亮,很美。我轻轻推他,“快起来。”
 
他盯着我的脸,勾唇一笑。
 
“我听见你的头被撞响了,很疼吧。”
 
……
 
我撇开视线,“嗯。”
 
“自作孽。”轻歌说罢,立刻起身,他伸手拉起我,带着我谢场。
 
没有听见其他人是怎么赞赏我们,我们走到主子身边,主子笑的意味深长,从他的眼神内,我能猜的出他在想什么。
 
主子看出来了。我刚刚和轻夜,打了一场完美的架。
 
轻歌刚站在主子身边就听见有人说:“轻歌主子不仅高贵,连舞姿都如此高雅。”
 
高雅,怎么看出来的?我抬眸看去,那个男人坐在临意身边,抬着酒杯笑道。
 
临意看着我,“我倒觉得,轻夜的舞纯而不妖,媚而不俗。”
 
我转身,没有再看他,站到主子身边。
 
玄夕邪魅的眼睛扫过我,便对我和轻歌说道:“下去吧。”
 
又是一样的,我猜,一会有人会找主子要轻歌,或者是我,但最后被送出的人,只会是我。
 
我们刚走出众人视线,轻歌就拉住我的手。
 
“干嘛?”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他盯着我的眼,气势凶狠,转变的真快。
 
“做什么?”
 
“你故意靠近我,”
 
我甩开他的手,“现在,是你在拉我。”
 
“你!”他抬手,准备一巴掌打下来。
 
我迅速抓住他的胳膊,“你还想打我?”
 
“打得就是你。”
 
“你凭什么?”
 
“……”轻歌一愣,随即又放下了手,“我们从一开始,就是对头。”
 
我后退几步,“没错。”
 
十九、
 
“或许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你。”轻歌笑笑,“我知道,我们没有什么两样。也许不久以后,主子对我失去兴趣,就会把我送出去。”
 
他对我们命运的认知,很清楚。
 
“你想说什么?”我抬眸,第一次看见他露出如此脆弱的表情。
 
“嘲笑你。”他开口,其实一点都不像。
 
我转身,看向别处,“你有这个资本,但你最好趁早。”
 
听见了轻歌的笑声在身后响起,“我不像你,你这样屈辱的活着,有什么意思呢?”他拉我,强迫我转身,“你怎么挺下去的?你今年多大,十几岁?你知不知道你有一双很美的眼睛,但这双眼睛被你摧残的太苍老。”
 
“所以?”
 
“轻夜,如果我是你,我会自我了结。”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他对我多残忍,明明知道我不大,竟想要我去死。
 
我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被黑暗吞噬,悲伤太过浓烈,翻卷在空中。
 
也许明天,我就要离开主子了。
 
也许明天,我会碰到第二个周随思。
 
也许明天,我会再也承受不住,精神崩溃痛不欲生。
 
轻歌,这个高贵的男子,委身于玄夕,但他受不了摧残,也经受不住打击。如果当初遇见周随思的人是他,或许世上再无轻歌。
 
幸亏不是。
 
这样的尤物,若他的高贵破裂,他被玷污,连我都想惋惜。
 
但至少他现在还是干净的,还能拥有一双明媚的眼睛。
 
真是嫉妒。
 
……
 
或者说,羡慕……
 
腰身突然被人拥住,我的思绪被打断,却极其冷静的回头看向来者。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临意。
 
我垂下头,“主子让我出来。”我被人明码标价,不想留在里面听他们讨价还价。
 
“你情绪低落。”临意从身后抱着我,让我的头靠在他的肩上。“你刚刚这样诱惑轻歌时,表情很美。”
 
“我……”
 
“别说话,我都知道。我不会再让你辗转于他人手中。”
 
“什么?”我故作惊讶。
 
他轻笑,“你这么烂的舞姿,都能上去表演,难道还猜不出玄夕想做什么?”
 
“你之前还在夸我。”其实,我的声音,带了点哭腔。
 
临意抬起他白皙而修长的手,蒙住我的眼睛,“想哭,便哭吧。”
 
“我不想哭。”我挣脱他的怀抱,“一点都不。”
 
“你最擅长骗人。”
 
“我都习惯了。”我看着他温柔的眼睛,“服侍不同的主子,轻歌做不来的,我可以。”
 
“你不要这样。”他眼神变了,变得慌张。
 
“这样的遭遇,我一个人经历,”我的声音渐渐小下去,“就够了……”
 
突然被他紧紧抱在怀里,他抚摸着我的头,“别说了。”
 
他又上当了,这个傻子,知道我最擅长撒谎,还要一次次被我骗。
 
不过这次,我连自己都骗过了。
 
我是不想让轻歌也被人糟蹋的,不想的吧……讨厌轻歌嚣张跋扈的样子,想给他的教训,却并非严重到这般地步。
 
“我也这样服侍过你的,一样的……”
 
唇被人封住,我睁大眼眸,临意放大的脸出现在眼前。
 
我想伸手去推,可终究是闭上眼睛。
 
因为临意的泪,打湿了我的脸。
 
二十、
 
“这一幕还真是深情。”我听见熟悉的声音响起,思维一瞬间的凝滞。临意缓缓松开我,看向来者。
 
玄夕已经一副玩味的样子看着我,我小心的推倒临意身后。临意面带微笑,看着玄夕。
 
“既然决定将夜儿送人,不如给我。”临意的发丝被晚风浮起,他的笑容温柔至极。
 
玄夕邪魅的双眼勾魂,“我说了要把轻夜送出去吗?”
 
……主子,不会把我送出去吗?
 
临意会意,他摸着我的头,“夜儿不是你的货物,你不懂得珍惜,会后悔的。”
 
玄夕没有回答,他淡淡看我一眼,我自觉的走到他身边。他拉起我的胳膊,低沉的嗓音在我耳边响起,“我看你是活腻了。”
 
说罢便拽着我就走,我回望一眼临意,愧疚感顿生。
 
临意一脸担心的看着我,他的笑容终于消散在脸上。
 
带我回府的路上,玄夕一句话都没有说。
 
轻歌不在。
 
或许,过了今夜,世上就再也没有轻歌这个人。
 
一语成谶。
 
我垂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回了府,玄夕同我一起进了水音轩。
 
“你看上了临意?”
 
我立刻跪下身,“轻夜不敢。”
 
他一脚将我踢倒,靴子踩在我的脸上。“你不敢?当着我的面勾搭别人,还说你不敢?”
 
真疼……
 
我却几乎笑出来,当着你的面被别人干都有过,你还会在意一个吻吗?还是说,因为那个人是临意,所以你在乎?那为什么之前又把我送给他?
 
我想我这辈子,都读不懂我的主人。
 
“主人……”
 
他拿开脚,居高临下俯视着我。
 
“主人,你有没有……把我当人看过?”我躺在地上,看着屋顶上繁琐的花纹,泪水沿着眼角滑落。
 
“没有过,对不对?”
 
他被我问的愣住。
 
“其实轻夜早就知道……”
 
二十一、
 
我缓缓起身,站立在玄夕面前。“主子,你是讨厌我这张脸吗?”
 
他眉头紧蹙,目光犀利。
 
“因为这张脸像一个主子讨厌的人?”
 
玄夕狠狠扫我一眼,“谁告诉你的?”
 
“我说的对,是吗?”我后退,远离他,怕他又动手打我,“因为主子和临意爱上了同一个男人,所以主子处处和临意争,就连我也成了主子争的对象,像一个玩具一样。”
 
“是临意说的?”玄夕缓缓逼近我,我已经退到门边。我警惕的盯着他的手,也许下一刻,他就会送了我的命。
 
“临意没有告诉我这个,他只说了他讨厌我的原因。我猜,主子也是因为同一个原因。”
 
“临意讨厌你?你知道他看你的眼神是什么样的吗?”玄夕捏住我的下巴,“你既然都知道了,那我就告诉你。他看你,和他当年看颜珞月一样。”
 
我觉得下巴都不是自己的,疼到没知觉。“不……不可能……”
 
“我真不知道你这张单纯面皮下的险恶,你勾引临意,让他对珞月不再忠心。”他的笑露出邪恶,“没错,我每次看见你这张脸,就想拿刀切了。”
 
……是这样的……主子一直讨厌我……
 
“你这样恶心的一张脸,和当初的颜珞星一般。善妒,手段凶残。”玄夕松开手,却一巴掌反着带过我的脸,我承受不住这样大的力气,竟摔在地上。嘴角似乎有温热的液体滑过,我伸手抹去。
 
红色的血……
 
我突然想到很多事,想起了临意以前的鞭子,想起了周随思洒在我身上的血,想起了那夜我绝望的跑在黑暗里,拼命拍着玄府的门,却没有人为我开门。
 
想起自己为接近他,残害不同的人的丑恶嘴脸。
 
想起自己解衣脱带勾引他人的下贱姿态。
 
还想起前一刻,轻歌对我说的话。我仿佛能看见他鲜红的血从手腕流出,那样一个明媚高贵的生命,就此灰飞烟灭。
 
我看向玄夕,突然觉得他好凶残。
 
他待我一点都不好。
 
我为他做了那么多,作践自己,改变自己,折磨自己,可他却从未把我当人看过。我一直在欺骗自己,以为总有一天,他会看到我的真心,以为总有一天,他也会温柔待我。
 
殊不知我擅长骗人,却骗自己骗了这么久。
 
还有……轻歌……他再也不会回来了,因为玄夕……都是因为他……
 
我艰难的爬起来,打开水音轩的门,跑出去。
 
玄夕却一把抓住我,“你想逃?”
 
我被他拽回去,他却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
 
“你就和那个颜珞星一样,做了错事,却想逃的毫无踪迹!”
 
“轻夜不曾做错什么!”我第一次,那样大声的对着我的主子说话,“是你一直自以为是的把我当成颜珞星,折磨我,伤害我,践踏我。你从来只顾及自己的想法,把我当成你憎恶的人去玩去卖。我还傻乎乎的以为自己可以为你做点什么……”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自己的泪滑过面颊的那刻温暖,“请您放过我……”
 
请也给我个机会,让我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
 
二十二、
 
“你一直都这样想的?”玄夕慢慢松开我,见我缓缓睁眼,他牢牢盯着我,却又似乎在盯着另一个人。
 
我撇过视线,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逐渐变得迷惘,伸手想要抚摸我的脸,我却反射性的躲开。
 
我怕他,很怕……
 
玄夕震惊地看向我,“你以前不是这样……”
 
看着他魅惑的眼睛被困惑充斥,我的心似被一双手用力揪住拉扯,疼得厉害。还是这样没用,还是会在乎他,还是会为他伤心,还是爱着他。就算恨他,我还是爱着他……
 
“轻夜,”他念着我的名字,“你是轻夜……”
 
自己的手已经不受控制的抓住他的衣袖,别这样看着我,别这样……
 
逼着自己松开他,不能再沉溺于他的欺骗,他的伪装不是无懈可击,是我不愿承认。我不能再这样下去,面前的这个人其实对我比谁都凶狠。
 
下一刻,我便清楚看见玄夕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笑,“那又如何?”
 
什么……
 
“就算你不是颜珞星,我把你当成他对待,又如何?”玄夕用力把我推倒在桌子上,我的腰被桌脚狠狠撞到。他欺身压过来,“看你痛苦的表情,真是痛快!”
 
