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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怪不如调戏忠仆——8823

 文案:

 
正经文案:
 
作为怪物仆人,十一勤勤恳恳、小心翼翼生活了五年。
 
有朝一日,被陆远屠了外星怪物主人一家。
 
幸好,那个害他差点无家可归的怪物猎人收留了他,成为他的主人。
 
主人虽然经常很不正经,但是个很有安全感的好主人呢!
 
尤其是打怪的时候,帅气的动作简直让人移不开视线!
 
诶,不对不对,刚夸完你,怎么就突然动手动脚起来?!
 
且看爱贴冷脸的热情痞子攻,如何拿下面冷心热的纯情怪力受。
 
貌似不正经文案:
 
刚开始,十一以为陆远对他那么好,肯定是另有所图。
 
自己没钱没势没本事,还没相貌,所以……
 
主动脱光送上门,惨遭被人赶出门。
 
十一:“……好尴尬!”
 
后来,十一收心,安安分分做好自己本职工作。
 
结果对方反倒开始时不时挑逗自己,行为堪称古代职场性骚扰!
 
十一:“……什么情况?”
 
一个以为自己是自作多情,结果早已芳心暗许;
 
一个后知后觉,恨不得把人全天绑在自己身边。
 
打怪不如调戏忠仆,干什么都不如调戏我家小十一!
 
本文的宗旨是:打着外星怪物恐怖世界观的甜宠文。
 
小虐有,但很少很少,作者的目标是让读者甜到掉牙!
 
友情提示:如有触雷,不要犹豫,赶紧跑~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末世传奇 东方玄幻
 
主角:陆远,十一┃配角:白灵,白叶┃其它:末世题材系列,外星怪物
 
第一章:与君初相识1
 
公元305年,怪物历48年。
 
属于人类文明的历史车轮在公元257年就已戛然而止,步入另一个恐慌的野蛮时代。
 
冷清的街道上,只有穿堂风在肆虐着,没有一点生气,仿佛能够将世间所有温暖穿透的阴冷,充斥在这片风景里。
 
小巷里,马儿轻轻打了个响鼻,声音被风卷远,消散地一干二净。
 
两只马匹旁,墨黑长发的俊朗身影一闪而过。
 
他刚离开,拐角出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慢步踱至马身旁,轻抚它的头。
 
马儿一动不动,似是温顺。
 
静谧的环境下,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仿佛这是一个只有残屋和冷风的空村,从未有过人存在的痕迹。
 
一个街道外,转角出现一个瘦瘦高高的身影,快步朝前行走着。
 
他的出现,让这空旷的道路,终于带来一丝不一样的活物气息。
 
今天的气温极低,毕竟是冬天,十一裹紧身上臃肿的粗布长衣,微微叹气,唯独左臂暴露在这寒冽的冷风中。
 
左臂处,有一个大面积的黑色花纹图案,烙印在臂膀根部的位置。
 
花纹是如此清晰地烙印在皮肤上,任谁也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经过一间屋顶损坏的房屋时,破旧的木门突然从里面被一下子推开,“吱吱”哀鸣着,勉强挂在门框上。
 
紧接着,是一声充满恐惧的惶恐惊叫声,伴随着怪物压抑的低吼声,若隐若现。
 
十一闭上眼睛,假装自己没有听到这凄厉的惨叫,加快前进的速度。
 
快走,快走!不想在这里惹上麻烦!
 
然而,仓惶逃出屋外的人从后面慌不择路追上来,一把抓住了十一的手臂。
 
十一看着对方,脑子一片空白。
 
明明双方都知道的,他救不了男人,男人逃脱不了成为怪物腹中亡魂的命运。
 
死死拉着十一,男人的脸上满是惊恐之色,急切地哀求着:“救救我,救救我!”
 
十一别过脸,不想对上男人的视线,想将自己的手臂抽回来,但是抓着他手的力道非常大。
 
憔悴饥瘦的十一用上自己的力量,一点一点将自己的手抽离男人的五指间,轻不可闻的一声:“抱歉……”
 
不稍片刻,巨大的黑色脑袋出现在十一面前。
 
面前这个男人的脑袋被一口咬住,再也看不到那张极度恐慌的脸庞,十一连对方的长相都没记住。
 
咬在嘴里,尖利的牙齿刺进脖颈肌肤之中,瞬间染红锋利的牙齿。
 
抓着十一手臂的力道渐弱,直到无力脱落,垂落在它主人身旁。
 
黑色的眼珠子转了转,巨大的黑色生物上下打量着面黄肌瘦的男人,似乎是在考虑,要不要把他也抓走当口粮。
 
红色的液体从巨型怪物嘴角流出,缓缓滴落到地面上,保持着嘴里叼着尸体的状态,它低头嗅了嗅十一身上的味道。
 
十一忍着心中的强烈惧意,微微侧身,向怪物展示他左手臂上的图案。
 
看到印记,怪物不再纠缠他,直接转身,它叼着之前那个人的尸体,几个跳跃,回到刚才男人逃出来的房子里。
 
随着强有力的翅膀扇动,门被关上,仿佛把危险也一下子隔绝在门的另一边。
 
十一看着地上触目惊心的鲜血,赶紧扭头就走,步伐迈的不大,胜在频率快。
 
马上就要接近目的地。
 
路过一个小巷时,十一不经意往那一瞥,正好看到白灵从里面出来。
 
阴暗的小巷里,一个黑影一晃而过,快速地像是十一的错觉。
 
白灵出来看到他,显然一愣,面上有隐藏不住的惊讶,但很快收敛起那份像是被撞破什么的情绪,低头走到他身边。
 
俩人一起走向回去的路,一路无话。
 
停在一幢富丽堂皇的住宅前,眼看就要进入里面,白灵终于忍不住试探十一,小心翼翼地问:“你……刚才?”是否看到了什么。
 
十一回答:“我不会多管闲事,你自己小心点,别被主人发现。”
 
说着,和她一起用力推开门,他侧身,让白灵先进,然后才是自己。
 
门一关,与高墙一起隔绝外面的冷风,却隔绝不了来自心底的那股寒意。
 
宅子里面的场景,比外面那清冷的街道不知要热闹多少倍,两个只有十一半个身体大小的小怪物,此时正在地面上打闹成一团,滚来滚去。
 
十一抬头,果然,另一只小怪物正扒在悬梁的角落,正好与其四目相对。
 
赶紧移开视线。
 
这家三个小怪物里,尤其是这一只,看他的眼神总是像盯着猎物,虎视眈眈。
 
急匆匆、又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打闹的小怪物,十一奔向厨房。
 
将挂在自己衣服里的白色布袋一一取下,倒出里面的白色小颗粒物,全部倒进一个白色的瓷盆里。
 
十一抱着瓷盆,来到餐厅。
 
长方形的大型木桌上,还有两个相同的瓷盆,里面装着同样的白色颗粒物,只不过,那两盆里的份量已然所剩不多。
 
这三盆里的白色颗粒物,正是盐。
 
他不知道其他怪物家族是怎样,反正他负责的这一家,都喜欢沾盐吃肉。
 
做完这一切,十一走回外屋,乖乖地贴着墙角站立,这里的位置正对着大门,他低垂着脑袋,等待主人下一个命令。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像漏壶里的水,一滴一滴落入盛皿中,无声无息,悄无踪迹。
 
临近深夜,十一昏昏欲睡,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头却在那一点一点着,打着瞌睡。
 
突然,门猛然被踹开,冷风呼啸着冲进来,直接带走周身所有的温度。
 
十一的身体抖了抖,打了个激灵,算是彻底被冻醒,急忙抬头看向门口。
 
出现在眼前的巨大身影,正是这家的男主人,一只体型尤为巨大的黑色怪物,它扇了扇自己的翅膀,将上面粘到的枯叶抖落。
 
与此同时,将一个人影扔到地上,刚好扔在十一的脚尖前面。
 
趴在地上昏迷着,男人一些关键部位被一种黑色材质的布料包裹着,避免走光的可能。
 
原本外面还穿着一件衣服,不过现在看上去已经破烂不堪,只有少部分还勉强挂在身上。
 
他和主人之间肯定进行过一场激烈的缠斗,可惜最后的结果还是被抓住,十一这般想着,眼里并没有怜悯和同情的感情出现。
 
他连自己都顾及不了,哪还有心情同情别人,同样的事情经历得多了,也就渐渐麻木,让冷漠去压抑住心底的情绪,不让它萌芽。
 
怪物进入屋内,关上背后的门,冲着十一发出几声频率不同的低鸣。
 
十一赶紧拉着男人的手臂,一路拖拽往厨房的方向;而怪物主人则是飞去楼上,去看它的孩子们。
 
主人离开后,原本闭着眼睛昏迷的男人突然发出声音,那是很好听的磁性男低音:“你再这么拖下去,我的脸怕是要被你磨平。”
 
没有愤怒,也没有埋怨,极其平淡的语气,却让十一受到惊吓,他立刻松开手,退到一旁,防备地盯着地上突然开口说话的男人。
 
正面趴在地上的陆远抬起脸,先是看了十一一眼,然后扫视周围,确定周围没有怪物看着这个角落,他悠然地从地上爬起。
 
站在十一面前,淡定地整理自己身上残余的布料,明明衣裳只剩下肩膀部分,但他的动作仿佛自己还穿着盛装,优雅庄重。
 
幸亏事先在身上裹了层不易磨损的黑布,才没让他出现裸奔的尴尬局面,陆远满意于自己的状态,再次把目光放在十一身上。
 
而面前的十一,正把现在放在他的小腿处。
 
陆远低头一看,是自己没被黑布裹住的膝盖下正在流血,已将整个小腿染红。
 
他挑眉,啧,这次的出血量也是超大的诶。
 
十一皱起眉头,说:“你在流血。”
 
陆远毫不在意:“没事,小伤。”
 
十一的视线顺着陆远的脚一路往下,再看向陆远身后,眉头皱的更紧,咬着下嘴唇,冷脸漠然:“谁管你的伤。你的血把地弄脏了,血很难清洗的!”
 
一想到之后要花费不少时间和精力来清洗地面,他就想打人。
 
尤其是还不能用热水洗,只能用冷水,在最近这样寒冷的天气里,会要人命的啊。
 
陆远听着十一抱怨的内容,颇感意外,原来不是在关心自己。
 
脑子一转,马上想明白,也是,对方可是怪物的仆人,作为“食物”被抓来的自己,怎么会让对方担心伤势。
 
反正,无论伤的多重,明天都要被吃掉。
 
陆远凑近十一,低语:“我劝你别那么积极,等到明日,或许你会发现自己不用清洗这些血迹。”
 
第二章:与君初相识2
 
十一甩给他一个眼刀,仿佛能用眼神杀死对方:“你的血,隔了一夜还能自己消失不成?”
 
陆远淡笑,高深莫测:“谁知道呢。”
 
冷静下来,十一突然意识到,面前这个男人现在的样子……看上去,好像根本就没受什么重伤。
 
瞬间又紧张起来,这次十一在意的点是:“你不会是要逃走吧?”
 
如果他逃走了,那么自己肯定又要被罚三天不能吃饭,咦,他为什么要说“又”?
 
因为就在前不久,十一就不慎放跑了地牢里的人,想到这,十一赶紧上前拽住陆远的手腕,紧紧地,绝不松手。
 
无语地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腕部分,陆远轻笑:“如果我想走,刚才早走了,还能陪你在这里闲聊这么久?就凭你这弱不禁风的模样,怎么拦得住我。”
 
他慢悠悠地走向厨房,亲自打开厨房后门,从容地慢步进入,扭头看向十一:“还不快过来?”
 
十一急匆匆跟上去,看着陆远轻车熟路进入牢房。
 
那人站在里面,双手合十,掌间夹着粗麻绳子,示意十一将他的手绑上,明明是阶下囚,嘴角却带着张扬的笑容:“你不是怕我逃走吗?”
 
好奇怪的人……十一一边想着,一边利落地将绳子缠到对方手腕上,不放心似的,还狠狠地多打了两个死结。
 
陆远看着自己被勒红的手腕,有些无奈:“轻点轻点,我可不想明天一早起来,发现自己手废了。”
 
十一白他一眼:“你都做好受死的准备,无所谓自己要被怪物吃掉,还担心自己的手有没有废掉?”
 
陆远脑袋轻轻抵在牢房的木头上,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世事无常,谁知道明天到底会发生什么呢。”
 
十一被他看得有些面热,移开视线,小声问:“你真的不会逃跑?”
 
陆远无辜地看着他:“你都看到了,我可是自己主动走进来,像是会逃跑的人吗?”
 
十一看了看陆远已经微微泛紫的手掌,终究是没忍心:“把手抬起来。”
 
陆远抬手,看着十一帮自己解开绳结。
 
因为刚刚打的死结,十一解地很辛苦,万般无奈之下,只能用牙咬。
 
看着他卖力的模样,陆远不厚道地在一旁笑出声。
 
十一脸色尴尬,停下动作:“你自己来。”
 
陆远看着绳上已被十一口水濡湿的部分,眉角微挑:“你确定?”
 
十一一时间没明白,瞪他:“怎么了?”
 
陆远看出他没理解自己的意思,将手举得更高些,将绳结濡湿的部分明晃晃地晾在十一眼前,笑容更灿烂:“我倒是不介意,不知道你自己介不介意?”
 
十一小脸一红:“我去拿刀子来!”
 
说罢,急匆匆地离开。
 
过了一会儿,他带着一把菜刀回来。
 
陆远看着菜刀上面细小的缺口,眉结微皱,虽然自己身上还带着武器,他却不能告诉十一,只能接受十一用这把菜刀割断绳子。
 
十一解开绳子后,又重新帮陆远绑住手腕,这是这次,就没有刚才那般用力。
 
做完这一切,他关上牢门,用铁锁锁住。
 
见他要走,陆远喊住他,问:“不好奇吗?”
 
这么乖乖留下来当食物的人应该不多见吧,就不奇怪我为什么这么配合?
 
十一微侧过身:“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什么原因,我都没兴趣知道。”
 
说完,便直接离开。
 
这里唯一的一盏灯熄灭,整个视野陷入黑暗。
 
陆远随意地躺在地牢里唯一的床上,一张极其简易的木板床。
 
不知过了多久,昏暗的灯光再次亮起,是有人进来点亮了那盏灯。
 
举着灯台走到铁栏面前,从黑暗中露出脸的人,是这屋里的另一个仆人,之前的瘦弱女孩——白灵。
 
她站在那里,将铁锁打开,捧着一盆洗漱用品进入,灯台放在桌子上,费力地拖出角落的大木桶,一小桶一小桶地往里倒入大量热水。
 
陆远坐起,一直静静看着白灵的这些行为。
 
等白灵将木桶填的半满,陆远开口询问:“这是做什么?”
 
白灵擦擦脸上的汗,只是这么些运动,已经让她脱力的嘴唇发白,整个人的感觉,像是随时会被风吹倒般,弱不禁风。
 
她解释说:“这家的主人喜欢吃干净的食材,要先将你用热水清洗一遍。”
 
陆远知道白灵已接近三天没有进食,不忍再麻烦她,之前俩人就在小巷里见过面,沟通过信息。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不喜欢被女人伺候洗澡,于是他说:“不是还有个男仆吗?你叫他来。”
 
白灵不解地看着陆远,知道陆远不喜欢让陌生人看到他的身体,她才会拦着十一,主动揽下这个活,以为比起外人,陆远会更容易接受熟悉的自己。
 
好吧,看来是自己“自作多情”,过于紧张了,舒出胸中一口浊气,白灵赶紧放下东西往外走:“那好,我去叫他来。”
 
她打心底不想做这份工作,要不是怕陆远回去后会跟她发飙,才不会这么贴心地想这么多。
 
十一很快就赶来地牢,脸上是明显的不耐烦神色。
 
对于即将要赴死的人,尤其是男人,被妹子伺候洗澡总比他这个男人要享受的多吧?
 
他之前洗了那么多具男人的身体,只要是还喘口气的,都会很遗憾地看着自己。
 
“为什么是个男的啊……”
 
这类的话,他不止一次听到。
 
板起严肃的面孔,十一用命令的语气说:“自己进去,快点。”
 
这个人之前都那么配合了,十一心里下意识觉得对方会很听话,容易使唤。
 
事实也正如十一预料,陆远乖乖地走到木桶前,只不过在将脚抬起踏进去前一秒,突然停住。
 
陆远收回自己的脚,站在地上,目光上下打量着十一,低音炮继续:“好像……需要你先帮我脱衣服。”
 
“你不是没……”你不是没穿衣服?
 
十一看到对方身上缠的黑布,将话吞了回去,上前开始解这些黑色布料。
 
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布带的端头在哪,十一费劲扯出来,然后一圈一圈帮陆远解开这层障碍物。
 
光是这么做,就花费掉长达半柱香的时间,他忍不住小声抱怨:“缠得这么紧,不会难受吗?”
 
陆远淡然:“没感觉。”
 
随着黑色布带全部落在地上,十一才得以看清陆远身体全貌。
 
他此时站在陆远背后,刚好能清晰地看见上面无数道或大、或小的疤痕,触目惊心。
 
手不受控制地抚上去,按着那道疤痕的痕迹一路划过去。
 
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肤,带来过电般的颤栗,陆远瞬间转身,被绑在一起的双手抓住十一的手指,定在空中。
 
气氛刹那间凝固下来。
 
十一没料到这一出,一时间僵在那里,忘记挣脱。
 
双双沉默,相视无言。
 
此时,像是为了打破宁静,破旧的牢房角落里,传来一声怪响,应该是木板床过于老旧,发出不堪重负的哀嚎声。
 
十一回神,赶忙缩回自己的手指,别过脸,然而,陆远的视线仍旧放在他身上。
 
被盯得有些面热,十一忍不住催促:“还不快进去洗。”
 
这次,陆远没再有其他动作,乖乖站进去,全身放松,盘腿坐在木桶里。
 
刚才磨磨蹭蹭许久,原本滚烫的热水刚好变得温温热。
 
清澈的热水漫到他的腰部以上,露出宽厚结实的胸膛。
 
全身的毛孔打开,慢慢释放出压力的感觉,让陆远不由自主地叹息一声,分外满足。
 
眉眼上抬,十一视线扫过正闭目享受热水浴的陆远,瘪瘪嘴,重新低下头。
 
他开始帮陆远擦洗全身,动作专业、娴熟。
 
待清洗到那个部位,他还是犹豫了一下,将浴巾塞进陆远手里,移开视线:“你自己来。”
 
陆远将浴巾挂在木桶沿上,抖了抖自己被紧紧捆绑住的双手,摇头,表情惬意而无赖:“抱歉,我没法自己来。”
 
十一看向他:“你可以。”
 
陆远“委屈”说:“我都要被送上餐桌了,害怕地手发抖,拿不住。”
 
“你骗……”你骗谁啊?!
 
十一硬生生止住自己的话,不想跟陆远浪费时间,只好重新拿过浴巾,纵使他心里万分不悦。
 
趴在浴桶边,十一将手伸到下面,一边闭着眼睛,一边搓洗,内心里一直在暗示自己:我在洗蘑菇,我在洗蘑菇……
 
普普通通,能吃的那种蘑菇!
 
十一不知道,他此刻挣扎的面容尽数落在陆远眼里。
 
陆远惬意地看着,稍微凑近,闻了下十一身上的味道,皱着眉头,返回原位。
 
第三章:与君初相识3
 
过了一会儿,陆远的表情有了些许改变,先是闻到好几种令他不喜的味道,在那些明显的味道后,却又隐藏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清香。
 
陆远有些疑惑,他好像还从未闻到过这种味道,不过,十一身上沾染的怪物气味和胭脂香的味道,实在太浓。
 
陆远别开脸,声音有些低哑:“够了。”
 
感受到手里的变化,十一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尴尬、错愕、不知所措……多种情绪接连出现在脸上。
 
被他洗过身体的男人很多,其中已经死亡或者昏迷的尸体占到一半,因此他洗过的某部分也很多。
 
活着的那些人一般都选择自己清洗,又或者万分绝望到只能让陆远帮忙。
 
但在这样并不温柔,甚至可以说粗暴的搓洗中,还能产生感觉的,绝对是第一次遇到。
 
为了掩饰尴尬,十一只能用恶狠狠的外表伪装自己,强硬地命令道:“站起来,该洗腿了。”
 
声音中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远依言站起。
 
十一开始心无旁骛,认真擦洗陆远的腿。
 
不得不说,陆远是他见过为数不多身体这么干净的男人。
 
不像是生活在外面那么艰苦的地方,更像是居住在宫殿里,每天被人伺候着。
 
只有过得优越的人,每一寸皮肤才会如此干净,丝毫没有藏污纳垢的地方。
 
但是,这个男人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又说明对方经常在外打拼,不像是养尊处优的人。
 
胯部的小脑袋随着擦洗的动作一上一下,陆远心里不由自主有了些想法,有点心痒。
 
他的情绪有所波动,这就直接导致某一部位的变化更加明显,努力压抑自己脑海中冒出的想法,陆远想要制止十一这么认真的行为:“别洗了。”
 
十一头也不抬:“要是你身上有味道,有脏东西,少主人会不高兴。”
 
那么,受罚的将是他。
 
陆远冷哼:“它们倒还挺爱干净。”
 
十一抿唇不语,还不是因为雌怪惯的,把这几只新生的小怪物都宠上了天。
 
陆远将手置于十一头顶,十一动作一顿。
 
陆远话语直白:“我还是第一次被人洗个澡就想要了对方。”
 
成年许久,还未真正发泄过,或许就是因为压抑太久,才会这么容易被人勾起兴致。
 
十一震惊地抬头,吓得退后几步,远离陆远,活脱脱像只受惊的小鹿。
 
一只长久没有吃饱而瘦骨嶙峋,却并不弱小的小鹿,头上还长着能攻击人的犄角呢。
 
陆远被他的反应逗笑,安慰他的情绪:“我的手被束缚着,就算我想做什么,也做不了啊。”
 
他这话一出,十一后退得更远,隐隐知道陆远所说的“做什么”是什么意思,又有点不太确定。
 
十一迟疑发问:“你……喜欢男人?”
 
陆远的态度模棱两可,回答说:“大概吧。”
 
说着,故意轻佻地瞄向十一。
 
十一不敢再靠近,生怕对方真会做出什么事。
 
陆远低低笑起来,他笑的样子很好看,眉眼都是弯弯的,看来是真的很开心。
 
陆远催促:“动作快点,把要做的事都做完,要是错过晚餐的时间,它们会发怒的。”
 
这下,倒是提醒了十一,一想到对方马上就要被主人一家分食,十一心里好受些,松开拳头。
 
他让陆远站到桶外,用干毛巾擦拭对方全身,将一件更大的泛黄白色毛巾扔在对方头上:“先用它凑合裹着。”
 
头上被毛巾盖着,陆远抬手,无奈:“我做不了这么高难度的动作。”
 
手被绑着,还能把毛巾裹在自己身上,怎么可能?!
 
他再厉害,也没办法完成这种任务。
 
十一低着头,帮陆远在腰间围好毛巾。
 
对方的身材是真的好,完全没有一丝赘肉,每一处都是紧实的肌肉,恰到好处地分布在陆远全身。
 
修长的腿,强健的腰部,宽厚的胸膛……
 
十一心里羡慕,但这点羡慕马上被其他想法驱散,身材再好有什么用,越是好,越容易被怪物看上当肉餐。
 
倒水、清洗木桶、将木桶搬回原位置。
 
做完这一切后,十一带着东西转身要走。
 
陆远长腿一迈,挡在十一面前,拦住去路。
 
十一警觉地抱紧怀里的小木盆,退后一步。
 
“小鹿”很紧张:“你想做什么?”
 
对方这副警觉的小鹿样,让陆远心情十分舒畅愉悦,好久没有这般逗趣别人。
 
他向前一步,十一就退后一步;他再向前,十一就再退后,直到退无可退,十一的背部抵上墙壁。
 
眼看着对方的脸越来越近,十一的手狠狠捏紧盆的边缘,“咔嚓”一声,木盆被捏裂一个口子。
 
十一完全没意识到,倒是陆远瞥了一眼那木盆,很厚实的木质,这得需要多大的手劲才能将它捏裂?
 
十一紧张得说话都不利索了:“你,你,你想,干嘛?”
 
陆远伸手,手臂穿过对方敏感的颈间,撑在背后的墙上,低头对上“小鹿”惊慌的双眼。
 
眸间微微含笑,他低声说:“别光顾着给别人洗澡,你自己也该洗洗了。”
 
在十一疑惑的注视下,他继续,“身上劣质的胭脂香味道这么浓郁。你都这么瘦了,还担心那些怪物会看上你这二两肉?”
 
他是知道的,有些男性为了确保自己不会被怪物盯上,做了盘中餐,会定期使用胭脂香,将胭脂香的味道染进自己皮肤内,以此让怪物对他们毫无食欲。
 
但要知道,胭脂香做为一种特殊香料,不仅会让怪物对人肉失去食用欲望,也会损伤人自身的身体。
 
“不想那么早死的话,劝你还是不要再使用这种恶心的东西,不仅让怪物毫无食欲,让人,也毫无食欲。”
 
说完,陆远凑近,鼻尖贴在十一的额头,一路往下闻着,他的表情似乎有些享受,吓得十一更是一动都不敢动。
 
耳边传来呢喃的赞叹话语:“不过,即使如此,我还是能闻到你身上原先的味道,真是好闻。”
 
十一猛地推开他:“变态!”
 
双手被缚,身体的平衡性差了许多,陆远在接连退后两步后,勉强稳住身形,站定。
 
勾起一个痞痞的笑容:“我又不会真对你做出什么,那么紧张干什么。”
 
十一双目狠狠瞪着他,妄图用这种方式威慑住他。
 
陆远也不再为难他,主动侧身,让开一条路。
 
抱着手里的东西,十一急匆匆地走出牢房,锁上门。
 
正在上锁时,陆远的脸再次贴近,隔了一层牢门依旧那么欠扁。
 
他饶有兴趣地说:“我突然很想看看,当你身上没了这些味道,被养得白白胖胖的时候,会是什么模样。”
 
十一手一抖,差点没抓住铁锁,他拼命在心里让自己保持镇定,加快速度上锁,逃也似的离开地牢。
 
陆远在后面连忙喊到:“别把我的墨布带扔了,我还要拿回来。”
 
白灵等在厨房门口许久,终于看到十一出来。
 
他眼里还有残余的惊慌和委屈。
 
白灵上前询问,关心:“怎么了?”
 
十一合上眼睑,深呼吸,让自己镇定下来,掷地有声地吐出七个字:“他就是个死变态。”
 
白灵在内心疯狂赞同着十一的话,面上还是要装作疑惑和好奇,一副听不懂的娇俏模样:“为什么这么说?”
 
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十一低着头离开,留下白灵还在好奇。
 
自家真正的主人到底对十一做了什么,让十一这么讨厌他?
 
临近傍晚,这房子里的怪物一家终于全部到齐:雌性大怪物、雄性大怪物、两只已成年的怪物和三只未成年的小怪物。
 
十一和白灵一起将陆远绑在木板车上,陆远平坦着四肢,躺在上面。
 
因为有白灵在,陆远事先就强烈要求在裆部上面盖上一条毛巾,防止走光。
 
十一居高临下,白了他一眼:“都是将死之人了,还那么多要求。”
 
陆远保持着手脚被绑在木板四个角落的姿势,尤为淡定:“我有羞耻心。”
 
明明真的要被送去当怪物的口下亡魂,他却似乎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一点都不在意。
 
听陆远说自己有羞耻心,白灵在一旁不厚道地捂着嘴偷笑。
 
陆远转向她:“有意见?”
 
白灵赶忙摇头,一脸肃穆:“您是我见过最有羞耻心的食物。”
 
明明是要将人送去给怪物当晚餐,三个人之间的气氛竟意外的如此轻松。
 
除去对陆远骚扰自己的些许厌恶,十一内心里,好像有那么一丝丝……不希望对方就这样被吃掉。
 
第四章:与君初相识4
 
然而这样的心情并没有维持很久。
 
陆远低头看了眼自己现在的模样,跟十一说笑:“如果是你被绑成这样,不知道会是怎样一道风景。”
 
十一以为陆远是说——十一有一天也会被当成怪物的食物,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陆远看着十一的臭脸色,不知为何,反而心情变得十分愉悦。
 
四肢不能动,他示意十一把耳朵凑过来;十一不知他要做什么,乖乖弯下腰。
 
陆远微微探出舌尖,轻轻舔了下十一耳垂。
 
温热的湿润感觉扫过耳廓,十一一个激灵,立刻跳开几步远,他捂着耳朵,嫌恶地擦着。
 
陆远面色从容:“等你的身体没了胭脂香的气味,会是怎样的味道,它们或许该尝尝。也许,别有一番风味。”
 
白灵光顾着做其他事,没有注意到俩人的互动,抬头看时,不知道发生什么。
 
十一自然是不想跟白灵说陆远的所作所为,低着头不想说话。
 
陆远闭上眼睛,在木板车上装死一般,一动不动。
 
推着餐车前往餐厅,白灵的袖子一直在陆远被绑的手附近移动,做着小动作。
 
今晚的大餐,新鲜的健壮男人肉体已经搬上餐桌,除了裆部盖着一条毛巾,男人其他地方未着一缕衣物。
 
强健有力的四肢,菱角分明的轮廓,腹部清晰可见的肌肉纹路,咬上一口,肯定很有嚼劲。
 
雌性怪物满意地看着面前的晚餐,与雄性怪物亲昵地碰了碰脸颊。
 
低头退开至墙壁,十一听到身旁白灵的小声低语:“无论发生什么,千万别抬起头。”
 
十一露出苦笑,怎么可能愿意抬起头,他可不想亲眼目睹怪物将人分食的全过程,连声音都不想听。
 
于是蒙住耳朵,低着头,闭上眼睛,隔绝自己的五感。
 
世界就是这样残酷,如果他不想成为怪物的食物,只能将别人送上怪物的餐桌。
 
即使……他的内心深处是这般厌恶着自己的懦弱与无能为力。
 
小怪物不像它们的父母那样有耐心,开始迫不及待地伸爪去抓陆远的脚,它尖利的指甲刚碰到陆远的脚踝,还未握紧,陆远突然挣脱了手上的绳索。
 
坐起,用身下藏着的匕首割开脚上的束缚,动作迅速,完成这一系列动作不过一眨眼的工夫。
 
一个跳跃,再落地时,反手一插,已将小怪物伸出的爪牢牢钉在桌板上。
 
陆远的脸上依旧带着从容的笑容:“不等长辈动筷,可是坏孩子哦。”
 
小怪物当即发出撕心裂肺的凄厉惨叫,陆远嫌它吵,将匕首拔出,腕动如风,一刀割断小怪物的喉咙。
 
身后的大怪物此时才反应过来,愤怒地朝陆远扑来,陆远跳下餐桌,将小怪物的尸体挡在自己面前,挡下大怪物这一爪子。
 
小怪物的尸体被它自己的母亲亲手劈裂成两半,更是刺激着雌性怪物的大脑,发出癫狂的哀鸣声。
 
陆远嫌恶地松手:“哎呀哎呀,做父母的,脾气这么暴躁可不行。”
 
吸引着怪物的注意,他逐渐远离白灵和十一所在的位置,让怪物背对着那俩人,给他们创造时机。
 
时机已到,白灵拉着十一就往外跑。
 
十一迷茫地睁开眼,都来不及看清屋里的情况,就被白灵拉到餐厅外。
 
白灵用力推着餐厅常年打开的沉重大门,催促道:“还不快过来一起帮忙!”
 
十一傻站在那里,对现状一无所知:“啊?”
 
“快点!来帮忙。”
 
“哦哦。”
 
十一回过神,帮着白灵一起将大门关上。
 
只见白灵从一旁的角落拖出铁链,将大门完全锁住。
 
做完这一切,白灵虚弱地靠在大门上,平复剧烈跳动的心脏。
 
十一这时才有时间问出自己的疑惑:“我们为什么要把门关上?”
 
白灵回答:“防止它们逃出来。”
 
十一:“……”他听错了吗,是防止它们逃出来,不是防止他逃出来?
 
十一傻傻的与白灵并肩靠着,总觉得好像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俩个人却只是静静站在这里等着。
 
从那个男人来到这个宅邸开始,一切都变得捉摸不透。
 
门似乎被什么庞然大物撞了一下,十一的心也随着剧烈抖动的木门不规律跳动了一下。
 
随着一声凄厉的怪物叫声穿破屋顶,里面的打斗声消失,恢复平静。
 
过了一会儿,响起三声缓慢的叩门声。
 
白灵拿掉铁索,将门打开。
 
首先出现在俩人面前的,是满身是血的陆远,然后才是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尸体,是那些怪物的尸体,一家七口,惨遭灭门。
 
十一完全傻眼了,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壮观场景,如果可以,他的下巴估计早就不在他脸上。
 
白灵将早就备好的毛巾和干净衣裳抛给陆远,例行询问陆远的身体状况:“有受伤吗?”
 
陆远用毛巾抹掉身上的血迹,一边穿衣,一边回答:“有,不重。”
 
白灵放下心,然后快步离开这里,奔向厨房,好饿好饿,她要先补充补充体力!
 
十一向前走了两步,怔仲地看着屋里一地的怪物尸体。
 
陆远故作潇洒地靠在门框上,把玩着手上还滴着血的匕首:“不用觉得我很厉害,主要还是它们太弱。”
 
十一深呼吸一口气,然后瞥向陆远,神情是不满和愤怒:“你屠了它们一家,我无家可归了!”
 
陆远身子一斜,弹起的匕首差点插进他手里,原来对方关心的竟然是这个,正常人现在的状态,不该是庆幸自己获得了自由,逃离魔掌吗?
 
陆远问他:“你家人呢?”
 
十一冷淡回答:“不知道,估计早死了。我十二岁开始就当这家的仆人,到现在,足足有五年了。”
 
所以,他无家可去,没有人会愿意收留他这样一个没有自保能力的人,他的去处只有寻找下一个怪物主人。
 
但谁知道他能不能再找到一家愿意收他为仆的怪物主人。
 
就算找到了,下一个怪物主人的脾气能不能像这家一样,勉强还算好?
 