“你没有反抗的能力,不是吗?”玄夕的眼眸被仇恨充斥,这个男人,终于露出了本性。“你能做得只有服从,怪就怪你太过痴傻,被我耍玩。”
 
我看着他熟悉的面庞,却陌生的如同初见。我听见自己这样问他:“那轻歌呢?为什么要把他也送出去,他不是颜珞星,他爱着你……”
 
玄夕无所谓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你们不过一样下贱。”
 
就是这样的吗?你就是这样看待我们的……
 
“轻夜,我早就和你说过,把你这可怜的面庞收收,否则只会让我更兴奋。凌虐颜珞星的兴奋。”
 
我扬手一巴掌打在他脸上,用尽全力推开他的身体,趁他没回过神间拔腿就跑。玄夕,我从未像今天这般怨恨过你,从未……
 
知道自己逃不出去的,可我不想再看见他。我想离开这个人,永远不想再看见他。
 
可是,我还是被他抓了回去。
 
他把我锁在了水音轩,双腿上厚重的铁链束缚了我的自由,束缚了我仅存的信念。也将我对他的爱,一点一点的在铁链的折磨下碾碎。
 
玄夕对我说,“你逃不掉的。”
 
只能像一个卑微的蝼蚁一样,任他把玩。
 
他拍拍手掌,十个家丁出现在我面前。“颜珞星喜欢玩这些手段,强女干,对不对?”
 
他挑起我的下巴,“我美丽的轻夜,要不你来尝尝这滋味?”
 
二十三、
 
我静静凝望着玄夕的脸,这个人,我早就不认识了。或者说是,我今天才认识他。他啊,就算表情如此邪恶,还是一样的好看。
 
“主子,如果你不后悔,轻夜愿意尝一尝这滋味。”我带着笑意看向玄夕,当着他的面,伸手解去衣带。衣服一件一件的褪去,露出我的身躯。有渐渐淡下去的鞭痕印在白皙的肌肤上,那些家丁露出贪婪饥渴的眼神。我像一个已经走投无路的猎物,赤身裸体等他们品尝。
 
玄夕看着我的举动,眉头越蹙越紧。那是他发怒的前兆。
 
“你若这般饥渴,我偏不想让你满足。”
 
“都滚下去!”他冲着我对其他人吼道。
 
家丁们失望却又不得不服从的表情表现的太明显,这使我感觉到安全,身体终于没有紧绷的那么厉害。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了我和他。他捏住我的肩,“轻夜,我都不知道你已经下贱到这个地步。”
 
“谢主子。”这一切,都是你间接赐予的。
 
他被我气的笑出来,“好,很好。这气性到是和颜珞星一模一样。”
 
迅速将我压在地上,“亲自强女干颜珞星,我还真的从未想过。不如,我今天试一试。看看那滋味,是不是鲜美到无与伦比的地步。”
 
说罢,他翻过我的身体,抬高我的腰,听见他解开衣带的声音,我沉默的闭上眼睛。
 
在他长驱直入的那一刻,我咬破了唇,终是忍住了惨叫声。
 
“这里就和你一样脆弱。”他沾了我身下血的手指突然从后面捏住我的下巴,“疼吗?”
 
我依旧不想吭声。
 
他的撞击让我支撑不住身躯,脚踝处的铁链也因摩擦发出声响。疼,真的好疼。心里,像是撕裂一般的疼。
 
明明你只要给我一个笑,一个好脸色,就能无声无息让我心甘情愿被你耍一辈子,为什么要做得这么绝,让我连欺骗自己的欲望都没有呢?
 
“告诉我,临意折磨你的时候,是怎么做的?”
 
临意……
 
我想起临意温柔似水的双眼,想起他的泪。他手段厉害,却伤不了我,因为我不爱他。可是玄夕只要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足够我死一千一万次。
 
“你不说活?”
 
我闭上眼睛,怕自己支离破碎的呻吟止不住,怕自己的眼泪不受控住,怕自己会……疯掉……可我又真的想开口求他停下来,被他侵犯的地方真的很痛很痛。
 
玄夕伸手从桌子上拿来匕首,“你不说话,我便划了你这张脸。”
 
感受到冰凉的刀刃贴在脸上,没有一点害怕。我紧闭着双眼,用力抓住他的手对着自己的脸划下去。一阵刺痛下,温热的液体迅速涌出,滴落在地上开出美艳的花朵。
 
他大力甩开我的手丢掉匕首,“你疯了!”
 
二十四、
 
我反应有点迟钝地看着地上的血,露出了欣慰的笑。是不是毁了这张脸,玄夕就会停止他的施虐?
 
玄夕终是停下动作,他将我抱到床上,大声叫着大夫。
 
我抓住被褥,逃避般的不去看玄夕。为什么要叫大夫,为什么要医治我?若是他对我的怨恨可以少一点,我宁愿不要这张脸,不去承受不该是自己承受的痛。
 
“你真的好大的胆子!”张大夫的药已经抹在我的脸上,玄夕在一旁对我说。
 
这药涂在脸上有些刺痛,我的思绪被转移到伤口上。
 
然后张大夫用绷带把我的脸绕着头缠了一圈又一圈。
 
“这伤能否痊愈不留疤痕?”玄夕皱着眉头,在我睁开眼的那一刻对上我的视线。
 
“主上,刀伤极深,纵是再好的药,也不能使轻夜主子的脸完好如初。”
 
张大夫看了我一眼,目光扫到我脚踝处的铁链,他却了然于心般没有露出任何疑问的眼神。
 
他将我全身检查后起身,“主上,轻夜主子的脉搏紊乱,身体虚弱,请主上让轻夜主子好生调理。还有,从左脉和右脉上分别看,轻夜主子的精神怕是有点不稳,不能再受刺激。这段期间,也莫要再行房事。”
 
玄夕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他道:“啰嗦。”
 
张大夫看着玄夕叹了口气,“主上莫要后悔。”说罢便离开。
 
看着张大夫有些佝偻的背影,我竟觉得有些心酸。
 
“精神不稳?你还知道逃跑,精神怎会不稳,你告诉我,你是怎么骗过张大夫的,嗯?”玄夕拉起我的身体,后庭因为起身又泛起刺痛。
 
我垂下头。
 
“你给我说话!”
 
晚上睡不着觉,似乎是从遇见周随思开始的。明明没过多久,我却觉得这几天像过了几十年。那些回忆总是没有办法忘记,有一点风吹草动,它们就再现般浮现在脑海。
 
玄夕恼怒的放了手,他转身准备离开。我迅速抓住他的衣服,阻止他的离去。
 
“主子……”不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你想说什么?”
 
“能不能,留下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甩掉我的手,毫不留情。
 
我静静凝视着他,终是让绝望包围。他走了,将我一个人锁在这里。黑暗席卷水音轩的每一个角落,让我无路可退,无处可逃。
 
忍着的不适下床,我走到门前,拉不开。
 
移到窗前,我打开窗,看见外面灯笼的光亮,被蛊惑般的抬脚爬窗。可是脚上沉重的枷锁,让我的希望彻底破灭。
 
我看向室内,仿佛可以看见周随思的身影逼近,仿佛可以看见我的身躯在偌大的街道上奔跑,仿佛可以看见玄府紧闭的大门,仿佛可以看见临意将我抱入怀中的模样。
 
我似乎听见临意说:“怎么这样狼狈?”
 
也好像听见轻歌说:“轻夜,如果我是你,我会自我了结。”
 
一模一样的记忆,总是反反复复的折磨着我。
 
我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二十五、
 
我爬上窗,坐在窗沿上,看着远处的灯笼在风中摇晃,直至灯内蜡烛熄灭。感到无趣后我下了窗,慢慢走回原处,蹲下身摸到地上的匕首,嘴角勾出一丝笑。
 
用匕首在地上用力划着,那声响让我有些兴奋。
 
然后我把匕首放在自己的手腕上,想象着自己的血沿着手腕流下的模样。怨恨突然疯长,要是我刃下的人是周随思该有多好,我可以一刀一刀的切了他。
 
伤害我的人,难道不应该比我先流血吗?
 
突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开心。
 
我站起身,丢掉了匕首,躺回了床上。
 
这一次,我再也没有梦见周随思,没有梦见鲜血,没有梦见自己。
 
然后门就被大力打开,阳光大力刺过来,我被惊醒。玄夕牵住我脚上的锁链,洗簌完便拉着我出门。他眼内血丝暴露了他昨夜不眠。
 
一路上,他拉着锁链,我跟在后面。路过的下人没有人敢出声,恐怕是因为玄夕的心情不好。
 
这是春天还是夏天,水音轩的景色还是这样美好。我看见一只蝴蝶在花丛中飞舞,铁链足够长,我可以慢慢靠近蝴蝶。
 
抓住蝴蝶的瞬间,脚上的铁链被大力向后拉,我重重摔在了地上。
 
玄夕跑过来,对着我怒吼:“你又想跑?”
 
手上没了力气,蝴蝶从我的掌心缓缓飞起。我有些迷惘的看着玄夕。
 
玄夕眼神不自在的看着我,然后他伸手从地上抱起我。“不要乱跑。”
 
我攀住他的脖颈,感觉到他抱着我的手紧了紧。
 
“去吃饭。”
 
到了大厅,玄夕的小妾和男宠都纷纷看向我,以及我脚上的锁链。有人面露鄙夷,有人感到奇怪。
 
玄夕没有将我放在椅子上,反而让我坐在他腿上。估计是怕我趁他吃饭时不注意又逃跑。
 
这一顿饭总不时有小妾几乎杀死人的目光射过来,我抬眸,一脸无辜的模样气的她们饭都吃不下。
 
吃完饭后,玄夕便抱着我离去。到了流韵轩,便看见一片混乱。家丁抓住了一个人。
 
出乎我意料的一个人。
 
轻歌。
 
玄夕一声令下,下人便将轻歌带入流韵轩内。
 
还记得我初见轻歌时,也是在这里。那时他少年恣意,意气风发,惹得众人垂怜。可是这才过了几天,眼前的他发丝凌乱,神情不安。
 
玄夕放下我,我站在一旁看轻歌跪在地上。
 
“为什么要逃?”玄夕问了一个该问却又明知道答案的问题。
 
轻歌轻轻笑出声,“主子,你当真不知道?”
 
他的笑太过悲怆,我听的心疼。
 
玄夕目光凌厉,“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
 
轻歌点头,“我知道。可是轻歌不得不这样做。”他笑着站起身,慢慢走向我,没有下人敢阻挡,“轻夜,你过这样的日子多少年了?”
 
我平静的看着他,摇头。自己也不记得究竟过了多久。
 
“你不觉得恶心吗?”他抓住我的肩,“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我再次摇头。
 
他好看的手抚上我的脸,“我早该和你说的,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大颗的泪从他的脸上砸下来,我焦急的抬手帮他抹去。
 
玄夕只是看着我和轻歌,没有开口。
 
轻歌突然将我揽入怀中,“对不起,对不起……”
 
他在说什么……
 
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渐渐软下去,我没有力气,抱不住他,和他一起坐倒在地上。
 
大量黑色的血从他口中涌出,“我……不该……总想着……一切让你……去承受……”
 
他高傲的身躯在我的怀里放下了姿态,我的心突然好疼好疼。我宁愿他一脸不甘的看着我,瞪我,嘲笑我,也不要这样无助的躺在我怀里,失尽力气。
 
我用衣袖帮他抹去血,为什么总是抹不尽?我手足无措的看着轻歌,祈求他不要这样,祈求他不要死……
 
他抬起手,艰难地抹去我的泪,“为一个不爱你的男人……这样付出……真的,值得吗?”
 
轻歌嘴角扬起一抹笑,“要是……那日我在玄府……最先看见的人是你……有多好……”
 
他放在我脸上的手垂了下去,那双明媚的眼睛失去灵光,沉默在我的面前。
 
我看见我的泪一颗一颗打在他脸上,晕开了他嘴角浓厚的血色。
 
二十六、
 
脸被人抬起,我对上玄夕的视线。
 
“你也会这样死去吗?”他眉头深深蹙着,声音有压制不住的焦急。
 
我紧紧抱着轻歌,垂下了头。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也会这样死去?!”玄夕抓住我的胳膊,摇晃着我。
 
“主子,也许有一天,我也会。”不知道自己怀着什么样的心情说出了这句话,可能带着些许的恨意,带着些许的悲怆,带着些许的释然。
 
“要是我不许呢?”玄夕逼迫我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
 
“主子,给轻夜一个活下去的理由……”我闭上眼睛,没用的泪水再次滑过面庞。
 
温热的唇吻上我眼角的泪,我的指尖紧张的开始颤抖。恼怒地大力推开玄夕,“主子,请你放过我。”
 
不要再这样用你制作的温柔假象欺骗我,我很傻,很容易上当……
 
“我要你活着,轻夜,我不许你死。”
 
“……活着,任主子践踏吗……”
 
玄夕捏住我的下巴,“你不是很忠心吗?你不是很听我的话吗?”
 
“可是下场是什么?”我抱着轻歌,“像他一样,死在你另一个男宠的怀里?”
 
我似乎已经激怒了玄夕,看着他眼里的怒火,我居然感到泄愤。可是不久之后,他的眼神恢复了平静。我猜不出他在想些什么,因为我根本不懂这个人。
 
他站起身,身为一个主人所有的气势完全回来了,“轻夜,若我好好待你,你会留下来吗?”
 
他用肯定的语气说出似乎是与我商量的话。
 
“把你当作我的男宠,不会再随便送人,不会伤害你,这样可好?”
 
我笑笑,“好。”然后我小心地放下轻歌,将自己的脚踝露出,“请主子为轻夜解锁。”
 
“不行。”
 
看吧,一句话,他就暴露了全部。他根本不想放开我,不想好好待我,却总是要说一些欺骗的话来哄我。
 
玄夕从地上抱起我,“除了这个,其他都可以。”
 
可我只想要这个……
 
“请主子好好安葬轻歌。”我还能有别的选择吗,我没有反抗他的能力。这或许是他最大的让步,庆幸才是我此刻该有的想法。
 
“可以。”
 
我把头靠在他的肩上,却在心里做好了他会在任何时刻把我丢在地上的准备。
 
“主子为什么想要我活着?”
 
玄夕低头看着怀里的我,欲言又止。
 
他说不出来,或者是不愿意说。
 
若刚刚这样死去的人是我,他会很难过,因为我一直如此忠心,他早就习惯了我对他的付出,习惯了我的存在。所以我要逃,他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我反抗他,会让他感到不解。他不想让我死,那不符合他对我的掌控。
 
我比轻歌的存在时间更久,甚至在自己出现在他身边之前他就已经对我有了记忆。因为他把属于颜珞星的记忆,强加在了我身上。我被他送到不同的人怀里,是他变相的去报复当年颜珞星找人强女干颜珞月的手段。
 
他恨我,恨了那么久。
 
可我不是颜珞星,因为我比任何一个人都爱他。
 
但我和颜珞星一样善妒,睚眦必报。
 
我看着主人的面庞,第一次如此清楚的知晓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可以好好利用的,他可以帮我把周随思杀了,帮我把这梦靥的根除去,让我能够好好睡一觉。
 
所以现在我要回到过去轻夜在他面前的形象,无助的只能依赖他的形象,全心全意的爱他的形象。
 
攀紧他的脖颈,我小心地轻轻用唇触碰他的面颊。他停下脚步,看着我。眼内有一丝的笑意,但只一瞬。
 
主人他其实和我一样可怜,只是方式不同,他活的其实不比我轻松。
 
他愧对于我,出于本性。他恨我,根深蒂固。他习惯我,放不了手。
 
轻歌的死,让我看到了所有。只是,我要再确定自己的猜想。
 
我封住他的唇,他被动的被我挑逗。然而不久,他便夺回主动权,掠夺似的吻着我,将我小心地放到地上,他的手熟练地抚摸着我的身体。
 
我可以确定了。
 
在他欲望已被我勾起时,我努力翻身压在他身上,“主子,张大夫说不宜行房事。”
 
说实话,他突然黑了脸的模样,有点可爱。
 
二十七、
 
我从玄夕身上起来,准备对他露出一个很大的笑,却不想拉伤脸部。真的只有痛了,才会醒悟。
 
那半边脸的绷带,依然存在。昨夜的疯狂,还刻在我脸上。
 
玄夕也站起身,他吩咐下人安葬轻歌,我看着轻歌离去的身影,转身对主子说:“主子,若我死了,能不能将我和轻歌安葬在一起?”
 
玄夕用我看不懂的目光注视着我,“原因?”
 
“两个命运相同的人,总能做个伴。”我垂下眼帘,至少,轻歌比任何人都懂我,虽然他从未表露。
 
玄夕拉着我的手便出了流韵轩,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回头看了一眼流韵轩,这里死了一个男宠,曾经名满玄府的男宠。他的死却如此无声无息,毒发身亡,连他的一丝挣扎,都容不下。
 
“过几天我要去苏州,那里有一批香料,你若感兴趣,便与我同行。”玄夕顿了顿,“临意也去。”
 
“主子强调临意,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吗?”
 
他勾出一个邪魅的笑,风流的姿态一如往常,却偏偏说着与他形象不符的话:“你离他远点。”
 
这种话,明明幼稚如此,却真的让我有种被他庇佑在怀的感觉。我准备点头答应的时候,他又加了一句:“要是被我看到,就不要怪我不留情面。”
 
从要求变成要挟,是这样简单的一回事。
 
“……是。”我应答。
 
“你很不情愿?”他站在我面前,俯视我。
 
摇头,“主子的命令,轻夜不敢违抗。”
 
“我看不出你的真心。”玄夕又拽着我就走。
 
脚上沉重的枷锁让我跟不上他的速度,铁链的另一端还在他手上握着。这就像我的真心在他手里,被他亲手捏碎后又丢还给我。现在他想拿回去一颗完整的心,命令我在短时间内修复。
 
“临意有那么好吗?”他带着不屑的说。
 
我现在才发现,这个男人,一句话让你上天堂,一句话让你下地狱。
 
他像个孩子,一个很骄傲,而且故作冷漠的孩子。
 
“嗯。”
 
“好在哪儿?”
 
我想了想,“他很温柔。”
 
“温柔?”
 
“他不会像主子一样,把我的手捏这么紧。”我抬手,把我们握着的手举起,他看似很轻的牵着我,仔细看他指尖都已经因为用力而泛白。
 
玄夕稍微松了点手劲,一脸不爽的看着我。
 
我笑出声,脸上的拉伤又让我疼得抽气。
 
玄夕露出他诱惑又报复般的笑,“活该。”
 
“脸上的伤消不掉,你不后悔?”玄夕带着我走向莲轩,那是玄府的花园,以夏季池中的莲花命名。这个地方,是非很多。经常有小妾和男宠在此地聚集赏花聊天,或装作偶遇主子,我很少去。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嘲笑和栽赃。
 
“……不后悔。”
 
“哦?你不怕有一天我嫌弃你的容貌,将你丢在自己的阁子里,再也不闻不问?”
 
“怕。”我怕的只是再一次被他人看上,当作礼品一样被送走。
 
“你真的是我府里最丑的人。”
 
我抬眸看着他行走的背影,好像,是的……
 
他突然转身,看着我。“你似乎很高兴?”
 
“这样一来,就没有人能看的上轻夜。”
 
“这样一来,我也许也看不上你了。”
 
我愣住,看着他的表情。
 
“所以你最好忠心一点,或许我以后会念在这一点,养你一生。”
 
一生,他怎么能说的这样简单。一生是几十年?对我而言,会不会只是几年,几个月,甚至是,几天?
 
二十八、
 
“我吃的不多。”我回答,“也不挑剔,一生,不会花主子多少精力。”
 
“可单单这几天,你就让我费了不少心。”玄夕说话总是句句堵我。
 
能不能,以自己真实的面孔去面对他?那么现在,我的心里又因为他的这句话在想些什么呢?
 
主人,你在意轻夜吗?是这句话吗……
 
不是,其实我想说的不是这样的话。我的心里,因为他的话有些愤怒。
 
“你太会惹事。”他说。
 
“主子喜怒无常,轻夜实在难以拿捏。”我对视他。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神色平静,眼神竟带着些许的玩味。
 
“轻夜知道。”我笑笑,“主子昨天还在强女干轻夜,拿着匕首恐吓轻夜。严重一点的是,昨夜轻夜差点被很多人强女干。”
 
他没有生气,“你在激怒我,为什么?”
 
“主子,你之前的话让我很恼怒。”我不敢笑的太大,却还是要保持微笑。
 
“你第一次在我面前摘掉面具。”他的眼神,好像有些许的满意。
 
这一步棋,我下对了……
 
“让我看看,你这张嘴,是怎样的锋利?”
 
我垂下眼帘,“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他抬起他白皙的手,放在了我的唇边。我听话的张开嘴含住他略微冰凉的指尖,轻轻吸允。
 
他嘴角露出一丝笑,“这就是你所谓的咬?”
 
“轻夜舍不得咬下去。”含糊不清的说出这句话,我闭上眼,他的手和我的舌尖玩着追逐游戏。我呻吟出声,主子的手指又加了一根。
 
“你看看你的样子……”
 
我拿出他的手,“主子想说轻夜下贱?”
 
“有点,但更多的是诱人。”他说着托住我的脸,他美丽的唇瓣靠近了我缠了绷带的脸,吻了下去。
 
我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玄夕他有没有一点喜欢我呢……有没有呢……
 
“向主子问安。”身后突然有女声传来,还不止一个。
 
主子松开了我看向她们,淡淡回道:“嗯。”
 
我回望这群人,真是会找时机。感觉到愤怒在心底放大,我的脑子不受控制的出现一些想法。张大夫说我精神不稳,或许,我该好好睡几天,让自己的思想不那么极端。
 
“轻夜的脸是怎么了?受伤了吗?”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开口,她在讨好我,可是她脸上的表情刻意的太明显,一副担心的样子,装给主子看的。
 
“不小心划伤了。”我笑的无害,也不张扬,因为脸上的伤不许。
 
“怎么这样不小心?我这里有一些除疤的药,从娘家带过来的,效果很好,要是轻夜不嫌弃,改天我便送一些给你。”
 
“那轻夜先谢过姐姐。”
 
主子的目光落在那个女人身上,露出赞许。
 
我退到主子身后,脚上的锁链发出声响。那个女人看向我的脚,用疑惑的眼神。
 
“这……”
 
那么我的主子,你要怎么回答?
 