它们或许不想吃他,但并不妨碍它们把玩、戏弄、折磨人类。
 
整整五年的时间,他已经摸透这家怪物的脾气,待的还算舒坦。
 
他曾想过,自己或许会在某一天,在小怪物玩闹之时不小心被玩死;还没有想过,会是现在这个局面。
 
白灵抱着食物走来,将她的小嘴塞的满满当当,为了不被怪物看上她的几两肉,她节食好久,再不吃点东西,真的就要饿死了。
 
边咀嚼食物边说话,所以口齿不清:“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主人,我们走吧,该回家了。
 
陆远冲她点了下头,再次看向十一,看着这个才见面不过一天的男人,瘦骨嶙峋,脸颊都是凹进去的。
 
这样的人,在如今的世道的确难以活命。
 
出声:“跟我走。”
 
十一有一瞬间的呆愣,重新把目光放在陆远身上。
 
陆远将匕首收起,别在腰间,迈开步子走向屋外:“要不要来随你,反正我家不嫌多添双筷子。”
 
白灵好奇地打量着十一,然后赶紧小跑跟上远去的身影。
 
十一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这个人再变态,能比吃人的怪物还难伺候吗?
 
跟!
 
根本不用多做考虑,十一加快步伐跟上白灵,和白灵并肩走着,顺手从她怀里拿了些吃的。
 
白灵和陆远之间保持一定的距离,并没有走得很近。
 
她小声跟十一说话,明明知道陆远可能听得到,还是下意识做出这种掩盖的行为。
 
遮遮掩掩的轻声细语:“其实比起怪物,我家主人的确是要和蔼可亲许多。”
 
在前面听得清清楚楚的陆远:“……”
 
什么叫做比起怪物?比起一般人,他也是属于温文尔雅的温柔男人好嘛!
 
十一用同样压低的声音跟白灵说话:“你是他的人?”
 
“嗯,在他手下干了两年。”白灵先是点头,又赶紧摇头,扭头面向十一,满脸不悦,“什么叫做我是他的人,这话很有歧义,我跟他可是正正经经的上下属关系。”
 
虽然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但十一还是立刻道歉了:“我说错话了,抱歉。”
 
“有一点很奇怪。”白灵好奇地看着十一,“你和主人以前就认识吗?主人除了我和小叶,还没这么爽快地留下别人过。”
 
啊……不对,是除了自己和弟弟外,就没留下过别人。
 
多少人想得到陆远的庇佑,都被他拒绝;而十一,竟是陆远主动提出来要带他走。
 
这不得不让白灵好奇背后的原因。
 
第五章:与君初相识5
 
十一摇头,确定自己从没见过陆远,至少在这次事情发生之前。
 
陆远这样显眼的人物,如果他以前遇见过,肯定会有印象。
 
“嗯……”白灵陷入沉思,自言自语,“诱饵也有了,家里负责打扫和看家的也有,他留下你是要做什么啊?”
 
白灵是诱饵,因为是瘦弱的女性,绝大部分情况下的怪物都不会将她选为食物,而是会带回家当仆人,除非是饿惨了的怪物才会这么饥不择食。
 
白灵弟弟的职务是留在家里负责日常清理和看家。
 
经白灵这么一提醒,陆远也陷入沉思:对哦,留下这个人干什么好呢……
 
好不容易摊上一个愿意养自己的冤大头,可不能让对方因为发现自己毫无用处,而半路将自己撇下。
 
十一连忙转移话题:“我们还要走多久,晚上外面这么冷,我都要冻僵了。”
 
走在前面的陆远停下脚步。
 
看了看周围环境,白灵也停下脚步。
 
陆远淡定转身往回走,光顾着听后面那俩个聊天,都错过事先藏马车的地点。
 
白灵想笑又不能笑,拍拍十一的肩膀,让他不要傻站在原地,跟他们过来。
 
陆远从一个小巷里牵出一辆双马匹的马车,马蹄声在安静的夜晚下,显得格外清晰。
 
白灵动作灵活地跳进马车内,占据靠近车门的左边坐人区域,掀开门帘,冲着十一调皮一笑:“你来赶车好不好?”
 
陆远看着不知所措的十一,催促:“还不快上去。”
 
十一看着马车,为难地看向陆远:“我不会。”
 
陆远先行跳上马车,伸手,将十一轻松拉上来,扯进怀里,待人已经上来,便放手。
 
十一赶忙坐到靠门帘右边的位置,远离坐在主位上的陆远。
 
陆远闭上眼睛休息,斜卧在软榻上,意有所指地对车里某人说:“总要有人负责赶车,该不会是想让我来吧。”
 
白灵嘟起嘴,不情不愿:“我这就去。”
 
陆远突然睁开眼睛,阻止白灵离开车厢:“等等。”
 
白灵歪着脑袋,好奇:“怎么了?”
 
陆远抬手示意她安静,静静听了一会儿,坐回原位:“没事,可以走了。”
 
怪物一家的血腥味,惊醒了这个城镇里的其他怪物,如果它们往这而来,陆远肯定要顺便将它们一网打尽。
 
可惜,这群家伙很识趣,纷纷四散逃走了。
 
今天也累了,正好休息。
 
伴随着清晰的马蹄声,三人乘坐马车,一路远离这个区域,向着远离荒废村落的森林驶去。
 
到达森林里后,陆远没有让白灵继续赶车,而是停下来,准备在这过夜。
 
找了个隐蔽点,堆起火堆,三人对坐在火堆旁,一起取暖。
 
白灵捧着脸,盯着火堆发呆。
 
明亮的火焰带来炽热的温度,烘得十一的脸暖洋洋。
 
陆远望着天空发呆,天上并没有几颗星星。
 
就这样安静待了一会儿,待众人体温恒定,再进入马车休息。
 
陆远提着快要睡着的十一,进入马车。
 
昏昏沉沉之间,十一提出一个关键问题,关于今晚的安全:“没人守夜,怪物来了怎么办?”
 
陆远说:“不用担心,只要它出现在百米外,我就会醒。”
 
十一安心地闭上眼睛,只要不让他守夜,啥都好说。
 
白灵和十一都在马车上,累了一天,此刻已然熟睡。
 
陆远一个人从马车上下来,带着换洗的衣服,寻到一条河。
 
满月,清冷的月光下,湖面波光粼粼。
 
脱下全身的衣物,纵身一跃,跳入湖中,水面溅起水花,他隐入水中,不见踪影。
 
许久,才探出脑袋,开始清洗身上残留的怪物血。
 
今晚的月光很明亮,洒在湖面上,清晰地衬出他背部肩膀两侧的骨头,尤为突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茁壮成长,等待着破皮而出。
 
没花多少时间,陆远返回马车旁,踩灭火堆,放下马车的门帘,走到自己的位置睡下,动作很轻。
 
他躺下之后,因为感应到身旁有热源,十一的身体不自觉地朝陆远靠过去。
 
十一稍微一动,陆远就睁开了眼睛。
 
看出对方很怕冷,陆远勉强没有把人往外推,只是……
 
他越来越受不了马车里愈加强烈的胭脂香味道和怪物气味!
 
这些气味都是从十一身上散发出来的!
 
常年和怪物待在一起,又不知道使用了多久的胭脂香,看来要想他去除干净身上这些味道,要花不少的精力和时间。
 
陆远伸手捏住自己的鼻子,背对着十一,闭上眼睛休息。
 
夜渐深,周遭静谧,只剩下三人浅浅的呼吸声。
 
次日,待十一苏醒,身旁已不见陆远的身影,唯有白灵掀开帘子,探进脑袋,水灵灵的双眼再次透着好奇,打量着他。
 
十一坐起,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白灵摇摇头,小声问:“你是不是晚上会打呼,还是会说梦话?”
 
十一笃定地摇摇头:“没有,从来没有过。”
 
白灵纠结,皱着整张脸:“那为什么主人一早起来离开马车的时候,一直皱着眉头,现在脸都还青着呢。”
 
她要是睡着了,雷打不动,就算十一又打呼又呓语,都吵不醒她;可陆远不一样。
 
白灵想起陆远还有个灵敏的鼻子,问:“你多久没洗澡了?”
 
“……”十一沉默,生活坏境所迫,他的确好几天没有清洗自己的身体。
 
想起陆远跟他说过的话,原来都不是玩笑话?陆远真的能闻到那些味道?
 
十一嗅了嗅马车里的空气,又抬起胳膊嗅了嗅自己身上:“没味道啊。”
 
“我也觉得没啥味道。但是主人的鼻子,我们可不能比。”白灵无辜耸肩,小声说,“真的比狗鼻子还灵。”
 
马车外,传来某人冷飕飕的声音:“我听得见。”
 
白灵吐吐舌头:“耳朵也超级灵敏。”说完,放下马车门帘,跑走了。
 
十一从车上下来,一眼就瞧见了坐在巨大石头上的陆远,犹豫再三,还是走了过去,支支吾吾:“你昨晚没睡好?”
 
不等他说完话,陆远点头承认:“你身上的味道,让我无法安心休息。”
 
十一黑线:“我身上哪有什么味道。”
 
陆远一抬手,拐上十一的脖颈,按着对方的后脑勺贴向自己,直视着对方的眼睛,让对方通过眼神交流知道自己说的话,绝不是开玩笑。
 
陆远缓缓说:“你的身上,不仅有来自怪物的臭味,还有你那劣质胭脂香的味道,这两个味道实在太浓。虽然我喜欢你原先的味道,并不代表我能一直忍受这两者的夹击。”
 
十一无语:“没那么严重吧……”
 
陆远放开十一:“来我家后,你必须每天都洗一次澡。不,是早晚都要洗一次!”
 
十一震惊:“喂喂,你不要得寸进尺,越来越夸张了喂!”
 
陆远:“再废话就每天三次。”
 
“……”十一趋于氵壬威,“两次就两次,也不怕我洗掉一层皮。”
 
陆远倒是不在意,直接接话:“如果你只是掉了一层皮就能把这些味道都除去,我倒是希望能亲自帮你剥掉一层。”
 
十一默默退后,远离陆远。
 
陆远突然问:“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忽然发现自己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十一回答:“十一。”
 
陆远:“十一?这不是名字,只是代号吧。”
 
十一淡然:“这就是我的名字,我是我家第十一个孩子。”
 
陆远:“……那姓呢?”
 
十一:“我没有姓。生出来当肉人卖的孩子,能有什么姓,有个用来被叫唤的名字已经不错了。”
 
他的语气淡淡的,仿佛在讲一件最平常不过的事。
 
陆远认真询问到:“既然你要进我府下,不如就跟着我姓,我姓陆,名远,无字。”
 
十一缓缓摇头,拒绝,十一就十一,他已经接受自己这个名字。
 
白灵驾着马车,逐渐接近能被她称之为“家”的地方,一个偏远人类小镇的尽头处。
 
十一看着面前破旧的茅草屋,突然怀疑自己跟着出来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这个茅草屋,怎么看……都住不下三个人吧?!
 
白灵看穿十一的心思,笑着推他进入茅草屋:“别被它的外表给骗了,我们住的不是这里。”
 
这茅草屋靠着一座挺拔的山修建,山的另一面是海。
 
白灵掀开茅草屋里那破旧的草席床,用木条支撑住床板,笑着先行走下去。
 
十一转头看着陆远,陆远眼神示意他快进去。
 
第六章:犹似故人归1
 
陆远等着十一下去后,再走进去,将支撑的木条取下。
 
从外面看,这破旧的茅草屋仿佛没人来过,一切依旧。
 
这里有台阶,一步一步往下,即使四周黑暗到看不见路,仍可以扶着两旁的墙壁,给了十一安全感。
 
白灵早已站在地面,点亮一盏油灯,不算明亮的昏暗光线总比一片漆黑好,十一好奇而又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的事物。
 
十一问:“你们的马车就这样随便放在上面,真的没问题吗?”
 
陆远被逗笑:“不会有人偷。”
 
还是白灵愿意多说话,跟十一解释说:“古古和灵灵可有灵性了,绝不会跟着别人走的。要是有人敢偷,哼哼,让灵灵咬死他们。”
 
古古和灵灵,就是那两匹马的名字。
 
白灵眼珠子瞟向陆远那边,小声跟十一说话,“灵灵可凶了,它曾经追着一个欺负我的坏蛋咬,把那人都吓尿了呢,哈哈哈哈。”
 
一想到那个画面,白灵就忍不住想笑。
 
陆远快步上去,请白灵脑壳吃了个温柔的糖炒栗子:“又说这个,也不嫌丢人。”
 
白灵捂着脑袋,躲在十一身后。
 
陆远先行一步,消失在俩人视线内。
 
见他走了,白灵松一口气,继续兴致勃勃地跟十一描述当年的趣事。
 
十一一边听着,一边专注于眼前的路,视野逐渐明朗,前面有光,还是太阳光。
 
宽敞的大理石地出现在眼前,待踏上这地面,白灵转身将石道封住。
 
两人的正前方,是海,碧蓝碧蓝的大海,十一还是第一次看到海,瞬间被夺走所有注意力。
 
他傻傻地走上前,直到受到阻碍,无法再前进分毫。
 
一面透明无暇的琉璃墙。
 
十一伸手摸着面前阻挡自己的透明墙壁,充满好奇:“这是什么?”
 
好像空无一物,又明明存在着一堵墙,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种东西,充满新奇。
 
白灵解释说:“我听主人说,这个好像是琉璃做的墙。其实并不是白色的,是蓝色,只是配合着外面海的颜色,看上去就像是白色一样。”
 
十一贴近细瞧,果然是混着淡蓝的颜色。
 
白灵继续给十一介绍这里,说:“这其是别人送给主人的,作为救了那人一家的谢礼。好像有好几百年的历史了。”
 
十一看着透明的墙壁,一览无余的视野,他忧虑问:“这样不会被怪物看到吗?”
 
“我在这里住了两年,还没遇到过那样的情况。怪物不喜欢海边的风,一般不会在这附近出现。那里有开关,这琉璃墙外还有一堵石墙,到晚上的时候我们就会按下。”
 
白灵跟着十一,一起欣赏着海面的景色,除却刚来那几天的新奇,她也很久没有这么安静欣赏过这片得天独厚的美丽海景。
 
带着十一大致熟悉这里后,白灵拉着十一去客房:“走了,先去整理给你的房间。看海,以后有的是时间。”
 
十一被白灵带到一处宽敞的房间,尘封多年,打开时能看见灰尘在向外飞舞着。
 
白灵捂着鼻子进入,拉开厚重的窗帘,让阳光照进来:“我忘了,这里原来也有窗户,我试着能不能开,我那房间就有一小方木窗是能打开的……”
 
自顾自说着,她摸索着窗户上的开关,终于找到,按下去。
 
位于右边的一小块木板缓缓移开,海风瞬间灌进来,吹乱了白灵的头发,也吹乱原本缓缓飞舞的灰尘。
 
白灵赶紧带着十一先撤离房间,出来后,看着十一身上满是灰尘,有些不好意思:“平时还是不要开,这里海风挺大的,吹多了不好,我们现在先让它通通风,把屋里的灰尘和气味吹吹干净。”
 
十一靠在墙上,人有点恍惚,不知道是不是被刚才那股咸咸的海风吹傻了。
 
他轻声问:“这真的是给我一个人住的房间?”
 
有点不敢相信,他已经看到里面的摆设有多豪华,即使上面蒙了层灰。
 
白灵对他有种同病相怜的亲近感,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我和我弟弟都是住在这样的房间,你不用在意的。说起来,主人睡的那个主卧室,可比我们这大了不止两倍。”
 
说话间,车轮划过地面的声音传进耳朵里,白灵露出笑容:“刚说到他,人就来了。”
 
一位坐在轮椅上的少年出现在俩人眼前,和白灵的年纪相仿,他上下打量着十一,轻蹙眉:“姐,他是谁?”
 
“他叫十一,以后就和我们一起住在这里了。”白灵走到少年面前,向他介绍十一,然后再向十一介绍她弟弟,笑意盈盈,“白叶,我愚蠢的弟弟。”
 
盯着十一看了几秒,白叶露出一丝寡淡的笑容,作揖:“你好。”
 
十一回礼。
 
白叶收回手,轮椅打了个转儿,已背对俩人:“我去找主人,你们俩聊着。”
 
白灵看着白叶离开,眉间带着淡淡的忧愁,随即消散。
 
她走向十一的房间:“我们该继续清理你的房间了。”
 
费了好些工夫,俩人才把这尘封已久的房间擦洗得勉强能住人。
 
白灵累了,摆摆手:“明天再继续,我们先去吃饭吧,我好饿。”
 
经白灵提醒,十一这才觉得自己的肚子也饿了,当即同意,由白灵带着去厨房。
 
晚饭是由白叶操刀,满满一桌的好菜。
 
十一第一次见到这种仗势,怔住:“我们吃的完吗?”
 
白灵悄悄看了陆远一眼,不说话。
 
主位上,某人镇定地自曝真相:“我很能吃。”
 
四人坐到餐桌旁,这里的餐桌不像怪物主人家那么夸张,不算很大。
 
陆远坐在主位,白叶坐在他左手边,白灵坐在他右手边,十一坐在对面。
 
十一马上领悟到,陆远所说的能吃,是有多能吃!开饭不到十分钟,桌上的菜肴已经差不多见底。
 
除了白叶和白灵面前爱吃的几道菜没被他动过,满满一锅白米饭已经所剩不多。
 
陆远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优雅起身,对十一说:“晚上睡觉前,来下我卧室。”
 
说罢,不等十一有任何反应,径直离开。
 
十一小声问白灵:“他卧室在哪?”
 
白灵指了指一个方向:“往那走,尽头有扇门,就是主人卧室。”
 
十一继续安静吃饭,突然觉得有人在看他,抬起头,正好碰上白叶探究的目光。
 
见十一抬头,白叶赶紧移开视线。
 
等三人吃完,便一起清洗碗筷,期间白叶一直没有说话,让十一觉得,他是个非常安静的人,寡言少语。
 
十一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陷入沉思,在今天之前,他绝对想不到自己竟然也能过上这么安逸的生活。
 
就是这份安逸背后,他也感觉到不安,正如同白灵所说的,白灵和白叶留在这,是因为他们各自都有留下来的价值。
 
一个看家,一个外出配合陆远的行动。
 
那自己呢?自己能留在这里做什么?
 
无非也就是做些和白叶一样的工作,自己的存在,可有可无。
 
十一侧了个身,叹气:“……唉。”
 
他真的可以从此远离怪物,过上安稳的日子吗?
 
十一想起陆远满是伤痕的后背,那些都是他在与怪物战斗后留下的痕迹。
 
虽然可怖,但也在彰显身体主人的丰功伟绩,说明陆远已经猎杀过不少怪物。
 
因为无事可做,十一的思维越来越发散,便开始想些有的没的。
 
他想起,他曾经从一个被怪物主人抓来的人那里,知道这个世界原本的模样。
 
人类社会,农家小院,人与人之间虽谈不上亲密无间,但很和谐,不像现在这样。
 
突如其来的某一天,天上落下巨大的落石,在地面上砸下一个深坑,巨大的动静惊动方圆几里的人,纷纷来到深坑旁。
 
紧接着,泛红的滚烫岩石裂开,露出里面奇怪的圆形物体。
 
来不及做更多的猜测,圆形物体缓缓开启一扇类似于门的部分,从里面瞬间飞出一群怪物,扑向围观的人群。
 
那时候的怪物数量还不多,可是它们杀伤力巨大,弱小的人们根本不是它们的对手,只能成为怪物们的盘中餐。
 
坚硬的皮肤,迅猛的速度,有力的四肢,还有强壮的羽翼,都让它们占据绝对的优势。
 
它们捕杀人类,以人类为食,在这块原本属于人类的土地上繁衍后代繁衍后代,逐渐演变成现在这副局面。
 
人类躲藏于深山或者地下,原本的居住区已沦为怪物们的聚集地。
 
在怪物入侵的初期,人们原本是有一次机会能一举消灭这些怪物,却因为一部分皇室贵族的贪婪而失败了。
 
他们妄图掌控这群来自外界的力量,导致事态恶化,一发不可收拾。
 
这么多年来,原本弱小的人类躯体,也因为这样的生存环境,产生变化。
 
有一些人天生就体格非凡,有抵抗怪物攻击的能力,这些人的速度、体能、肌肉强度、骨骼强度……和普通人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他们有的成为只会欺负同类的恶霸;也有的,成为像陆远这样,专杀怪物的英雄。
 
第七章:犹似故人归2
 
昏昏沉沉的想着,十一渐渐闭上眼睛,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他遗忘。
 
是什么呢?
 
……
 
怎么也想不起来,十一就这么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十一感觉到有人来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放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很冷,传达出视线主人极度不悦的心情。
 
十一不安地翻身,没有醒来。
 
陆远伸手,将十一从床上拎起,甩到自己肩膀上,扛着人走出十一的房间。
 
不舒服的姿势终于让十一清醒过来,他一睁眼,只见世界翻转了模样,死死扒住陆远肩头,极度害怕自己会摔下去。
 
这段路并不长,很快,他被扔到陆远卧室里的地毯上,陆远的动作看上去粗暴,实际很轻,十一没感觉到自己被摔疼。
 
他抬头望着陆远。
 
陆远低头看着他。
 
十一问:“干什么?”
 
陆远答:“洗澡。”
 
十一眩晕的脑袋恢复正常,慢慢想起晚饭时候陆远说过的话,他震惊:“你让我来你卧室就为了让我洗澡?!”
 
陆远说:“我说过,当你进了我家,你早晚都要洗一次澡。”
 
十一想起自己的确答应过这件事,垂头丧气:“在我自己房间洗就好,不用到你这来吧?”
 
陆远又说:“为防止你阳奉阴违,你必须在我监督下洗澡,每次时间不能少于半小时。”
 
十一站起身,用一种“你确定要这样”的表情看着陆远:“你干脆让我一整天都泡在水里好了!”
 
陆远点头:“如果你愿意,也可。”
 
十一:“……”自己这种普通人类,果然无法与能猎杀怪物的人类进行正常交流!
 
寄人篱下,只能屈人之事,十一走进浴室,关上浴室门。
 
陆远满意了,取下书架上的一卷竹简,将书房的椅子搬到浴室前面的墙边,静静看书。
 
约摸过了十分钟,他合上书,放在椅子上,走到浴室边,敲了敲门:“怎么还不开始?”
 
已经过去十分钟,都不见里面有水声。
 
十一在里面支支吾吾,半晌才开一道小缝,拿旧衣服捂着胸前,可怜兮兮地问:“怎么用?”
 
他以前居住的地方,可没有这里这么高档,把衣服都脱了,十一才发现这浴室里的水桶内竟然没有水。
 
周围的墙上是有疑似用来出水的竹筒,但他根本不知道怎么下手。
 
陆远打开浴室门,直接迈了进去,无视赤身裸体的十一,走到石墙面前。
 
回头,看着十一,眼神里写满了:你怎么还不过来?
 
十一别扭而又磨蹭地来到陆远身边。
 
都是他看别人裸体,什么时候被别人看过,所以特别小心翼翼,生怕陆远看到。
 
“旋转这个,会流出热水;旋转这个,是冷水。你先放半桶热水,再开冷水,试下温度,调到你喜欢的温度后再进去洗……”
 
十一认真听着。
 
陆远侧脸,微低头看他:“明白了吗?”
 
十一点头:“应该都记住了。”
 
说完这些,陆远本该出去,他却一直站在浴室里。
 
十一捂紧身上的衣服,声音里有一丝丝紧张:“你怎么还不走?”
 
陆远伸手,用指腹刮了刮十一的鼻尖。
 
这亲昵的动作,瞬间让十一全身寒毛倒立,他可没忘记,对方曾说对他有兴趣。
 
虽然原话不是这样,但在他看来,就是这么个意思,想到这个,十一又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与陆远之间的距离。
 
长腿一迈,瞬间逼近,陆远低头,身体微微前倾,好让自己的嘴唇能刚好在对方耳垂部位。
 
他低声耳语:“其实你不用挡也没事,看你体型,就知道你那里不会很大。”
 
十一:“……”这家里没法待了,他要另觅良主!
 
脸瞬间爆红,又羞又恼,也不顾自己会完全走光的风险,十一挺起胸膛,瞪向陆远:“说的你很大似的,我可是帮你洗过,还不知道你的尺寸?!”
 
事关身为男人的尊严,不能认输!
 
陆远轻声“嗯”了一声:“那你倒是亲口告诉我,我的比你如何?”
 
其实帮陆远洗的时候,十一没想那么多。
 
现在回想起手上曾握住过的东西,他突然觉得自己空荡荡的手掌内侧一阵发烫。
 
好像……好像……是很大……
 
尤其是在陆远被他搓洗的有感觉之后,就……
 
不敢再想下去,十一整个人都开始泛红,像只煮熟的螃蟹。
 
陆远憋着笑离开卧室。
 
狠狠关上门,十一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下半身,咬牙切齿地开始洗澡。
 
因为愤怒,他忘了陆远的忠告,直接打开热水站了进去,立刻烫地缩回脚。
 
这温度!哪是洗澡,这分明是要煮人肉汤了啊!赶紧将冷水打开,调和温度后,这才坐进去,舒适地泡澡。
 
第一次这么享受,十一心情变得舒畅,忍不住哼起小时候偶然听到的歌。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宅殷土芒芒。古帝命武汤,正域彼四方。方命厥后,奄有九有……”
 
浴室门不知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传来竹简落地的声音,还有某人的低音炮:“安静!”
 
十一的歌声瞬间咽回自己喉间,不敢再唱。
 
陆远捡回自己扔出去的书,放回书架,转身离开房间。
 
白灵的房间。
 
她正撕下左手臂上的那层皮,皮上烙印的是十一那家怪物主人的图标。
 
撕下来的时候很疼,让她皱起了眉。
 
这层皮不是她身上的真皮,而是通过黏糯米黏在上面的猪皮,即使如此,因为黏糯米的粘合度,每次撕下都要废好大一番工夫,扯得她真正的皮肤一片红。
 
敲门声响起,白灵抬头,喊了声:“进来。”
 
陆远推开门,就站在门口跟白灵交代了些事情,然后关上门离开,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踏进白灵房间半步。
 
白灵已经习惯这样的陆远,总是与女性保持一定距离,绝不靠近,更不会做任何亲密的举动。
 
刚开始的时候,她还强烈怀疑陆远是不是对女人不感兴趣,他肯定是喜欢男人!
 
但是长久接触下来,也没见陆远对那些疯狂崇拜他、自愿献出肉体的各类男人有过不一样的举动。
 
怎么说呢?别人越热情,陆远就越冷淡;别人对他没好脸色,陆远反而喜欢凑上去,把对方整得没脾气才肯罢休。
 
但陆远从没表现出特别在意某个人。
 
最终得出的答案就是:陆远就是个性冷淡。
 
不关男、女这种性别的事,他压根就不喜欢人!没错,就是这样!
 
白灵一边想着,一边将撕下的猪皮扔到放置垃圾的木桶里。
 
洗了个简单的热水澡后,白灵敲了敲她屋里连通隔壁的那扇门。
 
不一会儿,白叶打开门,坐着轮椅出来,疑惑:“姐?”
 
白灵说:“主人让我们明天睡醒后,带着十一熟悉下这里,除了烧饭这份工作,你的其他工作都交给十一来做,你记得提点下他。”
 
白叶原本还有些困意,听完白灵的话,瞬间清醒,原本轻松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他咬唇,向自己姐姐表达自己的不满:“这些事我都能做,不需要他来接手。”
 
白灵无奈地看着自己弟弟:“我知道,你都能做,而且还做的很好。可是,这是主人的命令。”
 
白叶开启车轮上的操控板,驶向门口方向:“我要让主人收回这个命令。”
 
白灵知道弟弟的固执,阻拦也没用,便由他去了。
 
陆远回到自己卧室,整理下这次的战利品,忽然觉察到屋里有些不对劲。
 
被当作浴室的隔间过于安静,从他回来到现在,一点水声都没有,也没有其他的声音。
 
陆远敲了敲浴室的木门,轻声叫唤:“十一?”
 
没有回应。
 
“……”等了一会儿,他说,“你再不出声,我可就进来了。”
 
还是没有回应。
 
陆远打开门,意料之中,十一躺在浴缸里,歪着脑袋睡着了。
 
难得的热水澡和周围让人安心的安逸环境,让他沉沉地进入梦乡,仿佛二十年来积累的疲惫一次性都冒出来,被水流缓缓带走。
 
陆远笑着摇头,无奈的将人从水里捞起,让对方靠在自己怀里,取下一旁的干毛巾,替十一擦去身上的水。
 
给十一穿上明显大一号的浴衣,那是陆远自己的浴衣。
 
陆远抱着十一,离开自己卧室,缓缓走向距离自己卧室最远的十一房间。
 
白叶出现在陆远前进的路线中,他看着陆远抱在怀里的某人,将自己的下唇都咬出血印子。
 
陆远停下来,站立在白叶面前:“有事?”
 
第八章:犹似故人归3
 
白叶努力用平常的语气说话:“我负责打扫这里已经两年了,熟悉这里的每个角落。”
 
陆远:“所以?”
 
白叶一下子激动了起来:“我不要他来替代我的工作!这些我都能做,不需要他来接手!”
 
陆远的情绪并没有受到白叶影响,依旧很平静,平静地一直与白叶对视,直到白叶先移开视线。
 
“两年了啊……”陆远缓缓的,说,“辛苦了。”
 
白叶怔了一下,被夸奖的喜悦和之情的不满情绪交杂,让他一下子变得慌乱:“不,不用夸奖我,这是我该做的,论辛苦,怎么比得上主人和姐姐。”
 
陆远继续说:“我很喜欢你做的菜肴,还想着让他分担你的工作,你就能有更多时间来研究厨艺。”
 
“真的,真的吗?”白叶欣喜,这是陆远第一次这么直接而又明确地夸赞他的厨艺,让他很开心,“那……我知道了,明天我会好好把所有工作内容都交给他的。”
 
他开心地转了个弯,“主人,晚安。白叶一定会做出更好吃的菜肴让主人您享用。”
 
一扫之前的阴郁,白叶整个人都雀跃起来,一路返回自己的房间,等到他爬上床,准备入睡前,才突然意识到另一方面问题。
 
为什么主人抱着十一?
 
为什么十一穿着主人的浴袍?
 
都这么晚了,为什么十一是从主人的房间里出来的!!!
 
打发走白叶,陆远继续迈开步伐,空旷的大理石走廊间,瞬间只剩下他的脚步声。
 
月色正好,月光透过玻璃照在大理石上,在夏天夜里透出一股寒意。
 
十一的手冷得蜷缩起来,窝在陆远胸前位置。
 
陆远身体的温度比一般人更高些,让他不由自主地贴近。
 
将人放到床上后,陆远本来是打算马上就转身走掉,迟疑一下,俯身,仔细用目光描绘着十一的面容。
 
面黄肌瘦,双颊凹陷,眉目普通。
 
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回事,竟然很愿意亲近这样咋一看毫无特点的人。
 
一直思考着这个问题,陆远转身准备离开。
 
手放在门把手上,陆远突然转过头,盯着床上熟睡的人,缓缓打开门走出去。
 
他大概猜到原因了。
 
因为此刻极度平静的心跳。
 
十一梦到自己被关进一个密封的黑色箱子里,周围陷入绝对的黑暗,没有一丝亮光。
 
空气逐渐被剥夺,害他无法呼吸,在承受不住缺氧状态而张开嘴巴时,十一睁开了眼睛。
 
白灵拿开原本捏住十一鼻子的手,站在床边,上挑左边的眉,嗔怪道:“你打算睡到什么时候?”
 
一下子就从床上蹦下,睡衣歪歪扭扭地穿在十一身上,露出一大片肩膀和胸膛的皮肤,而他本人毫不自知。
 
白灵看不下去,转过身:“那边的桌上有我挑的几件衣服,应该适合你穿,你先把衣服穿上,我去门外等你。”
 
十一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几近半裸,赶紧躺回床上拿被子盖着,露出脑袋拼命点头。
 
白灵看都不看一眼背后,径直走出去,关上门。
 
待十一穿戴好出门,不见白灵,取而代之的是白叶,他坐在轮椅上,正翻着书在阅读。
 
十一问:“你姐呢?”
 
白叶说:“她去洗衣房了,本来就是我要找你,她不在也没事。”
 
十一好奇:“你找我?”
 
白叶清淡地“嗯”了一声:“主人让我把家务事交接给你负责,我来告诉你一些平时需要注意的地方。”
 
说着,白叶驶着轮椅前进,看也不看身后的十一,让他自觉乖乖跟上来。
 
白叶自顾自说明着:“这里的地,一个月扫一次就够了,至于墙面,大概半年清洗一次,有专门的工具,都放在杂物间,之后会带你去看。”
 
“我和我姐的房间,不需要你来清扫整理,你需要负责的是你自己,还有主人的卧室。”白叶带着十一进入陆远的卧室,再详细跟他介绍,“主人在家时,三天换一次床单;主人不在时,可以一星期换一次,但在主人回来那天,床单必须换掉。还有被套……”
 
十一安静地跟在白叶身后,听着,默默记下。
 
心里不免叹气,果然在生活细节方面,人类主人就是比怪物难伺候一点,需要注意这么多事项。
 
可是,在这里不用时刻都担心自己会被吃掉,或者担心因为主人生气而丢掉性命。
 
有些时候,那些小怪物比起大怪物而言更可怕,因为它们玩闹起来,根本不会顾及仆人的生命。
 
待说完书房里的注意事项,白叶停在书房里的一扇门前,用很郑重的语调提醒十一:“这扇门,你绝对绝对不要打开,不要好奇里面。整个屋子里,只有这个房间是我们几个不被允许进入的。”
 
在大多数时候,越是不让人进入的地方,人们越会对其产生好奇心,如果抵抗不了好奇心,就会破坏规矩,从没想过后果。
 
但幸好,十一并不是一个好奇心重的人。
 
就这样跟着白叶参观了一圈,见到在洗衣房的白灵,却没见到陆远。
 
十一好奇地向白叶询问了下:“陆远人呢?”
 