二十九、
 
“犯了错,自然要惩罚。”玄夕拉着我走向亭子,坐在桌子旁。
 
那个女人面露难色,原来再受宠的人犯错都会被罚。
 
“还有,以后不该问的事别问。玄府的牢里一直有位置留给犯错的人,你们也一样。”
 
这句话吓得周围的人都纷纷行礼说是。
 
所以这次游园,因为后面的一群小妾而无趣的很。
 
“园内繁花盛放,蝴蝶尚多。不如你们比赛抓蝴蝶,谁抓的最多,有赏。抓的最少的人,有罚。”玄夕见我一直沉默,盯着我对众人说出这话。
 
我目光转向飞舞的蝴蝶,点头说好。
 
有下人拿来瓶子,跟在我身后。其他小妾因为有赏的话,早就纷纷动手。她们的衣袂纷繁,竟比园内的蝴蝶还要使人眼花缭乱。头上的装饰在阳光下闪耀,很刺眼。
 
我尽量使自己的步伐轻一点,很容易就抓到很多。我将它们都装进瓶子,对着阳光看了看,随后又将它们倒在自己手上,用力握紧。
 
这么多的生命就在我手中死去。
 
我竟感到痛快。
 
“主子,你这是做什么?”跟在我身后的下人不解的问道。
 
张开手,很多蝴蝶残骸落地,留了我一手的粉。我在干什么……我也不知道,只是我想这样做,我便做了。
 
可是,等下主子会不会因为我没有蝴蝶而罚我?我看向远处主子所在的位置,他身旁陪着的女人真好看。
 
一脸柔弱,一脸单纯,一脸笑意。
 
我的头有些疼。
 
然后我悄悄走向另一条道,靠近水的道。故意伸手去抓飞在水面上的蝴蝶,听见身后的下人大声叫到:“主子小心!”
 
水面捡起巨大的水花,我在一声巨响中落入水中。脚上的锁链带着我向下沉,我挣扎中看见主子跑过来。刚刚陪在他身边的小妾一脸不甘。
 
玩心计,我敢用生命去玩,你们斗得过我吗?
 
我很想笑,在主子跳入水中将我抱上岸的那一刻。
 
“你真会惹事。”
 
主子拍着我的背,我咳嗽不止。浑身的水,真的有点难受。
 
“脸上都渗血了,还不快去叫大夫!”玄夕立刻将我抱回水音轩,对着下人吼道。
 
这场游园被我破坏的完美。
 
我躺在床上,让张大夫给我换药。
 
“伤口可能会发炎。”
 
“你到底想干什么?”玄夕皱着眉看我,“怎么会突然落水?”
 
我摇头。
 
玄夕一脸没办法的看着我。我慢慢坐起身,“要是轻夜刚刚这样沉下去了,主子会难过吗?”
 
我看见他刚才一脸的焦急,那是真的。
 
“我不想让你死,但你真的死了,我不会为你难过。”
 
可是他为什么就是不愿意承认?
 
我凝视着他的眼睛,缓缓点头,“好。”
 
他站在我身旁,保持沉默。许久,他转身离去。
 
门再次被关上。我抱着他的被褥,不顾脸上的伤,笑到在床上打滚的地步。玄夕,你会后悔的。
 
我觉得自己已经没救了,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处在疯癫的边缘。
 
他才说要好好对我的,才说的。可是这样的相处方式,我一点都不喜欢。我总是要费劲心思博得他的欢喜,费劲心思让他周围的人没有机会。我的头真的好疼,思绪好乱,以前根本不会出现的想法在我的脑海里盘旋,让我一步步走向深渊。
 
我闭上眼睛,看着天花板。直到自己又沉沉睡去。
 
没过多久我又惊醒,出了一身冷汗。我下了床,拿着换洗衣服走向木桶。铁链让我脱不了裤子,我只好找来匕首,将衣服撕掉。
 
梦境里,我再一次看见周随思,不过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我拿着刀在他身上划着。梦中的我笑的狰狞,把他的肉一块一块的割下来。
 
那不是我!
 
我趴在木桶边缘,盯着地面发呆。我想向主子要周随思这个人,他已经没有权没有钱了。但我现在根本走进不了主子的心,又凭什么找他要人?
 
可是再不杀了周随思,我会疯掉。
 
我真的会疯掉。
 
在轻歌死在我面前时,我突然发现,死原来没有那么可怕。只是我还有想要的东西,所以我活着。我早就说过我不是一个好人,就算是死,也想拉个我讨厌的人陪我。
 
是这样的吗……
 
门再次被打开,玄夕手中拿着一盒药,走向我。
 
我抬起头,看着玄夕。
 
“轻雪的药,她说除疤管用。”
 
我点点头。
 
“洗好就出来。”
 
三十、
 
我站起身,出了木桶,擦干身体,穿衣。穿裤子的时候,我只好看向玄夕。他从腰间拿出钥匙解了我的锁链。
 
玄夕看着我的动作,使我有点僵硬。
 
“你现在脸皮还真是厚。”
 
“嗯?”
 
“你的脸都不会红了吗?”
 
我垂下头。
 
他伸手抱起我,让我坐在椅子上。
 
“本来长得就不是很出色,现在倒好。”他用药在我脸上抹着,“你真是我府里最会惹事的人。”
 
我扬起脸,抓住他的手。“我不想好起来。”
 
他的动作止住,“为什么?”
 
“我不想……再被别人看上……”
 
“你不信我?”玄夕好看的眼睛注视着我,“我说了,不会再把你送走。”
 
我松开抓着他的手,他继续为我抹药。“疼吗?”
 
“还好。”
 
玄夕终于擦好了药,“轻夜,你想要的太多了。”
 
以前,我只想陪在主子身边。现在,我想要周随思陪我去死。是有点多,因为在得到周随思的性命之前,我还想继续留在主子身边。
 
“把你要带的东西准备好,不久后,我带你去苏州。”
 
我站起身,“主子,我要带面纱吗?”
 
“你也知道丑?”
 
“不是,只是怕自己站在主子身边,会有损主子形象。”
 
“这里没有,一会儿带你去买。”
 
我有些激动,“主子,你要带我去集市?”
 
“嗯。”
 
主子唤来丫鬟为我梳发,发丝全部披散,遮住我左脸的伤。
 
我出了门,已经是下午了。
 
“去过茶楼吗?”
 
我摇头。
 
“走吧。”玄夕和我一起进了一家茶楼。我有些好奇的看着周围,居然还有人在茶楼里说书。
 
准备走过去听,玄夕拉住我的衣领,“不要乱跑。”
 
我失望的跟在他身后。
 
“玄夕。”熟悉的声音。
 
我和主子一起回头,是临意。
 
他还是嘴角含笑,温柔似水。白色镶金边的腰衬得他身材修长,腰间的玉佩青而润浊而透,贵家公子的气派尽显无遗。
 
玄夕却是一副怎么到哪都能碰到你的模样。
 
“你怎么在这儿?”
 
“生意需要。”
 
“酒楼不去去茶楼?”
 
“特定的人去不同的地方。”临意转身,朝他的视线看过去,是一位衣着低调华贵面容清秀的公子。
 
临意带着我们走过去。
 
“夜儿怎么披着头发?”临意看向我,我不知怎么回答。
 
“这边头发都遮住眼睛了,不难受吗?”坐下身后,临意伸手就去抚我的头发。
 
三十一、
 
“玄夕,你能和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我明显看见临意的目光变了,他是在努力压制自己的愤怒。
 
他身边的那位公子带着笑意看向我,“能让临意都如此在意的人,怕是不一般。”他的话带着些听不出的醋意在里面,我却能轻易察觉。
 
我回望这位说风凉话的人。
 
玄夕漆黑幽深的眼眸异常平静,“我的人。”
 
他有绝对的使用权。
 
临意自顾自地抚上我的脸,“告诉我。”他眼底的温柔和心疼,是为了我吗……
 
“轻夜自己划的,和玄主子没关系。”
 
“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是,他不是还在做生意吗?把我的事扯进来,似乎不太合适。
 
我看着临意,“轻夜做错了事,应该受罚。”
 
临意似乎在回想,他随即将目光落在玄夕身上。“因为我?”
 
玄夕的风流姿态又显露出来,“你知道就好。”他颠倒黑白的能力太强大。
 
“见到熟人,就把我晾在一边,临意,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那位公子笑着开口。
 
临意回过神,带着歉意的回笑。“临某失礼。”
 
我端起茶杯,这上面的花纹好精致,难怪临意也会看中这家茶楼。抿一口茶,茶水尚温,却苦的厉害。
 
我皱着眉将茶水吞下。
 
“不好喝?”玄夕优雅的端起茶杯,“还是不喜欢?”
 
“入口时有点茶香,但是吞下后留在口中的只有苦味。”我老实回答。
 
“夜儿既然不喜欢,我为你换掉。”临意唤来小厮,为我准备了另一套茶。
 
我来不及拒绝。
 
“不打算像我介绍一下这二位故友?”
 
临意抿一口茶,“这位是名满江南的玄夕,这是轻夜。”
 
那位公子笑笑,“原来是玄夕,今日得见,幸会幸会。”
 
玄夕客气的回笑,“阁下是……”
 
“在下段入情,久闻此处香料盛名,特地从北方过来看看。”他说罢,便对着临意说:“临意,你似乎没有好好介绍轻夜公子。”
 
临意深深看我一眼,不知从何处开口。
 
男宠,毕竟是上不了台的。
 
“莫非是临意的心上人?”段入情心直口快。
 
临意没有否认。
 
玄夕看着我,“轻夜,是吗?”
 
我睁大眼睛,立刻否认。“轻夜只是玄府的一名男宠,怎么会是临主子的心上人。”我起身,似乎和他们坐在一起,都是没有资格的。
 
临意意味深长的看着我,“若我说是呢?”
 
我震惊的抬眸看向他。
 
玄夕拉着我坐下,“只可惜,我答案过轻夜,不会再把他送给任何人。”
 
“再?”段入情打量着我,“或许轻夜公子有特殊的魅力。”
 
玄夕伸手轻轻搭在我的肩上,“魅力极大,惹众人垂怜。”
 
“所以轻夜自毁容颜,只为留在你身边?让人敬佩。”段入情看了一眼临意,不着痕迹。
 
我却能读懂其中的意思。
 
这个段入情,怕是看上了临意,故意气他。
 
三十二、
 
临意垂下他长长的眼睫,“夜儿的确值得人敬佩。”
 
他端起他的茶杯,抬头饮尽。
 
段入情目光注视着临意,含着不明的笑。
 
“这次出来,只是为了带夜儿转转吗?”临意放下茶杯,茶杯落桌,没有一丝声响。
 
玄夕收回放在我肩上的手,他的骨节修长分明,极其好看,“帮轻夜买点东西。”
 
“我有时间,陪你们一起。”临意看着我,“夜儿还是头发束起来好看,买个面纱。”
 
……我的手有点颤抖。
 
玄夕笑出声,“轻夜,感动吗?”
 
我何尝不知道主子的意思,试探我。我要怎么回答,不伤害临意,又对得起主子。
 
“临意主子猜到了。”我没有正面回答,轻轻一笑。
 
“夜儿,不要叫我主子。”临意突然回我一句。
 
段入情抬眸看向我,“我途径此地,路过一家买丝巾面纱的店,不如一同前往。”
 
他们都起身,我也跟着站起来。
 
玄夕和临意走在我们前面,段入情与我并肩。
 
“轻夜面容姣好,清纯可人。”他悄悄对我说。
 
我疑惑的看向他。
 
“手段也不一般,连自己都能做筹码。这张脸被毁了,真是可惜。”他看似惋惜的摇头。
 
“为了临意吗?”我盯着他的眼睛,“你针对我。”
 
他或许有片刻的怀疑我是真的看出他的心思,还是只是试探。
 
我笑笑,“轻夜是玄府最丑的人,都已经毁容了,临意主子优秀至此,身边不乏佳人,他又怎会看的上我呢?”
 