白叶冷淡说:“主人出去了。”
 
十一能感觉出白叶并不喜欢自己,明明才认识彼此:“那我先去打扫了。”
 
白叶点了点头,立刻离开十一身边,朝厨房方向前去。
 
晚上,陆远回来,扔给十一一个大大的包裹。
 
十一打开来看,里面全是崭新的衣物,各种款式,但总体是很简单朴素的样式,讶异抬头:“给我的?”
 
陆远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十一挑了几件与自己身材比对了一下,并不是合身的款式,比他的身材大一号。
 
他迟疑地告诉陆远:“好像……对我来说并不合身。”
 
陆远又“嗯”了一声,解释:“特地选的大一点。”
 
他靠近十一,嘴角带着挪揄的笑意:“你忘记我说过的话了?我很想看着你被我养的白白胖胖,看那时的你会是什么样子。既然都要养胖了,衣服当然不能照着你现在的身形选。”
 
大部分的时间,十一都是选择逆来顺受,心里有不满,也不会去拒绝,但如今,他有点想要知道陆远的目的。
 
他问:“你为什么……”
 
陆远回答:“因为我想这么做。”
 
十一:“……”
 
自己就算往下问,也问不出他想知道的,还是不要再问,十一将包裹里的衣服一件一件都拿出来,工整地摆放在床上。
 
无论是谁,有新衣服穿总是件令人开心的事,脸上挂着无法藏起的开心笑颜。
 
陆远注意到十一身上穿的是白灵以前的旧衣服,从里面挑出一套衣服,塞进十一手里,吩咐:“换上,我看看效果。”
 
又不是什么特别漂亮、别致的衣服,还需要看什么效果?
 
心里这般想着,十一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嗯!”
 
背对陆远,开始换衣服。
 
即使没有正面看着陆远,十一也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留在自己背上的视线,并不灼热,却如同炽热的视线一般,让人无法忽视。
 
十一扭过头,弱声:“你能先出去一会儿,或者背过身去吗?”
 
陆远果断而坚定地回答:“不能。”
 
十一只好在对方的全程视奸下,换上对方给他买的新衣服。
 
偏大的衣服穿在身上,显得他身材更瘦,十一整了整领口,虽然是大了一点,但没到早上那间浴袍的程度。
 
陆远上前,满意地让十一转了转身子:“很适合你。”
 
十一低头,这才看见衣服边角上的花纹,衣服的颜色很素,是淡淡的蓝色,而衣服的袖口和衣摆处,有稍微深一点的蓝色刺绣。
 
图案看上去是一种花。
 
“这是什么花?”十一好奇,他似乎见过这种形状的花,但又叫不上名字。
 
陆远回答:“卖的人说这是木棉花。”
 
东西已送到,衣服也换了,十一尴尬地看着久久不肯离开自己房间的陆远,问:“你没事要忙吗?”
 
陆远看着他,淡淡回答:“嗯。”不肯多说一句。
 
十一只好选择无视陆远,默不作声做着自己的事。
 
比如把衣服分件挂到衣橱里。
 
比如铺平床单,将叠起的被子摊平,好方便自己待会儿上床睡觉。
 
又比如……
 
陆远坐在房间的椅子上,交叠着修长的腿,十指交叉置于腿上,静静看着十一做着这一切。
 
十一忍无可忍,问他:“你真的就没有别的事需要忙了吗?”
 
陆远说:“没有。一般这个时间,我都是在看书。”
 
“那你就去看书。”
 
“偶尔想做点别的事。千篇一律的作息生活,会厌的。”
 
听到陆远这么说,十一走到陆远身边,袖子撸起,将自己的手臂凑到陆远鼻子前,他愤愤说:“你不是很讨厌我身上的味道吗?”
 
陆远抬眼看向他:“我希望你搞清楚一点,我不喜欢的是你身上沾的别的味道,并不是不喜欢你。”
 
第九章:犹似故人归4
 
听陆远那么一说,十一怒火渐小,气势渐小,声音也渐小:“这房间里现在这么浓的闷气味,还有我身上散发出来的怪物臭味,你受不了这些气味,为什么还要留在这?”
 
陆远笑了一下:“我是你主子,我想留下来。”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怎么可能!
 
十一眉毛飞扬,傲气十足:“富贵不能氵壬,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陆远脸上笑意更浓:“我没逼你做什么你不愿意的事吧?”
 
和十一斗斗嘴,很好玩。
 
陆远说的,好像是很有道理,十一急了:“可是,可是……”
 
可是陆远总待在他这里,就是感觉怪怪的呀!
 
见对方当真不愿自己待在这里,陆远不打算一直为难,要是真把人弄哭了,就不好玩了。
 
陆远起身,不过他没有立即离开,而是趁十一不备,搂上对方的腰,将对方猛地搂进怀里。
 
在十一耳边轻语:“今天早上,你洗过澡了吗?”
 
十一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假装淡定,他冷静回答:“嗯,洗过了。”
 
陆远抓住他的手腕,将他带离房间,拉向自己的卧室:“说谎。今晚你至少要泡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人都泡肿了!
 
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着想,十一放缓语气,好言哀求:“我只是还没习惯,明天肯定会记得。”
 
“只是明天?”
 
“以后每一天!我都保证会洗!”
 
陆远回头看他:“你最好说到做到,否则,哼。”
 
轻描淡写的一个“哼”,杀伤力巨大。
 
十一心尖抖了抖,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应诺。
 
今晚还是难逃热水浴,不过陆远倒没真的让十一泡一个时辰的热水澡,只规定了两盏茶的时间。
 
时间一到,十一穿上衣服,火急火燎地逃回自己房间。
 
陆远站在窗前,背对着浴室和门口方向,等十一走远了,才转过身。
 
人一走,陆远扫视自己空旷的卧室,眼里是满满的无聊。
 
脱下自己身上的衣物,走到蒙着布的镜子前,扯开布罩,微微侧过身,通过镜子观察自己的后背。
 
那些狰狞的伤口比以前要淡上许多,没有刚受伤时那么恐怖,只要再过一些日子,已经很淡的伤口会消失,而现在清晰的伤口会变淡。
 
但他的身上永远都会有这些伤口,除非……
 
他将这个世界的所有怪物,屠杀干净。
 
低垂眉眼,陆远静静地站在镜子面前,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几日后,十一觉得自己的生活,完全颓废了。
 
没有以前的那种紧张和忙碌,每天过的都像一场平淡至极的美梦。
 
是他以前希望过的生活,但当他真的过上这样的生活,心里却开始有一丝空落落的迷茫感。
 
卯时,从睡梦中醒来,起床后,先去陆远卧室的浴室里洗个清晨澡。
 
辰时,早饭时间,然后开始清理和打扫整个屋子,十一很少能在白天看到陆远,陆远不在卧室,也不知道是去了哪里。
 
午时,午餐时间,陆远偶尔会在,但大部分时间都是晚餐的时候才来。
 
下午,基本上处于无所事事,这里其实已经很干净,并不需要他怎么动手清理。
 
申时,晚餐时间,陆远一定会出现。
 
戌时,去陆远卧室报道洗个澡,然后一天就差不多过去了,他躺在自己的床上,安心入睡。
 
这样的生活又继续维持了十天左右。
 
然后某一天的晚餐时间,陆远并没有出现,餐桌上的菜肴明显缩减成他们三个人的份量。
 
安静的餐厅里,只有筷子碰到碗碟的声音。
 
十一时不时瞄向空下来的那个位置,忍不住,低声问了白灵一句:“他呢?”
 
白灵不是很在意地回问:“主人?”
 
“嗯。”
 
“他去猎杀怪物了,大概过几天回来。”
 
十一好奇:“你不用跟去?”
 
白灵咬着筷子一头:“我没跟你说过吗,只有在怪物是一个家族的时候,我才会跟着一起去。”
 
之前闲话家常,白灵曾跟十一聊过为什么她和陆远会去那个怪物家。
 
陆远是专业杀怪物的猎人,并以此为生。
 
白灵一般不跟着陆远一起出门,除非是像上次,要猎杀的对象是一个家族的怪物,为了得到它们一家人确切的聚集时间,需要白灵当诱饵,被它们抓回家当几天仆人,摸清底细。
 
虽然危险,但高风险带来的也是高回报,就白灵身上那点肉,怪物们们还真看不上。
 
最重要的是,白灵相信陆远能保护她,虽然她嘴上经常不饶陆远,埋汰陆远,但是她也是绝对信任着陆远能保护她。
 
只有在陆远身边,她才不会被男人用有色的目光注视;也只有在陆远身边,她才能和弟弟待在一起,安安稳稳。
 
这世道,除了陆远和那个人外,再没有其他人会愿意收留她弟弟,就算有人愿意收留弱者,也不可能刚好愿意收留她们姐弟俩。
 
能遇上陆远,已经是幸运中的幸运。
 
十一好奇:“他怎么知道这次遇到的是一个家族的怪物,还是独行的怪物?”
 
白灵耐心解释:“主人现在并非随便去猎杀怪物,一般都是有人向我们透露在怪物的位置,希望得到我们的帮忙才会去。当然,要是闲着没事,他也会随便出门逛逛,要是碰到了,就不会放过。”
 
白叶突然放下碗筷,冷淡地说:“我吃饱了。”
 
十一和白灵同时看向他,白叶自己转着轮椅轮子,很快就离开了餐厅,只留下这俩人。
 
注意到十一瞬间的沉默,白灵笑了笑:“我们不谈这些了,吃饭吧。”
 
十一应声:“嗯。”
 
他总觉得……白叶很讨厌自己……为什么?
 
晚上,十一乖乖去陆远卧室洗澡。
 
或许是养成了习惯,又或许,他是怕陆远回来后,察觉到他并没有乖乖地按时每天洗澡。
 
他可不想因为自己没洗澡,而承担那个“哼”字里所带的后果。
 
陆远不在的这几日,这里的生活并无改变,就算他在,这里的三人也是这般,日出而起,日落而栖。
 
十一站在琉璃墙前,怔怔地看着外面的风景。
 
今天的天气很好,万里无云,露出湛蓝的天空,阳光射进海里,波光粼粼,倒映出美丽的蓝色。
 
身后有脚步声在接近,不是白灵那种轻快的脚步声,更不是白叶轮椅的轮子滚动声音。
 
当身体被抱住的时候,他不可自控的抖了一下,却没做出明显的抗拒反应。
 
已经猜到来人是谁。
 
陆远近距离嗅着十一脖颈,呼吸的气流清晰地在上面流过,抚过敏感的毛孔。
 
十一觉得自己的肌肤,简直要被这样的温度烫伤。
 
陆远对嗅到的味道很满意:“味道淡了很多,看来,这几天你一直有乖乖的洗澡。”
 
十一挪了下身体,退出了陆远的怀抱,转过身,侧看着他。
 
心里有个疑惑,如果只是主人和仆人的关系,陆远的所作所为不免过于亲近了些。
 
至少,从未看见陆远这么对待过白灵或者白叶。
 
十一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在陆远疑惑的目光中,十一只好开口问出问题:“你既然嫌我臭,为什么还总是靠的这么近?”
 
陆远的鼻尖扫过他额头,动作亲昵:“我喜欢你身上的味道。”
 
十一深深锁眉,语气里充满了不敢相信:“喜欢我身上的味道?”
 
陆远点头。
 
十一不解,抬头对望着他:“你不是讨厌死我身上的味道吗?”
 
一直以来,陆远不是总说他身上臭,这会儿怎么又变成喜欢了?
 
陆远的眼里露出一丝“你怎么这么笨”的神色:“我喜欢的是你身上最初的味道,当然不是那些杂七杂八的臭味。”
 
十一抬起手臂,鼻子贴在自己肌肤上,深深地嗅了几下,手臂上因此留下两个红色的鼻孔印,一会儿就消散了。
 
即使如此用力,他还是没闻到什么味道,表情纠结。
 
十一挤眉弄眼的搞怪表情,成功让陆远弯起嘴角,正想笑,察觉到一丝异样。
 
陆远看向左侧,不远处,白叶正怔怔地看着俩人。
 
陆远放开十一,改为拉着对方的手臂,问:“想不想出去?”
 
十一微愣:“出去?”
 
“嗯,带你去看看。”
 
十一意识到什么,眼里渐渐放出光彩:“是活的村镇?”
 
陆远斜眺他一眼:“要不然?我会带你去看空无一人的废墟?”
 
十一激动:“我想去!”
 
陆远欣慰淡笑,带着十一径直走向出口,从始至终,再未看白叶一眼。
 
俩人再次穿过山里的走道,来到地面。
 
十一如同即将进入大观园的刘姥姥,一脸的兴奋和好奇。
 
第十章:犹似故人归5
 
陆远牵出性格最是温顺的古古,翻身坐了上去,朝十一伸出手,十一握住。
 
有劲地一拉,人顺利坐上马背。
 
手握缰绳,陆远撇过头,对十一笑了一下:“坐好了。”
 
阳光透过这人的发间,逆光将陆远映衬得格外帅气。
 
不,应该是仙气,出落凡尘,翩翩于世,并世无双。
 
状其幽处娴雅之性,更见得超俗而出众;隐隐透露出,不与浊世为伍。
 
十一看傻眼了,脑子中不自觉冒出这几行字。
 
如果有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大概就跟此时的陆远差不多吧。
 
这样一个念头浮现在心头,剥夺十一此刻其他外界感知。
 
陆远很快转回头,驾着马飞奔;十一紧紧抱着陆远的腰,还在怔怔地看着陆远的背影。
 
没过多久,前方传来略显嘈杂的人声,按耐不住,十一伸出脑袋往前探了探,望向前面的景象。
 
视线尽处,是一个不小的村落。
 
陆远放缓速度,两边的田野种植区中,时不时也会闪过人影,越是靠近,能看到的人就越多。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十一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世道上竟然还有这么繁华的村镇。
 
待陆远停下,十一迫不及待跳下马,看着周围的风貌,恍如做梦般不敢轻易当真。
 
陆远再次被十一夸张的面部表情逗笑,上扬嘴角:“收收你的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说着,他抬手,用手背轻轻触碰十一的下颚,仿佛刚刚十一的下巴真的要掉下来。
 
来到集市中央,周围是嘈杂的人流,来买货的顾客和街边卖货的小贩们,几乎融入到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十一左瞧瞧,右看看,疑惑:“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大家不怕会有怪物来吗?”
 
陆远低垂眉眼,看着比他矮一个脑袋的十一,怀里的脑袋让他手痒痒的,很想揉一把。
 
手已经抬到十一头顶,最终还是选择放下,陆远解释说:“三个月才有一次的集会,过了今天,这里就不是这副样子。今天来的,都是附近平时躲起来的人。”
 
十一似懂非懂:“那怪物……?”
 
陆远看了下天空:“集会场地周围有人看守,况且,周围事先做过手脚。怪物不会想在今天飞到附近上空,身体和精神都会很难受。”
 
十一惊讶:“什么手脚?!”
 
陆远淡淡说:“回去后再跟你好好解释。现在,去逛吧。”
 
既然陆远这么说了,十一也不拘泥,很快也跟旁人一样,融入热闹的气氛中。
 
各种新奇的事物摆在地上,或者简易货架上,吸引走十一所有视线。
 
他的目光牢牢落在一套青花瓷茶具上,挪不开。
 
跟记忆里的那一套,很像,几乎就是同一款式,只是新旧程度不一样,眼前这套太新,应该是刚做出来没多久。
 
十一神情恍惚,已是陷入回忆中,那是他记忆里,勉强算不上苦难的一段日子。
 
虽然和其他记忆同样,过得并不快乐,但在那时,却是他第一次有安心这种感觉的时光。
 
而现在,是第二次。
 
下意识,十一扭过头,急切寻找陆远的身影,看到对方就在自己身后不远处,这才安心下来。
 
无论陆远的目的是什么,只要是自己能承受的,就不在乎。
 
想要的,只是安安稳稳活于这个世间,能有人记得他,而不是死了,就再没有任何能证明他存在过的迹象,连在别人的记忆力里都找不到自己。
 
苟延残喘于这个世间,就是想要多留些自己活着的证明。
 
回过头,十一询问小摊卖家:“这套茶具,怎么卖?”
 
他身上还有点货币,不是陆远给的,而是他自己平时积攒下来的,说是积攒,其实就是那些被当做食物的人的遗物,被他攒了起来。
 
现在市场上流通的货币,已经不是几百年前人类使用的货币,而是由黄金、白银和其他金属,经过特殊加工制造出来的。
 
发行商是一家地下城主人,据说,现有的三个大型地下城都属于他,所以,货币的稳定使用性就有了一定保障。
 
一个大货币等于十个中货币,一个中货币等于十个小货币。
 
货币很轻,又无法复制,一经推出就广受好评,便一直沿用了下来。
 
十一手上,有三个中货币,十八个小货币。
 
卖家笑嘻嘻地看着他,态度热情:“一个小。”
 
十一点头,从腰间的小荷包里翻出一个货币,交给卖家。
 
卖家拿出一个简易的手提木箱,脸上笑意不减:“还要一个。”
 
十一保持着递钱的姿势,表情有些发愣。
 
卖家说:“陶瓷杯,一个小;放陶瓷杯的箱子,一个小。总共是两个小。”
 
十一意识到自己是被坑了,却不想多说什么,乖乖再拿出了一枚,交给卖家。
 
果然是很好欺负的单纯小羊羔,卖家笑弯了眼:“我这还有些好货,您要不要再瞧瞧?”
 
十一正自己动手,将茶具放进木箱里,闻言摇头:“不用了,我只要这个。”
 
卖家还在那里强烈推荐着自己的商品,十一恍若未闻,自顾自做着自己的事情。
 
他转过身,眼前是来来往往的人群。
 
拥挤的人流一直在动,总是有人不小心撞到他,已经不知是第几次,而陆远待在人流另一边。
 
想要走到陆远身边,就必须穿过人流。
 
陆远靠着墙,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没注意到十一正在看他,直到十一被人流挤离了原先位置,陆远瞬间抬起头,看向这边。
 
现在,十一忙于应付身边挤过的人流,无暇顾及陆远。
 
他小心翼翼护着刚买来的茶具,陶瓷相互碰撞的声音时不时响起,让人格外担心它们会就此碎掉。
 
突然,周围不再拥挤,空出足够他活动的位置。
 
抬头,不意外的看到陆远,正伸长手臂将他护在其中。
 
在陆远的护送下,十一很快离开人群,站在街道一旁的小角落里。
 
揉揉被撞疼的手臂和肩膀:“好多人,原来人多这么麻烦。”
 
陆远看了一眼他手上的木箱:“买了什么?”
 
十一立刻回答:“泡茶用的茶具。”
 
声音里带着不容忽视的小雀跃。
 
陆远淡然:“我家里有很多。你要是喜欢,就拿去用。”
 
十一低头,抱紧了怀里的东西:“不一样。这是我自己买的。”
 
陆远静静看着他,思索片刻,带着十一往小巷里钻:“走吧。”
 
十一顺从地跟在身后。
 
不一会儿,他们就来到一个茶叶摊面前。
 
十一有些讶异,抬头看着陆远。
 
陆远摸了下自己的鼻子,意思不言而喻,他的鼻子很灵,顺着空气中淡淡的茶叶味道,自然就找到了茶叶摊。
 
十一想问的却是:“为什么带我来这?”他并不打算买茶叶啊!
 
陆远回答:“你不是不要用我的茶具吗?也就是说,你肯定也不打算用我的茶叶,就带你来自己买。你不买?”
 
陆远后知后觉问出那三个字。
 
“……”十一说,“我要买。”
 
十一买了些红茶叶和绿茶叶,又花了两个小货币。
 
并不觉得心疼,反正……这是他第一次花货币购物,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陆远问十一还要不要逛,十一摇了摇头。
 
这里人挤人,实在没有让人长时间待着的欲望,原先的好奇和兴奋,早在拥挤的人流中,被人一齐撞飞不见。
 
陆远了然:“这个集市只是为了买卖生活用品,的确没什么好玩的,你要是厌了,我们就回去。”
 
十一沉默,算是默认。
 
回去的路上,路过一个草药摊,浓浓的中草药香,像十一这样的普通人,都能隔着老远就闻到味道。
 
突然,摊主老人拦住了十一,目光却是看向陆远。
 
他不敢去拦陆远,想必是看出陆远身上的杀戮气息,在伸手的那一刻,会被对方当做危险袭击。
 
一把老骨头,可经不起年轻人的折腾。
 
摊主老人说:“我这有一些外敷药,对外伤有奇效,要不要试试?”
 
十一正想婉言拒绝,身边的陆远开口了:“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
 
十一惊在当场,看着陆远,上下打量他。
 
陆远受伤了?明明一副安然无恙的状态,不像是有伤的人。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陆远的时候,对方的腿明明受了那么重的伤,却毫无反应的模样。
 
如果是这样,那就不奇怪了。
 
陆远是个很能忍痛的人,而且经常受伤,因此也就不会怎么在意自己身上的伤。
 
摊主上前,拍了拍陆远的肩膀后,说:“你手臂的姿势有点怪,一看就是有伤牵扯着,虽然你忍着痛,装作没事的样子,但和平时终究是不同的。”
 
第十一章:落花如有意1
 
陆远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一本正经分析的老人,他并不打算告诉这位陌生人——自己并不是在忍着痛,而是感觉不到疼痛。
 
也许是上天的惩罚,又或许是恩赐,让他失去感受痛苦的能力。
 
不过,也因为感觉不到疼痛,他有时并不容易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异样,比如现在,他就没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哪里姿势奇怪了。
 
陆远侧脸低头,动了动自己的肩膀关节。
 
十一的手掌,轻轻地按在老人所指的位置,眼里流露出一丝不经意泄露的关心:“你真的受伤了?”
 
陆远能感觉到,这份关心不是十一故意装出来。
 
远离了惶惶不可终日的危险环境,十一身上,逐渐多了点人情味。
 
陆远点点头,不是很在意自己的伤势,淡淡回答:“不是什么严重的伤,不用担心。”
 
十一看向摊主,想要听听看老人的意见。
 
摊主老人微微一笑:“如果真是小伤,你的右手臂怎么可能会显得这么不协调。”
 
陆远仍旧不在意老人所说的,他抬起右臂,宽大的手掌按在十一头顶。
 
哈哈,我终于揉到他的头发了。
 
坚持了那么久,他还是败给自己内心那点小心思,心情变好:“我不需要。但如果是你买给我的,我会用。”
 
十一没有任何犹豫,直接问摊主:“多少钱?”
 
一笔交易达成。
 
草药并不贵,好重的一大包,也就一个小货币的价格。
 
在十一低头拿药时,摊主将陆远悄悄拉到一边,另外拿出一小包东西。
 
老人一脸“我是过来人,我都懂”的模样,拉着陆远背对十一,窃窃私语:“好东西。”
 
陆远慢慢将视线下移,目光落在那包东西上,朴素的外包装,就跟十一手里的那几袋一模一样,只是显得小了许多。
 
弯起嘴角,陆远拒绝接过:“我并不需要。”
 
老人摇摇头:“不是让你吃的,是给他。”
 
陆远挑眉,脑子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他不着声色地接过东西:“他付钱。”
 
老人明显误会了他与十一的关系,陆远不打算澄清。
 
只不过,老人递过来的这东西,倒是有点用处,他打算留着。
 
十一走过来,目露好奇:“你又拿了什么。”
 
陆远淡淡回答:“补药。”
 
十一以为是给陆远补身体的,也就没有多想。
 
老人告诉陆远:“每天一小克,强身又健体。”
 
转向十一要钱:“两枚小。”
 
十一付钱中。
 
陆远看着十一瘦小的身躯,询问老人:“有什么办法,能在短期内让他快点长多点肉吗?他现在太瘦,看上去,风一吹就会倒。”
 
老人沉吟:“一看就是没有吃过一顿饱饭,长期积累下来的消瘦,需要好好调养,别想着一步吃成胖子,那样对他身体反倒不好。”
 
陆远轻声:“那就慢慢来。”
 
现在的十一,实在是太瘦骨嶙峋,即使已经过了这么多天,也没见多长几两肉。
 
老人小声提出了几点建议,陆远认真听着。
 
俩人的对话传进十一耳里,他抬头,说:“我从小到大就没胖过。”
 
陆远轻笑:“那是你没遇到我。我一定会让你的体重,在接下来一年中突飞猛进。”
 
十一抿唇:“我多长肉,方便怪物下口吗?”
 
从原先的几两肉不够怪物塞牙缝,到变成身材刚好能塞得住怪物的牙缝?十一自嘲地想着。
 
陆远脸上的笑意渐淡,他看着十一,脸上的表情严肃而认真。
 
十一被他这样紧紧盯着,心情缓缓沉淀,恢复平静,再没有开玩笑的心思。
 
陆远淡淡说:“有我在,不会的。”
 
郑重的承诺,掷地有声,响在耳边。
 
十一第一次感受到被人在乎的温暖,几秒后,他忍不住笑弯了眉眼:“嗯。”
 
老人家默默转过身去。
 
对不起,人老了,啃不动狗粮了,谢谢!
 
见俩人拿完药,这就要走,老人嘱咐说:“伤还是越早治,好的越快。”
 
十一觉得有道理,想要现在就帮陆远敷药。
 
陆远制止十一伸过来的瘦小胳膊,态度平淡:“昨晚的伤,现在敷和待会儿回家再说,差不了多少时间,回去再说。”
 
难得,这次十一却很坚持,一定要马上就处理伤口。
 
陆远看向老人,老人摊手:“我赞同他。”
 
陆远无奈:“好吧。”
 
俩人一同进入一旁的小巷,这么一个简单的行为,引起老人无限的遐想。
 
年轻,真好!
 
十一手上准备好药粉和纱布,就等着陆远露出伤口。
 
陆远不慌不忙站定,缓缓脱下衣服,他没有将衣衫全部脱下,而是先松腰带,再从肩头褪下衣服,转过身,露出背部的伤口,便不再有所动作。
 
狰狞的一道裂口,翻开皮肉,横在陆远背部右上边的位置,还在流着血,幸好血流速度极慢,十一猜想,应该是陆远做过一些简单的伤口处理。
 
不过,他还是被眼前的这道伤口狠狠震住了眼眸。
 
好长、好严重的伤!
 
回神,十一赶紧低头将药涂抹到伤口上,在表面厚厚覆盖一层。
 
陆远全程没有任何其他动作,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十一原本还担心药粉会刺激伤口,但陆远的反应告诉他,这药涂在伤口上并不痛。
 
不是不痛,而是陆远的身体异于常人,十一以后会知道药粉的使用感到底如何,这是后话。
 
手越过陆远胸前,十一让陆远抬起胳膊,方便他包扎伤处。
 
陆远直视面前的墙,仿佛能把墙看穿般。
 
一切弄好,十一轻怕陆远的肩膀,示意陆远可以穿上衣服。
 
陆远很快就穿好衣服,转过身,看着十一,目光灼灼。
 
被仿佛包含着千言万语的眼神定在原地,十一呐呐出声:“怎么了?”
 
陆远问他:“你能待在我身边多久?”
 
十一不解:“为什么这么问?”
 
陆远答非所问:“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这辈子都不要离开。”
 
讶异的启唇,十一欲言又止,怔怔地看着陆远,类似于情话般的告白,让他不知所措。
 
陆远已起身走向巷外,见十一还在原地,轻声:“走吧,该回家了。”
 
回家……
 
这两个字如利箭戳中十一的心房。
 
十一再次认真地看向陆远,陆远就现在不远处,与他相视,站在那等他。
 
“嗯,我们回家。”
 
十一是个很容易知足的人。
 
从小到大的经历,让他学会利己地去接受,只要是对自己有好处,自己不打心底里去厌恶,他都能试着去接受。
 
陆远刚刚那番话,和以前的那些行为,到底在说明着什么呢?
 
十一心里隐隐有了答案,却还不敢完全肯定。
 
但被人在乎着的感觉,绝不是错觉。
 
自这天后,十一变得活跃起来,不像之前那样,只是在宅子里混日子般做着事。
 
白灵看着他的变化,当着他的面打趣:“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吗?”
 
十一正在拖地,闻言抬头,他的表情还是当初的样子,无悲无喜,眼眸深处却含着笑意。
 
十一问:“像什么?”
 
白灵若有所思:“嗯……怀春的少女。”
 
十一愣住,视线游走两旁,飘忽:“有吗?”
 
白灵扶额:“像极了王公子家那只发情的公孔雀,尾巴都翘上天了。”
 
十一沉默,停下清扫的动作,陪着白灵一起坐到地上。
 
白灵见他情绪被自己说的低沉下去,赶紧说:“我没有埋汰你的意思,就是觉得好奇,是什么让你前后反应相差那么多?”
 
她自然是知道陆远带十一出去一事,以为十一在外遇到哪家姑娘,萌动了春心。
 
白灵盯着十一瞧,一脸的好奇。
 
十一被她盯得不好意思,脸上浮起红云,说话也结巴起来:“我,我只是……没什么。”
 
十一这一表现,让白灵更加确定自己心中猜想的正确,她手托下巴,干脆趴在地上,看着十一工作:“告诉我吧,我不会跟主人还有我弟说的,好不好?”
 
十一摇着头,还是不愿意讲明。
 
陆远走过两人,他刚从外面回来,背上扛着一只还在哼哧哼哧嚎叫的小猪仔,径直走向厨房。
 
白灵一下子从地上爬起,兴奋地跟上陆远,不再纠缠十一。
 
十一看着对方目不斜视走过,心里不知为何,有点小小的失落。
 
但很快,这本就只是海洋中一滴水滴引起的小涟漪很快消失不见,他继续未完成的拖地大业。
 
白灵咬着下唇,一副馋馋的模样,仿佛一开口,口水就要倾泻而下,迫不及待地问:“今晚的晚餐吗?”
 
陆远点头:“一起准备。”
 
“好!”
 
白灵动作迅速,一下子就将全套刀具和相关用品摆放在厨房砧板旁。
 
第十二章:落花如有意2
 
锅里放好水,灶台点火,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白灵眼巴巴地看着陆远,在等着什么。
 
整个人都变得光彩亮丽,闪动着明亮的小眼眸,眨巴眨巴地盯着陆远的手。
 
视线真实的焦点是落在……陆远手旁身旁的猪仔。
 
十一觉得,此刻白灵眼中所看到的,和自己所见到的,肯定不是同样一样事物。
 
要不然,自己怎么就没感觉到,这只幼崽身上哪里有那么令人着迷的闪光点?
 
陆远用水搓洗手腕:“把白叶叫过来帮忙。”
 
白灵一听,瞬间消失在陆远身边,速度之快,让十一咋舌。
 
他走近,好奇:“这么小的猪仔,不留着养?”
 
陆远笑着擦了擦刚洗干净的手,对他说:“等过了今晚,你就明白了。”
 
这让十一想起陆远曾说的“等到明日”,陆远似乎不爱直接回答,而是让别人自己去找寻答案,用时间证明。
 
安安静静待在一旁,十一看着陆远熟练的动作,表情微微讶异。
 
陆远眼珠子转向他那,问:“怎么了,是不是一直以为我不会下厨?”
 
十一点头:“这是我第一次看你亲手下厨。”
 
陆远专注于自己手上的动作,说:“白家姐弟在我这不过两年,要是我不会下厨,你以为我怎么活到现在。到处蹭吃蹭喝不成?”
 
这么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十一不知怎的,很想跟陆远开次玩笑,脱口而出:“或许是觉得你不食人间烟火。”
 
陆远被逗笑:“我?不食人间烟火?”
 
他低低笑着,停下手上的动作,眉眼轻佻上扬,上身倾向十一:“你忘了,我的食量可不知是你的多少倍。”
 
他的脸,一下子在十一面前放大。
 
近距离的观察下,陆远清澈的眼眸,仿佛能将人吸入其中。
 
十一不自觉抬手,指腹擦去陆远脸颊上不小心沾到的污渍。
 
刚才的话题戛然而止。
 
陆远用手背擦了擦十一碰过的地方,问:“什么东西?”
 
十一将手指上残留的绿色给他看,应该是不小心溅上的某种植物分泌液。
 
俩人之间的氛围再次陷入沉静。
 
十一想要帮忙,却不知自己能帮上什么,只好傻站在一旁。
 
陆远手起刀落,刀锋闪过,原本还“哼哧哼哧”闹腾着的野猪没了动静。
 
就这么将它放置在角落,不再过问。
 
十一送上湿毛巾给他擦拭,问:“现在这是要做什么?”
 
陆远回答:“不急,等放完血。”
 
正好此时白灵和白叶出现,陆远嘱咐他们,等放血完毕,记得用热水去毛,处理完这一切后,再去叫他。
 
白叶点头,视线不经意飘过十一身上。
 
陆远自然而然地拽住十一的手腕,说:“跟我来。”
 
十一被陆远一路拉到卧室,陆远的卧室。
 
房门被关上,十一的心也随着关门声而不规律地停跳半拍。
 
四下扫视一圈,窗台关着,屋里的光线就靠墙角的一盏烛台。
 
烛台幽幽散发出的微弱光芒,勉强让房间没有陷入完全的黑暗。
 
十一静静注视陆远的背影,等待陆远说话。
 
陆远一进入房间,便先走到窗台前,打开一丝缝隙。
 
真的就只是一道小小的缝隙。
 
光线斜斜照进屋内,如同一面薄薄的光屏,射在屋里的那盆植物上,只照亮那一方小区域。
 
有点萎靡的叶子感受到阳光,也没有多大变化,精神不佳地垂着脑袋。
 
回头,十一还站在原地,与他保持着一定距离,并不靠近,陆远问:“怎么还不过来?”
 
听到陆远说话,十一才慢步上前,来到陆远身边,看着那株植物。
 
十一每天都会来陆远房间清扫,可以肯定的说,昨天这里还没有这盆植物。
 
“这是什么?”
 
十一好奇地看着,手指轻轻拨动植物的茎叶。
 
陆远说:“不知道。朋友托我照顾,我应下了,但马上要出门一段时间,想让你帮忙照顾它。”
 
十一很想问是什么朋友,转念一想,就算陆远告诉他,他也不认识,就没有问出口。
 
陆远告诉十一:“别让白叶看到。”
 
“诶?”十一懵了。
 
陆远似乎很是无奈:“反正别让他看见就好。”
 
十一不再问,手指抚过花盆边缘,轻轻摩挲,他一定会好好照顾这株不知名的植物。
 
白灵来叫陆远,陆远让十一留在房内,自己则是跟着白灵离开。
 
轻轻捧起花盆,全方位观察着这株看上去极其普通的小草。
 
既然是朋友托陆远代为照顾,肯定是很重要的物品。
 
十一更想知道,陆远的朋友会是什么样子。
 
能和陆远交上朋友的人,肯定也是厉害的人物。
 
没过多久,一阵若有若无的肉香溢入鼻下,十一推开本就没关上的门,往外探出脑袋。
 
厨房距离陆远的卧房很远,在这样的距离下,都能闻到食物的香味。
 
原本没什么感觉的肚子,在此时应景地发出一声悲鸣,提醒十一,他饿了。
 
第一次闻到如此馋人的诱人烤肉香,他总算明白为什么白灵会如此期待。
 
前方转角似乎有人影出现,十一迅速缩回脑袋,跑回窗户旁,装作很认真的样子,盯着绿草发呆。
 
脑子里唯一的一点心思,已被馋虫勾走。
 
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是陆远回来了,十一没有回头,假装淡定。
 
一直有“窸窸窣窣”的声音,萦绕在耳边,勾引得十一很想往后瞧几眼,看看陆远到底在做什么。
 
可是,他现在就是没有勇气回头,直到陆远主动跟他搭话。
 
“别乖乖坐在这里等,去晚点,他俩估计都不会给你剩点。”
 
十一讶异回头:“已经开吃了?”
 
陆远笑:“还没,不过也快了。”
 
“你这是……今晚不留下来?”
 
“嗯。”
 
陆远来到十一身后,伸手捏了捏十一的上胳膊,不等十一问为什么,陆远皱着眉头说:“还是不见长肉。”
 
十一弱声:“哪有那么好长。”
 
陆远看着他:“今晚多吃点,那是我特地为你做的,一定要多吃。”
 
十一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轻声应答。
 
晚餐时间,果然不见陆远。
 
平时吃饭动作还算慢条斯理的白家姐弟俩人,今天仿佛猛虎扑食。
 
许是因为陆远不在,他们就肆无忌惮起来,连筷子都不用,直接手撕。
 
十一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除去一开始的拘谨,美味的食物以及活跃的餐桌气氛——没人说话,都忙着吃吃吃,让十一也渐渐放开。
 
他甚至都敢跟白灵抢食。
 
没过多久,一整只烤乳猪就只剩下残骨剩汁,桌面一片狼藉。
 
风卷残云的餐桌旁,十一瘫在座位上,抚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此刻白灵和白叶的状态,同样不见得有多优雅。
 
白叶突然捂住自己嘴巴,但仍旧阻止不了他自己打出一个响亮的饱嗝,强掩尴尬,他转过身背对白灵和十一:“明天再收拾,我先回房休息去了。”
 
白灵倒是完全不在意形象,正用小拇指抠着牙缝里的肉丝:“反正主人不在,明天洗就明天洗吧。”
 
十一也撑得不想动,点点头,表示同意。
 
白叶慢吞吞地划着轮椅离开;白灵一手扶腰,一手撑着墙,跟在白叶后面一起回房。
 
那俩人已离开,十一环顾这里,再低头看了眼自己吃饱喝足的肚子。
 
如果每顿都是这样的吃法,他的确很快就会吃成胖子。
 
加上他的肤色原本就是比较病态的苍白,陆远所说的白白胖胖,倒不是一件难事。
 
陆远所说的那句“特地为你做的”仿佛再次在耳边响起。
 
十一攥紧自己的手,陷入思考:无亲无故,陆远为什么会对自己这么好?
 
空闲时间里,十一比寻常的时候多了些盼头,他守着那株小植物,与它一起晒太阳,陪它聊天。
 
因此,大部分时间里,十一都待在陆远的房间里。
 
渐渐的,趁着无人打扰,他大着胆子,从陆远的书架上取下竹简,就算被陆远知道,应该不会因此责怪他未经允许……的吧?
 
十一迟疑地看着手中冰凉的竹简,缓缓展开。
 
可惜的是,他虽然识字,却并没有受过正规的教育,认识的字不算很多,因此看的磕磕绊绊。
 
但这点小挫折,并没有磨灭他看古籍的乐趣,有时看到喜欢的句子,他会念给花盆里的那抹绿色听。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如此几日之后,原本有些无精打采的植物,变得神采奕奕。
 
白叶留意到十一待在陆远卧房的时间越来越长,终于在某一天的晚餐时间,将心中的疑惑问出口:“那个谁……”
 
十一抬头,指指自己:叫我?
 
第十三章:落花如有意3
 
白叶面无表情地点头,然后问:“你最近怎么在主人房里待那么久?”
 
十一还记着陆远的叮嘱,便说自己是为了认真清扫陆远的房间。
 
白叶半信半疑。
 
十一低着头,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说自己还有点私心,在阅读陆远房里的书籍。
 
白叶这下彻底信了,倒也没露出责怪的意味,只是提醒十一要小心,可别弄坏主人房里的书简。
 
十一自然是连连允诺,安静地享用晚餐。
 
一旁的白灵在此期间一直很沉默,没有言语。
 
次日,十一如同往常一样,正沉浸在书中的世界,白灵突然推门而入。
 
她看着惊慌失措的十一,露出一丝恶作剧得逞的笑意:“还真是在看书啊,我还以为……”
 
话还没说完,她瞥见十一努力挡在身后的东西,脸色一变。
 
没再说什么,手指扶住门板边缘,白灵脸上的表情,应该已是想明白前因后果。
 
在替十一关上门之前,她好心建议说:“不如把那边的屏风暂时搬到这吧,不然,太扎眼了,容易被看到。”
 
十一看着她,明白白灵知道点什么,将竹简放下,追了出去。
 
然而,似乎是触及到什么不可以谈论的话题,白灵并没有向十一说明情况,只是很郑重地告诉他。
 
“千万别让白叶看到,想必主人也是这么叮嘱过吧,你照做就好。”
 
十一虽然内心疑惑,却不好多问什么,点点头。
 
白灵看着别处,幽幽叹气,这一叹,满满的,都是无可奈何的惆怅。
 
不由的,陷入对过往的回忆中,若是当年没发生那件事,小叶也不会变成如今这副样子,不会如此偏执。
 
记忆中那张笑脸,已是很难看到。
 
为了让十一更加上心,她决定向十一透露关于白叶和那株草的故事。
 
不会讲太多,刚好能让十一处于“好像懂了”和“好像还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之间。
 
白灵告诉他:“那株草叫落鬼枯,在怪物接近的时候,叶子会萎靡蜷缩,可以用来预警。是小叶发现的这种草,名字也是他取的。”
 
十一疑惑:“主人说是朋友的。”
 
白灵说:“后来,送人了。”
 
十一似乎是稍微听明白了些,不确定问:“主人的朋友和白叶的关系不好?”
 
“曾经很好。”
 
曾经,也只是曾经,这两个字一说出来,无可挽回般的可惜。
 
白灵拍了拍十一的肩膀,擦身而过。
 
十一回到陆远房间,花盆里舒展着四肢、生机勃勃的小草,正沐浴着和煦温暖的阳光。
 
一时无言。
 
竹椅转了个方向,十一趴在椅背上,歪着头看着它。
 
温度适宜的午后,一不小心就去见了周公。
 
梦中的“周公”,长相很是眼熟,但在梦中的时候,十一想不起这人是谁。
 
直到梦醒,他想起这个人是谁,却又忘了梦里发生了什么事。
 
十一隐隐明白,有什么正脱离他的掌控,变得让他感到迷茫。
 
在住进陆远家之前,十一从未觉得时间原来能过的如此匆匆。
 
一日,又一日,就像指间的流沙,握都握不住,悄然流逝。
 
已经足足过去一个月,他都快忘记陆远长什么模样。
 
原本沉寂的心,开始被不安钻了空,他向白灵询问,这么久没有消息是否正常。
 
白灵歪着脑袋作思考状,告诉十一:“大概是这次去的地方比较远吧。”
 
不知不觉,不算寒冷的冬天已经接近尾声。
 
每隔十天,专门负责给陆家运送粮食和柴火等必需品的老农就会赶着牛车,来到山边的茅草屋前。
 
原本一直是由白灵负责此事,毕竟每次的东西并不多,一个人就能完成。
 
但不巧,前几日她不小心磕伤手臂,提不得重物,便让十一过来帮忙。
 
十一看到老农交给白灵一张请帖,墨色金边,好奇地往这边走来,十一问:“这是什么?”
 
白灵显然之前见过,露出兴奋的表情,她开心地抱住十一,激动跳跃着:“哈哈,又有的玩了。”
 
十一傻站在那,任由白灵从激动的情绪中恢复平静。
 
从白灵手里抽出请帖,里面并没有字,而是一串复杂的花纹,他疑惑:“所以,到底是什么?”
 
白灵两指一夹,拿回请帖:“通往地下城的通行证!”
 
地下城?十一自然知道三大城:主城、副城和地下城。
 
只是,为什么会有人邀请白灵去地下城?
 
当十一问出问题,白灵一时没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伸手弹中十一眉心。
 
十一向后一仰,没躲过。
 
白灵无语:“怎么可能是给我,这是主人的。不过,按照惯例,主人会带我或者小叶一起去,不知道这次会选谁。”
 
自顾自兴奋着,仿佛陆远一定会带她一起去,半晌,她才回过神,想起陆家又多了位成员。
 
看向十一,白灵明亮的大眼睛转了几转:“不过要是这次主人选你去,我也没意见,毕竟你没去过,去见见世面也好。你绝对想不到那里有多大,好吃的、好玩的,应有尽有!”
 
说着说着,她又陷入一脸向往的神情中。
 
十一兴致缺缺:“我只想留在这。”
 
白灵一愣,马上恢复笑颜:“又不是走了就不回来,主人又不会无缘无故赶你走,除非你做了天理不容的坏事或者自己离开。”
 
十一默不作声地抱着一堆食材,返回通道。
 
白灵忙跟上去:“十一,你真的别想太多。”
 
十一摇摇头:“我没。”
 
白灵戳戳他皱起的眉结,十一停下脚步,眉结被白灵抚平。
 
白灵叹气:“那你怎么愁眉苦脸,别人看了,还以为主人不在的时候,我怎么欺负你了。”
 
十一暂时还不想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就没接过白灵的话。
 
白灵长长的“嗯?”了一声,不再说什么。
 
深夜,静谧的通道里,响起缓缓的脚步声。
 
十一房里,原本安稳的睡颜,变得不安、焦躁起来。
 
似乎感应到属于怪物的危险,十一在刹那间睁开眼,惶恐不安地看着上面。
 
血的味道,如此清晰地弥漫在周身,丝丝寒意渗入肤下。
 
他一动不动,惧怕着,害怕一转头,就会对上许久未见过的丑恶面孔。
 
黑暗中,眼角似乎瞥见一抹深色的黑影,微微一动,朝他靠近。
 
紧张感如鲠在喉,十一闭上眼睛,祈望着自己只是在做梦。
 
“醒了?”
 
低沉的男音响在耳边,如山泉里叮咚落在岩上的泉水,瞬间驱散黑暗带来的危险气息。
 
十一讶然,连忙坐起:“你回来了?”
 
陆远淡淡应了一声,坐在十一床边;十一坐起后,和陆远之间的距离很近。
 
黑暗中,他感觉到陆远倚靠地更近,不一会儿,肩上传来一股轻轻的力量。
 
陆远将头靠在十一颈窝上,放松地叹息一声。
 
十一身体一僵,不知作何反应。
 
“你……?”
 
“借我靠一会儿。”
 
迟疑着,十一抬起手,缓缓抚上陆远的背,他想搂着他,却不想,才刚触碰到,竟是一手的黏嗒嗒。
 
空气中萦绕着的铁锈味道,不是错觉。
 
十一赶紧放开陆远,伸手去拿烛台,待火光亮起,陆远此刻的模样才尽入他眼底。
 
黑色的长发凌乱,一片濡湿,交杂着贴在陆远脸上。
 
外衣裂开不少锋利的细口,干涸的血迹已呈现暗黑的颜色。
 
看上去,陆远在之前已经清洗过身上的伤口和血迹,只是血再次从伤口中渗出。
 
十一低头,将自己的手掌摊在面前,深红的液体沾在上面,不知是怪物的血,还是陆远的血。
 
十一焦急问:“哪受伤了?”
 
昏暗的烛光下,陆远的脸隐在阴影下,晦暗莫名。
 
语气依旧很平淡,仿佛现在的他不过是处在一个极其寻常的状态里:“习惯了。”
 
这三个平淡的字,却让十一第一次感觉到心疼的情绪。
 
习惯了……
 
对这个男人而言,无论身上新添多少伤痕,不过是一件早已习惯的事。
 
十一将人从自己床上拉起:“先把伤处理了。”
 
陆远原本想要拒绝,但刚对上十一的眼,竟说不出拒绝的话语。
 
心跳已经平静下来,不似先前那般急躁,他点点头,然后问:“你帮我上药?”
 
听上去并不像疑问句,更像陈述句。
 
这次的伤,比上次还要触目惊心,从陆远的左肩到腰际,一道撕裂皮肉的伤口贯穿其中。
 
十一细心地帮陆远处理着伤,用沾着热水的面巾擦拭伤口的污渍,再抹上药粉,包扎完毕。
 
陆远不知何时已经睡着,就这么毫无睡相地趴在床上。
 
看来是真的累了。
 
帮他盖好被子,十一轻手轻脚地准备离开房间。
 
第十四章:落花如有意4
 
在走到门口时,又迟疑站定,十一举着烛台,回头看向床上的男人,缓缓走了回来。
 
将烛台固定在一旁,十一蹲在床边,趴在床沿上,看着此时熟睡的陆远。
 
抬手,指腹刮过对方的脸颊,他很紧张,生怕陆远会在此时突然醒过来。
 
自己为什么会想要偷看陆远睡觉的模样?
 
竟然还会伸手,十一盯着自己的指腹看,陷入迷茫。
 
门口,突然传来咳嗽声。
 
十一猛然站起,防备地看向那里:“谁?”
 
一个从没听过的男性声音在那边的黑暗里响起:“抱歉抱歉,一时没忍住。”
 
说着,又咳嗽了几声。
 
十一拿起烛台,以一个防备的姿势对着门口。
 
下意识挡在陆远面前,如果对方是闯入者,那么目标肯定是陆远,不会是其他人。
 
他已然忘了,警觉如陆远,怎么会让闯入者进入自家而毫不自知。
 
或许是因为在十一心里,此刻的陆远重伤又如此疲惫,自然是降低了对危险的感识度。
 
萧生走进房间,看到十一此时的动作,不慌不忙解释:“我可不是敌人。”
 
他似乎有点好奇,“我上次来的时候,好像没见过你。”
 
根据床边人的身型,还有刚才说话的声音,不是白灵,更不会是白叶。
 
令他好奇的是,陆远会是为了什么理由才留下面前这位陌生小哥?
 
要知道,当年他为了让陆远能够收留白灵和白叶,花费了多少心思和口水,才让陆远勉强同意。
 
或许就是因为有过白家姐弟的前例,陆远终于知道家里有仆人帮忙照顾的便利和好处?也不是没有可能。
 
十一揣测着男人话里的可信度,见男人越走越近,低声喝止:“别过来。”
 
萧生站定,向十一摊开手,表明自己手上并没有携带任何会伤人的武器,告诉十一:“我是来拿回我自己的东西,拿完就走。”
 
十一迟疑:“你的……东西?”
 
萧生回答:“落鬼枯。”
 
十一讶然:“它是你的?”
 
萧生点头,询问:“我现在可以带走它了吗?”
 
十一不知如何决断,这时,他的衣服下摆突然被人拉住,他回头,原来是陆远。
 
陆远已醒,声音从十一背后响起:“要拿就拿,磨磨叽叽什么。”
 
萧生表示无奈:“是你的人不让我拿。”
 
陆远借助十一的身体,爬起,半坐在床上,看向萧生:“之前你去哪了,拿个东西也要那么久。”
 
陆远带萧生一起回来,就是让萧生自己来拿那盆植物,省的他再去送一趟,结果都过了那么长一段时间,萧生还在这里。
 
萧生躲闪着视线,虽然在这么黑的环境里,陆远和十一根本看不到:“我顺便……顺便去看了看他。”
 
陆远无奈摇头,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只敢待在门外看,有本事你就进去。”
 
萧生尴尬一笑:“我走了。”
 
赶紧找他的小草,摸黑乱找一通。
 
十一举着烛台,将花盆交到萧生手里。
 
这时,陆远再次说话:“这么晚,你还是留下来,等天亮再离开。”
 
萧生回头一笑:“你竟然也会舍不得我。”
 
陆远头也不抬:“你打算这么晚走回去?”
 
“要不然呢?”
 
“等天亮再走。”
 
“切,我还以为你打算送我回去。”
 
“想多了。”
 
俩人你来我往,气氛和谐。
 
十一站在一旁,突然觉得自己像是多余的,格格不入。
 
看的出来,陆远和这个人的关系很好,要不然也不会说那么多话,虽然态度很冷淡,但话里字间明明都是在关心对方。
 
最终,萧生决定留下,不过在天亮之前,他就要走,不能让白家姐弟看到他。
 
陆远点点头,没有再说话,搂过被子,趴下就要继续睡。
 
萧生问了一句:“那我睡哪?”
 
陆远抱着被子闷声哼哼:“地上。”
 
萧生无语:“你就这么对朋友?”
 
十一赶紧接话:“要不,睡我那吧。”
 
萧生看向他,陆远也从被子里抬脸。
 
萧生原本以为陆远不会在意这个仆人说的,又或许会拒绝这个提议,但陆远竟然是选择同意。
 
这让他很是诧异,诧异归诧异,他并不是挑床的人,萧生让十一带路。
 
陆远将十一叫到床边,一把将人拉倒在床,按在身旁:“就在走廊尽头,自己走。”
 
萧生无奈,后退着离开这个房间:“好吧好吧,我自己走。”
 
萧生离开。
 
陆远的手横在十一身上,依然将人按在自己床上。
 
十一的心跳很快,一动都不敢动。
 
陆远似乎打算就这么继续睡,一点放手让十一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十一小声:“我该走了。”
 
陆远的脸依旧蒙在被子里:“去哪?”
 
对哦,他的房间现在是陆远朋友的。
 
十一努力思考着自己还能去哪睡,努力将此刻与陆远亲近带来的紧张感抛之脑后。
 
陆远放开手,就在十一觉得自己终于解脱了,想起身的刹那,陆远自己翻身的同时,将十一搂进自己怀里,按在胸前。
 
十一懵住,心跳更快了,噗通噗通,简直要跳出来。
 
什……什么?
 
俩人的角度正好,陆远的唇就在十一耳边,轻声呢喃:“你在害怕什么?”
 
他的嘴唇随着说话,一动一动,似乎触碰到了十一的耳廓,又似乎只是错觉。
 
无法避免,十一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脑子变成一团浆糊,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也想不明白陆远为什么要对自己如此亲近。
 
因为太紧张,他根本没听清陆远说了什么,更不用说回答。
 
陆远见十一沉默,原本闭着的眼睛睁开。
 
怀里人的体温在一瞬间上升,顺带着那股味道,都浓郁了不少。
 
现在的十一,身上属于怪物的味道已经消散干净,只是胭脂香的味道,并不那么好去除。
 
不由自主地,陆远很是喜欢十一待在自己身边,会让他非常平静,自从十一出现在他的生活里,陆远就再也没打开过书房里的那扇门。
 
十一还是没有说话。
 
陆远以为是十一不想回答,也不强求,松手。
 
十一赶紧坐起来,慌忙下床,站在地上,背对着陆远。
 
陆远悠然躺在床上,上身微抬,靠在床头,问他:“想好去哪睡了吗?”
 
十一回过身,使劲摇头:“没想好。”
 
陆远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不如……”
 
不等他说完,十一忙说:“我睡地上!”
 
陆远不置可否:“好。”
 
说罢,躺好,侧身背对十一。
 
十一看着冰冷的地板,犹豫再三,没有说话,直接躺下,手臂为枕,侧身背对床的方向。
 
不一会儿,从床上飞下一床被子,盖在十一身上,十一坐起,抓着被子,看向床榻。
 
烛火早已熄灭,视野里一片漆黑。
 
似乎是感应到十一在看他,床上的陆远出声:“还不睡?”
 
十一赶紧收回视线,看向自己身上暖和的被子,上面还留着来自陆远体温的余热。
 
“……被子?”
 
“我有。”
 
经过陆远提醒,十一才想起,陆远的床上总是放着两床被子。
 
对,就是这样,每次清晨来整理床铺时,都会发现其中一条被子已经被用过,摊在床上,另一条则还是原本折好的模样,只是稍稍有点变形。
 
刚开始的时候,陆远还因为十一擅自收起一床棉被而责怪过他。
 
十一那时不敢问陆远,于是便去找白叶。
 
但是白叶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白叶从没在陆远睡觉的时候进过陆远的房间,进来收拾也是在陆远起床后。
 
诶……
 
诶?!
 
自己现在,可是和陆远孤男寡男共处一室,还是在陆远的房间,十一的脸再次烧了起来。
 
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十一将被子对着,一半垫在身下,一半盖在身上。
 
合上眼睑,睡觉睡觉,明早还要起来打扫呢。
 
……
 
……
 
……可是。
 
睡不着啊!
 
十一睁眼,望着正上面。
 
安静的环境,似乎能听到陆远平稳的呼吸声,近到就像响在耳边。
 
十一侧过身,双手捂住耳朵,再这样想下去,他今晚真的是不用睡了。
 
明明也不是第一次和陆远睡这么近,为什么自己这次反应就这么大?
 
十一愁眉苦脸,为自己的异样而不安。
 
折腾到很晚,十一才因为实在太困而睡着,等他自然醒,已经是次日正午。
 
迷迷糊糊坐起,床上早已不见陆远的身影,十一叹了一口气,起身整理好床,将自己昨晚用过的被子抱到洗衣房。
 
他从陆远房里出来的时候,正好被白灵看到。
 
她脸上带着笑眯眯的笑容,心情似乎很好。
 
第十五章:落花如有意5
 
白灵抱怨:“原来你在主人房里,我还以为你去哪了,一大早去找你,房里没有人。”
 
十一一愣:“没有人?”
 
白灵不解地看向他:“怎么了?”
 
“啊?没什么。”
 
陆远的朋友说过,会在天亮前离开,应该是在白灵去找自己之前就已经走了。
 
白灵接过十一手上的被子:“不是前天刚洗干净的吗,怎么又要拿去洗?”
 
十一不好意思说:“放地上一晚上,肯定脏了,总不能直接放到床上。”
 
白灵疑惑:“为什么要把被子扔地上?”
 
这么久以来,还不知道主人会做这种扔被子的行为。
 
十一眼神飘忽:“我也不知道。”
 
白灵没再问他,抱着被子离开。
 
十一一边打扫着陆家,一边四处瞄,寻找陆远的身影。
 
陆远不在。
 
昨晚刚回来,身上的伤那么重,怎么不好好待家里养伤?
 
看出十一的心不在焉,白灵便问他在找什么。
 
十一问:“主人呢?”
 
这好像是十一第一次用“主人”二字来称呼陆远。
 
白灵指指上面:“大概在山顶吧。主人喜欢空旷的环境,说是家里空间狭小,令他感到压抑。”
 
这么大的家,竟然还觉得小?
 
十一觉得陆远肯定对“空间狭小”这两个词语存在什么误解。
 
早已打扫完毕,犹豫一番,他打算去找陆远。
 
可是,总要有个理由。
 
眼角瞥到那黑底金边的邀请函,有了主意。
 
十一已经很久没离开过这座山的内部,就算是之前帮白灵搬运食材,也没有走到茅屋外。
 
此时他站在茅屋前的平地上,望着高耸入云的山顶。
 
说是入云,其实也就是山顶上缠绕着一层水雾。
 
有一条明显由人踏出的小路通向山顶,十一独自一人,开始踏上这条路。
 
山道上长满了杂草,开着不知名的花蕾。
 
尤其是这山林间的空气,清新,又带着混合着泥土和青草的香气,的确让人心旷神怡。
 
登山不比走平路,更耗费体力,没过多久,十一就气喘吁吁,脸上冒汗。
 
等到达山腰,他已是再也走不动。
 
脑海中一闪而过一个想法:若是陆远其实并不在山顶……
 
回头俯视自己一路走过的路,那他当真要欲哭无泪了。
 
休息够了,再继续,累了坐路边,如此反复多次。
 
等他来到山顶,夕阳西下,刚好最后一丝亮光收入地平之下。
 
原本就是硬着头皮上来,他望着空荡荡的山顶,明白自己真的猜对了。
 
陆远并不在这。
 
不死心又转悠一圈,连半个会动的活物影子都没看到。
 
没带任何照明灯具,也没带火石,十一沮丧,不敢摸黑下山,只好打算在山上暂住一晚。
 
晚餐之前,陆远回到家里,直接进卧室,直到饭点时间到了才出来。
 
目光扫过空下的两位置,陆远问白叶:“你姐和十一呢?”
 
白叶回答:“我姐去找他了。午时过后就再未见到他,许是出门了?”
 
陆远点头,坐等白灵回来。
 
不一会儿,白灵急匆匆跑来,着急道:“连上面都找过了,人真的不见了。”
 
陆远抬脸看她:“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白灵:“您刚出门不久……”
 
“他有说什么?”
 
“他话里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啊。对了!”白灵手掌一对拍,“他有问您去哪了,我便说去了山顶,莫不是他去找主人您了?”
 
陆远沉默。
 
白叶分析说:“若是他去找主人,主人在下山时应该会与他碰面啊。”
 
白灵看着陆远:“主人没去山顶?”
 
陆远站起身:“去了。”
 
不等白叶和白灵再问,只一个眨眼,陆远已离开。
 
初春的晚风,很冷。
 
十一穿的单薄,此刻后悔不已,犹犹豫豫,他一边扶着树,一边慢慢摸索下山。
 
过了半个时辰,也才走了不过五十米的山路,其间险险踩空三次。
 
第四次踩空,他没能及时拉住一旁的花草树木,直接滑落。
 
控制不住自己声带发出一声惊呼,世界发生颠倒。
 
偏离主道,十一挂在斜坡的树根上才没有直接落下山去。
 
一路的碎石残根划破皮肤,带来丝丝刺痛,他抱着树根与树干相接的那部分,不敢再乱动。
 
十一悲哀地发现,自己面临两个命运:
 
一是冻死,二是摔死。
 
这两个都不是他预想过的结局。
 
在没有遇到陆远之前,他就曾经想过自己今后死亡的原因,也是两个。
 
不过,那两个分别是饿死和被怪物一翅膀扇死。
 
一时之间,他竟选不出到底是哪两种死法更好……
 
今晚没有月亮,连星星都只零零散散亮了几颗,山上一片漆黑。
 
树影重重之间,他似乎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野兽的脚步声,是那种动作灵巧的山间猛兽。
 
咬人的野兽虽不比吃人的怪物厉害,但终究比他厉害。
 
十一抱紧怀中的树干,尽量屏住呼吸,生怕对方发现他。
 
脚步声在他头顶上方停住。
 
十一闭上眼睛,哀叹自己的结局似乎又要被改写。
 
这次是要被咬死,还是被吃掉?
 
如果可以选择,他希望对方能一口解决,不要让自己过多感受到生命流逝的痛苦。
 
陆远的声音咋响在上方:“你怎么在那?”
 
十一猛然睁开眼,费力地抬头,看向那片黑暗。
 
一片黑,树影和草丛挡住视线,根本看不到人影。
 
十一苦笑,莫不是自己真的要死了,在临死之前出现幻觉?
 
陆远的声音再次响起:“别动,我下来。”
 
不是错觉!
 
说不清是喜悦还是什么其他心情,十一诧异问:“你怎么?”
 
陆远简单回答:“找你。”
 
随着急滑的脚步声,有一只手按在自己抱着的树干上,带来一阵颤动。
 
即使是如此近的距离,十一根本看不清陆远的脸,只能大致看到人的轮廓。
 
“特意出来找我?”
 
“抱着我的腰。”
 
陆远答非所问,平淡的语调,在此刻有种异常让人信任的魔力。
 
只要有他在,什么事情都会被完美解决。
 
十一不再提问,松开一只手,想去抱住陆远的腰。
 
没怎么注意脚下,随着身体一动,脚底一滑,疑似落空的感觉让他赶紧用另一只手抓紧树干,原本要搭在陆远腰上的手同时用力。
 
糟糕!
 
他,他……他抓着的地方绝不是陆远的腰!
 
而是更下面一点的地方。
 
圆润无缺陷的臀瓣,刚好能被男性宽大的手掌握住。
 
陆远身体明显一僵,但很快放松下来,嗓音低沉:“还不放?”
 
听闻此话,原本还在犹豫该不该松手的十一赶紧将手拿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好了:“我,我不是……我……”
 
陆远替他说:“嗯,你不是故意的,我知道。”
 
放弃让十一来抱着自己,陆远手上一用力,身体一转,将十一搂进怀里,不等十一有何反应,带着人直接一起跳向另一棵树。
 
短短几秒间,俩人不知已越过多少棵树。
 
就在这近乎垂直的斜坡上,陆远的动作如履平地。
 
十一紧紧窝在陆远怀里,配合着陆远的动作,不敢有其他举动。
 
很快,随着陆远将他抛举至一个平台,脚下踏上平面的实地,让十一有种劫后余生的幸运感。
 
陆远让十一上去后,才跳上平台,十一刚想起身走动,陆远告诫他:“别乱动。”
 
动作一顿:“……怎么了?”
 
陆远的下一句话,直接让十一吓得伏下身子,半蹲在石面上。
 
“我们现在站的地方,是悬崖上伸出的石台。”
 
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十一问陆远:“不是应该回那条路上,为什么要往相反的方向?”
 
陆远回答:“这边下山更快。”
 
“……”十一像是明白了什么,“下午你是从这边下山的?”
 
陆远下午的确是在山上,只是在自己到达山顶之前从这边下山了,所以自己才没有和陆远碰到面。
 
“嗯。”
 
十一欲哭无泪:“这怎么下去啊?”
 
陆远很是淡定:“放心,不危险。”
 
但是也不安全啊!十一勉强让陆远拉起他,害怕到不敢看下面。
 
直接扑进陆远怀里,身子也抖抖索索的,一想到自己现在身处悬崖峭壁,他就控制不住自己内心那股害怕。
 
脑中越是幻想出自己现在所处的画面,越是恐惧,也就越发抱紧陆远。
 
“……”
 
陆远并不知道十一会如此怕高,无奈,他轻声低语,安慰说,“别怕。”
 
一手搂住十一的腰身,陆远抓住崖壁上的藤条,一个跃身,就带着十一顺藤而下。
 
这条捷径,他已不知来过多少次,自然是分外熟悉和熟练。
 
第十六章:流水本无情1
 
感觉到自己在急速下坠,十一紧闭双眼,只能紧紧贴近陆远。
 
没过多久,陆远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好了。”
 
十一犹犹豫豫睁开眼,双腿似乎是真的踏在平地上,但他此时腿软,一时不能分辨出来是真实还是幻觉。
 
陆远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真的到地面了。”
 
相信陆远不会骗他,十一稍稍松下僵硬的身体,这才意识到自己和陆远贴的有多近。
 
只要稍稍往右转一点,十一的额头就会磕上陆远的下巴,事实上,他也不小心这么做了。
 
当他将脸往右边一转时,额头准确撞上陆远的下巴,力道不大,他的额头有点疼,不知道陆远的下巴疼不疼……
 
陆远微微抬起脸,避免自己再次被十一撞到,笑:“该自己走了吧?”
 
十一疑惑:“?”
 
陆远无奈:“你抱得我有点喘不过气。”
 
十一赶紧松手,跳离一丈远:“抱,抱歉!”
 
陆远退开几步,转身走向返家的路。
 
十一揉了揉自己仿佛失去知觉的腿,连忙跟上,一前一后进家门。
 
白灵和白叶还在等着他们,见人到齐了,又忙活着将放在锅里保温的饭菜一一搬上桌。
 
十一看到他们未动一筷,有点动容,眼眶不由自已地盈满泪。
 
这种有人牵挂,有人等吃饭的感觉,真的是太好了。
 
白叶本是想说只是在等陆远,又不是为了等你,至于这么感动吗,被白灵拦住。
 
侧过脸,抬头看向自家姐姐,只见她对他摇了摇头,何必去破坏别人的快乐呢?
 
白叶只好默不作声。
 
陆远落座,见十一还站在那没动,用筷子较粗的一端敲了敲桌面,十一把注意力转向他。
 
陆远眉头微皱:“我饿了。”
 
语气里竟然还有些埋怨的味道,十一赶紧落座。
 
四人默不作声开始动碗筷,一时间静的只有筷子轻触瓷碗发出的轻微碰撞声。
 
十一时不时瞄着坐在主位的陆远,不知在想着什么。
 
陆远自是察觉到十一的小动作,心里虽然疑惑,但也没有多想。
 
吃饱喝足,陆远轻拭嘴角,起身欲走。
 
十一这才想起自己怀里的邀请函,连忙将它从怀里掏出,递给陆远。
 
经过之前那番折腾,原本厚实的纸板上面出现折痕,看上去有点惨。
 
陆远视线下移,落在邀请函上,没有接过,离开。
 
十一缩回自己的手,看着手上的邀请函,不知为何,有点小失望。
 
临睡前,照常来到陆远的房间,陆远站在窗前,姿势笔挺,望着外面。
 
待他洗完澡出来,陆远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似乎一点都没变过。
 
低着头,十一抱着换下来的衣物准备离开。
 
陆远左脚脚尖微微一转,侧过身,看向十一,叫住他:“等等。”
 
十一马上停下脚步:“还有什么吩咐?”
 
“今夜你收拾下行李,不要带太多东西,随便带点随身衣物就好。”
 
“知道了。”十一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是去地下城吗?”
 