“单是你这双眼睛,就已经惹人怜。配上这聪明的头脑,在玄府,怕是没人可与你争。”他笑的可爱,“估计怎么被你害死的都不知道。”
 
我似乎又碰上难缠的对手,只可惜,我没有兴趣与他争一个我不爱的人。
 
“过奖。”我客气回礼。
 
他伸手揽住我的肩,突然在我的脸上落下一吻。时间拿捏的刚好,在玄夕回头,而临意没转身的那一刻。
 
我对上玄夕的视线,微微张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段入情追上临意,与他同行。
 
玄夕等我走上后,他的手抚上我的脸。“还不如全毁了。”
 
“主子,轻夜不是……”
 
“你不是故意勾引人的,还是你不是故意跌我面子的?”他抚着我的脸的手突然用力,我的伤口被按压,疼地厉害。
 
我皱着眉头看向玄夕,“主子,你真的以为,轻夜不会疼吗?”
 
他邪魅的眼神流转在我的脸上,“你有资格说疼吗?你答应我的话呢?”
 
这竟然是我的错……
 
“主子……”
 
玄夕转过身,“究竟是你魅力太大,还是我养的人太过氵壬荡……”
 
街上人来人往,我停在原地,看着主子的身影在众人中隐去。不过一小会儿,他们便都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感觉到脸上有温热的液体滑过,我伸手抹去,擦了满手的血。
 
迅速转身,我向反方向跑去。
 
泪水突然就忍不住落下。我为你机关算尽,为你流尽眼泪,到头来,不过一场残局。
 
到头来,最先逃离的人是我……
 
三十三、
 
穿过不同的小巷,在我确定就算主子发觉时也找不到我,我停下了脚步。
 
背靠在墙上,我深深喘着气。然后我笑了出来,血和着脸上的泪一起滴落。有一种莫名的兴奋,伴着极大的空虚侵袭而来。
 
我几乎能预见自己的结局。
 
被主子抓回去,折磨致死。
 
或是现在我便去找周随思,拉着他陪我死。
 
殊途同归。
 
我去了一家当铺,将主子给我戴上的玉佩换成银子。随后我买了一把匕首,看着匕首锋利的刃在阳光下闪着光,那种美艳,无法言说。
 
凭着印象去找周随思的家。
 
昔日繁华的周府而今蓬草丛生,凋零败落无人打理。我踏过蓬草,推开周府寂寥的大门。
 
府内一切如故,除了夏季疯长的草几乎吞没本就埋在阴暗处的周府。
 
没有下人,没有主子。一个人影都没有。装饰用的花瓶,不是被带走就是砸碎在地上。椅子乱摆,东西落了一地,乱糟糟的一切。
 
我伸手摸了摸桌子,日子不多,灰也不多。但是这凄凉的景象仿佛是一个昔日昌盛的府邸衰败了多年才有的苍老与哀伤。
 
我在府邸找了很久,才看到当初周随思关我的地方。那个名叫轻歌的牌匾砸碎在地上,镶入的金子也稀零的落在地上。记忆翻卷而来,我嘴角勾出一抹笑,终于要结束了。
 
床榻上那个恍若一夜老去的人,要陪我一起,死去。
 
这承受过太多不属于自己的痛苦的生命,终于要解脱了。我缓缓靠近他,抚开他脸上凌乱散落遮住视线的干枯的发丝。
 
他缓缓抬起眼帘,露出浑浊含泪的双眼。
 
我的脸出现在他的瞳孔内,他抬起手,摸上我的脸。
 
“轻……夜……”太过沙哑的声音。
 
“你记得我。”我对着他笑笑。
 
他点头,似乎又要说什么,可是因为嗓子太干发不出音。
 
我起身,帮他找水,只可惜,茶壶都是干的。
 
“我找不到水。”
 
我无奈的对他说,坐回他身边。
 
他紧紧抓住我的衣袖,张开的口再努力,也只发出难听的嘶哑声。
 
“我挺好奇你想说什么。”然后我挣脱他没有力气的手,去给他烧水。喂他喝水时,他还是盯着我。
 
“脸上……有血……”他露出一个依恋的笑,把头靠在我的怀里。
 
“一会儿,你流的血比我还多。”
 
他没有理我说的话,“他们……都走了……像娘亲和爹爹一样……把我一个人丢下了……”
 
他在,说些什么……
 
“爹爹的小妾……把娘亲害死了,她们把娘亲身上划破,流了好多好多血……”
 
所以,他抓那么多男宠小妾,割肉放血,是为了娘亲?
 
“爹爹也不要我了……他骂我变态,他以为是我害死娘亲……”周随思在我怀中抬起脸,明明那样年轻的一张脸,却枯瘦苍老,不成人形。
 
“可你却害我精神崩溃。”我盯着他的眼睛。
 
他努力扯出一个笑,“你害我断子绝孙,家破人亡。”
 
我笑出声,“你自找的。”
 
“可我不怪你……”
 
开什么玩笑。
 
三十四、
 
他继续道:“你来杀我?”
 
我点头,从腰间抽出匕首。
 
“那你动手。”
 
“你不挣扎反抗吗?”
 
他摇头,“我夜夜梦见你……”
 
“梦见我是怎么害你断子绝孙的吗?”
 
“梦见你的眼睛。”他费力的抬手,放在我的眼睛上。“它杀气很重,却很孤独。恐惧又带着怨恨……看着周围的每一个人……”
 
周随思估计病入膏肓,脑子也坏掉了。
 
“那像极了我儿时……”他闭上眼睛,脸庞看起来很安静。
 
“我同情你的遭遇,可我不是好人。”
 
他勾出一丝虚弱的笑,“床下有地牢,里面有个人,我好几日没给他进食,帮我放了他……”
 
“美人,动手吧……这样活着,好累……”他自己,早就虚弱到连自杀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的匕首扎入他的心扉,鲜血迅速涌出。我突然感到全身无力,再也没有理由,活下去了……
 
血沿着我抽出的匕首滑落,一滴滴的滴落在我身上。
 
每一个凶狠的人的背后,都有这样一段故事,告诉他们怎么强大,怎么保护自己。玄夕是,周随思是,我也是……
 
我们都一样。
 
我站起身,看着周随思的生命一点一点在我面前消逝。他再也残害不了其他人了,我很开心,笑得身体都在颤抖,笑出了泪。
 
然后我蹲下身,爬到床底下。果然有个盖子,我揭开它,沿着楼梯爬了下去。
 
地牢里蜡烛全部熄灭,没有一丝光亮。
 
隐隐约约地能看见有一个人,靠着墙坐在地上。我走过去,搂住他的腰,带着他爬上楼梯。
 
见了光,我才发现,这个人,长得真好看。比我好看,比轻歌好看,比临意好看,比玄夕好看。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清我时,他突然瞪大眼眸。
 
“珞星……”他不敢相信的抓住我胸前的衣服,继而露出欣喜的笑,眼角弯弯,一滴温热的泪似乎承受不住这温柔的压力,落了下来。
 
三十五、
 
我疑惑的看着他的脸,确定自己不认识他。但是他似乎认识颜珞星,从他的表情来看,他们关系很好。
 
不过这关我什么事。
 
“你饿不饿,我帮你找吃的。”
 
死前做件好事,能不能让我在九泉之下少受点苦……
 
他还是抓着我不放,明明一脸苍白,虚弱至极。“我不……放开你……你就不见了……”
 
“那你会饿死,你还是看不见我的。”
 
他似乎是想到这一点,慢慢松开了手。还是一脸不舍的看着我,或者说,看着颜珞星。
 
我不能回街上,否则我会被抓住。然后我在周府找了找,看到了剩下的米,给他熬粥。
 
熬了挺长一段时间,我回去后,看见那人满脸泪水。
 
“你哭什么?”
 
他立刻抱紧我,“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喝粥。”
 
他点点头,看他惨白的小脸满是泪痕,我于心不忍。“拿得动吗?我喂你。”
 
他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许久,他的眼睛又弯弯的笑起来,“好……”
 
我一勺一勺喂着他,他却一直看着我,一副生怕我跑了的样子。
 
吃碗粥,他又攀到我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
 
“珞星,你……”他焦急的抓住我的胳膊,“你忘了我?”
 
“我不是珞星,你认错人了。”
 
“你骗我,你就是珞星。我是你哥哥,颜珞月啊。”他说着,大大的眼睛凝视着我,“我知道,你是在怪我。”
 
颜珞月……他就是玄夕和临意找了这么多年的颜珞月!我震惊的推开他,他的弟弟就是间接害我的人。
 
“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乱跑,我们就不会遇见那样的事……”
 
他在说什么,是当年的事吗?他的弟弟找人轮奸他,他为什么还对着我露出爱恋的神情,难道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你把话说清楚。”我抓住他的胳膊,“为什么是你的错?”
 
颜珞月扬起脸,泪水大颗大颗的落下,“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珞星,什么都过去了,只要你还活着,我们还能重新开始。”
 
“……”他是听不懂我的问话吗……
 
“珞星,你还爱我吗……”
 
我应该怎么回答,为什么他描述的话语,和玄夕临意的话有出入。
 
“我没有被周随思糟蹋的,我是帮周随思一举出名报了仇,可是要是我不那样做,他就要折磨我……你不要嫌弃我,好不好……”
 
“你……帮周随思?”
 
“珞星,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这样做?那你带我走,我以后都不会再帮他。”
 
他估计是到现在都没有回头看看床上躺的已经死去的人。
 
“……珞星,你身上为什么有这么多血?你的脸怎么了?”他这才看见我受伤的脸,伸手轻轻抚摸着我。
 
“都怪我,我只顾着自己开心,都没看到你脸上受了伤。”他从身上扯下布,为我擦脸。
 
我抓住他的手,“你为什么还爱着颜珞星?他对你做了那样的事,难道你就不恨他吗?”
 
“珞星你在胡说什么,你是为了保护我才被那些人糟蹋,都是我不好……我没有丢下你,我去找人求救,没想到碰到周随思,他认识我,就把我绑架了。”他扳开我的手,重新为我擦脸,“我一辈子都不会离开你。”
 
“你是说,颜珞星为了保护你,被别人轮奸了?!”
 
他愣了愣,随后笑笑,“珞星,一切都过去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原来不是颜珞星找人强女干颜珞月,原来这一切都是误会……
 
那我呢,我就这样因为一个误会被不同的男人玩弄,让我的爱人恨我恨了那么久……
 
我大力推开他,“你认错人了,我不是颜珞星。你可以去玄夕那里,问问你要找的人。”
 
他从地上爬起来,“珞星,你为什么不愿承认?我说了,一切都过去了!要是你会因为那件事难过,没关系,我现在就找人把我糟蹋,如果这样我们之间的隔阂就能消失,我什么都愿意去做!”
 