“嗯。记得把那张东西也带上。”
 
“明白。”
 
十一乖巧退离房间,待门关上,脸上不禁浮现出喜悦的笑容,欢快地小跑回自己房间。
 
陆远打开浴室门,将自己的衣物尽数褪下,强健的肌肉逐渐露出,展示其主人异于常人的健硕体魄。
 
右手伸到自己左肩,往下探去,渐渐锁紧自己右手五指,脸上的表情淡然,但他手上的动作却在暗暗发狠。
 
五指像是要抠进自己的肉里,取出什么东西般,留下几道带血的抓痕。
 
仰头,将胸中的浊气逐渐吐出,他闭上眼睛,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如果十一能一直待在自己身边,是不是能一直压抑住那天的到来?
 
陆远迷惑。
 
死马暂且权当活马医吧,他松开手,右手垂落到一旁,浴室里,传出流水的声音。
 
翌日,白灵依依不舍地来送别十一和陆远,她扒着十一的手,一脸的不舍得。
 
然而十一清楚,白灵并不是舍不得自己,而是希望陆远能够将她一起带走。
 
又然而,陆远的态度坚决,并不想多带一个人。
 
马车从角落里牵出,白灵看着这对黑马,登时有了主意,提醒陆远:“十一不会驾车,也不会养马。”
 
言下之意就是,绝对要带上她这位专业的马夫兼车夫哇!
 
陆远一脸冷漠:“留下来看家。”
 
白灵委屈地瘪着嘴,马儿似乎感应到她情绪低落,凑过来,用脑袋蹭着白灵,像是在安慰他。
 
白灵赶紧抱住马头,死不撒手那种抱:“你看你看,连古古都舍不得和我分开,想要我陪它一起去。”
 
陆远依旧淡漠:“放手。”
 
白灵假哭:“呜呜呜,不放,我不要和我的古古,还有灵灵分开!”
 
十一尴尬地看着眼前的画面,为了不让陆远为难,他主动提出不去,让给白灵。
 
陆远眼神“嗖”的像把箭,冷不丁能将十一刺穿:“再闹,都别去。”
 
他本来就不需要带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一起。
 
白灵见陆远真生气了,而十一又主动说出那样的话,连忙撒手,跑回屋内,一边跑一边说:“我不去,我就是想冲主人你撒撒娇……”
 
撒娇?十一望着白灵如风般逃走的背影,又转过脸看向陆远,小心翼翼。
 
陆远其实并不在意这些小插曲,伸手解了被白灵称为“古古”的套绳,将它单独牵出。
 
马车的车厢被放回原位,灵灵也被送回马厩。
 
陆远眼神飘过来,十一立马明白他的意思。
 
在陆远的帮助下,不算困难地坐上马背,待十一坐稳,陆远轻松越上马背。
 
这次,十一不是坐在陆远身后,而是坐在前面,被陆远的双臂围着。
 
缰绳一扯,古古渐渐奔跑起来,带着俩人向远方奔去。
 
十一原以为目的地会很远,没想到才过了两天半,陆远就告诉他:“快到了。”
 
之所以被称为“地下城”,是因为它真的存在于地下。
 
十一什么都不懂,就乖乖在一旁看陆远怎么做。
 
陆远走到一处寻常的林间院落前,拉下门前垂挂的巨大红绳结,清脆的铃铛声紧接着响起,却听不出是来自于哪个方向,因为声音似乎是从四面八方传过来的。
 
十一紧跟在陆远身后,牵着马,环顾四周,防备着未知的危险。
 
陆远侧过脸似乎想跟他说什么,还来不及开口,门开启,两名像是守卫职责的人出现在十一面前。
 
十一往陆远背后缩了缩,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陆远无奈,向后伸手,对十一说:“通行证。”
 
十一抬头,一脸迷茫:“什么?”
 
陆远:“……那张黑色的纸。”
 
十一黑幽幽的眼珠左右移动,越急越是想不起来:“什么黑色的纸?”
 
陆远扶额,直接从十一怀里抱着的包裹里抽出那张邀请函,交到那两位守卫手里。
 
确认无误后,守卫将邀请函交还回陆远手里,一人牵走陆远的马,一人领着陆远和十一进入院落里。
 
守卫在前面领路,十一跟在陆远身后,被陆远一把拉至身边,并排前进。
 
陆远歪着脑袋,凑近十一的耳畔,低语:“不用这么紧张。他们又不会吃了你。”
 
十一低头不语,耳根子却是悄悄的红了。
 
干脆将人搂在身边,免得又跑自己身后躲着去了,陆远带着十一,从容地进入地下城真正的入口。
 
随着那扇门的开启,展现在十一面前的,是他从未想象过,也从未接触过的世界。
 
明明是地下,却拥有着恍如白昼的亮度,盘旋而下的阶梯,能够让人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下面的房屋和通道尽数揽入眼底。
 
十一微讶地张着嘴,显然是被吓傻了,直到身边的人搂着他开始往下走,他才渐渐从震惊的状态中回过神。
 
守卫留在入口处,并没有跟下来。
 
陆远视线扫过下面,语气淡淡的:“你的反应最夸张。”
 
十一明白,陆远说的是在白灵、白叶和他之中,自己在看到地下城全貌时候的反应最夸张。
 
可是,自己也没怎么露出夸张的表情啊?他如是心想着,貌似还觉得有点委屈。
 
陆远带着他来到最下面,那里的守卫更多,其中一名守卫接过陆远手上的邀请函,打开来看了一眼,态度立刻变得恭敬。
 
很明显的表情和肢体变化,迟钝如十一也能看的出来,十一偷偷瞄向陆远,好奇。
 
守卫毕恭毕敬地做弯腰状,率先走在前头,给俩人领路。
 
陆远从始至终未说一个字,而守卫像是知道他要去哪,直接领人穿过复杂的街道,左拐右拐。
 
第十七章:流水本无情2
 
十一好奇,扯了扯陆远的袖子:“他怎么知道我们要去哪?”
 
到达下面后,陆远就放开了禁锢在十一腰上的手,之前之所以会搂着他,是怕他在走那阶梯时会腿软摔倒。
 
看的出来,十一是真的很怕高,刚才要不是自己全程那样搂着他,十一说不定还真的会从上面跌滚下来。
 
虽然……即使真出现那样的情况,陆远也有信心能在第一时间抓住十一。
 
陆远告诉他:“通行证上虽没有任何字,但是那些纹路和样式,都是有其独特含义。他们看过上面的花纹,自然就明白我们是来这办什么事,该去哪里。”
 
十一点点头。
 
陆远叮嘱:“别乱走,我让你待在哪里,就好好待在原地。”
 
十一再次点头:“我知道。”
 
陆远又说:“这里的人,除了我之外,谁的话都不要相信,就算那人是以我的名义跟你说话。”
 
十一本想再再次点头应诺,突然停住。
 
咦,为什么?
 
十一想不明白,好奇地往周围看了看。
 
一路走来,已经路过不少人,来来往往的那些人,脸上或明显、或淡淡的笑意,并不像坏人。
 
他不懂,为什么陆远说不能相信这里人说的每一句话。
 
陆远感觉到十一停顿中所带的疑惑,不好直接解释,只是说:“你照做就是。”
 
十一想了想:“好。”
 
周围的房屋跟地面上的并无差别,地下城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将原来地面上居住的房屋搬到地下。
 
唯有正中央的院落,一看与周围有所不同,显得更加大气蓬勃。
 
入目所见便是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面题着几个大字,字体龙飞凤舞,一时间,十一竟认不出是何字。
 
陆远和十一进门后,就换了个人领路,来人的穿着和之前所见到的那些守卫完全不同。
 
之前的领路人穿的得体而又正式,一看就是负责守卫工作;而现在面前这位……
 
薄薄的一层浅蓝纱衣裹在身上,根本遮不住,若隐若现透露人的胴体,简直是衣不蔽体!
 
十一第一眼看过后,很快移开视线,不敢再瞧第二眼。
 
陆远眼底闪过一丝嫌恶的情绪,但并未在脸上更多表现出自己内心的想法。
 
侍从领着陆远和十一前往内屋,很快,三人在一扇门前站定,不用侍从提醒,陆远让十一等在外面,自己独自一人进入门中。
 
十一乖乖站在门外,等着陆远出来,那名侍从跟他同样站在外面,没有进去。
 
不敢看向他那边,十一转身,面向另一边。
 
房前的两旁灯火通明,墙壁是由白玉砌造而成,映得灯火更是明亮。
 
迎面吹来一阵微风,带来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
 
鬼使神差的,十一往那边多看了一会儿,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香气越来越近,像是会动似的,在逐渐向他走来。
 
红色的纱布被风吹起,出现在转角,紧接着,一位身着艳丽透纱红的姑娘出现在十一眼前。
 
这红纱的布料似乎比蓝色的要好些,至少并不算很透,十一没有像对待蓝衣侍从那般移开视线。
 
因为,他已经移不开视线,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不同于中原人样貌的异邦女子。
 
黑色的睫毛浓密得如一把轻盈羽扇,略深的眼窝里,淡蓝的眼眸如同一汪清澈的深潭,充满着神秘的魅力。
 
十一呆立在原地,傻傻地盯着人家看。
 
因为十一背对着侍从,就没有瞧见侍从脸上一瞬间惊讶的表情。
 
红衣女子将手缓缓抬起,伸出食指,竖在嘴前,示意侍从不要出声,再微微向外挥动,示意对方离开。
 
侍从瞬间领悟对方的心思,弯腰低头,小碎步退后,消失在走道尽处。
 
十一回头时,蓝衣侍从已经不见,再回头看向红衣女子方向,她已经走到十一面前。
 
轻掩嘴唇,红袖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对十一说:“外面冷,不如到那边屋里坐坐吧?”
 
十一急忙摇头拒绝:“我要在这里等主人。”
 
红袖明知故问:“哦?你主人是?”
 
十一低头:“姓陆,名远。”
 
红袖一把抓住十一的手臂,牵着人往另一头的屋里走,她的动作太快,十一没有准备,直接被她拉着走。
 
作为一个姑娘,她的力气好大……
 
红袖告诉十一:“他们有要事相商,一时半会儿出不来。这里风大,万一吹坏了身子,我可赔不起你这么一个大活人给陆大公子。”
 
她的手劲很大,十一想要挣脱,竟然徒劳无果,对方反而抓得更紧。
 
被强行拽到那间屋内。
 
幸好,进屋后红袖并未关上门,而是大开着门,十一悬起的心又放下。
 
如果陆远出来,十一能够一眼就看到。
 
稍稍放下心。
 
屋里有桌椅,红袖率先落座,抬手示意十一也坐下。
 
十一迟疑着落座,眼神一直往对门那边瞟。
 
红袖见他如此不放心,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放心,我说了,他们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十一抓住红袖话里的重点:“他们?”
 
红袖回道:“这座地下城的城主,还有你的主人。”
 
十一微微讶异,原来是城主邀请陆远过来,那么肯定是有什么重要之事需要商量,也难怪对方说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桌上还有糕点和茶,茶已冷,糕点本就是冷的。
 
红袖先是替十一捻起一块,递到他面前,十一接过后,红袖再捻起一块,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手指抹去嘴角沾上的碎屑,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极其优雅。
 
这位红衣姑娘的身份肯定不简单,十一心里有了主意,试着咬了一口接来的糕点。
 
“!”
 
超级好吃!
 
十一瞪大着眼,盯着手上小小的糕点,三两口就吃完了。
 
红袖掩唇一笑,将整盘糕点推至十一面前:“不用客气,喜欢就多吃点。”
 
十一有些拘谨,只再拿了两块,就不再动。
 
红袖将手肘撑在桌子上,十指交叉,托起下巴,一双灵动的桃花眼,好奇地打量着十一。
 
十一被她盯得不好意思,不敢抬头。
 
缓缓的,红袖问他:“我猜,你是最近才住到陆家的吧,你和陆远,是如何相识的啊?”
 
吃人嘴短,况且也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事,十一乖乖回答:“三个月前,他在怪物手下救了我。”
 
红袖轻轻颔首:“可是,他救下的人很多,你是唯二被他收留的人,我有点好奇他收下你的原因。”
 
唯二?十一觉得奇怪,加上白叶和白灵,他应该是第三个被陆远收留的人,怎么成了唯二?
 
十一答不上来这个问题:“我不知道。或许你该去问他,要是问出来了,顺便也将原因告诉我。”
 
红袖低低笑了:“好啊。”
 
俩人又闲话家常了一会儿,红袖一直在问一些不关紧要的小事,十一觉得告诉她也无碍,就一一回答。
 
俩人之间的交谈如行云流水般自然,防心渐渐放松下来。
 
突然,红袖冷不丁问了一个问题:“你莫不是已爱上你的主人?”
 
十一神色一惊,急忙摇头,他之前说了什么,竟然让对方这么误会他跟陆远之间的关系?
 
红袖却紧追不舍:“可是,你刚刚都在夸他诶,话里语里,满满的,可都是崇拜之情。”
 
十一反驳:“他那么厉害,又对我这么好,我难不成还要说他坏话?”
 
“这倒也是。”
 
红袖滴溜溜的小眼珠扫了一眼紧张的十一,嘴角泛起坏笑,看的十一心里毛毛的。
 
红袖问:“嘿,你想不想爬上他的床?”
 
十一刚开始没听懂,反应了一段时间,恍然大悟,被吓到:“什么?”
 
不知是真的没听懂,还是假装没听懂。
 
红袖保持着原先的动作,下巴抬离手背,翘起左右手的食指,互相纠缠抵住。
 
她的眼神和表情里,满满的都是只可意会、不可言状的挪揄意味:“就是那种事嘛,你懂我的意思的。”
 
十一低头,不敢再看红袖:“没有。”
 
他的脸,已经彻底红透,就算本身没有那个心思,但面对一个姑娘这么跟他说话,十一害羞了。
 
红袖撇撇嘴,满不在乎道:“这有什么好害羞的,我也想,可惜,他对我并不感兴趣。”
 
十一被面前这人极其坦诚的露骨言论彻底吓傻。
 
红袖再次问他:“我不会跟第三个说的,说嘛,你到底有没有这个心思?或许我可以帮你。”
 
“……帮我?”
 
“看来,你是承认自己喜欢上他了?”
 
没想,十一却是郑重地摇了摇头,低声轻语,缓缓解释说:“我想过了,我一没权二没势,在这世道自保能力也差,可以说是百无一用。主人对我这么好,我想……”
 
第十八章:流水本无情3
 
红袖替他说出口:“你想报答他?”
 
十一缓缓点头:“他说过,喜欢我的味道,或许,这是我唯一能报答他的方式。”
 
红袖眼露讶异,一脸的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内容:“……他说,他喜欢你的味道?”
 
十一点头,红袖忙问:“什么味道?”
 
十一不解:“什么什么味道?”
 
俩人相视,久久无言。
 
十一抬起手,伸向红袖:“我身上的味道。”
 
红袖立刻站起,飞快绕过圆桌,走到十一身边,抓着十一的手臂使劲闻了一口,没啥味道啊。
 
红袖干脆凑近十一的脖颈,埋首其中,狠狠再嗅一把。
 
十一被她这样的阵仗吓到。
 
再抬头,红袖的发丝有些凌乱,她摸摸鼻下,皱眉:“你用过胭脂香?”
 
陆远喜欢他身上那股胭脂香的味道?不可能吧。
 
十一点头:“用过,不过已经不会再用了,主人说他不喜欢。”
 
这才对嘛。红袖暗暗点头。
 
实在没闻出十一身上有什么特殊的异香,红袖放弃,回到原先的座位。
 
估摸着时间,她对十一说:“待会儿等你家主人出来,如果他决定留下来,侍从会领你们去隐月楼暂住。等到晚餐时间,你找个借口不要跟他一起,等他离开,我会来找你。”
 
十一迟疑点头,算是同意了红袖的主意。
 
红袖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我看好你。”
 
十一疑惑:“你不是也喜欢他,为什么会帮我?”
 
红袖淡笑:“你不觉得,很难想象陆远陷入情欲之中,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吗?”
 
十一愣住,他努力想了想,最终还是摇头,的确想不出来。
 
红袖:“我想知道,他是不是当真对谁都没有兴趣。既然他会收留你在身边,又夸过你,还带着你来这,我想,对于他而言,你肯定跟别人有所不同。”
 
十一沉默,有所不同吗?的确,陆远对他,似乎是要比白叶和白灵更亲近一点。
 
在陆远出来之前,红袖就施施然离开了这里。
 
十一等在门外,没等多久,门就开了。
 
陆远出现在门口,视线很快放在十一身上,一出来的时候脸是绷着的,看到人安然无恙守在外面,换上轻松的表情。
 
一看到十一,他的心情就开始变好,下次再有事,还是带着十一一起好了,把人放在外面,实在不放心。
 
跟着陆远出来的,还有一位英挺的墨袍男子,脸上正挂着疏离的笑容,站在门口送陆远。
 
陆远大步走到十一面前,带笑的眉眼,在闻到空气中残留的香气时,瞬间皱起,问十一:“刚才是不是有个穿红衣服的男人,来过这里?”
 
十一摇头,穿红衣服的男人?绝对没有看见过。
 
墨袍男子走到陆远身边:“我已经说过,城主有事不能亲自来。”
 
陆远冷哼一声,并不相信卓夙的话,言辞凿凿:“红袖城主身上这么特别的香气,我怎么可能认错。”
 
卓夙反驳:“这也不能代表城主来过。或许是他的贴身侍女们经过,她们身上多少也沾了些城主房里熏香的味道。”
 
反驳同样振振有词。
 
陆远说:“却不该这么浓郁。”
 
卓夙回答:“城主身上的香气也并未很浓郁。”
 
“除了他本人之外,谁还能留下这么清晰的余香。莫非现在侍女们都全天待在他房间里?”
 
“此地是城主经常逗留的地方,自然会有余香残留。”
 
争执不下。
 
十一抬手扯了扯陆远的衣角,偷偷跟陆远嚼耳根:“真的只有一位姑娘来过。”
 
陆远清楚,十一不会向他撒谎,所以虽然心里疑惑,但他还是决定相信十一所说的话。
 
也许,真的是红袖城主身边的人沾染了红袖那股熏香味道。
 
见陆远不再纠缠之前那个话题,卓夙松了一口气,此篇就此揭过。
 
卓夙亲自领着俩人来到隐月楼,安排房间。
 
十一住在陆远隔壁,房间规格明显偏小,十一却是知足,他本以为不会给他单独安排房间。
 
陆远对卓夙的态度很是冷淡,进入房间后,不等卓夙进去,当着他的面直接关上门。
 
卓夙摸了摸自己差点被撞的鼻子,灰溜溜地转身离开。
 
从隐月楼里出来,卓夙往右走,转了几弯,视线里似乎瞥见了那抹红色。
 
早已习惯红袖身上的香气,于卓夙而言,空气中的味道很淡,淡到他根本闻不出来。
 
但是一看到红袖,脑海中似乎就能自动浮现出,自己好像能闻到气味般的反射性讯息。
 
俩人一起漫步回去。
 
红袖问卓夙:“谈得如何?”
 
卓夙乖乖向他报告:“已经确定是他要找的家族,但还未谈好酬劳方面的问题。第一个条件和第二个,他接受;但拒绝了第三个。”
 
红袖抿唇,第三个条件极为重要,也不是什么特别困难之事,为何陆远会拒绝?
 
问:“他可有说为何拒绝?”
 
卓夙露出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说出陆远那个让他万分无语的拒绝理由:“他不喜欢高家。”
 
红袖疑惑:“高家又怎么惹到他了?”
 
卓夙说:“因为您喜欢高家,要帮高家。”
 
脚步一顿,红袖狠狠一跺脚,甩袖快步离去。
 
卓夙加快步伐,跟上。
 
随着地上天色渐暗,地下城的亮度也随之下降,等到夜色降临,四处点起幽暗的红烛灯火。
 
地下城内,渐渐喧闹起来。
 
陆远来叫十一出门,十一以食欲不振为由拒绝。
 
陆远:“好吧,那你别乱跑,安静待在屋里,我会带点清淡的食物回来。”
 
十一点头。
 
陆远前脚刚离开,就有人叩响十一房门,他一打开门,一帮人“呼啦”涌入十一的房间。
 
狭小的房间内,一一摆下浴桶、毛巾架、妆台和一排的人工衣架,六位蓝衣侍从手上捧着衣物,站成一排。
 
红袖带着满到能溢出来的笑容,踏进十一房内,将十一领到侍从面前,先挑选衣服。
 
十一看着那些穿了跟没穿几乎没什么差别的衣裳,脸色微窘,摇头,拒绝红袖给他挑选的这几件衣裳。
 
“我不要穿这些。”
 
红袖扫过那些衣物,又上下打量着十一瘦小的身材:“的确有些不适合。也对,陆远应该不喜欢若即若离的感觉,他更喜欢单刀直入。”
 
笑,“你们出去吧,留两个,伺候他沐浴。”
 
十一再次摇头拒绝,红袖看着他,若有所思:“该不会……你想要我亲自伺候你?”
 
头摇得更剧烈,十一解释说:“我不喜欢沐浴的时候有别人在。”
 
红袖问:“是不喜欢,还是不习惯?”
 
在十一一再的坚持下,红袖作罢,将房间全权留给十一,他指着门口:“那好,你沐浴完后,记得通知他们,我在隔壁等你。”
 
说着,命人将妆台和衣裳带离十一房间。
 
为了掩盖身上的熏香气味,红袖在来之前,往自己身上抹了一层从花里提取的精蜜,是副城的白商送他的。
 
静静等待十一将他自己洗得又白又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红袖等得无聊,右手托着下巴,左手指尖沾着茶杯里的水,在桌子上画着不规则的图案。
 
无聊到打起哈欠,红袖抬手,用袖口掩饰自己微启的唇。
 
有人的手落到他肩上,动作亲密地捻起他鬓间一缕秀发。
 
红袖的脸色瞬间一冷,喝道:“放手!”
 
卓夙尴尬收手,脸色极其不自然地站立在红袖身后。
 
红袖继续等着十一完事,仿佛不知道卓夙的到来般,完全无视他的存在。
 
等着下人来报告,红袖脸上瞬间浮现出笑容,一脸雀雀然。
 
十一穿着寝衣,扭扭捏捏出现在他面前。
 
红袖捧住十一的脸,笑嘻嘻:“瞧这被热水蒸红的小脸蛋,连我都忍不住想咬一口呢。”
 
挥手让众人离开这间屋子,包括卓夙,卓夙神色已恢复如常,安静离开。
 
将人按在状态前,红袖细嫩的指腹滑过十一的脸颊,俯身,在十一耳畔低语:“还是带点小小的妆容,看起来更赏心悦目点,嗯?”
 
是在征求十一的同意。
 
十一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脸颊已不似当初那般凹陷,但是微黄的皮肤还是显得他有些憔悴,脸色并不是很好,于是,缓缓点头。
 
红袖动作轻巧,立刻上手帮十一修饰妆容,轻柔的触感,他的手指就像翩飞的蝴蝶,将妆粉轻轻撒在十一脸上。
 
十一闭上眼睛,将一切都安心交给红袖处理。
 
卓夙敲了敲门,提醒俩人:“时间快到了。”
 
陆远差不多该回来了。
 
红袖轻拍十一的肩,示意他睁开眼,十一看向镜中的自己。
 
第十九章:流水本无情4
 
很淡的妆容,只是稍稍修饰了十一的肤色和些许眉眼,却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明亮了不少。
 
手掌抚上自己的脸颊,十一有些看呆了。
 
红袖见他满意,很是高兴:“现在,就差最后一步了。”
 
十一不解地望向他,抬头的这一动作,十一的视线不经意触及对方的喉间。
 
十一愣住:“你是男的?”
 
“嗯?”红袖低头,声线依旧温柔,“怎么了?”
 
十一重新将视线投向铜镜中的自己,摇头:“没什么。”
 
陆远回来,微微蹙眉,似乎是闻到空气中残留的花香气味。
 
手上提着食盒,他来到十一屋前,刚想敲门,却发现人并不在他自己屋内,他对人的气息和味道极其敏锐,自然是能察觉到屋内是否有人。
 
十一在他的房间,他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瞥了眼身后斜对角,那个按理说是空房间的房间。
 
直接推开自己房门,走了进去。
 
微微开了一丁点门缝,卓夙全程观察陆远的状态。
 
红袖看不到,只能着急地拍了拍卓夙的手臂,小声问:“怎么样怎么样?”
 
卓夙迟疑着说出自己的看法:“他似乎有所察觉。”
 
红袖深思:“作为人而言,陆远的感官过于敏锐了些,真是令人苦恼。”
 
卓夙并未接话,沉默着一张脸,继续透过门缝观察屋外。
 
红袖回神,目光落在卓夙的背影上。
 
俩人静静等待着那间房里的动静,然而,许久不见有大动静。
 
就像一滴水归入海里,连点涟漪都没有,安静得过分。
 
卓夙回头想说什么,一转头,才发现红袖此刻近在咫尺,对方忽长的睫毛就在自己眼前,尤其是睫毛下那双好奇的黑眸,像一汪深潭,直接吸走他所有的注意力。
 
红袖似乎也没料到卓夙会突然回头,他只是有点等不下去,想亲自看看对门的情况。
 
眨了眨眼,红袖伸手,抬起卓夙的下巴,嘴角带笑:“怎么,又忍不住了?”
 
卓夙喉间微动,吞咽着口水,沙哑出声:“不敢。”
 
又等了一炷香的时间,对门还是没情况,红袖觉得无趣,返身走到桌旁坐下,没有一开始等在门边瞧的激动心情。
 
“卓夙。”
 
“在。”
 
“我们……打个赌吧。”
 
“什么赌?”
 
红袖微微仰头,食指指尖落在自己眉心,一路往下,带着卓夙的视线焦点,随着那指尖一起,慢慢向下滑去。
 
单单用指尖挑开自己手臂上面袖口的结,导致衣领瞬间松垮,露出雪白的肩膀。
 
红袖歪着脑袋,慵懒地看向卓夙:“三盏茶的时间,如果他们还未有人离开那间房,今晚你可以留下来。”
 
卓夙露出讶异的神色,声线微微颤抖:“那若是他们当中有人离开了?”
 
红袖手托下巴,不再看向他,而是看着反方向:“收起你房间的画像,当着我的面,烧了。”
 
卓夙露出苦涩的笑容,他要是参加这个赌,有极大的可能会输;要是他不愿和红袖打这个赌,他房里的画像还是要惨遭不测。
 
待在城主身边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不知道对方任性的脾性。
 
“好,我应下这个赌约。”
 
另一间房内,陆远虽然感觉到些许异样,但很清楚,并未有危险和杀意夹杂其中。
 
一进门,他没有直接去查看十一的情况,而是坐在桌旁圆木凳上,从放在木桌上的食盒里一一拿出碟子,上面盛放着各类菜肴美食和一些点心。
 
自顾自吃了起来,他饿了。
 
明明刚从酒席上吃饱喝足回来,他还是觉得饿。
 
自己最近的食量似乎越来越大……并不是个好兆头。
 
陆远这般想着,抬头,望向屏风后自己今晚要睡的卧床。
 
十一从他进来后,似乎就一直躲在屏风后,没有出来迎接他,也没有其他动作。
 
陆远抓起一块点心,一边吃着一边往屏风后走,同时出声:“今天这是怎么了,总觉得你怪怪的。”
 
绕过屏风,当看到十一的模样,饶是平日里淡定惯了的陆远,在这一瞬间还是被吓到。
 
一不小心噎到了,他一手扶着屏风,左手重重捶向自己胸口,看向十一。
 
十一受到惊吓,抓起床上的被子,裹住自己的上半身,只留着腿还露在外面。
 
惶惶不安的小眼珠,露在被子外,滴溜溜地看向陆远。
 
总算把那口糕点咽下,陆远恢复如常的表情,慢慢走向床榻,如果细看,能看出他眼角微微戏谑的笑意。
 
他已经想明白前因后果。
 
十一见他真的靠近,整个人更加紧张起来,抓在被子边上的手更用力,紧紧攥着。
 
心都快跳出嗓子眼,陆远当真是对他的身体感兴趣?
 
不知为何,他的心里有点欣喜,也有点失落,交缠错杂,让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期待,还是抗拒。
 
自己怎么脑子一热,就听了红袖的忽悠,当他真的要面对陆远,他还是慌了。
 
诶,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么愚蠢的事情?好尴尬,好丢人!
 
就在他稍微走神的空档间,陆远已经坐在床边,定定地看着他,指尖划过十一的脸颊。
 
被修饰的自然而又明艳的眉眼,的确比平时的模样更勾人。
 
只是……这样就不是十一了。
 
陆远低低出声:“这就是你留下来的原因?”
 
十一躲闪开视线,有点欲拒还羞的味道。
 
陆远摇头叹息,很是无奈:“你忘了,我告诫过你什么?”
 
十一抬眼,脸上表情僵硬,努力在挤出笑容:“什么?”
 
陆远想笑又不能笑,只能强迫自己板着一张脸,再次强调自己说过的话:“不要相信这里的人说的任何话,尤其是打着我的名义。”
 
十一愣住。
 
下一秒,陆远起身,打开一旁的木窗,手抓着窗框,一个跳跃,翻身纵出。
 
十一急忙往那边探身看去,已经看不到陆远的身影。
 
……什么意思?
 
……就这么走了?
 
十一极度紧张的神经松懈下来,抱住被子,在床上打滚。
 
天哪,丢死人了!他为什么会觉得陆远会真的喜欢他的身体?
 
那家伙分明就只是喜欢调戏、逗弄自己而已!虽然……十一停下打滚的动作,咬着被褥一角,让自己冷静下来。
 
虽然,陆远似乎只对他一个仆人这样,和白灵和白叶的相处方式不一样。
 
自暴自弃,算了,不想再猜陆远的心思,猜不透。
 
脚步像猫一般灵巧轻盈,陆远扒着楼房,轻松地翻越到楼顶,大致判断了下方位,找到红袖和卓夙所在的房间。
 
从楼顶翻下,挂在窗沿边,慢慢调整一个舒适的角度,偷听。
 
他倒要听听看,这俩人在搞什么鬼,不想,刚好听到俩人的赌约内容。
 
果然是红袖做的好事,冷哼一声,陆远心里有了主意,原路返回。
 
十一没想到陆远还会回来,他以为陆远走了,被自己气走,至少今晚不会再回来。
 
他正在穿衣,见陆远回来,赶忙又钻回被窝。
 
陆远见他这副反应,轻笑:“还遮什么,你不是该早就做好被我看光的准备?”
 
十一赌气反驳:“你又不想看。”
 
陆远露出一丝微讶的表情:“胆子渐大啊,瞒着我跟外人搞了这么一出,现在还有小情绪了?”
 
十一低头不语,陆远将凳子搬到窗前不远,背靠屏风,施施然落座。
 
他笑道:“我倒要看看,你们给我准备了什么节目。”
 
十一歪着头,偷偷瞄他,看陆远现在的样子,没有生气,也没有任何要责怪他的意思,似乎真的只是想看看十一会做什么。
 
十一问:“真的要看?”
 
陆远点头。
 
十一咬唇,深呼吸一口气后,缓缓掀开了被子,按照红袖所教,摆好动作,“深情款款”地看向陆远,轻轻勾了勾食指。
 
陆远的眼神全程平静无波,见十一没有下一步动作,挑眉:“没了?”
 
十一脸皮不厚,赌气做完这些,已经是极限,红着脸,语气尽量平淡:“他说,若是你对我真有感觉,此刻早已有所行动,也就不需我再做什么。”
 
陆远无奈,五指扶额,命令道:“先把衣服穿回去。”
 
十一乖乖照做。
 
陆远扭头看着另一边,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估算着差不多好了,才看向已经穿衣完毕的十一。
 
他心里很是好奇,于是直接问十一:“你喜欢我?”
 
问的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
 
十一缓缓摇头,是喜欢,却不是那种喜欢。
 
陆远无语:“那你为什么要听那男人的话,你不会不知道,如果我真对你有那么一点意思,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吧。”
 
第二十章:流水本无情5
 
十一自然是懂的,他看向陆远,轻轻说:“可是,我好像也没什么能给你的了。”
 
陆远捂住眼睛,想笑又不能笑,怕打击到面前这个单纯的少年。
 
估摸着三盏茶的时间到了,陆远打算让十一回他自己的房间,刚想说话,十一坐到他腿上,双臂环绕着陆远的肩。
 
陆远挑眉,惊讶:“你还没放弃?”
 
十一没说话,将自己脑袋依偎在陆远身上,一个很单纯的依偎动作。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十一问陆远,“我虽然不知道别人主仆之间是如何相处,但……肯定不是你对我这样。”
 
陆远对他的好,无缘无故而又宠溺。
 
就像现在,如果是别人,早就将他赶出房间,狠狠责骂了一通吧。
 
当然有原由,陆远却不能将原因告知十一,念及这个,原本还算轻松的心情瞬间沉重下来,陆远脸上的笑意渐淡。
 
他并不需要别人过多的感恩和关心,现在十一给他的感觉,让他想起了当年的温书。
 
杨温书……
 
笑容逐渐消失殆尽,陆远语气冰寒:“你就把自己当作是我养的一只鸟,闲来之时逗逗趣。”
 
十一身体一僵。
 
“我不是对你好,我只是尽可能让自己品性不那么差。你不会以为,才这么些日子,你就真的了解我,知道我是怎样一个人?”
 
薄凉的唇瓣贴近十一耳廓,陆远冷声,“现在,给我滚。”
 
话虽狠心,但陆远的动作却不粗鲁,无视十一的存在,陆远起身,直接躺上卧床,手臂遮在眼前,静静休息。
 
十一尴尬立在原地,不是很明白陆远的态度为何转变的如此之快。
 
或许是真被他刚才那些行为感到厌恶了?
 
陆远的声音再次响起:“怎么,还要我请你出去吗?”
 
十一悻悻然赶紧离开陆远的房间,因为走得太急,关门时差点绊倒自己,有点狼狈地回到自己房间。
 
人已经离开,陆远挪开手臂,盯着床顶发呆。
 
他开始反思自己最近的行为,是不是真的做的过分了,引人遐思。
 
就因为喜欢十一身上的味道,就将人带回家,的确欠缺考虑。
 
他又不习惯使唤人,与他家这几位所谓的仆从关系都不算很疏离。
 
之前要防着白叶,不能给予他一丝希望,现在又要好好注意十一,不能过于亲近。
 
看来,的确是自己的做法欠缺妥当,才会找来这一系列的麻烦。
 
该死,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恰到好处?万分苦恼。
 
夜越深,这座地下城就越热闹,远处和对门那间房里的声响,都吵得陆远无法安眠。
 
他烦躁坐起,恨不得直接去踹开那间房,将那两个人扔出隐月楼,却又不能真的付诸行动。
 
无法理解卓夙对红袖的感情,也无法理解杨温书对自己的感情,唯有十一和白叶,他还能稍稍懂一些。
 
十一是单纯的为了报答恩情;白叶是因为崇拜强者。
 
希望十一不会像卓夙一样,即使红袖对他百般刁难、拒绝和厌恶,都一如既往地跟着红袖,毫无怨言。
 
若红袖是红烛灯,那卓夙肯定是那不要命的飞蛾。
 
陆远视线扫过屋里唯一亮着的烛火,抽出一把小刀,随手扔出,刀刃割断烛火,它摇曳了一下,熄灭。
 
刀尖插入墙内,定在那里,恰巧此刻,那间房里的动静也消停下来。
 
陆远闭上眼睛,终于能安心睡觉。
 
次日一早,陆远叩响对门那间房门,过了些许时间,卓夙才来开门。
 
他依旧冷漠着一张脸,因为他并不待见陆远:“陆公子可是有何事?”
 
陆远扫过房内,并未瞧见红袖。
 
那是当然,就在他刚才敲门之际,红袖慌忙从窗口蹿了出去,早就不在这里。
 
陆远假装自己不知道红袖从昨晚到刚才一直都在这房里,问卓夙:“红袖城主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卓夙想了想,给了陆远一个答复:“今日中午,应该就能和陆公子见上一面。”
 
陆远点头:“最好如此,那我就再等几个时辰。”
 
卓夙见陆远已经知道自己在这,就大大方方从正门离开。
 
红袖躲在暗处,将他拉到自己身边,着急问:“他说了什么?”
 
卓夙便将之前与陆远的对话,一五一十重复给红袖听。
 
红袖左思右想,问卓夙:“你觉得他是真不知道我在,还是装的?”
 
卓夙直接回答:“装的。”
 
红袖微微丧气:“你怎么就能如此肯定?或许我隐藏的很好。”
 
卓夙看着他:“可别忘了,陆远除了鼻子灵,他的耳朵也不赖。”
 
“也对,他敲门时,我动作那么响,该是被他听到了。”
 
红袖以为是自己一早逃离房间的动静太大,被陆远发觉了。
 
卓夙却说:“陆远的作息时间很是规律,照以前的时辰,不该这么晚才来找我。”
 
红袖看着他,没听懂。
 
卓夙继续:“这说明他昨夜很晚入睡,才导致今早会晚起。”
 
红袖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他虽然赶出了十一,心里却还在意着,辗转难眠!”
 
“……”卓夙被自家城主神奇的脑回路折服,“我想,昨晚您的声音,多少吵到陆远休息了。”
 
红袖动作一滞,昨夜,卓夙是有询问他要不要换个地方,被他拒绝。
 
弱声:“你早就知道他会听到?”
 
卓夙回:“只是猜测。”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让陆远听到,他以为是红袖故意为之……
 
现在看来,是自己多虑了,他已经习惯红袖人在自己这里,心却不在。
 
当年红袖追着陆远满街跑的场景,似乎还历历在目。
 
红袖肯定是对陆远真有情,要不然也不会如此上心。
 
昨夜……红袖亲手将别人送进心上人的房里,表面上无所谓,心里断然不好受。
 
可如果不是因为这一份空虚,自己又哪来的机会接近红袖?
 
俩人话里的重要角色,此刻正踌躇在十一房门前,不知自己该怎么做。
 
经过昨晚那么一闹腾,他可不敢再像以前那样对待十一,免得十一又误会。
 
左思右想,举起的手放下又举起,犹豫不决,烦恼到最后,陆远在心里责怪起十一来。
 
身为家仆,竟然起的比主子晚,该打!
 
正当他这么想着的时候,门开了。
 
十一看到陆远站在门外,呆立当场。
 
俩人的视线在一瞬间相触,当即同时移开目光,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陆远一时间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十一等着陆远发话。
 
半晌,陆远才勉强找到话题:“饿吗?”
 
“?”十一下意识瞟了一眼自己的肚子,“饿了。”
 
陆远转身,下楼,走到楼梯口时停住,回头望向还待在房门口的十一,十一慌忙跟上。
 
昨天的事就像一道被刀割开的裂口,不致命,却又无法忽视,隔阂已在,十一走在陆远身后,不敢过多靠近。
 
不过……十一默默盯着陆远的背影。
 
这个人果然还是凶不起来啊,待人总是这么温柔。
 
时间很快就到了中午,卓夙前来,领着陆远和十一去见红袖城主。
 
会场里,已有一人久等多时,那是一位十一在之前从未见过的男人,身着一身黑装,眉宇间的狠戾气息清晰可见。
 
十一低着头,不敢多看几眼。
 
陆远落座,就在那陌生男人对面,却从始至终都未抬眼去正眼看对方一眼。
 
十一坐到一旁的位置,卓夙来不及阻止。
 
眼角瞥见卓夙仿佛阻止他坐下的动作,十一赶紧又站了起来。
 
他环顾四周,除了陆远和那陌生男人外,其他人都是站着的,他是不是也应该站着?
 
陆远淡定吩咐他:“坐下。”
 
十一在卓夙和陆远之间来回看着,见卓夙点头,才敢再次坐下。
 
一旁的陆远冷哼了一声,似乎不满十一犹豫这么久才坐下。
 
高承胥侧着脸,神情倨傲地打量着虽坐着却惶惶不安的十一,嘴角上扬:“不愧是陆家的人,每一位都这么不拘小节。”
 
陆远没有搭话,高承胥自顾自继续说话:“陆公子可别误会我的意思,我可没有任何埋汰的意思,反倒是羡慕得很。”
 
陆远这下总算出声回话:“羡慕什么?是羡慕我们没有主仆样子,还是羡慕仆人不听自家主人的话,反倒在意他人的看法?”
 
十一觉得陆远话里有话,好像是在针对自己,他看向陆远,正巧陆远也在看着他。
 
高承胥哈哈一笑:“陆兄就是爱开玩笑。”
 
几句话之间,第一次见面的俩人,称呼就从“陆家”变成了“陆公子”,再到“陆兄”。
 
高承胥想要讨好陆远,表现得过于明显,虽然在明面上,他还是拉不下脸,神态高傲。
 
第二十一章:物是人已非1
 
陆远没再搭理高承胥,往十一那边自然倾身,低语:“要是嫌闷,可以在门外等我。”
 
十一不解,同样压低的声音回复:“可以坐着等,为何我要选择站在门外?”
 
陆远露出一丝笑意。
 
作为东道主,城主红袖姗姗来迟,好歹身份是一城之主,即使早就有所接触,这个见面的过场却不能少。
 
十一讶异地看着换了一身装扮的红袖,仿佛变了一个人。
 
原本披散的头发扎起,整个人的精气神显得格外精明干练;一身薄纱换成了绸缎衣裳,大气而又不失优雅。
 
招人的桃花眼左右各瞧了一眼,红袖微微颔首:“让各位久等了。”
 
高承胥跟他客套了几句,陆远一言不发,很快,几人就讲到了正事。
 
陆远的态度也在听到有关那只怪物之时,稍稍认真起来。
 
红袖笑着对高承胥说:“你看,就是这么个情况。看来是高家出的酬劳还不够丰厚,打动不了我们陆大公子呢。”
 
高承胥赶紧看向陆远:“陆兄可还是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我高某人能够办到的,一定都给陆兄办成!”
 
陆远语气冷淡:“我只是好奇,我自己要亲手屠怪,完事后为何还要把功劳的名头安在别人头上。”
 
高承胥看向主位的红袖,红袖此时却是正低头,捧着茶杯轻酌,一副漠不关己的态度。
 
他是要高承胥自己做决断,要不要将实情告知陆远。
 
高承胥问陆远:“陆兄对酬劳并无不满?”
 
陆远点头:“很丰厚。”
 
高承胥思索再三,下定决心说出实情:“其实,是因为身关小弟的婚事。”
 
陆远抬头看向他,连十一都往他那边看去,杀怪的荣誉,怎么就和高承胥的婚事有所牵连?
 
高承胥缓缓解释说:“莫家的莫二小公子在年前被这怪物所掳,莫家召集了不少能人前去营救,当时只勉强救出了莫二小公子,让那怪物给逃了。”
 
陆远在心里冷哼,这哪是让怪物给逃了,分明是怪物大意,让这帮人给逃了。
 
“莫二小公子身上烙印下怪物的家族印记,被救回来时已经奄奄一息,虽然靠药物一直续命,但终究撑不过多久,在年后便撒手人寰。”
 
红袖此时放下茶杯,插嘴:“正因为如此,我们才发现这怪物正好是陆公子您要找的那只。”
 
莫家人公示出怪物家族的印记花纹,正好是他们一直帮陆远寻找的那个花纹。
 
高承胥继续说:“墨家大小姐自幼与其弟关系甚好,如今莫二公子因那怪物殒命,悲痛之下,便放出消息。若是能杀得了这怪物,提着它的头颅来见,不管是谁,她都愿意嫁。”
 
听完前因后果,十一眨巴眨巴眼,好奇脸;陆远不为所动,冷漠脸。
 
高承胥等着他们中的谁来问话,他才好继续讲下去,等了半天,没人说话。
 
假咳一声,掩饰尴尬,他继续说:“我与她此前见过几面,虽还没有媒妁之言,但也算彼此有所好感。之前本是打算在今年提亲,不想出了这种事。如今,也只能请陆兄来帮忙了。”
 
他看向陆远,“不知陆兄意下如何?”
 
陆远冷淡:“哦。”
 
想了想,他又加了两个词,“不帮。”
 
冷漠而又干脆的回答。
 
红袖抬手,袖口遮住了他下半边脸,也遮住了他咧开的嘴角,好险好险,差点笑出声。
 
眼见高承胥的脸色渐黑,他才慢悠悠的说话:“陆公子可是想好了?高公子可是主动替你接下了麻烦事,还有这么多好处可拿,何乐而不为。”
 
陆远似乎明白了红袖话里的意思,看向红袖。
 
红袖说:“莫家招婿的消息,已传遍各地,大家都知道莫大小姐要嫁给屠了这只怪物的英雄。”
 
十一很想说一句“可我不知道,白叶和白灵,甚至是陆远,也都不知道啊”,默默吞下。
 
“而陆公子你,肯定要亲手杀了这只怪物,那么你杀了这怪物的消息一出,莫家肯定会派人找上你,到时候会有多麻烦,陆公子可要好好想清楚。”
 
红袖说罢,朝卓夙招了招手,待他走近,附耳低声吩咐了几句。
 
高承胥没听清他们在私语什么,陆远却是听的一清二楚。
 
红袖是让卓夙去拿莫烟儿的画像,拿给陆远看,看看莫家小姐能否入得了陆远的眼。
 
若是陆远正好看上她,倒不如就趁此促成一段姻缘。
 
陆远别过脸:“好。怪物,我杀;头颅,归你。”
 
高承胥瞬间眉开眼笑:“谢谢陆兄。”
 
红袖伸手拉住转身欲走的卓夙,缓缓摇了摇头,画像已不用拿了。
 
因为红袖还有点事要与陆远商量,属于俩人之间的机密,一干闲杂人等就暂时先离开。
 
包括十一和高承胥,还有高家一干侍卫仆从。
 
十一还要等着陆远出来,就等在门外,没有离开多远。
 
地下城内的蓝衣侍从们关上门,他们守在门内,十一站在门外。
 
高承胥一行人已渐行渐远。
 
十一不经意低头,地上一样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那是一块扁平圆形的青玉,小小的,掉落在地,并未有别人察觉到它的存在。
 
很是朴素,上面只系了一段红绳,看上去是因为红绳断裂而导致掉落在地。
 
十一以为这是高承胥他们中的人掉落的,于是捡起,追上那一行人的步伐,还未等靠近,高承胥跟侍从发的牢骚声传入他耳里。
 
“什么陆家,陆大公子,他陆远一死,陆家也就没了,不过是门户凋零的独家子弟,独门独户,谱摆的倒是够大!”
 
十一小跑的脚步一顿。
 
有人注意到了十一,赶紧提醒高承胥,高承胥侧身,看着身后不远处的十一,脸色不悦:“还有什么事?”
 
十一捏紧手上的小玉,摇了摇头:“没事。”
 
高承胥傲气地转头继续走,但并不说话了。
 
十一低头看着手上的东西,像高承胥这样的人,肯定不会戴这么朴素的东西的吧?应该不是他的。
 
高承胥身边的那些人……也不像是会佩戴这些小饰物的人。
 
不过为了确保万一,十一还是出声叫停几人,向他们展示手上的玉,问:“这是谁落下的?”
 
高承胥嗤笑一声:“我可没有这么寒酸的玉。”
 
看向自己的侍从,那帮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果然不是。
 
很快,陆远就从屋里出来,十一将东西交给他。
 
将玉举到鼻尖,陆远轻轻嗅了一下:“是他们两个人其中一个的。”
 
十一没明白陆远口中所说的俩个人是谁,待卓夙和红袖一道出来,陆远随意将玉往他们那个方向一抛。
 
卓夙眼尖,立刻认出这是什么,伸手一摸自己手腕,空荡荡。
 
他当即接住玉片,塞进自己怀里。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红袖根本没看清,只知道卓夙从陆远那里接过一样小东西。
 
他想看是什么,卓夙不让,而陆远已经带着十一离开。
 
路上,十一询问陆远:“我们什么时候离开?”
 
陆远转向一个方向,看向那里,停下步伐,十一顺势也停下脚步,朝着陆远所看的方向望去。
 
只有一排又一排的房屋而已。
 
陆远说:“还没带你好好逛逛这里。”
 
十一却不在意:“我看,这里也没白灵说的那么好玩,看与不看都一样。”
 
陆远笑着摇头,否定十一的结论:“不,那是因为我没带你去。不过,我也没机会亲自领你去了。”
 
十一心里瞬间一紧,陆远话里有话。
 
陆远看向他:“我要出去几日,这几日你先待在此地。要是觉得无趣,便让卓夙带着你去里城玩。”
 
十一忙问:“你要去哪?”
 
莫不是要把他丢在这里?因为昨晚的事。
 
陆远看出十一在紧张什么,安抚他的情绪:“昨晚的事……各自就当没发生过,忘了吧。我知道这不是你本意,你只是被红袖那家伙带跑偏了。”
 
十一还是很慌:“真的?”
 
陆远叹气:“看来昨晚是真的吓到你了。你啊,就不该听信红袖乱说,他这人,做正事时还算有个样子,私下根本就是个生怕天不塌下的主。”
 
话里微微还有点对十一妄信他人的埋怨,十一不做声,知道自己做错了事。
 
陆远又说:“比起红袖,卓夙的为人还好些,你要是想做什么事,最好让卓夙帮你,比红袖靠谱。”
 
虽然没有明确介绍过姓氏,十一能猜测出,红袖就是红衣“姑娘”,卓夙是那位跟在红袖身旁的墨袍男子。
 
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陆远不放心地再次叮嘱:“红袖的话你还能信三分,其他人的话,你一分都不能轻易信。”
 
十一再次点头。
 
第二十二章:物是人已非2
 
晚餐后,陆远果真离开。
 
十一闲着无事,坐在窗台前看外面的风景,有人叩响门扉,是卓夙,他是按照陆远之前吩咐的话,来带十一出去玩一玩。
 
十一问起红袖城主,卓夙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十一,回答:“不知道,城主的行踪向来不需要跟我报备,或许等会儿在前面,我们就会遇见他。”
 
由卓夙领着去了刚入地下城经过的那些地方,十一才明白白灵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这是一个极尽奢华、酒醉金迷的地下王宫,从一开始刚接触的不适应,到被这欢闹的气氛带动,差点沉陷进去。
 
直到十一触及一旁卓夙冷淡的眼眸,才稍稍从极尽享乐的欢愉中冷静下来,重新审视自己现在的状况。
 
不得不佩服卓夙,在这样的环境下,却丝毫没有格格不入的感觉,保持着他那份宁静,不为旁人所动。
 
卓夙将有些喝醉的十一揽入怀里,见他两眼汪汪地看着自己。
 
一脸崇拜?
 
“醉了?”
 
十一摇头:“没醉。”
 
“……”卓夙觉得自己突然傻了,喝醉的人从来都只会回答没有喝醉。
 
扶着十一,卓夙打算亲自送他回房,不想,刚一转身,就看到红袖在身后不远,正好看见这一幕。
 
红袖并未有任何反应和表示,仿佛没看到他一般,消失在卓夙视线内。
 
心里突然空落落的,卓夙招来随处可见的蓝衣侍从,将十一交给他们,自己涌入人流之中,去寻找那抹红色。
 
另一边,待高承胥和陆远一行人找到怪物巢穴之时,正时满月。
 
大如圆盘的皎洁明月挂在当空,撒下朦胧月光,将这方圆几里的夜色都照得格外清晰。
 
高承胥有点担心,这过分明亮的月色会暴露他们一行人的踪迹。
 
陆远直直看着他:“我一个人去,你们待在这里,别乱跑。”
 
高承胥虽然知道陆远很有名气,是个值得信赖的高手,却还是不信他能够独自一人搞定。
 
“要是敌不过,一定要通知我们,我们再一起上。”
 
陆远淡漠点头,并不觉得他们会有任何出场的机会,除了最后的收人头时刻。
 
杀戮进行时。
 
有力的巨型翅膀随着翻腾的身体胡乱扇动,拍在林间的树木上,直接将其拦腰折断。
 
一片从天上飘落下来的鲜嫩绿叶,正好飘至陆远头顶,一跃而起,那片树叶也缓缓再次飘落。
 
叶落地,人也到达怪物的头顶。
 
这一剑刺下,怪物痛苦哀嚎着,粗壮的爪子挥向陆远。
 
仗着人小,身形灵巧,陆远单手握住剑柄,踩在怪物头顶,飞速转了个圈,躲过这一击。
 
急于摆脱头顶上的痛苦,怪物慌不择路起来,在地上打滚几圈,开始奋力扇动翅膀,想要一飞冲天,离开这里。
 
陆远被甩落一旁,他的剑还插在怪物头上。
 
盘旋着飞起,怪物还想飞得更高之时,却受到一股拉力,怎么也不能再前进分毫。
 
它低头,自己的尾巴不知何时被绑上绳索,正阻止它飞离此地,赶紧转身,想用锋利的爪子割断绳索,重获自由。
 
但有人比它更快。
 
随着尾巴尖头被割成几片,怪物像是瞬间失了力气,跌落在地。
 
很少有人知道怪物的尾巴是它们的弱点。
 
在以往的战斗中,无论人们是将怪物的尾巴全部切断,还是中间截断,怪物似乎都没怎么受创。
 
只有陆远知道,尾巴上唯一的痛处,是在尾巴尖上那最后一点,不是通过神经相连,而是通过精神共鸣存在的弱点。
 
怪物给人身上烙印的花纹,就是它们尾巴尖上的图案,那里,其实也就是怪物的生殖器。
 
平时会缩进去,隐藏在肥硕的外尾巴里,只有极度兴奋的时候,才会伸出来。
 
只是让它暂时失去了行动力,生殖器被割成几片的痛苦,能让怪物痛的全身痉挛,但却不会一直保持这样毫无还手之力的状态。
 
陆远走近,从腿上抽出最爱的那把匕首,寒光凛凛的匕刃贴上怪物的翅根,奋力地下手,用力割下,看着鲜红的血流出,陆远的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
 
不一会儿,地上就多了两根大“鸡翅”。
 
翅膀没了,还有四肢。
 
此时的怪物已经稍微回神,从剧烈的脑内共鸣痛楚中有所反应回来。
 
陆远双手齐用,一边一刀,将怪物的四肢经脉全部割断。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怪物的脑袋旁,冷漠地看着怪物无力哀嚎的模样,蹲下身子,匕首滑过怪物的脸颊,带出一道不小的血痕。
 
可见这看似无力的手在动用多大的力量,毕竟怪物皮糙肉厚。
 
“说起来,我是不是应该叫你一声……”
 
最后几个字,被突然刮起的风吹散,消逝在寂静的夜色中。
 
高承胥收到信号,带着人赶过来,地上的怪物还没死透,奄奄一息。
 
陆远坐在树上,闭着眼睛休息:“现在,它是你们的了。”
 
高承胥皱着眉头,命令手下割下怪物的头颅,好心提醒树上休息的陆远:“陆兄不如选个清静点的地方再休息,这怪物哀嚎不止,怕是会吵到陆兄。”
 
他手下这帮人的力气可不能与陆远相比,陆远随随便便一刀就能刺穿怪物的皮肉;而他们,若是想将怪物头颅割下,怕是要花费不少时间。
 
在这段时间里,怪物不会死,只会一直发出痛苦的呻吟。
 
啧,这位高冷大爷怎么不好人做到底,帮他们顺手把头割下,也省得现在听着怪物一直发出悲鸣,惹人心烦。
 
树上,某位大爷正翘着二郎腿,手臂枕在颈下,一脸惬意:“我就是想听着它的惨叫声入睡,才睡得香。”
 
高承胥:……
 
一帮手下:……
 
高承胥:有病!
 
回头看正被慢慢卸下头颅的怪物,朦胧月光下,一地鲜血,配着怪物时不时的呻吟,画面可怕而惊悚。
 
高承胥想起刚刚陆远无情的话语,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肯定是深夜的树林太阴冷了,肯定是。
 
他忍不住催促自己那帮手下:“快点,都没吃饱饭还是怎么着,取个首级都要这么久。”
 
众人:你行你上?
 
心里虽然在吐槽,手上的动作却是更卖力了。
 
等高承胥一帮人完成这项光荣的使命,陆远已经睡了又醒。
 
高承胥以为陆远正睡着,犹豫着要不要叫醒他,对方率先出声。
 
“东西拿到就走,还留在这碍眼?”
 
“……陆兄自己保重。”
 
高承胥带着手下,头也不回地离开。
 
呵呵,不就能独自一人猎杀一只怪物吗,还真觉得自己了不起了?
 
……
 
……
 
好像……还真挺了不起的。
 
高承胥又是羡慕又是嫉妒,恨得牙痒痒。
 
待确定这帮无关人员已经走远,陆远跳下树,回到怪物尸身旁,原本插在怪物头顶的利剑被扔在地上,他捡起。
 
挖出怪物的心脏,在月色下观察它的形状,温热的,还在跳动。
 
丢下剑,空着的右手捂上自己胸口,去感受自己的心跳。
 
陆远眯了眯眼,左手狠狠一捏,将怪物心脏捏碎,扔到地上,这一下,才算真正了结了它的生命。
 
陆远头也不回,任冷风卷起尘埃和残叶覆盖尸体,等着渐渐腐烂,最终化为白骨。
 
这次的战斗很是轻松,陆远身上并无明显伤口,只有一不小心划到的细微小伤。
 
之所以能这么游刃有余,是因为他非常、非常熟悉这个家族的战斗风格。
 
只要看到一个起始动作,他就知道对方接下来要做什么,可以这么说,连怪物都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的时候,陆远已经知晓。
 
所以才会在怪物起飞前,就趁它没注意,将打了活结的绳索套在怪物尾巴上。
 
一切都如他预料一般的顺利。
 
距离陆远离开,已经五天。
 
卓夙看着十一此时的状态,似乎已经乐不思蜀?
 
自从那天被红袖看到自己和十一有所“亲密”接触,红袖直接让他成为十一的专属,暂时搁下其他工作。
 
卓夙不知自己该喜还是该悲,喜,是为了红袖这类似于吃醋的举动,让他觉得对方并不是对自己毫无情意;悲的是他已经几日不见红袖,对方将他当作泼出去的水,不再过问。
 
因为卓夙这几日总跟在十一身旁,众人以为十一是多重要的贵客,所以招待得分外热情。
 
楼里的姑娘强行把十一拉了进去,卓夙也不阻止,花言巧语地哄骗了几句,十一就被她们灌得微醉。
 
卓夙在一旁,自顾自小酌,全然不管十一的狼狈。
 
十一怕自己又像前几日般,喝醉后头疼欲裂,于是跌跌撞撞地扑进卓夙怀里。
 
第二十三章:物是人已非3
 
姑娘们相视一眼,不敢在副城主怀里抢人,卓夙放下酒盏,冲她们挥了挥手,让她们离开。
 
待人走光了,十一才从卓夙怀里抬起头,确认安全后,坐回一旁的位子上。
 
心有余悸。
 
外面人声嘈杂,娇俏的调笑声四处响起,唯有这间房内,保持着安静。
 
十一趴在桌上,举着酒盏,盯着上面挂在杯沿处反光的酒水,神情落寞。
 
卓夙望着屋内散发着熠熠光芒的阳珠,不知在想些什么,沉默着。
 
应是气氛过于沉闷,卓夙挑起话题,幽幽无声:“城主以前,并不是现在这副样子。”
 
十一偏过脑袋看向他,等着卓夙讲下去,洗耳恭听。
 
卓夙目光微微放空,回忆过往,三年前,那时的红袖刚成年不久,脸上稚气未脱。
 
接手这座地下城虽有两月有余,但并非所有人都已经认识这位新城主。
 
一日,红袖带着自己的贴身侍从,卓夙,来到城里最鱼龙混杂的地方。
 
——写意楼。
 
选了个楼上雅座,位置很好,能俯览全楼的情况,又不易被人察觉。
 
红袖是来亲自物色些厉害的人物,招
 
为城里座上宾,好为他办事,结果看了一圈,只看到一帮吹嘘自己、夸夸其谈的纸老虎,有些失望。
 
所以打算离开,不想,刚出隔间,就有人来找他麻烦。
 
红袖从小住在主城,是白主最喜欢的养子,养尊处优惯了,哪见过敢当面对着他耍流氓的人,当场吓傻。
 
卓夙护在红袖面前,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拉扯之间,不知不觉已站在楼梯阶口旁。
 
红袖脚下一滑,仰倒,眼看就要摔下楼去,卓夙看到那一幕,大惊失色,不顾自己身上受到的伤害,飞身扑向红袖。
 
然而,终究是晚了一步。
 
红袖并未摔下楼,人仰倒在半空,他的腰被人紧紧搂住。
 
有人一手挂在扶手上,一手搂着红袖的腰,救下了他,那人就是陆远,在当时并未有多少名气的陆远。
 
在陆远的帮助下,红袖和卓夙暂时摆脱那些人的纠缠。
 
卓夙很快找来写意楼的负责人,将这帮不开眼的闹事者赶出地下城,并列为终生禁入者。
 
那是红袖第一次遇到陆远,并未有多深的印象。
 
次日,还是在写意楼,红袖趴在二楼隔间的栏杆上,无精打采地看着楼下。
 
今天他身边的护卫多了些,不再只有卓夙一人。
 
很快,楼下一处的吵闹声引起了他的注意力。
 
一位瘦小的少年指着一个醉汉,一脸的义愤填膺:“呸,不要脸,抢别人的功劳说成是自己的,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厚颜无耻之人?!”
 
醉汉不耐烦地挥开少年的手:“那你有什么证据证明那只怪物不是我杀的?”
 
少年抬着下巴,骄傲说:“我可是亲眼看到是谁杀了它,当然知道不是你。”
 
醉汉晃晃悠悠站起:“证据,你拿出证据来啊。”
 
没有实物证据的少年,看着对方毫无羞愧之色的嘴脸,气的微微发抖。
 
有人上来拉走了瘦弱少年,才过去不到一天,红袖自然是记得昨日救命恩人的长相。
 
正是陆远。
 
激动的少年还想再说点什么,陆远对他摇了摇头。
 
少年虽有不甘,却安分下来。
 
他们俩人想走,那位醉汉却不让了。
 
三年前的陆远也还小,看上去的确没什么杀伤力,加上他打算息事宁人的态度,让醉汉以为他们很好欺负。
 
醉汉要少年和陆远俩人当着在场众人的面跟他道歉。
 
少年被气哭,眼里隐隐有了泪花,但只能忍着,因为陆远还未有何表示。
 
陆远抚过少年的脑袋,看着少年,话却是对那个酒鬼说的:“我不与你争辩,只是不想让你难堪,并不代表我能忍得了你得寸进尺。”
 
醉汉看着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如此口出狂言,哈哈笑了起来:“你觉得他们是会相信你,还是我?小子,你知道老子是谁吗?”
 
陆远摇头。
 
醉汉得意说:“铁拳鬼五,就是我。”
 
一边说著名号,醉汉环顾周围围观的众人,等着看大家或讶异、或崇拜、或震惊的表情。
 
然而,围观群众的表情似乎并未有任何起伏,这让他微微有点恼羞,接下陆远的反应,让他更加恼怒。
 
陆远淡淡反问:“谁?”
 
跟陆远一起的少年见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少年的笑声,击碎醉汉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神经,将手上的酒碗狠狠摔向地面,发出剧烈的瓷碗破碎声响,壮大他的气势。
 
醉汉朝少年伸出手,拳风狠戾,看来倒不是个绣花枕头,而是有点真功夫,被陆远轻松挡下攻势。
 
陆远的手掌完全包裹住醉汉的拳头,使其不能再前进分毫,他挡在少年面前,隔离开俩人:“温书,走远些。”
 
“杨温书?”十一好奇于卓夙口中提到的陌生人名。
 
卓夙低垂了眉眼,透露出一丝惋惜:“斯人已逝。”
 
十一不便多问,心里却埋了个在意的种子。
 
如果他没记错,白灵和白叶是两年前来到陆家,而他们从未在十一面前提起过这人。
 
从卓夙的描述里可以感受出,陆远和杨温书的关系应该不错,可是他住在陆远家这么些时日,并没有发现这个人存在过的痕迹。
 
心里不得不在意。
 
卓夙继续讲三年前的故事。
 
楼下已经剑拔弩张,楼上的红袖猛地站起,眸里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发光。
 
卓夙见他兴冲冲要下楼去,忙伸手拦住。
 
红袖扒着卓夙的袖子口,一脸雀雀:“走,我们凑近去瞧瞧。”
 
说罢,自然而然牵上卓夙的手,风也似的奔下楼。
 
待他下楼,楼下局势已稳,醉汉被陆远反手压制,跪在地上,动不得分毫。
 
见识到陆远只用几招就将看上去比他高大许多的精装男子压制地如此彻底,本来等着看好戏的众人纷纷退开些,让出更多的空间给陆远。
 
陆远俯身,嘴角带笑,问醉汉:“还需要我跟你道歉吗?”
 
醉汉仍旧嘴硬,声势却是渐弱。
 
陆远冷哼一声,并不多为难这人,放手,转身走向杨温书。
 
从陆远挡在自己面前开始,杨温书就一直露着明媚笑颜,张口欲言,身后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抢走了陆远的注意力。
 
红袖热情地邀请陆远到雅座小坐一会儿,被陆远拒绝,一愣。
 
红袖没料到陆远会拒绝得如此干脆,求助的目光投向卓夙。
 
卓夙上前一步:“昨日公子救了我家主人,还未道谢,今日再见,可见有缘。若是公子不答应,怕是我家主人会一直惦记,烦请公子给份薄面,不要拒绝。”
 
陆远轻哼:“说的这么文绉绉的,不就是提醒我,要是我不去,你们会一直烦着我。干脆点,到底是为了什么?”
 
如果是为了谢昨天救人的恩情,那他该在昨日就有所行动,怎么会等到今天才突然热情起来。
 
他的视线落在红袖身上,知道这才是有权做决定之人。
 
红袖调皮,冲着陆远高深莫测一笑:“不便在这里细说,我们找个僻静处详谈可好?”
 
陆远紧紧对视着红袖的眼睛,似乎想从对方眼里看出点门道,红袖的眼眸一片清澈,干干净净如一汪清泉,实在找不到半点瑕疵。
 
“……好。带路吧。”
 
陆远最终还是同意了。
 
杨温书紧紧跟在陆远身旁,全身都散发着怯惧的气息,小心提防着看上去很有来头的红袖一行人。
 
红袖完全不在意这样偷偷投来的小眼神,因为知道对方毫无恶意。
 
不过,在视线不经意相触的时候,红袖对着他露出极其灿烂的笑脸,反而让杨温书低下头,不再看向红袖。
 
红袖将别人都赶出隔间,唯独留下卓夙陪他,于他而言,卓夙跟其他人可是不一样的存在。
 
一切就绪,红袖也不再装神秘,直接表明身份。
 
陆远似乎有点讶异,不过也并不在意,礼尚往来,他报上自己的名字。
 
“陆公子。”红袖接过卓夙递给他的一块白玉,放在桌上,明确地向陆远展示他示好的意图,“这几日可有听到些关于主城的消息?”
 
陆远看着那玉,觉得眼熟:“倒是听到了点传闻,不知是真是假。”
 
红袖一个眼神示意,卓夙就将主城送来的告示一字不落地背了出来。
 
主城在挑选能人力士,似乎要搞一场大动作。
 
陆远看着红袖,若有所思。
 
红袖淡笑,食指轻点在白玉上面,缓缓移向陆远的方向:“不知陆公子有没有兴趣加入?”
 