三十六、
 
以他的姿色,找人操的确是件很容易的事。
 
“那你去吧。”我转过身,带着我的匕首,迁怒原来是一件如此简单的事。我恨他的弟弟,把恨嫁接在他身上,居然一点愧疚都没有。
 
我现在才明白,原来玄夕恨我,是一件多么简单的事。
 
身后许久没有动静,不久便传来衣服的摩擦声。
 
我回头,看见他裸露的身躯。
 
他缓缓跪下,垂下头,长长的发丝随着他的主人一起垂下,遮住他的表情,“在那之前,能不能,让我再留一个干净的身体给你……”
 
我看着他一点一点挪近我,把头轻轻靠在我的腿上。近乎虔诚的吻了吻我的手,温热的泪打湿我的指尖。
 
众人皆爱的颜珞月,这般爱着他的颜珞星。他爱的颜珞星因为他而被众人厌弃,连带着我都如此可悲。
 
说到底,最可悲的人,只是我。
 
“你走吧,去找玄夕和临意,他们找你很久了。”我慢慢抽回自己的手,“我还有事要做,不能陪着你一起去。”
 
颜珞月抬起他倾世的面庞,露出凄凉的笑,“珞星,可我想陪着的人只是你。这么多年,我活在地牢里,让我活下去的唯一信念只是你……你不要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我蹲下身,轻轻抚去他脸上的泪,“我不是颜珞星,你要找的人或许玄夕知道。”
 
他摇头,“我不会连自己的爱人都认不出,珞星,你不信,我们可以滴血认亲。”
 
说罢他起身,用我之前烧好的已经冷却的水,做我们的证物。
 
他从我腰间抽出匕首,割破我的手,也划破他白皙的指尖,两滴血落入水中,缓缓相容。
 
我震惊的看着碗中的血,怎么会这样……
 
“我们就是亲兄弟。还有,你腿上有一个很小的和我一样的红色的胎记。”他伸出他的腿,在他修长的小腿上,有一个不易发现的红色胎记。
 
我不信的撩开裤脚,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红色胎记在我的小腿上,和他一模一样的位置。
 
什么……
 
我立刻爬起身,逃离,离开这个人,离开所有人……心中的感情压得我喘不过气。
 
原来,我一直恨的人是我自己……
 
老天竟然这样作弄我……
 
颜珞月立刻抓住我,“珞星,你不要丢下我,我求你,不要丢下我……”
 
我甩开他的手,“你在骗我……我不是,我不是……我叫轻夜,是玄府的男宠。你知道吗,只要玄夕一句话,我就能被很多男人操干,我是玄府最下贱的人,连一个下人,都敢侮辱我……是我娘把我带进玄府的,我之前是玄府的下人……”我愣住,突然发现我没有儿时的记忆……
 
怎么会这样!我捂着脑袋,真的什么都想不起。记忆停在我睁开眼睛时,就看见娘在我身边,可那时我不认识她,是她告诉我她是我娘,以后会照顾我。
 
后来我成了玄府最肮脏的人,我被玄夕看上,他让我做他的男宠……
 
“玄夕他怎么能这么对你!”颜珞月的身体因为愤怒而颤抖,他靠近我,再次抱住我的腰,“我们离开,我带你离开这里,我们一起去别的地方,我会照顾你,一辈子,我们都不分开,好不好?”
 
头好疼……我看着怀中的人,痛苦的差点窒息。
 
从一开始,我就是被强女干过的人,为了眼前的人。可是别人以为是我找人强女干他,所以众人折辱我……
 
“珞星,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我也不想去问。我们把过去都忘了,以后只有我们两个人,好不好……”
 
他闭上眼睛,缓缓吻上我的唇,青涩至极。
 
我渐渐抬起自己的手,抱住他纤瘦的身体,他似乎受到鼓舞,对着我笑的很开心。
 
他睁开眼,纯澈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
 
“去玄府,找玄夕……他会照顾你一辈子……”
 
“我不!我连玄夕的样子都记不清,可我只记得你……珞星,和我一起走,我不在乎我们的过去,也请你放下它们,好不好?”
 
“怎么放得下!我已经脏到自己都嫌弃的地步,还有,你看,那个人,就是我杀的!”顺着我的目光,颜珞月看见了躺在床上的人。
 
他没有露出任何吃惊的表情,“只要是你做得事,我都觉得是对的。”
 
“我今生为你而生,你不要我,我只能下地狱。”他手中不知何时拿到我的匕首,对准他的脖子。
 
三十七、
 
“把匕首给我。”我对着他伸出手。
 
“珞星,”他露出绝美的笑,“在我眼里,没有人比你更纯洁。你要脏,我便比你更脏。你要是痛苦,我便让自己比你更痛苦。什么事都由我垫底,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让我陪着你……我此生什么都不求,只求你……”
 
这种话,为什么这么耳熟……我露出笑,果然是兄弟,连想法,都一模一样。
 
一样的偏执。
 
我可以拒绝任何一个对我说这样的话的人,但我拒绝不了眼前的这个人,因为他和我,太像……
 
我张开双臂,“我数三声,你不过来,我就走。”
 
他愣了愣,立刻丢掉匕首,扑到我的怀里。
 
“珞星,爱我……”他缓缓将我压在地上,“我爱你……”
 
“我没有颜珞星的记忆,现在的我爱着玄夕,容不下第二个人,你能接受吗?”说出爱玄夕的时候,我的心突然好痛。
 
他按压着我的伤口的那刻,我就不想再爱他了……
 
颜珞月美丽的眼眸带着些委屈,“陪着你就好了。”
 
说罢,他再次吻上我的唇,伸手褪去我的衣物。我有些抗拒的抓住他的手,对上他疑惑的眼眸,失去力气般没再拒绝。
 
“我的珞星好美。”他笑着,唇贴上我的眼眸。
 
他缓缓打开我的腿,“珞星,我没做过……怕自己弄疼你……”
 
我说不出话,对颜珞月的顺从,是怜惜,还是愧疚,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这样爱自己而感到幸福呢……
 
他缓缓挺进,干涩的甬道被打开,让我有种撕裂般的痛。
 
“珞星,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先……先扩张……”
 
“扩张?”他立刻抽出自己,找不到其他的东西,他用匕首割破他的胳膊。
 
“你做什么?”
 
颜珞月笑笑,“帮珞星扩张,我舍不得珞星流血。虽然有点痛,但流的不是珞星的血,我觉得很满足。”
 
他温热的血一滴滴滴在我的后庭,他伸出手,一根手指缓缓进入。
 
“疼吗?”
 
我摇头,用胳膊遮住自己的眼睛。
 
自己的泪沿着胳膊上的肌肤滑落。
 
“珞星,我加一根手指。”说着,他的第二根手指挺入。
 
“叫我轻夜……”我开口。
 
“嗯?”
 
“叫我轻夜。”
 
他轻轻一笑,“轻夜,很好听的名字。”
 
只要是珞星的话,他都听,不去问为什么。
 
“轻夜,三根手指。”
 
我放下胳膊,“进来。”
 
他抽出手指,“好。”
 
感受到颜珞月缓缓进入自己,后庭一点一点被填满。那种感觉,是怕因为他没有经验而弄疼自己的担忧,是希望他的进入可以慢一点的乞求,是自己一点一点包围他的充实。希望他可以慢一点,可是这种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就已经动起来。
 
“疼吗?”他再次问我。
 
我抓住他的胳膊,坐起身,伸出舌尖舔着他受伤的地方。
 
他歪着头,露出那样满足的表情。笑着,他用力摇头。
 
好美。
 
“只是轻夜这样,我就动不了了。”他的脸有点红。
 
“难受吗?”我刚放下他的手,他就抱紧我。
 
“难受。”他把头靠在我怀里,“可是我现在在我最爱的人身体里,一直这样,也很好。”
 
“你这样说话,让我一点做的兴致都没有。”
 
“啊?”他不情愿的再次压倒我,“那我要怎么说?”
 
“你自己想。”
 
他眨着美丽的眼睛,“轻夜,你里面好热。”
 
“……”
 
“轻夜,你身体好美。”他的目光突然落在我身上的伤痕上,他伸手便抚上伤痕。然后他俯下身,吻我。
 
“我爱你……珞星……”他的抽动让我情不自禁的呻吟,第一次有人让我没有一点痛苦的享受男人的侵入。
 
他含住我的唇,将我的呻吟吞入。
 
三十八、
 
性爱过后,颜珞月帮我清理身体。
 
“轻夜,我们一会儿离开这里。”他沾着水帮我擦洗,“有点红,但是没有破。”他又笑出来。
 
“一会儿……”我想一个人离开。
 
自己刚刚,是在用身体去回报这个人吗?为什么激情过后,我再也没有了刚刚的冲动。
 
“轻夜,我能说句话吗?”
 
“什么?”
 
“你下面含着我的手,好像在吸吮一样。”颜珞月笑的那么纯洁,那么美好,说的话想让我拍他。
 
他翻身压在我身上。
 
我摸到身后的匕首,假装指着他,“你不下来,我就扎下去了。”
 
“轻夜,你在害羞吗?”
 
我撇过视线,不想去回答。
 
门突然被大力打开。
 
我和颜珞月一同看过去,一群家丁将我们围住。
 
随后有个人逆着光走进来,我的呼吸差点停止。
 
玄夕……
 
玄夕缓缓靠近我们,他盯着我,邪魅如故。“你逃离,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被男人操的吗?”
 
说罢,他抬眸看向我身上的人。
 
颜珞月也抬眸看着玄夕。
 
玄夕的眼眸突然瞪大,他不敢相信般的开口,“珞月……”
 
珞月缓缓站起身,我的匕首落地,他胳膊上的血还在流,他长长的发丝披散在身旁,如此美丽的裸体。
 
“你是……玄夕?”
 
玄夕看着地上的匕首,又看了看珞月的胳膊,他带着杀意的目光看向我,“把人带走!”
 
“不行!”珞月拉住我,“玄夕,我求你放过珞星。”
 
“珞月,我会带你会玄府,给你治伤。”
 
“我不走!”
 
“我和临意找了你很久,回去吧。”
 
玄夕缓缓靠近珞月,珞月来不及挣扎,就被他打昏,极其温柔的抱在怀里。他又看了我一眼,“你敢伤害珞月,就别怪我无情。”
 
他对我早就很无情了。
 
我被下人粗暴的拉起,顺便抱起地上的衣服,目光看见玄夕吩咐人用衣服盖住颜珞月的身体。
 
明明已经找到颜珞月了,带着我干什么呢……
 
我被推的一个踉跄,跌在了玄夕的面前。
 
“你刚刚勾引珞月?”玄夕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我,“你如果喜欢这样,我成全你。”
 
说罢,玄夕抬脚就走,带着他心心念念的珞月。
 
我又被丢了下来,目光没有看逐渐逼近我的家丁,而是看着我的主人,一步步远去。
 
三十九、
 
头发突然被人大力拽起,我被迫看向那人。
 
“还记得我吗?”
 
那张年轻的面孔真的有点熟悉,可我说过,我不记无关紧要的人。
 
他一巴掌打在我的脸上,“你这个贱人!”
 
我感觉嘴角有液体缓缓流下,他们都是这样,连一个小厮也是这样,总喜欢在我原有的伤口上撒盐。
 
“你还记得轻歌吗?”见我一直不吭声,他咬牙切齿地对着我说。
 
我点点头,原来,他就是那个被我踹了一脚的轻歌的小厮。
 
“轻歌主子那么美好的一个人,就被你给毁了!”他说着,眼内的哀伤一点点流露。轻歌有一个如此忠心的下人,真好……
 
“他走前的那天晚上,对我说,要是我真的为他好,就帮他找毒药。他说他不愿意像你一样活着,活的悲惨,活的凄凉。”他眼中的泪已经悄然落下,“那夜,我陪在他身边。在门外听着他被凌辱的声音……”
 
我静静听他说着,垂下了眼帘。
 
“主子从房内走出来,我第一次看见他那样脆弱,他站都站不稳,我扶着他,他却对我说,他要去找你……你呢?你那时候在干什么?躺在玄夕的怀里承欢于他身下,犯贱的浪叫?”
 