陆远不为所动,只是问:“城主手下能人将士应该不少,怎么轮的到我这么一个无名小卒。”
 
第二十四章:物是人已非4
 
红袖收敛笑意,认真说到:“能够接管此城,无非是因为前任城主做了错事,惹得白主不悦。这城,总该换些新鲜血液,免得因为常年累月积下的旧疾,一不小心就成了烫手山芋。”
 
红袖的坦诚赢得了几分好感,但话说的实在太委婉,让陆远有点无语。
 
前任城主的势力还在城内,一时之间无法尽数根除,红袖需要像陆远这样有能力的新手来壮大他自己的势力,才能安稳地管理好这座城。
 
陆远不想趟他们的浑水,拒绝:“怕是我能力不足,担当不了如此大任,城主还是另请高明吧。”
 
接连被陆远拒绝两次,红袖也不恼:“陆公子不如再考虑考虑,我不需要别人为我出生入死,我想要创造的,是双赢的局面。”
 
俩人一番谈话下来,气氛渐佳,最后,陆远提了个要求,红袖爽快应下,陆远便接过那块白玉。
 
那个要求,关于一个怪物族徽,陆远应是与它们有所恩怨,让他非要将这一族赶尽杀绝。
 
红袖负责搜集这个家族的怪物动向情报,陆远负责亲手去解决它们。
 
谈妥此事后,红袖心情愉悦,还让陆远帮自己看看,楼下人来人往之中有没有隐藏的高手。
 
俩人之间的友谊,在几日的相处间有所增进,卓夙看的出来,红袖那时对陆远并无爱意,只有出于上位者的欣赏。
 
而陆远对红袖的态度虽淡,却没有丝毫厌恶的情绪在里面。
 
几日后,红袖亲自领着几位他选的人,前去主城。
 
卓夙没有跟着,杨温书也没有陪着陆远一起。
 
就是这次离开,是改变的开始。
 
卓夙不知道红袖在主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原本与他亲近的红袖开始对他若即若离。
 
而且,待陆远在主城一战成名,归来后,红袖就开始缠着陆远不放。
 
陆远似乎也很奇怪红袖怎么变了个样,便躲着他。
 
之后,红袖的行为越来越过分,惹得陆远不快,来这地下城的次数便越发减少。
 
看着满心满眼只有陆远的红袖,卓夙甚至怀疑,是不是有人绑架了真红袖,现在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假红袖。
 
“若是真的是假的……”
 
卓夙幽幽一叹,那该多好,这后半句,他说不出口。
 
这红袖是假的,也就说明他的红袖从没变过,只是被人困在其他地方,等着他去营救。
 
悲哀的是,他也明确知道,这个红袖是真的。
 
听完卓夙描述的故事,十一露出不解:“你想告诉我什么……?”
 
卓夙看着一头雾水的十一,自嘲一笑:“没什么,或许只是我太久没跟人倾诉,忍不住就想说出来。”
 
十一点点头:“放心,我不会跟别人说的,包括陆远。”
 
卓夙见他直呼陆远名字,有些无奈。
 
不过此刻只有他们俩人,似乎是不必拘泥于这些小节,也就没有说什么。
 
“本就是人尽皆知的事,不必如此。”
 
卓夙起身,“以后要是他又做了出格的事,希望你能理解。”
 
“他?你是指城主还是……”陆远?
 
“自然是城主。陆家的事轮不到我插手。卓夙活在这世上的意义,只为一人。”
 
出来已经够久,是该回去了,卓夙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人,动作一僵。
 
他根本就没察觉到对方的到来!
 
不知在门外听了多久,听到多少……幸好自己也没讲什么不能让对方听到的话。
 
红袖冷漠地看着卓夙,半晌,才露出一丝微嘲的笑容:“你倒是关心我。”
 
踏进屋内,红袖换上温和的笑意:“十一,跟你借下人,我有事需要卓夙帮忙。”
 
十一无语:“……他本就是你的人,怎么还问我借?”
 
红袖却说:“他现在负责照顾你,我要用他,自然是需要征得你同意才行。”
 
十一看的出红袖虽在笑,心情却似乎并不好,哪敢再说什么,连忙点头同意。
 
红袖转身就走,连一个视线余光都吝啬给予卓夙。
 
卓夙看向十一:“那……你自己早点回去,别再外面逗留太久。”
 
十一明白:“快去追你家城主吧,他似乎心情不太好。”
 
卓夙神情微黯,快步追上红袖的步伐。
 
在卓夙和红袖离开不久,十一马上离开此地,之前有卓夙说话的声音抢走的注意力,才让他忽视所处的周遭环境。
 
如今卓夙一走,房间瞬间安静下来,某些令他面红耳赤的声音就开始钻入他耳里。
 
此地,真是一刻都不能多待了,十一逃也似的奔下楼。
 
就在他马上要离开这烟花之地时,一只手拦住了他。
 
十一顺着手臂看向手的主人,并不认识。
 
他正好奇,对方不安分的手摸上他的脸颊,将他一下子按到自己怀里:“来,陪我喝酒!”
 
“……”什么情况?
 
事出突然,十一短时间内没有反应过来,被强行拐到一旁,等他回神,人已经坐在别人腿上。
 
对方的手,很直接,十一低头,看着游离在自己大腿内侧的宽大手掌,欲哭无泪,不知自己该作何反应。
 
抱着他的人明显是醉了,浑身散发着酒味,嘴里还一直念叨着一个名字。
 
“执儿,执儿,我的小执儿。”
 
着实无奈,十一知道对方是认错人了,也就没有当场发飙,而是采取温柔的方式,想从对方怀里脱身。
 
他稍稍有挣扎起身的迹象,对方的手臂就缩得更紧,将他紧紧按在自己怀里。
 
散发着清冽酒气的唇,就凑在十一耳边,温热的呼吸喷在皮肤上,让他战栗。
 
这时,走过来一位翩翩白衣的公子,落座在一旁,十一向他投去求助的目光,对方绷着一张脸,看似无动于衷。
 
只能靠自己了,十一扶在木桌边缘,打算积蓄力量,等会儿摆脱这个醉鬼。
 
就在他打算发力的瞬间,那位一脸严肃的白衣公子说话了,顿时将他好不容易积攒的气势戳破。
 
“方呈决,别玩了,他看上去不像是楼里的小倌,别为难人家。”
 
似乎是跟抱着他那人说的?
 
十一正疑惑,脸庞被“吧唧”亲了一口,瞬间石化。
 
他身后的“酒鬼”,此时哪有半点喝醉的模样,眼神清明,嘴角带笑:“温纶,你可真不够意思。”
 
明知道他故意装醉占人便宜,在一旁沉默就好,非要过来揭穿。
 
杨温纶才真的是完全一张冷漠脸,不苟言笑的态度,让人有种不敢和他开玩笑的阵势在。
 
唯有方呈决,竟还敢对着他嬉皮笑脸,也不怕被那一身的冰渣子硌到。
 
“想要泻火,花钱有的是。”
 
杨温纶刚说完,方呈决就笑出声,赶忙放手让十一离开自己怀里,无奈:“周公之礼这么美好的事,怎么到你嘴里就这么庸俗。”
 
杨温纶眉头一皱:“两情相悦才是好事。”
 
摆摆手,方呈决算是服了:“好好好,我不跟你扯这个。又要说教我到几时。”
 
十一在一边算是听明白了,想清楚前因后果,怒火微烧,他抓住方呈决的臂膀,反手一个用力,利用自己肩膀的力量,将人提起,过肩摔向地面。
 
方呈决哪料到这文文弱弱的男人还能做出这等行为,直接被人压倒在地,好不狼狈。
 
杨温纶下意识想出手拉住自己好友,但马上反应过来,不动声色收回手,坐在那里静看好友出丑。
 
这一摔,可并不轻松,方呈决躺在地上,“嘶嘶”抽着凉气,暂时不敢再乱动。
 
后背是实打实地砸在地上,估计整个背部都会变得青紫。
 
十一冷哼一声,踩了一脚对方刚才不安份的手臂,才冷着面离开,他虽然瘦弱,却也并不是好惹的人。
 
提起一个人需要很大的力气,但若是能善用巧劲,却并不需要多么辛苦。
 
之前生活艰苦,他又刻意控制自己饮食,所以人看上去弱不禁风,力气也小。
 
在陆远那好吃好喝了这么些日子,身体素质已不似当初那般瘦弱。
 
一边甩着微微泛疼的手臂,十一看向出口,正要离开此地。
 
逆光处,有个分外熟悉的身影。
 
原本结冰的冷脸瞬间融化,他小跑靠近,为了看清是不是自己以为的那个人。
 
果真是陆远,十一整个人都透露着欣悦:“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再多待几日,他就真的要怀疑陆远是不是真把他丢下了。
 
陆远将收拾好的行李塞进他怀里:“红袖说的。”
 
十一低头看着行李:“我们要回家吗?”
 
陆远:“嗯,走吧。”
 
转身之前,陆远感受到一丝异样的视线,他看向那抹异样目光的来源,停下。
 
十一见他停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竟是放在刚才那位冰渣子小哥身上。
 
第二十五章:物是人已非5
 
难道……这俩人还认识?
 
方呈决此刻已扶着腰从地上爬起,轻靠在桌面上,等身上的疼痛感缓过劲。
 
杨温纶站起,径直走向陆远,脚步很慢,一点都不显得急躁,来到陆远身前几步远,站定。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俩人站在一起给人的气势差不多,但说话的语气里,陆远却显得稍稍有些底气不足。
 
杨温纶瞥了一眼陆远身旁的十一:“身边的人换的倒是挺勤快。”
 
陆远淡淡回道:“没换,只是又多了个新人。”
 
“是吗。”
 
“……”
 
肯定不是错觉!
 
俩人之间明明没有出现剑拔弩张的紧张局面,却有种无形的压迫感,让围观群众纷纷噤声,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打破宁静。
 
唯有一人,天生不会看气氛做事,方呈决走到杨温纶身边,嚷嚷道:“哈,还是你认识的人,这就好办了。”
 
他恶狠狠地瞪向十一,虽然眼神凶狠,却并没有威慑力,看上去更像是一只炸毛的猫,尽力展现自己的威严,却逃不了看上去人畜无害、甚至还有点萌的命运。
 
“你的人把我打成这样,好歹也要赔点钱再走吧?”
 
杨温纶出声喝止:“呈决。”
 
方呈决似乎终于感应到气氛不对劲,看向杨温纶:“怎么了啊,怎么突然生这么大的气?”
 
杨温纶一般只会叫他全名,当对方开始省略姓氏,只喊他名字时,就说明事情严重了。
 
杨温纶是真的生气了,脸上的冰山表情未变,语气未变:“是你有错在先。”
 
方呈决瘪嘴,仍旧小声哼哼:“我又没怎么样他,不就摸了两把,还能掉块肉啊。”
 
陆远没有看到先前发生的事,当下觉得奇怪,看向十一,眼神询问:怎么了?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十一瞬间羞红了脸,咬着嘴唇摇着头,他才不要把这么羞耻的事复述给陆远听,丢人。
 
陆远视线扫过方呈决受伤的地方,开始护犊:“十一性格最是温顺,从不会主动挑事。”
 
也就是,如果不是方呈决主动招惹到十一,十一怎么可能会动手伤人。
 
退开一步,给十一和方呈决让出空间,“十一,你是怎么将他打成现在这副样子,在我面前再做一次。”
 
十一低着头,沉默拒绝。
 
他的手臂现在还隐隐作痛,加上这么多人围观,哪还有先前愤怒的胆量,将人再摔一次。
 
十一沉默,事件里的另外一位主人公却不甘沉默,方呈决开始分饰两角,绘声绘色地给陆远描述刚才十一那一摔的凶狠。
 
陆远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十一头埋的更低,怕是要挨训了。
 
陆远将手按在方呈决的手肘上,对十一说:“十一,抬头。”
 
十一只好听话的抬起头。
 
陆远嘴角微扬:“以后遇到这种事,应该这样做。不是用肩,要用我们的背部作为支点。”
 
在方呈决还一脸茫然之时,陆远转身,迅速的切入进去,背部贴近方呈决的前胸,微微弯腰蹲下,将对方拉向自己。
 
眼见方呈决再一次被摔,背部着地,杨温纶想要阻止,却来不及阻止。
 
十一傻眼地看着面前突如其来的意外状况。
 
陆远淡定站直身体,继续对十一说:“这个动作讲究的是四两拨千斤,不需要使用太多自身的力量。在摔的时候,最主要的是蹲下的时候要低,这样会更容易些。你的肩要对准对方的肩,在蹲下的时候能记得再踮起一点脚尖,那样会更好。”
 
方呈决在地上“哎哎”叫痛,杨温纶忙扶起他,相比较十一与方呈决的小打小闹,陆远这一下,可是用了力道的真摔。
 
杨温纶的冰山脸裂开了一点,露出愠怒的神色:“有必要吗?”
 
陆远垂眸,对上杨温纶的视线:“我的人,还轮不到别人欺负。”
 
像是宣言,又像是在传达着什么。
 
杨温纶板着脸,一言不发。
 
陆远拉住十一的手臂,带着他向外走:“记住了吗?”
 
十一神情恍惚:“啊?记住什么……”
 
陆远嘴角带笑:“回去多练习几遍。”
 
杨温纶强迫自己把留在离去俩人背影上的视线收回来,搀扶起方呈决,缓缓的,他说了两个字:“活该。”
 
方呈决顿时不乐意了,忍着痛出声反驳:“我怎么就活该了?”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用这种方式调戏男人,却是他第一次收场这么惨。
 
“谁让你动他的人?”
 
“……他是谁?”
 
能被温纶这么在意的人……方呈决后知后觉。
 
杨温纶慢慢从牙间吐出两个字:“陆远。”
 
“!”方呈决瞳孔微缩,露出讶异的神色,“陆远?!”
 
就是那个一人挑遍百来名猎怪高手还全身而退的陆远?!
 
方呈决仿佛是一下子忘记自己背后还有伤痛,“嗞溜”地挺直身体,眼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杨温纶拽住转身欲追的方呈决:“干什么去?”
 
方呈决脸上熠熠生辉,迫不及待:“我要去跟他道谢!”
 
杨温纶看着方呈决,仿佛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白痴:“道谢?”
 
他可不记得方呈决和陆远之间有任何交集。
 
再说了,陆远刚刚驳了他的面子,当着众人的面将他弄的如此狼狈,而他竟然还要去跟人道谢?
 
脑子被摔坏了么?
 
“感谢他给我一个生动的教训!能被他亲手打败是我的福气!”
 
方呈决眼里闪着诡异的光,一脸雀雀,心已经飞到外面,跟着别人去了。
 
杨温纶眸里温度降低:“不准去。”
 
方呈决不解:“啊!?为什么啊,我还没好好跟这么厉害的大人物说过话。”
 
杨温纶抓着他手臂的力道渐重:“不准去。”
 
再一次重复这三个字,可见杨温纶是多么坚持。
 
好友态度强硬,方呈决只好放弃,整个人瞬间萎靡不振,忍不住嘀嘀咕咕:“为什么啊,好不容易见到真人,这可是传说中的人物啊……”
 
杨温纶松手,冷漠地看着空旷的门口,他绝不会让同样的事情发生第二次,绝不。
 
一路上,陆远的心情很好,明媚的笑意,就差哼个小曲儿唱起来。
 
十一抱着行李,紧紧跟在他身后。
 
很快,俩人就登上地下城的出口,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座巨大的地底城池。
 
灯火摇曳下,整座城忽明忽暗。
 
十一不禁感慨:“竟然能找到这么一处藏身之所,也是厉害。”
 
陆远说:“都是被逼的。”
 
地上的已无绝对安全的地方,人们便只能往地下或者深山里躲藏。
 
十一点点头:“人在面临绝境的时候,总能爆发出不一样的智慧。”
 
还举了几个例子。
 
见他说的如此头头是道,陆远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问:“谁告诉你的?”
 
十一挠挠头,弱声:“自己从书上看的。”
 
陆远:“我书架上的?”
 
十一点头:“嗯!”
 
“你倒是好学。”
 
陆远转身进入出口,十一忙不迭跟上。
 
“生活这么安逸悠闲,就忍不住想看看那些竹简和古籍。”
 
“书里记载的故事,还挺有意思的。”
 
“放心放心,我绝对没有损坏它们分毫。”
 
“你不会生气吧……”
 
接连冒出这么几句,十一说话的声势越来越弱。
 
陆远没说话,等领路的守卫将他们送到地上屋外,将马交还到他手上时,才伸手敲了敲十一的脑袋。
 
优哉游哉地靠在马身上,陆远看着他,老神在在:“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生气?”
 
十一没接话,陆远继续说,“在回家之前,我想,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十一:“?”谈什么?
 
陆远神情自在悠然:“我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没那么多规矩。其实……你不必跟着白灵和白叶一起叫我主人。”
 
十一急了:“那我叫你什么?”
 
陆远歪头,一脸认真考虑的模样:“陆远?”
 
当着陆远的面直呼其名……十一可不敢。
 
陆远继续说:“说实话,我并不喜欢他们称呼我为主人,可是屡教不改,我也就随他们去了。你的话,还是算了。”
 
能及早纠正,就赶紧纠正。
 
“我不养闲人,但你不是闲人,又何必总是妄自菲薄。我希望,你不用把自己当做我的附属品。你是你,一个住在我家,用劳动换自己吃穿用住的人罢了。”
 
陆远说的太理所当然,十一差点就觉得理当如此,但马上反应过来:“可是……”
 
陆远立刻打断他的话:“没有可是。我不喜欢泾渭分明的身份阶级,别人家是那样,我家可不。”
 
十一看着别处,不再反驳,主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咯。
 
陆远以为他听明白了,欣慰。
 
第二十六章:万事不肯休1
 
十一再次问起陆远:“为什么那时要收留我?”
 
这次陆远回答的很干脆:“真的只是一时兴起,或许你该感谢你自身所带的体香,是它促使我做下这个决定。”
 
“……”十一无言许久,“这不是我身体自带的。”
 
陆远怔住:“不可能,我不会闻错。”
 
那股能让他心神宁定的味道,绝不是十一身上携带的外物散发出来的。
 
十一很肯定地说:“但也不是我天生自带的。这几日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你会说我身上有味道,终于让我想起一件事。”
 
陆远露出很感兴趣的表情,等着十一继续说下去。
 
十一纠结着,支支吾吾:“我似乎跟你提过,我是作为肉人出生的。”
 
陆远眨眨眼,表示他确实说过这个。
 
虽然怪物横行世界,但总有较为弱小的人类幸存下来,活在没有怪物骚扰的人类区域。
 
这类人里,总有那么几个好逸恶劳之人,他们又没有能力,也不愿去劳动,就起了歪脑筋,去获得别人的食物和保护。
 
人心的黑暗和狠毒,有时候比怪物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开始,是为了满足部分特殊癖好的强者那猎奇的口腹之欲,就出现了这么一类人。
 
不用劳作,疯狂地生孩子,将婴儿卖给别人,换取食物。
 
随着时间推移,属于人类的安全区域越来越少,长期被怪物统治的恐惧阴影,导致这类怪癖者的数量有增无减。
 
如今,在这世界的某一些阴暗角落里,肯定还存在着这样的交易。
 
有人买,就有人敢卖,但说到底,还未有人敢把这件事放到明面上来。
 
陆远也是从别人那里,偶然听到关于肉人的消息。
 
十一抹抹鼻子,努力让自己说话的声调归于平静。
 
“我出生的时候太瘦,身上还带着红疹子,一颗又一颗,遍布身体,唯有脸上没有。”
 
“哪有人敢买我,都觉得我天生有恶疾,他们就把我扔到一边。”
 
这个他们,指的是他的父母,对于那对让他赐予他生命,让他降临于世的父母,并无半点好感。
 
“也算还有点良心,他们发现这些红疹子并不会传染,也就没有直接把我丢去喂狼,我靠着他们施舍的零星食物残渣,勉强活到了五岁。”
 
陆远神色黯然,微低垂的眼眸,一时之间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以上那些,都是爷爷告诉我的。”
 
提到这个爷爷时,十一的语里明显有了不一样的情绪,不再似先前那样低落,而是有了点阳光。
 
“我五岁的时候,被他买回去了。他并不是要吃我,只是好奇于我身上的病。”
 
“虽然我知道,他并不是真心喜欢我这个孩子,但在他那,我至少被关心着,被精心照顾着。”
 
“我回忆起那段时光,总觉得美好,活的最无忧无虑,最近仔细去回想过往的点滴,才发现是自己选择性去忘记所有不愉快的记忆。”
 
“爷爷经常让我泡药浴,有一段时间里,我每天有八个时辰都是在药桶里。除了睡觉时间。”
 
“我不知道那有什么用,只知道,我身上的红疹确实消退了。”
 
“但我能感觉出来,他让我泡在那些或黑漆漆、或泛着浓稠绿色的药汁里,绝不会仅仅是为了消退我身上的红疹子。”
 
“后来,有一次他外出,就再没有回来。我等了好些天,出来找他时,刚好遇到了怪物。”
 
后面的事就不用说了,他没有被怪物吃掉,而是被带去当了仆人。
 
怪物并不是一群只会吃人的愚蠢生物,相反的,它们很聪明,知道人类做事细心,所以才挑选人类为它们服务,伺候它们。
 
十一再次抹过鼻子,眼里已经带了泪光,他低头,不敢让陆远看见他在哭:“所以,或许你所说的气味,就是那时候泡进我身体里的药汁味道吧。”
 
林间的风慢慢悠悠,吹落一片竹叶,飘至十一头顶上方,陆远伸手弹开它,看着十一周遭萎靡的低落情绪,手掌顺势按在他头顶上。
 
随意揉了揉,安慰他。
 
唔……手感意外地很好,忍不住多揉了几把。
 
原本顺滑整齐的发顶,因此变得杂乱起来。
 
十一抬头,不解地看着陆远此时的行为。
 
迷茫的小眼神配着乱草丛一样的头顶,很是可爱。
 
陆远下意识,稍稍吞咽着口水。
 
这一抬头,暴露了十一眼角闪烁的泪光。
 
陆远抿唇。
 
他并不会安慰人,如果他现在出声安慰十一,肯定会得到适得其反的效果。
 
这时候,他也只有说:“我们回家。”
 
十一坚定地点点头。
 
陆远抚着马背,又说:“我不会无缘无故离开,也不会了无音讯。如果我死了,一定会让人把我的尸首带到你们面前,让你们知道,该离开了。”
 
十一微愣。
 
见十一当真被唬住,陆远嘴角弯起一抹恶劣的弧度:“骗你的,我这么厉害,怎么可能会比你们早入土。”
 
这得意洋洋的嘴脸,好……欠扁。
 
十一终于意识到,自己跟了多么一个不靠谱的主人,除了在猎杀怪物这件事上,陆远绝对是最靠谱的一位。
 
咦,总觉得哪里不对……
 
十一稍稍有所不满:“你别老咒我早死……”
 
虽然活在世上也没多大意思,但他就是不想死啊,好死不如赖活着。
 
再者,他还没有好好恋爱过。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感情,他也想经历一次。
 
莫名,在想这个的时候,他悄悄打量着陆远,连忙自顾自摇头。
 
不行不行,才刚刚被陆远狠狠嫌弃了一次,他怎么敢再冒出这种想法。
 
说到底,还是配不上啊,十一有些落寞。
 
陆远狐疑地看着自顾自进行自怜自哀行为的十一:“你不会……”
 
十一站在马下,抬头望着已经坐上马背的陆远。
 
陆远的话音继续,“还在考虑以身相许的事吧?”
 
思前想后,陆远将十一的行为归纳于:救命之恩、收留之恩的以身相许。
 
十一的想法单纯,想想也只有这么一个可能性。
 
十一连忙摇头否认。
 
天色已渐晚,陆远也不再和十一闲聊,将他拉上马,走人。
 
回到家,白灵像是能感应到他们来了似的,竟然出来迎接。
 
十一诚惶诚恐,他总觉得是自己抢了白灵的位置,才有机会外出拓展眼界,所以内心里有一丝愧疚。
 
白灵看出他的不安,霸气地翻了个白眼,一下子勾搭上他的肩膀,指着自己,一脸不可一世:“你姐我看上去,像是那么小肚鸡肠的姑娘吗?”
 
十一下意识点头,见白灵眼神不对,赶紧摇头。
 
白灵轻轻拍他的肩:“对嘛,我才没那么小气。”
 
陆远将缰绳交到白灵手里:“还不快把马牵回去。”
 
白灵瞬间怂,放开十一,吐吐舌头,乖乖去牵马。
 
“古灵是罕见的双生马,彼此之间心有灵犀,估计是灵灵感觉到兄弟要回来了,所以白灵才提前知道。”
 
听着陆远的解释,十一颇为震惊,他好奇:“双生之间真的这么神奇?”
 
陆远说:“世上总有一些无法解释得清的东西。”
 
回来后,陆远就把自己锁进他自己的房间。
 
白灵缠着十一,让他讲述这几日的见闻经历,这才说了一半,白灵不干了。
 
她使劲摇晃着十一的肩膀,激动道:“为什么啊?!你是由副城主亲自接待,还跟城主单独见面!同样是主人的随行人员,待遇怎么差这么多!”
 
十一被晃得头晕,迷迷糊糊问:“难道你不是这样?”
 
白灵哭丧着脸:“主人就扔给我一笔钱,让我自己一个人出去玩……”
 
也不担心她孤身一个姑娘家,在那种地方有多危险,要不是幸好萧生也在,陪自己玩。
 
其实主要就是保护她的安全。
 
啊啊啊,命运真是太不公了!
 
她也想近距离看看传说中的美人红袖城主!
 
她也想由副城主全程护送,玩遍全城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越想越不平衡,原本停下来的手再次摇晃起来。
 
十一吓得从座位上滑下,逃离白灵的魔爪,他才刚从眩晕中回过神啊。
 
白灵“恶狠狠”地瞥向他,不死心地起身去抓十一。
 
十一慌忙逃跑:“这不能怪我……”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红袖和卓夙会这么“看重”他!
 
在白灵不依不饶的攻势下,十一只能落荒而逃,他躲进自己房间,死死抵着门,不让白灵破门而入。
 
白灵也没有纠缠很久,只是发泄下心中的不满,见人都躲进自己房间不敢出来,也就悻悻离开。
 
感觉到白灵已经离开,十一吁出一口气,算是放松下来。
 
胡闹起来的白灵,真可怕。
 
第二十七章:万事不肯休2
 
其实,在陆远和十一离开后,远在地下城的卓夙也有在好奇。
 
——为什么红袖会这么重视十一?
 
陆远明明并不是很在乎十一,在十一那么主动的诱惑下,陆远都完全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态度。
 
但自家城主大人却那么在意十一,好吧,也许真的只是自家城主大人一时兴起,也不是没有可能。
 
红袖做事,自有深意,也很随性而为,若是以前,他还能猜懂一点;如今确是半分都难以捉摸透。
 
卓夙站在门外,守着门,门里是红袖在和人商量事宜。
 
如果是这次陆远来地下城之前,红袖若是和别人见面,都会将他带上,带在身边。
 
这次虽然也是带上,但……却把他扔到屋外守门。
 
要不是清楚里面和红袖谈话那人的性格品行,卓夙觉得自己真的会极度惶惶不安。
 
他和红袖的关系,剪不断理还乱,没有丝毫安全感,终日生活在担心红袖会勾搭上别人的恐慌里。
 
门内的红袖倒是一脸坦然,想着门外那人会是怎样的不安与吃醋,他就觉得心情愉悦,连带着对待宾客的态度都好上几分。
 
“城主,有心事?”
 
突然,对方问了这么一句。
 
红袖回神,对自己走神一事并不在意,仿佛没有发生一般,淡定:“说到哪了?”
 
对方也不恼:“说到他身边新来的仆人。”
 
红袖问:“你觉得他们真的是主仆关系吗?”
 
那人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红袖笑:“我也觉得不像。”
 
对方继续说:“他……有点像当年的小书。”
 
红袖这下确是不解了,杨温书和十一的气质、相貌,根本是完全不相同的,两个人根本没有半点相似的地方。
 
非要找出点相似之处的话,也只能说身高差不多,体型差不多,都是偏瘦小一类的男人。
 
对方猜到红袖在疑惑什么,进一步解释:“我说的是俩人的相处模式,陆远当年也是这般维护小书。”
 
红袖不置可否,这点在红袖看来,并不是最关键的一点。
 
陆远在其他人面前总是爱搭不理的态度,但在他感兴趣的人、或者亲近之人面前,态度会非常温和。
 
当年陆远对杨温书,也不过是以朋友的身份,稍稍有所关心而已。
 
红袖看中的,是十一不小心透露的一点信息,陆远特别喜欢亲近十一,甚至还出口夸赞过他身上的气味。
 
这在红袖看来非常不可思议。
 
十一虽然偶尔也会有不正经,但却是不喜欢与人有过多的亲密接触,而他竟然会主动对十一动手动脚?
 
就算现在没有感情,日子久了,红袖不信十一对陆远而言不会越来越重要。
 
话聊到这里,也该切入正题,红袖问那人:“我们就以他为切入点,一点一点,击垮陆远?”
 
那人默认红袖话里的内容,沉默。
 
“你竟然会主动找我来商量这种事,你不是喜欢他吗?”
 
那人终究是忍不住问出心里的大疑团。
 
红袖微微一笑,高深莫测:“我和他之间的事,太复杂,你就当我……因爱生恨。”
 
接下来,就是深入交谈、商量具体事宜。
 
红袖送走客人,卓夙才踏入门内,看着灯下独饮清酒之人灼灼风华的风姿,卓夙眉色微黯。
 
关上门,卓夙来到红袖身后,站定。
 
红袖向他招招手,就像招宠物一般。
 
卓夙靠近,微微俯身:“城主?”
 
红袖手向后弯去,攀上卓夙的耳侧,悠而带媚:“卓……夙……”
 
卓夙心头一颤,抬眉看向红袖,红袖正好微侧过脸看着他,轻启唇:“今晚,嗯?”
 
卓夙紧紧闭着唇,一言不发。
 
红袖眼眸微冷:“不行就算了。”
 
卓夙无奈:“城主。”
 
红袖别过脸:“哼。”
 
卓夙退开几步:“城主,今晚白主会来巡视。”
 
红袖瞬间僵住。
 
算算日子,好像是这几天?
 
红袖扶额,仰着头,露出了白皙的脖颈:“这几日太忙,竟然都忘了这么重要的事。”
 
卓夙低头不语,他都不知道红袖在忙着什么。
 
红袖做事,越来越喜欢瞒着他,不让他知晓。
 
红袖转过身,看着一动不动的卓夙,冷目:“那你还站在这干嘛,还不快去准备。对了,我要沐浴更衣。”
 
卓夙弯腰后退,忙去办事。
 
红袖独自一人待在房内,自言自语:“幸好,有了点突破。”
 
他走到床边,望着所谓的“夜空”,没有月亮和星星,只有一片漆黑。
 
一如他的心,缓缓沉入这片黑暗的深渊里。
 
这个时代里,最为神秘的人物,白主,悄无声息地来到这座地下城,除了卓夙和红袖外,并无第三个人知晓。
 
外界对他的传闻很多,不过大多都是以讹传讹的虚假信息。
 
没过几日,陆家迎来一位熟悉的客人,这位客人跟上次一样,还是偷偷摸摸地来。
 
因为怕被白叶看到,萧生不敢进陆家门,只躲在山边茅屋外的一堆草丛里。
 
茅屋里面有个小机关,一般人不会知道,也不会察觉到,那是一根粗壮的麻绳,破旧、沾满灰尘的外表下,是被完好包裹着的一条黑线。
 
稍稍用力拉动黑线,陆远房里的小铜铃就会轻轻晃动。
 
知道这个小机关的人,到现在为止也只有陆远、白灵和萧生三人。
 
陆远在里屋,听到声响,就知道是自己好友在召唤他,没有立即放下手上正在擦拭的剑刃,而是等做完后,才施施然起身。
 
从房里出来的时候,正巧看见十一路过,陆远直接将人一起拐上地面。
 
茅屋外,萧生举着一束干稻草遮住自己的身形。
 
左看右看,确认自己在意的那个身影没有在陆远背后出现,他才敢从草丛里走出来。
 
虽然,他这掩护做了跟没做根本没区别。
 
陆远冷哼:“瞧你这点出息。”
 
萧生露出爽朗的笑容,完全不在意陆远的冷脸,径直勾搭上陆远的肩膀,微微后倾,看向十一,萧生嘴角露出一丝暧昧的弧度。
 
看到这一幕的十一硬生生退后一步,远离萧生。
 
陆远小臂向后挥去,将萧生的手臂拍离自己肩膀,转身,向右移了一步,靠近十一。
 
他问萧生:“又有什么事来找我帮忙?”
 
萧生愁眉:“难道我找你,只会因为有事要你帮忙吗?”
 
陆远眼里明晃晃的三个字:不然呢?
 
萧生失落道:“原来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形象。”
 
几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山脚下走,走到一处僻静的阴凉地,才停下。
 
陆远动作很快,伸手挂在斜高出的树枝上,轻松上树,坐在树杈间休息。
 
萧生望尘莫及,只能靠在树干上,假装自己并不想上树。
 
陆远问:“你想就这样站在下面跟我说话?”
 
萧生抬头:“可以啊。”
 
他上树的姿态可不会像陆远那般帅朗俊气,还是默默站树下就好。
 
“上来。”
 
“不,我喜欢树下的风景。”
 
“……死要面子。”
 
陆远从树上跳下,干脆盘腿坐在地上。
 
萧生怀疑地看向陆远的腰:“你的腰伤还没好吗?”
 
陆远表示:“早好了。”
 
萧生坐到他身边,幽幽一叹:“上次多亏你帮我挡了那一爪子,要不然,这要是真拍在我身上,我不死,也是落得一生残障。”
 
陆远淡然:“谁叫你那么莽撞。”
 
萧生盯着地面,唉声叹气。
 
他太急于表现自己,太想要在猎杀怪物的英雄排行榜里获得一席之地。
 
在得知一只在怪物里算是偏弱的小怪独居的地点后,萧生就兴冲冲地打算赶往那里。
 
他的武力不够,就用智慧来帮忙,所以一开始就没打算正面刚怪物。
 
估计要花不少时间布置陷阱,就想着让陆远帮忙照顾下他珍视的那盆小草,不想,陆远看出了他的意图,竟偷偷地跟着他。
 
而他,竟一点都没察觉到陆远在暗中保护他。
 
一开始,一切都像萧生预先的那般顺利,小怪物落入他事先准备好的陷阱里。
 
虽然并不是很轻松,但至少也没有很危险。
 
这是他这两年内所杀的第三只怪物,说来也有点汗颜,他只能对付得了一些老弱病残的怪物。
 
有惊无险地杀死怪物后,拿到了证明的标志——怪物的獠牙。
 
每只怪物都有两颗较为尖利、突出的獠牙,在它们死后,很容易从牙床上脱落下来,但獠牙本身依旧是坚固的。
 
这样具有代表性,在杀死怪物后能简单获取,又易保存的小物件,就逐渐成了公认的证明标志。
 
正当萧生欢欢喜喜打算收拾好东西回家时,一只威猛的雌性怪物从天而降。
 
第二十八章:万事不肯休3
 
母怪是被已死怪物流出的鲜血吸引而来,而且,似乎还认识已死的小怪物?
 