我……我在干什么……我被玄夕压在身下,匕首扎进脸庞,玄夕对我说他以后不会再伤害我,可是现在却将我丢在这里……
 
被人凌辱,站都站不稳时,轻歌还有你可以扶着,那么我呢,连个扶我的人都不曾拥有过……
 
轻歌,是那夜他红衣翻卷,覆在我身上的那次对视,还是他高傲地说着嘲笑我的话时,眼睛却那样失色的凝望我的瞬间,他明白了我心里真正的痛……
 
“轻夜,你凭什么取代轻歌主子留在玄夕身边?”他松开抓着我的手,脚踩在我的背上,碾压。
 
我趴在地上,握紧的双拳只抓住了满手的灰尘。
 
“你本来也是个下人吧,要不今天就让兄弟们尝尝你浪叫身下的滋味,看看你的技术,是不是好到让你一次上位?”他笑的张狂。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我没有勾搭过主子,是主子看中我,再将我送与不同的人,在临意之后,主子才真正抱过我。我没有勾搭主子,我真的没有,为什么所有人都认为错的人是我呢……
 
腿被人打开,紧接着就有粗大的性具闯进来,我痛的惨叫出声。一模一样的桥段又在上演,从开始到现在……
 
记忆翻卷袭来,是一个熟悉的小巷,那么多人包围了我和珞月。我将珞月护在身后,告诉珞月不要怕。珞月被我推出去后,对我说他会找人来救我,可是等我衣裳被他们撕碎,口中,身后被他们的男物随意践踏时,我也没有等来我的珞月。
 
没有人来救我……
 
现在也是,无论我多么绝望,也没有人来救我……
 
“操,含的真紧。”我听见有人在我身后喘息。
 
“你什么时候拔出来,我早就想尝尝这贱人的味道。”
 
“你要是真急,就一起干。”我听见这话,瞳孔骤然紧缩。
 
“这么小的地方,容得下吗?”
 
“能不能容下,你进来就知道,哈哈哈哈……”
 
我挣扎的手脚被其他人按住,然后前所未有的痛从身下传来,“啊啊————————”
 
我闭上眼睛,这样昏过去,是我此刻最大的救赎……
 
四十、
 
睁开眼时,我依旧浑身赤裸。手脚被锁住,像一条狗一样,被桌子的重量牵着住。
 
他们已经把我送回了水音轩。
 
身下的痛还在持续,我靠在桌腿旁,抱住自己的身体。
 
门被人打开,我缓缓抬头,是轻歌的小厮。
 
他把我买的匕首丢在我面前,“你记住,我们把你带回来时,你是活的。接下来发生的事,都是在水音轩,无论你的结局怎样,都不关我们的事。”他顿了顿,“去陪轻歌主子,我知道,他爱你……你这样活着,连我都觉得恶心。”
 
说罢,他又替我关上门。
 
我捡起地上的匕首,如果不是去救珞月,我根本不会遭遇这样的事。以前也是,如果不是因为珞月乱跑,我也不会去找他,然后遇见那样的事。
 
可是现在再去追究谁对谁错有什么意思呢,错的一直都是我,是我识人不明,是我一次次爱错了不同的人。
 
匕首横着划过我的眼睛。
 
这一刀,划我有眼无珠,看错爱人。
 
这次的痛,惩罚我当断不断,犹豫寡断。
 
匕首再也无力抓住,我垂下去的手来不及再次抬起,就被这剧烈的疼痛折磨的差点再次昏过去。
 
门被人大力踢开,我听见临意的声音传来。
 
“夜儿!”
 
被他揽入怀中,我无力的靠着他的胸膛。“为什么要这么做?”
 
“临意,你……”段入情也随之而来。
 
“滚!若不是你阻止我去周随思家寻找,玄夕就不会先发现夜儿,你给我滚!”第一次,听见临意这样生气的话……
 
临意似乎打算抱起我,可是铁链发出的声响在告诉他玄夕的束缚是这样强大。
 
他将我小心地放下,“夜儿,我马上就带你走……”
 
说着,他凌乱的脚步声越传越远,我还在庆幸看不见他发红的眼睛,看不见一个谦谦君子因为我而暴怒的模样。
 
我躺在冰凉的地上,意识逐渐淡薄。
 
随后传来的争吵声又在刺激着我的耳朵。
 
“把锁解开!”
 
“轻夜……”玄夕似乎是靠近了我,他的手轻轻触碰到我脸上的血,“谁干的?!”
 
听声音,临意将玄夕揪起,拳头落在身体上的声音。
 
我有点焦急,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现在知道后悔?”临意对着玄夕吼道,“珞月你已经找到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对夜儿?”
 
玄夕没有反抗吗……
 
“你也听见珞月说当年不是珞星找人轮奸他,我不管夜儿是不是珞星,你这样对他,难道一点愧疚感都没有吗?”又是一拳打下去。
 
“你到现在还执迷不悟,为了你可笑的骄傲,放不下的身姿?”临意的声音,为什么那样悲怆,“明明夜儿消失的时候,你那么焦急,难道这都是假的吗?看见珞月和夜儿在一起,你的愤怒到底是对着夜儿,还是对着珞月的?”
 
玄夕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你这个混蛋!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我问你的下人,你居然把夜儿丢给他们糟蹋,玄夕,你不爱夜儿,难道就看不出我爱他吗?你这样做,有没有把我当成你的朋友!”
 
我听见锁链相击的声音,临意解开了锁。他抱起我,“我要带夜儿离开你这个禽兽,从今往后,你我就此陌路!”
 
临意的脚步停住,“玄夕,你其实比谁都可悲。这么多年,你真的记得珞月的样子吗?一直陪在你身边的夜儿,真的从未走进你心里?你为了那些无聊的理由,折磨着夜儿难道不可笑?明明夜儿的一个举动你都那么在意,我都看的出,为什么你就一点都不懂呢?”
 
我始终没有听见玄夕的声音。
 
“夜儿,眼睛痛不痛,我带你去找最好的大夫,你会好起来的……”临意抱着我骑上马,他焦急的声音还在拼命抚慰着我。
 
临意的胳膊如此有力的抱着我,我努力想安抚他的不安,却无力到连一句安慰他的话都说不出。
 
四十一、
 
意识一点一点的回来,我的眼前还是一片黑暗。有纱布围着我的眼睛,让我再也睁不开眼。
 
好吵,外面又在吵什么……
 
“临意,你让我见一见珞星,我求你……”是颜珞月,不……是我的……哥哥……
 
“珞月,等夜儿醒了,他若愿意见你,我便放你进去。”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玄夕会对珞星做那样的事……”珞月的声音带着极大的痛苦,“都已经那么多天了,珞星还没有醒吗?”
 
临意也陷入了沉默,许久,他微不可闻的叹息传来,“你走吧,让夜儿好好休息,他……只是太累了,才会睡这么久……”
 
太累了,我忍住眼泪,我真的好累好累……
 
我艰难地从床上坐起身,缓缓开口,“临意……”咽喉好干,像要烧起来。
 
临意似乎是听见我的声音,随着门大力打开,我就已经落入一个怀抱。
 
“你醒了,夜儿你终于醒了……”
 
临意的身体有我发觉不到的颤抖。
 
我抬起手,抱住他瘦了不少的身体。“给我……水……”
 
他似乎这才想起来,立刻端来水,喂我。
 
“珞月在外面?”我摸索着抓住杯子,“你让他进来。”
 
“好。”临意让我靠坐在床上,“这样坐得住吗?会不会倒下去?”
 
这样的问话,让我好想笑。我摇头,“可以的。”
 
珞月终于被放了进来,他立刻抓住我的手,“珞星,你的眼睛怎么了?我问他们你的情况,没有人告诉我。”
 
他冰凉的指尖触摸到我的脸庞,怕弄疼我一般又迅速收回手。随后感觉到他伏在我的腿上,泪水打湿我的衣服。“我一点用都没有……”
 
我尝试着把手放在他的头上,“你每次见我,都哭个不停。”
 
他摇头,“珞星,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
 
我想,这个世上,没有人比颜珞月更爱我。可就是这样爱我的一个人,却无意中间接害我至此。
 
怨他吗?我摇头,对着他恨不起来,一点都恨不起来。
 
“珞星,你的眼睛还疼吗?”珞月轻轻握住我的手,放在他冰凉的手心里。
 
“疼。”我淡淡笑出来,“你长得这样倾国倾城,可惜我以后都看不见了。”
 
珞月一句话都说不出,许久,他缓缓开口,“珞星,你……恨我吗?”
 
我摇摇头。
 
感觉到唇上一阵温热,“珞星,我……临意,你不要拉我!”
 
“当着我的面对夜儿做这样的事,你胆子真大。”临意的声音反而带着笑意。
 
“临意,珞星又不是你的。”
 
“夜儿的确不是我的,却也不是你的。”
 
“我和珞星一起长大的,我和他是亲兄弟,他就是我的。”
 
“是吗?我怎么记得是有人天天跟在夜儿身后,缠着夜儿陪他。被拒绝了就一副小媳妇的样子,委屈的一句话都不说。害的我一直以为是夜儿欺负你。”
 
“你!”
 
我听着他们的谈话,心中竟觉得有些许温馨。
 
“夜儿,你饿吗?我叫人熬粥。”临意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我点点头,真的有点饿。
 
等粥来了,珞月却和临意抢着喂我。我无奈的伸手,“把粥给我,我自己喝。”
 
“都怪你!”我都能猜出珞月此时瞪着临意的表情。
 
临意一定是笑而不语。
 
我端起粥,口中却一阵腥甜,来不及咽下的血迅速吐出。滚烫的粥洒在了我的手上,我听见碗落地的声音,听见临意和珞月焦急地在叫我的名字。
 
这身体,竟已经差到这个地步……
 
“我没事……”
 
“快去叫大夫!”
 
大夫过来,把着我的脉,“心结难解,身体受过创伤。轻夜主子的身体以前是由谁照顾的,我需要问他具体情况。”
 
心结难解,是什么结呢……
 
我想起了张大夫,也想起了玄夕,内心突然传来撕裂般的痛,不肯开口。
 
“夜儿,是谁?”
 
我不想提起任何有关玄府的记忆,真的不想。
 
“告诉我,夜儿,我只想要你活着,让我这样一直照顾你,好吗?”临意抱着我的身体,“我要你活着。”
 
“玄府,张大夫。”
 
“还不快去把张大夫找来!”临意抓住我的手,“夜儿,别怕,我不会让玄夕再伤害你。”
 
后来,张大夫真的被请来,玄夕竟然也会允许,我以为,只要是能置我于死地的事,玄夕都不会放过。
 
房间里飘着若有若无的熟悉的香味。
 
“轻夜主子心结难解,身体又极其虚弱,怕是熬不过三天。”张大夫是在对其他人说话吧,一定不是我。
 
他们估计是以为我昏过去,听不见,哪有大夫当着病人的面说这种话。
 
但是,我早就无所谓了。
 
“请借一步说话。”
 
过了一会儿,有人推开门进来。
 
冷香似乎靠近了我的面颊,我身体一滞。这个味道,是玄夕吗?我不受控制的想要躲开,不要靠近我……
 
“轻夜……”果然是他。
 
他握紧我的手,似乎是以为,我还在睡着。“我想了很久……对不起……”
 
他把我的手放在他的唇边,有温热的液体打湿我的肌肤。他的泪,几乎烫伤我。为什么要对我道歉,为什么要等到今天,才对我说对不起……为什么要等到今天,他的泪,才肯为我而落……
 
“对不起……”玄夕的声音带着忍耐着的哭腔。他在哭,我的心却好痛。
 
缓缓抽回他抓着的手。
 
“轻夜,你醒了?”
 
他握住我的肩,想要扶起我。我却带着极大的恐惧,“不要碰我!”
 
是他当着我的面,抱着珞月离开。
 
是他骂我下贱,将我丢在下人身下。
 
是他一步步远去,任我睁大眼睛,看着他的背影,再也回不来。
 
“不要碰我,我求你,放过我……”我瑟缩着,躲在一边,紧紧抱着自己的身体,仿佛一松手,又会被他当成狗一样的锁住。
 
“轻夜,我……”
 
“你出去好不好,我求求你,你出去,不要在这里……”
 
“我要是不出去呢?”
 
“那我走。”我迅速摸索着下床,赤脚踏在地上。
 
他扶住我不稳的身形,任我挣扎,他也没有松手。
 
“放手,你放开我,我求你放过我……”
 
“闭嘴!”他对着我吼道。
 
我被吓得一愣,什么举动都不敢再有。
 
四十二、
 
被他紧紧拥入怀中,“再信我一次,好不好?最后一次,让我治好你……”
 
我的眼睛被蒙住,鼻尖都是他的气味。明明那么好闻,却如同毒药一般,差点让我窒息。
 
“玄夕,你根本就没有心。”
 
“我知道,我没有。”
 
“你放开我,好不好?”要涌出的泪让我的眼睛痛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我会帮你……忘了我……以后没有痛苦的活着,就像忘记过去一样,忘了我……”
 
什么……
 
门被推开,我被接入另一个怀抱,“夜儿,给他一次机会,也给我照顾你的机会,可好?”
 
我陷入了沉默。
 
可我都不想给自己机会。
 
终是点点头。
 
在当天,玄夕就带着我去苏州。还有临意和珞月,他们也跟着一起去。
 
什么样的一种药,可以让我永远忘记过去。当年的记忆都已经恢复,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消除我所有的痛苦与不堪。
 
他们又在骗我。
 
我想到这里,突然感到莫名的冷意。
 
“夜儿,只可惜,你看不见这里的美景。”轻舟上,临意没有坐在我身旁,却让我靠在玄夕身旁。
 
他们是不是串通好,想让我原谅玄夕,想让我再次爱上玄夕?
 
可是他们有没有问过我的想法,我不想再爱上这个人,我也不想原谅他。都知道我对玄夕没有防备,也许玄夕一个温柔的话语,就能骗我继续陪着他。最终只有我一个人含着所有的痛苦,在玄夕面前笑着,活下去。
 
等他再次对我失去兴趣,我又该怎么办?
 
临意在骗我。
 
珞月在骗我。
 
玄夕还是在骗我。
 
“你们谁有香吗?”我开口问道。
 
“什么香?”
 
“没有香,怎么计时?”
 
玄夕开口,“轻夜,你想做什么?”
 
我笑笑,“其实我一直都在骗你们。”
 
“珞星,你怎么了?”
 
“我以前都在骗你们,我会游泳。骗你们跳水救我,一次又一次,其实我很开心。”我笑出声,“你们是不是从来都没有发现?”
 
“夜儿……”
 
我在舟上站起身,“只是我泳技不高,要等我游的远一点,你们再追。这样吧,大概过个半柱香的时间,怎么样?”
 
“轻夜,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你们不是都喜欢我吗?半柱香后,第一个追到我的人,就可以把我带走。一辈子在一起,我不会再逃跑。但是,谁要是提前跳,这样抓住我,我会一辈子不理他。”
 
“珞星,你是认真的吗?”珞月摇摇我的衣袂,“第一个抓到你,就可以一辈子陪着你吗?”
 
我笑着点头。
 
“我眼睛看不见,一会儿,你们一定要抓住我。还有,闭上眼睛,不要看我游的方向。”
 
说罢,我纵身跳下去。
 
没有人敢跟过来,感受到自己身体缓缓下沉,这群傻子。
 
我说真话的时候,玄夕从来不信。
 
我说假话的时候,他真的就信我。
 
窒息的感觉有点难受,我在水中打开身体,对不起,临意,珞月,对不起……
 
我可以不用再夜夜被噩梦缠身,可以不用想到玄夕离我远去的身影,可以不用再费力的抬手想要抓住他。
 
抓住我永远也抓不住的爱人。
 
后来,玄府死了一个男宠,那个男宠,是玄府出了名的,最下贱的男宠,可是玄府的主子,曾愿待他如珍宝。
 
——正文完——
 
番外:玄夕篇
 
第一次见到轻夜是在流韵轩的门外,当时他正弯着身体扫地。
 
真是不会做事,主子来了,他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背对着我,根本不像其他下人一样警觉立刻跪下身行礼。
 
身后的小厮吭声提醒,他才惊慌的转身。
 
令人惊恐的是他那张脸,颜珞星,消失了许久的颜珞星,叫人强女干珞月的颜珞星……
 
他跪下身,极其顺从的叫我主人时,我感到疑惑。堂堂颜家公子在我的流韵轩扫地,而且还向我下跪。他难道不知道我想杀他吗?
 
“你在玩什么把戏?”
 
“啊?”他疑惑的抬眸,纯澈的目光无声诉说着他的不知情。
 
我慢慢靠近他,伸手抬起他的脸,“你真会装,你跑到玄府是想干什么?”
 
他没有丝毫的挣扎,摇头。
 
脾气,性格,行为,和颜珞星完全不一样。冷血的颜珞星怎么会像这个样子,难道,真的只是长相相似?
 
我勾唇一笑,我找了几天的颜珞星突然出现在我家,当我的奴仆是绝对不可能的事。眼前的情况只有一种可能,他只是模样像颜珞星。
 
他的眼神,和颜珞星一点都不像。
 
伸手掐住他的脖子,就算不是一个人,我这样对他,他也不能反抗,不是吗?
 
看他差点窒息的模样,我感觉到复仇的快感。
 
“做我男宠,帮我做事。”我松手,并拉起他,唇靠近他的脖颈,在他耳边轻声说:“你好香。”的确,他的身体,沾上了我府内的香料。
 
他的脸微微泛红,真是清纯。
 
可我一点都不喜欢。
 
颜珞星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你叫什么名字?”
 
他笑笑,“我娘叫我小叶。”一叶飘零。
 
什么夜,夜晚的夜吗?他的眼睛,是夜的杀手,让人感到希望。
 
“轻夜,你的名字。”
 
我看见他点头。
 
后来,他被我送到不同的人手中,每次他被送回来,都是一脸憔悴,似乎连站都站不稳。虚弱如此,还要站在我面前,对我笑的那样温柔。
 
我并不想去扶他。因为这只是我变相报复颜珞星的手段,他不值得我可怜,一点都不。
 
但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看着他的笑,也会感到心疼。是第一次看见他手上的红痕,还是看见他脖颈上的红印,让我为他而难过。我开始真正意识到,他不是颜珞星,他和颜珞星一点都不像。
 
他看我的眼神一点点发生变化,我看的出来,他爱我。
 
那双不知何时变得不再纯洁的眼眸,似乎再也回不来。我说他虚伪,他笑。我说他会装,他笑。我说他下贱,他还是在笑。
 
可我看得出,他的眼睛,明明就在哭。没有泪水,哀伤却如此沉重,压得我喘不过气。
 
看见他的眼睛我就觉得烦躁,不应该是这样的,是哪里出了问题。
 
不要看我,不要这样悲伤的看着我。
 
我不喜欢。
 
那天,他从临意家回来。流韵轩内,我有意无意的目光总向他那边看。
 
他静静看着轻歌,然后转身出去。
 
我跟了出去。
 
其实我都看见了,他对着轻琪的杀意,原来,他有别的感情。发现这点,我居然感到兴奋。所以我顺着他的演绎,帮他除去轻琪。
 
他的把戏我都看得出,不是他演的不像,而是他的眼睛从不对我说谎。
 
我让他喝酒,想看他更多的一面。他却傻笑着和我说他要回临意那里,我感到莫名的生气。
 
明明是我的人,为什么脑子里却想着别人?
 
他抱了我,如此小心翼翼的抱着我。我想抬起双手,可是就是有这样一种情绪,让我不去理会他小心翼翼的爱。
 
他是我的,无论我怎么对他,他总是我的。
 
他最后倒在地上,别人在笑他。我亦在笑,不是笑他行为,而是笑他傻,笑他……可爱……
 
我的轻夜,我不再纯洁的轻夜,每次他努力想在我面前恢复纯洁,我就生气。因为我不想他这样,可这一切都是我逼的,我还能说什么?生气,气的不是他,而是我自己。
 
这样的感觉,就像他逃跑,想要从我身边逃开的时候。我也在生气,他是我的,为什么要跑呢?
 
茶馆出来后,我的轻夜在我转身后不见了。我心中有一万种想法,万一他被别人骗了怎么办,万一他受伤怎么办,万一我找不回他怎么办?
 
我却后悔当初没有仔细感受我的心情,为什么会对他产生这样的情绪。只是在看见一个赤裸的男人坐在他身上,所有的担心,成了愤怒。
 
但这次愤怒的对象,不是轻夜,而是他身上的人。
 
直到我看清那个男人,是谁?好熟悉的面孔,颜珞月……
 
我打昏颜珞月,也看见了他胳膊上的伤。几年前得知珞月受伤消息的愤怒席卷而来,压抑了几年的情感也瞬间吞没我对轻夜所有的担忧。
 
我应该抱起颜珞月,带他离开才对。
 
我不是想了这么多年了吗,我不是爱颜珞月这么多年了吗?
 
抱起他,照顾他,没有错啊……心里翻涌的痛,又是为了什么……
 
我把轻夜丢了下来。
 
在我转身的一刻,就已经后悔了。
 
痛苦在心脏中裂开,我是玄府的主子,是别人眼中说一不二的主子。我该怎么在下人面前收回刚才的话,再抱起那个纤瘦的身躯。
 
临意说的对,我放不下自己可笑的身姿。
 
他打我,一拳比一拳重,我真希望,是轻夜这样打着我。告诉我他的愤怒,告诉我他的难过,告诉我他还爱着我。
 
告诉我他会一辈子陪着我。
 
临意让我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我原来爱着轻夜,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就爱着这个人。
 
是我逼他一步步走向深渊,是我逼他痛苦至此。
 
是我逼他自毁容颜,自毁双目。看他苍白的脸上流出的鲜血,那颜色,比任何时候都要鲜艳。我要给他医治,我不想去考虑轻夜是不是永远都不想见到我才这样做,也不想去考虑他是不是恨我入骨,不愿再陪着我。
 
我只想医好他,但我没有立场说任何留下他的话
 
临意带走了我的轻夜,我站在门口,不会流泪的我,竟然被泪打湿了眼眸。他们的身影在我眼前逐渐模糊,我也想追过去,让临意放下轻夜,不要带走他,不要带走我的……爱人……
 
真正的打击是在得知轻夜身体极差,熬不过三天的时候。这比不上珞月告诉我不是珞星找人强女干他时我的震惊,也比不上我折磨轻夜这么久只是一个误会的悔恨,我只想他能活着。
 
再像以前一样,用他纯洁如新生婴儿的目光看着我,对着我轻轻一笑。
 
一切都太迟了,他的心结,所有人都知道,是我。
 
我走进去,抱着他挣扎的身躯,不想放手。
 
我的轻夜,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再爱我一次。
 
骗他说让他忘了过去,骗他忘了我。
 
当我看见他站在轻舟上,笑着说他会游泳,笑着说让我们抓住他,我都能想象,若无眼上的白布,他的目光,一定纯洁如初。
 
他纵身跳了下去。
 
我的泪,已经一颗颗落下。
 
他的谎言,每次都这么劣拙,劣拙到我每次都看的出。
 
可我不能抓住他,我不是很无情吗,我不是很残忍吗,放手对我来说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但这一次,为什么我的心,会疼得这么厉害。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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