看着母怪那凶恶的表情,萧生脑子里出现瞬间短暂的空白,一下子扔光身上所有的负重物,头也不回地果断逃跑。
 
萧生跑的再快,也不及怪物飞的快,感觉到背后传来强劲的风,还有利爪划破长空的裂风声,萧生紧张万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扑倒在地,想象中身体被撕裂的疼痛没有如期而至。
 
“我说,你还要趴在地上装死多久?”
 
身后,竟然传来友人那熟悉的高冷嗓音。
 
如闻天籁。
 
萧生回过头,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稳稳扎在地上的强健长腿,向上看去,熟悉的背影,怎么也不会认错。
 
有陆远在,意味着自己已经捡回一条命,劫后余生的喜悦,让萧生顾不得形象,直接抱住陆远其中一条腿。
 
放声痛诉:“哇啊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今天一定要交代在此地了。”
 
陆远交叠的长剑接下怪物的攻击,此时正被怪物巨大的力量压制,稳住身形,动弹不得。
 
陆远:“你能不能……先放开我的腿。”
 
萧生从极度跌宕起伏的心情中回过神,连忙从地上爬起,奔向一旁的地界巨石后。
 
这里正好是两个地界的交界处,有块刻著名字的巨石。
 
身后要保护的人已离开,陆远不再硬抗着母怪的力量,他猛地一矮身形,让怪物在一瞬间失去与它抗衡的力量支点。
 
母怪一时之间没控制好力量,直接扑向地面,陆远已来到它身后,毫不留情地举起长剑,狠狠扎进怪物右边的翅膀连接处。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云霄,萧生蹲下身子,捂住耳朵,也不能阻止那尖厉的惨叫声刺进他的耳膜里,震得生疼。
 
呜哇,怎么会有叫的那么难听的惨叫声!脑袋里嗡嗡作响,萧生保持着堵住耳朵的姿势,久久未动。
 
直到他身边的巨石被怪物的身体撞裂成两半,他才松开手。
 
不等他站起,眼尖的怪物发现这里还有个好欺负的角色,顿时再次扑棱着爬起。
 
它眼里闪着玉石俱焚的死亡讯号,直接将萧生震慑当场。
 
怪物冲向萧生,高高挥舞起它的爪子,这一爪下去,面前的人类肯定能被它撕裂成两半!
 
人类还傻站在那,成功的曙光就在前方。
 
不知是不是被吓傻的原因,萧生没有腿软,反而是从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勇气。
 
就你敢冒着必死的心来拉我垫背,我难道不会?萧生抽出腰上的短匕,竟也冲向怪物!
 
陆远原本还有信心在怪物伤到萧生之前拦下他,在那一瞬间也被萧生那不怕死的举动吓到。
 
怪物的爪子若是拍到萧生身上,这家伙肯定活不了!
 
顾不得许多,陆远拼尽全力,将萧生撞离原地的同时,双臂向后弯曲。
 
怪物的爪子撕裂了陆远的背到腰,而陆远其中一只手上的长剑,也划破了母怪的咽喉,鲜血四溅。
 
从一旁地上爬起,因为与粗糙的地面摩擦接触,萧生的手臂渗着小血珠,隐隐作痛。
 
他看向同样狼狈的陆远,还有倒在地上抽搐的怪物,此时才有所后怕。
 
怎么回事?他刚刚是有多想死,竟然还敢送上门给怪杀!
 
擦掉额头止不住冒出的冷汗,萧生抖着腿,慢慢走向陆远,关心问:“你没事吧?”
 
在他心目中,陆远的形象又高大了不少。
 
明明受了那么重的伤,陆远仿佛没事人似的,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轻轻摇头,反问萧生:“你呢?”
 
萧生尴尬地向陆远展示自己唯一受“重伤”的手臂:“就这点小伤,不碍事。”
 
陆远点点头,算是安心下来,他转身要走,突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臂。
 
“萧生。”
 
“嗯?”萧生紧张应答。
 
“帮我接下右手,它好像脱臼了……”
 
“……”
 
从回忆里回神,萧生依旧唏嘘不已,要不是因为陆远,恐怕他早已命丧黄泉,与白叶,也只能来生再见,再续前缘。
 
虽然,其实,好像……他和白叶今生就没有缘,哪来的再续前缘。
 
就算他们之间真的曾经被月老牵过红线,也因为自己两年前的自大,弄断了这根线。
 
萧生低声,向陆远询问白叶的近况。
 
陆远淡淡回答,无非就是说些老生常谈的词语:很好,吃得香,睡得香……
 
萧生又是长叹一口气:“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远啊,你说,他的腿……还能治好吗?”
 
“我听说九华山那边有个超厉害的隐世神医,包治百病,还没有他解决不了的疑难杂症。”
 
“我想让你带着他去试试,万一能治好呢?”
 
“……”陆远沉默,半晌,他才缓缓接话,“心病难医。”
 
萧生一愣:“也是。不过,只要他活的开心,我也无所谓他还能不能对我放下心中芥蒂。”
 
陆远无法理解自己的好友,又联想起远在地下城的卓夙,把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十一。
 
十一正低着头,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碎石,一点都没察觉到自己此时正在看他。
 
十一,十一,十一……
 
陆远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在想着什么,一边想着白叶和萧生的事,一边出神地看着十一。
 
萧生好不容易再次神游回来,往旁边一看。
 
好嘛,自己的好友,竟然万年难得一次的在发呆?!简直是一件稀罕事。
 
他顺着陆远的视线看过去,不意外地发现视线焦点落在十一身上,他就知道,他就知道,这两个人之间肯定有问题!
 
萧生张开五指,在陆远面前晃了晃,企图将陆远的注意力收回,正巧此时,十一刚好转头望向这边。
 
陆远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顺便拍落自家好友的手。
 
萧生笑嘻嘻地凑近,盯着陆远的眼眸,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的情绪变化。
 
陆远微微蹙眉,向后有所靠后:“你要做什么?”
 
萧生说:“本来我还觉得有点不信,以为只是那个城主为了故意引起你注意,而再次放的假消息。现在看来,应该不是谣言。”
 
陆远眉头锁得更深:“什么消息?”
 
红袖又在给他添什么乱?
 
萧生往十一那边若有所指:“他说你对你刚收的仆人有意思。”
 
陆远:“……”
 
萧生开导他:“我懂,你一直拒绝别人的情意,就是怕自己万一在战斗中失手,让自己所爱之人独留于世,徒增伤悲。”
 
陆远:“……”
 
萧生说:“你要明白,人生苦短,及时行乐。一旦错过,到时候你想后悔都来不及。”
 
陆远:“……”
 
萧生继续:“不要杞人忧天,也不要羞涩,要敢于主动出击,将人一举拿下,就跟你追猎物似的,一鼓作气,没有办不成的!”
 
陆远:“……我就看你还能怎么扯。”
 
“我这是关心你的终生大事啊!你都成年多久了,难得遇上能被你看顺眼的,还不赶快下手!”
 
“……我说过,我不想要娶妻生子,留有后嗣。”
 
“我又没强迫你留有后代,虽然很可惜。再说了,你要是好男风,就更不用担心一不小心整出个娃来!”
 
陆远眉角存疑:“确定?”
 
萧生果断点头:“自然。”
 
等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
 
“……”
 
萧生沉思许久,目光放在陆远和十一身上,来回移动。
 
十一察觉到萧生这充满探究的视线,稍稍挪步,躲到树后,以他跟陆远、萧生之间的距离,他根本听不清那俩人谈话的内容。
 
脑内灵光一闪,萧生突然“哈哈哈”笑出声,惊扰到远处草丛里的兔子。
 
猛然在山间响起的豪迈笑声,有多吓人。
 
十一躲在树后,吓得整个人一跳,好奇地往后偷偷看去。
 
萧生已经笑得前俯后仰,眼角泛出泪花。
 
陆远嫌弃地远离他:“笑什么?”
 
萧生搭在陆远肩上,声音因为笑岔气而变得断断续续:“远啊,你好纯情。”
 
陆远一脸冷漠,不,准确来说是一脸不悦的寒霜。
 
然而,越是看到好友这副模样,萧生越是控制不住他自己。
 
直到陆远忍无可忍,伸手捏住萧生的脸颊,硬生生帮他止住笑声,他才停下。
 
陆远剑眉微竖:“笑什么?”
 
萧生长长吐出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他虽然很努力抑制自己上扬嘴角,却还是控制不住:“你不会以为,跟姑娘牵牵手、亲亲小嘴就会怀孕吧?”
 
陆远脸上有一瞬间的尴尬,声音温度降下几分:“我没有。”
 
萧生嘴角弧度越来越大:“那么,若是男子与男子欢好,你觉得会怀孕?”
 
陆远狐疑:“难道不是?”
 
第二十九章:万事不肯休4
 
萧生控制不住自己情绪,刚要喷笑出声,陆远再次捏住了他的脸颊,及时止住笑声。
 
一个“哈”字,刚溢出喉间,便被扼杀在空气中。
 
萧生一边翻白眼,一边使劲拍打陆远手背让他放手,待陆远放手,萧生揉着双颊,不满:“你这下手也太重了,我似乎听到我脸骨断裂的声音。”
 
陆远说:“我知道轻重。”
 
萧生吐槽他:“但你没有常识,男人怎么会怀孕!”
 
陆远抿唇,久久才问:“那苏新春和崔峦的孩子是怎么回事?”
 
萧生回答:“路上捡的,就养着当儿子了。”
 
“……”陆远,“我明明看见崔峦大了一年的肚子。”
 
萧生酸溜溜回答:“那还不是苏新春宠的,生生把崔峦这个瘦猴子养胖那么多,他开玩笑说自己有喜,你还真信啊?!”
 
陆远垂死挣扎:“那为什么有孩子后,崔峦又瘦了回去?”
 
萧生无语望天:“两个大老粗养一个刚出生的娃娃,你以为简单?没看见苏新春自己也瘦了不少。”
 
陆远陷入深深的沉默之中。
 
“你没有骗我?”
 
“我骗你作甚!你不信去街上随便拉个人问问,要是有人说男人能生子,我就认你做弟!”
 
“……我要你这么弱的哥哥做什么?”
 
“……这不是打定主意不会有人说嘛!”萧生气呼呼地继续说,“你家藏书千卷,就没有告诉你这个常识?”
 
陆远摇头:“没有。书中只告诉我如何克敌制胜,为人处世与诗词歌赋。”
 
萧生无语,他就随便一说,你怎么还就认真回答起来了!
 
陆远想着跳过这一话题,便问起最开始的问题:“你来找我,所为何事?”
 
萧生无奈:“真的就是来关心下你的伤。虽然知道你身体强悍,但毕竟是为我受的伤,我理应多加上心。”
 
他从怀里拿出几只药瓶,“这几瓶药膏,是我花重金买来的,药效极好,我亲自试过才敢给你用。”
 
陆远也不推辞,接过。
 
好像无话可讲了,萧生想了想,问陆远:“过些日子就是苏拂晓的周岁宴,你要不要去?”
 
陆远点头:“自然要去,我早就备好周岁礼。”
 
苏新春和崔峦曾帮过他,他与他们之间的交情不深,但好歹有个人情在,陆远显然不是喜欢欠别人人情之人。
 
萧生说:“那好,到时间我会来找你。”
 
陆远看向树后站着的人影,树干不粗,太瘦的十一却能被其完全遮住身形,只露出一丝被风吹动的衣袖边缘。
 
他说:“不用,我打算近日就去你府上叨扰一阵。”
 
萧生先是一愣,而后一喜:“好啊。”
 
陆远说:“我想托你教十一习武,能防身即可。”
 
“……”萧生瞳孔微缩,“有你在,还要我教什么?”
 
“我总有不在他身边的时候。”
 
“不是,我的意思是,有你这位超大师在,你不教,要我教他?”
 
“我不会教人。”
 
“我也从来没有教过啊!”
 
萧生自觉武艺一般般,在陆远面前根本拿不出手,最主要的还是,他只是个野路子,哪接受过正式的训练?
 
让他教十一学武,除了误人子弟,想不出还能有什么其他结局。
 
陆远沉吟:“我的实战经验不适合他。”
 
萧生小声回:“我就根本没啥实战经验……”
 
他一直以来都是靠小智慧取胜,哪来的经验可传授?陆弟,莫为难老哥啊!
 
“我记得你家附近有位老人,是某派掌门人。”
 
“人家上年纪了,也不容易,就别麻烦他了吧?”
 
那是萧生父亲的往年之友,如今老了,幸存于世。
 
萧生每每都会省下自己的一份吃穿用,给老人家送去。
 
陆远竟然把主意打到腿脚不便的老人身上,不能忍!
 
“那你来教。”
 
“好!”
 
萧生一口应下,久久过后,才觉察到不对。
 
……中陆远设下的“陷阱”了!
 
谈完这一切,陆远心满意足,起身走向十一。
 
萧生随后站起:“那我过几天再来。”
 
“嗯。”陆远走到十一旁边,问,“等急了?”
 
十一本来正在无聊发呆,听到陆远的声音就在自己耳边,连忙摇头:“没有。”
 
转头看见萧生一副准备离开的样子,他小声询问陆远,“谈完了?”
 
陆远告诉他:“过几天,他还会再来。”
 
“哦。”十一并不在乎萧生会不会再出现在自己面前。
 
“到时候我们会去他家住一段时间。”
 
“哦。”十一点头,马上反应回来,“……嗯?”
 
乌亮的黑色眼眸,就这么带着一丝丝好奇,盯着自己看。
 
陆远极力忍住自己想要揉十一头发的冲动,解释:“我想让他教你练武。”
 
“诶?!”十一震惊,又带着明显是十分期待的小雀跃。
 
“或许你没外表看上去这么弱不禁风。”陆远手掌按在十一肩上,快速向下滑去,却在这极短的过程中已摸遍十一手臂所有的骨骼,评价,“好像是挺有力量。”
 
十一想了想,诚恳说到:“干粗活干惯了,手臂自然很有力量。”
 
“……”陆远竟然无法反驳。
 
原本要离开的萧生注意到俩人的互动,决定暂时先不离开,而是等着看戏。
 
陆远却在下一刻就看向迟迟不肯离开的萧生:“要不要先练练手,回去才好制定训练计划。”
 
你还真的这么认真要我教你的小情儿习武?!
 
萧生表示陆远这么认真的态度,让他觉得肩上的压力好大,在陆远坚定的视线下,不得不走近十一。
 
萧生挠挠头,有些怯场:“要不要我去帮你找几个靠谱师父?怎么也得比我强啊,我在猎杀怪物的英雄榜上,现在也就在第238名。”
 
明明是陆远杀死的母怪,萧生拿了它的獠牙,才在英雄榜的榜上排名有所前进,想想也是真丢人。
 
十一好奇:“还有这种榜?”
 
他问的是萧生,看向的却是陆远,心里下意识只想相信陆远说的话。
 
陆远点头。
 
主人强大,仆从与有荣焉,十一兴奋地问道:“那主人你在榜上是不是排名第一?!”
 
陆远没回答。
 
一旁的萧生对十一摇摇头,告知他:猜错了哦。
 
十一问:“那是第二?”
 
萧生又是摇头。
 
“第三……?”
 
还是摇头。
 
十一不敢相信,连陆远都排不上前三,这个榜上的前几位到底是有多厉害?!
 
有点小失落,也就不敢再问下去。
 
萧生在一旁憋笑,眼睁睁看着那双望着陆远的眼睛里,期待与兴奋消褪下去,让他有一种……莫名的快感。
 
哼,陆远你也有今天。
 
陆远沉声问:“你想要我拿榜首?”
 
十一毫无疑问选择点头:“你不该屈居人后。”
 
陆远颔首:“我明白了。”
 
围观的萧生:“……”
 
总觉得要有什么大事发生。
 
陆远让十一先行一步回去,自己送萧生一程。
 
路上,萧生问陆远:“你打算争排名?”
 
陆远没有反驳,沉默以示默认。
 
萧生扶额:“你还说你不在意他,竟然都要为了他争这个虚名!”
 
陆远没有出现在前三,那是因为他根本不在榜上。
 
为什么不在榜上?因为陆远杀完怪物从来不会去取怪物的獠牙。
 
为什么不取獠牙?因为陆远根本就对这个排名没兴趣啊!
 
虽然獠牙在交给副城时能换取一定物资和金钱,但陆远会在乎这点东西?
 
虽然排名越高,享受的待遇越好,但陆远还需要在意这些待遇?
 
他早就是副城与地下城城的座上宾了啊!
 
……怎么越想越气呢!萧生一边伤感人比人容易气死人,又有点自豪。
 
毕竟这么厉害的人物,可是他兄弟啊。
 
为了十一?陆远的确是为了十一,刚刚看到十一那失落的模样,他心里竟泛起不悦的情绪。
 
自己似乎很享受被十一用崇拜目光望着的感觉,在被十一望着的时候,十一眼里只会有他,不会出现别人的身影。
 
陆远淡淡回复:“反正只是举手之劳。”
 
“我以前让你杀完顺便取下獠牙送给我……你也没帮这个举手之劳!”
 
“那太假了。你不可能猎杀的了那么多怪物。”
 
“我也没让你全给我,偶尔给个一次两次,就好了嘛。”
 
“麻烦。”
 
“……我是被弃如敝履的兄弟,当然比不上你还没吃到口的小情儿。”
 
陆远一顿:“小……情儿?谁?”
 
“别问我,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
 
与萧生道别后,陆远转身看着回程的路,脚尖一转,他迈向上山的那条小径。
 
山上,一处滨临大海的较为平缓的地方,有一座孤坟,孤坟旁又长了些杂草,陆远耐心地一一拔除。
 
站在孤坟旁,伫立良久。
 
第三十章:万事不肯休5
 
白灵见十一又在收拾行李,好奇问:“你这是要去做什么?”
 
当得知是陆远又要带十一出门,白灵嘴角一瘪,委屈地悬泪欲泣,捂着脸:“怎么这样啊,又是带你去!”
 
但当十一告诉她是去落鬼枯主人的家时,白灵在刹那间收回眼泪,转身要走。
 
走之前,她嘱咐十一:“这件事先别让小叶知道。”
 
十一应下,觉得奇怪,白灵一直防着白叶知道陆远朋友的相关信息,俩人之间是有什么过节吗?
 
几日的时间很快,一眨眼,陆远屋里的小铜铃再次响起。
 
提前知道陆远和十一要出远门的白灵,见俩人准备出发,就知道萧生已经来了。
 
白灵给十一偷偷做了个手势,表示家里的事她来负责,祝十一玩的开心。
 
十一看见后,也悄悄回应白灵。
 
待走入山道,已看不到白灵,走在前面的陆远突然停下步伐。
 
晦暗莫名的山道,光线很暗。
 
十一没有及时察觉,径直撞上陆远的背,连忙道歉。
 
陆远视线下移,盯着十一的头顶:“你刚刚和白灵在交流什么?”
 
十一说:“她就是让我安心去玩。怎么了?”
 
为什么陆远会问这个?
 
陆远没再说什么,俩人继续前进。
 
萧生驾着马车在外面等候,见俩人出来,激动摇手:“这边,这边。”
 
萧生本来想将马鞭递给十一,让他负责驾车,毕竟一路赶来,已有些累了,让陆远家的仆人帮忙赶车,不过分吧。
 
十一没有接过马鞭,而是求助地看向陆远。
 
陆远将人揽到自己身边,对萧生说:“他不会赶马。”
 
萧生脱口而出:“那正好,趁这个机会,我可以在一旁教他。”
 
十一不想让陆远为难,便答应:“好吧,我学。”
 
陆远看看他,没说话。
 
放下帘子后,隔绝了陆远和萧生、十一。
 
陆远坐在里面,闭目养神,萧生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心疼:“别!别打马身上啊!马鞭不是用来抽马的!”
 
欣慰:“对,就是这样,让它们听到声响就好。”
 
急躁:“快快快!牵住缰绳,挪开挪开啊!”
 
咯噔,车轮经过地上一个不小的土坑,整个马车发生倾斜,颠簸了一下后恢复平稳,伴随着重物落地的沉闷声响。
 
陆远睁开眼,微微叹气,撩开帘子。
 
十一正想找陆远帮忙,往后转动上半身,探向车厢。
 
俩人的脸就这么不经意凑的很近。
 
被咬的红艳的唇瓣,在此刻有些诱人,陆远移开视线,接过十一手上的缰绳,让马停了下来。
 
萧生从后面急忙追了上来,一身狼狈,刚刚那个不小的颠簸,他只顾指挥十一,自己没坐稳,竟然从车上摔了下去。
 
真……真丢人啊啊啊!
 
他放弃继续教十一驾车,还是他自己来比较妥当。
 
十一有些委屈:“我没做过马夫,这是第一次,再给我一点时间。”
 
萧生露出和蔼的长辈式微笑:“我们等回到我家再给你练好不好?我们先安全回去好不好?”
 
被萧生温和的态度搞的一愣,十一下意识点头。
 
待十一和陆远都进去车厢内,萧生原形毕露,露出恶狠狠的狰狞表情。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啊!刚才陆远一脸“你要是敢骂他,后果自负”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受委屈的难道不是我嘛?!是我被摔下马车诶!
 
十一坐在车内,双腿并拢,曲起,手臂环在膝盖附近,低着脑袋。
 
陆远见他情绪低落,挪开视线,落在车内相反的方向,想着能不能出口安慰一下,可是……说什么好呢?
 
气氛就在俩人的两厢沉默间缓缓沉淀下来,只留下萧生赶马的声音,还有木轮子转动的声音。
 
萧生家离陆远家并不算太远,不同于陆远家的“豪宅”,萧生家算不上寒酸,但依旧让十一小小吃惊了一把。
 
兜兜转转走在山路上,此时圆月当空,萧生举着火把走在最前面。
 
十一正在怀疑,把房子建在山上是不是太扎眼了些,前面的萧生停了下来。
 
火把移交到陆远手上,由他代拿。
 
萧生拨开半山腰这平坦崖面上一撂的长茎植物,露出一个偌大的山洞口,洞口最上方,磨平的石壁上用暗黑的墨汁写着两字。
 
简简单单的“萧府”两字。
 
十一呆立在那,忘记跟着俩人一起进去。
 
待陆远转头看他,等在那一会儿,十一才回神,忙跟上。
 
陆远问:“你好像很是惊讶。”
 
十一也不打算瞒着陆远,实话实说:“我曾经的愿望,就是找一个像这样隐蔽的山洞,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陆远评价说:“很简单的愿望。”
 
十一默然。
 
对陆远来说,当然是简单到不值一提的愿望;可对他而言,实在太难。
 
山洞不深,除却刚进来时微微有些狭窄,里面确是豁然开朗。
 
十一看着一应俱全的家具,心底里有些佩服起萧生,独自一人生活,还将生活打打理地如此仅仅有条。
 
家具保存的很好,山洞里也没有奇怪的味道,可见它的主人花了多少心思。
 
总算回到自己的“狗窝”,萧生放松地扑倒在他那一小张木板床上。
 
用脸蹭了几把后,他才想起陆远和十一俩人,招呼道:“来来来,随便坐啊,别客气。”
 
陆远早已坐定,他才不会跟萧生客气。
 
十一看着墙上那譬如烛火的亮光,有些好奇,凑近仔细看,好像在哪见过,却想不起来。
 
陆远见他有兴趣,开口:“地下城里常用的照明珠,这里是碎掉的,所以亮度没有城里那些明亮。”
 
萧生说:“毕竟山洞里通风不好,我要是全点蜡烛照明,什么时候闷死都不知道。”
 
十一点头,算是明白了。
 
接下来,陆远和萧生就再过些日子去苏新春家参加周岁宴一事,轻声谈论起来。
 
十一靠坐在山壁边,有些乏累,听着那俩人轻声细语的谈话,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陆远停下话头,说:“明天再说,先睡吧。”
 
萧生也早已困了,打着哈欠点头:“老地方,我先睡了。”
 
“嗯。”
 
陆远走向十一,弯下腰,将人轻柔地抱起。
 
就睡在这里,靠着冰冷的山壁和地面,也不怕着凉,他走向山洞另一角,这里有片空置的地方。
 
陆远若是来萧生家过夜,总是睡在这边。
 
铺好稻草,垫上软被,才把十一放上去。
 
这里距离光源有些远,光线有点暗,加上陆远的身体挡住了光,陆远只有非常贴近,才能看清十一的睡颜。
 
陆远摇摇头,将脑海中一瞬间的想法挥出去,转身,背对十一躺下。
 
这夜,陆远睡得异常安稳。
 
因为这次的睡眠质量高,睡的时间也就短下来,天还蒙蒙亮,他便悠悠转醒。
 
醒时才意识到,自己的后背紧紧贴着一个人,不用猜都知道那人是谁。
 
靠的很近,陆远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那安稳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
 
原本打算起床的他,突然觉得这样很舒服,靠的这般近,那股味道都仿佛时刻萦绕在鼻尖,心旷神怡。
 
身后的人动了动,挪了下位置,又翻了个身。
 
陆远见过好几次十一的睡相,脑海中已经不由想象出此刻十一的睡姿。
 
他往萧生那边瞥了一眼,好友还在睡觉。
 
这一眼就是为了确定好友是不是面朝着这边睡的,他可不想自己做小动作的时候,被萧生一睁开眼就看到。
 
很好,萧生背对自己,陆远动作小心,轻巧地翻了个身。
 
结果转完身,看到的也只有十一的背部,原本还期待着看到十一睡颜,陆远一瞬间有些失望。
 
过了一会儿,不安份的十一再次翻身,虽然俩人之间存在一定距离,但并不妨碍陆远看清十一脸上的一切。
 
相比较一开始,十一的肤色已经不显的那般蜡黄,如今虽然也不算白,是有点偏麦色的黑。
 
脸颊也不再凹陷,一个平滑的弧度,看着还算满意,若是想要变得白白胖胖,感觉还真是任重而道远。
 
陆远打量完这两个最直观的变化,视线上移,落在十一眉眼上。
 
十一的眉毛,有些细,但毕竟他脸小,这样的厚度看上去也不算稀松,最重要的是眉如尖钩,却不显戾气,明明没怎么修饰过,却根根分明,安份在这小小的区域内。
 
闭着的眼眸,圆滚滚的微微凸起,如果睁开来,又是另一番光景。
 
睫毛不长,鼻梁有些小,唇也小……
 
怎么都这么小?明明人看上去也不是那么小小一只。
 
视线最终留在十一微启的唇瓣上,怎么也移不开目光。
 
萧生在那边一动,陆远瞬间从简陋的床榻上弹起。
 
第三十一章:岂曰无衣1
 
虚惊一场,陆远半坐在床榻上,手掌扶额,有点搞不清现状。
 
自己干嘛这么怕萧生看到?明明没在做什么,却仿佛做贼心虚般小心翼翼。
 
沉声一叹,他站起,径直走向山洞口,或许是这山洞太闷了,才会让他如此失态。
 
等萧生自然睡醒,伸着大大的懒腰,环顾四周,好嘛,山洞里就剩下他一个人了。
 
桌上有些略显干瘪的果子,萧生拿起就吃,嘴里叼着一个,手上拿着几个。
 
洞外的平坦石台上,十一正蹲在那里,清理碎石和枯萎的杂草。
 
萧生将果子递到他面前,问:“远呢?”
 
十一擦擦手,接过果子,一边吃一边摇头,他一醒来就没看见陆远,在山洞附近也没看见陆远的身影。
 
因为觉得陆远不会有事,于是他闲着没事就决定帮萧生清理一下山洞外面。
 
萧生看着被清理得差不多的平台,缓缓说:“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这里有人居住吗?”
 
十一动作一滞,低头看了看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平台,低下头去:“抱歉……”
 
“你不用跟我道歉,反正我这里隐蔽,不会那么容易被发现的,我都住好几年了。”想了想,他又说,“现在草长的快,没过几天又冒出来了,不用担心。”
 
十一闷声吃着果子。
 
萧生刚转过身,迎面飞来一个黑影,他下意识接住,才发现自己抓在手里的是一只野兔,冷哼一声:“以前倒不见你这么勤快。”
 
他眼里带着明显喜悦的心情,转身回自家山洞里拿刀具和脸盆。
 
之前陆远暂住他家,哪有这么好心,大清早还去外面打猎。
 
陆远跟在他后面:“以前你家还能有点存粮,刚刚我找过,没找到。”
 
要不是因为除了些果子就没有其他吃的,他也懒得去找食物。
 
萧生略显尴尬:“只是这几天刚好没了,过几天我就去补货!”
 
陆远盯着他,缓缓说:“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
 
萧生笑笑:“放心,我真没事。”
 
萧生府邸位置选的很好,隐蔽,安全,附近不远就是一汪清澈的山涧泉流。
 
洗干净了肥硕的大兔子,萧生熟练而悠哉地烤着它,他向俩人说:“其实我想抓它们一窝很久了,可惜,它们躲着我,我一靠近它们就跑,追都追不上。”
 
十一说:“野兔子当然蹦哒地快。”
 
陆远说:“还不是因为你的速度太慢。”
 
萧生对着自己好友说的话嗤之以鼻:“我的速度也不算慢了。”
 
转而对十一说,“跟在这种时不时就爱显摆自己的自大狂身边,很累吧?”
 
十一摇摇头,真诚道:“主人只是爱率性而为,从不吹嘘。”
 
萧生噎住。
 
从认识十一到现在,你们俩在我面前互相吹捧了多少次?任何缺点在你们眼里,都是优点是不是?真是好棒棒,我是不是还应该给你们鼓鼓掌?
 
单身且还单相思的萧生越想越气,闷声不再说话,专心盯着火堆。
 
半晌,陆远提醒:“该翻面了,我有闻到焦味。”
 
萧生从神游中回神:“哪里有焦味,明明只有火候正好的烤肉香!”
 
说是这样说,他还是乖乖给烤兔翻了个身,抹上盐料和酱汁。
 
随着火苗游走过野兔身上每一寸,诱人的香气勾起肚子里深处的馋虫,使人不由自主地分泌出唾液。
 
完成后,萧生将烤肉分成三份,最肥美的腿部分给十一和陆远。
 
陆远没有接过,淡淡说:“我不饿。”
 
萧生看出他是真心不想吃,也就没强求,一边津津有味啃着肉,一边对他说:“算你还有点良心。”
 
吃饱喝足,就该到了萧生兑现承诺的时候,他一边清洗自己手上的油腻,一边苦艾艾抱怨:“赶鸭子上架也没见过这么硬生生赶上去的。”
 
陆远只说了两个字:“快点。”
 
“急什么!让他先扎个马步给我瞧瞧!”萧生瞬间变成老道的大师,“想要练武,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就是下盘要稳!”
 
十一迟疑:“……马步?”
 
收的徒弟从里到外都透着“我是新手”,萧生认命地先给他做示范:“就是这样,保持不动,先坚持一炷香的时间给我瞧瞧。”
 
十一乖乖照做。
 
陆远一直全程围观。
 
萧生教的很认真;十一单单做一些基础动作,就很需要花费时间。
 
萧生本以为,看到十一如此辛苦,陆远会心疼,会打断他的训练,没想到陆远一直淡定围观。
 
这让他安下心,也更加严厉认真的让十一做好。
 
就这样,每天早起蹲马步,成了十一接下来时间里的家常便饭。
 
吃的问题由陆远解决,萧生乐得自在,训练起十一也就更得心应手。
 
不知不觉,就到了他们要出发去苏新春府上的日子。
 
萧生早早地给马匹喂完新鲜马草。
 
十一此时还在睡觉,毕竟最近太累,十一需要的休息时间也就更长。
 
本来还想等十一睡醒后再出发,一抬头,陆远正将还在睡觉的十一抱在怀里,一步一步走向他。
 
看着陆远将人小心放进车厢内,那温柔呵护的样子,让呆滞的萧生鼻子一阵发酸。
 
……我做错什么了,你们要这么虐我!
 
偷偷问陆远,是不是真对十一有意思,陆远还是那么一副坦然的样子:“没有。”
 
骗鬼啊,从小到大就没见过你对别人这样好么!身为陆远可以称之为发小的自己,还能看不出陆远对待人的差别?
 
不过……萧生偷偷瞄向还在睡梦中的十一,他是看不出十一身上有什么特别之处能吸引到陆远。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人。
 
难保不是王八看绿豆,就这么看对了眼,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他看不出十一身上的优点,陆远能就好。
 
这样想着,萧生不再纠结此事,专心驾马。
 
想当初,他也是个出门不爱自己动手的贵少爷,凡事都有下人操心,赶车这种事,怎么会轮得到他。
 
若是在几年前,萧生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变成如今这副样子。
 
人生无常,世事无常啊。
 
手上鞭子朝空一挥,马儿听到声响,跑的更加起劲。
 
苏新春府上,这两日显得尤为热闹。
 
因为苏新春和崔峦平时广结善缘,来参加苏拂晓周岁宴的人数,比他俩事先预料的要多。
 
本来以为一桌都坐不满,现在看来,还需要多搬一桌出来,这是让苏拂晓多多接受祝福的好事,俩人自然乐意。
 
一直笑眯眯地迎接客人,一点都不嫌累。
 
他俩住的地方并不好找。
 
崔峦喜好研究奇门遁甲、五行八卦,善使一些障眼法;苏新春练得一手好画,加上他对颜料、墨汁的调配多有造诣,能将所有他见过的事物画的栩栩如生。
 
崔峦的障眼法加上苏新春的笔墨,再配合他们所选山林得天独厚的地势,创造出一个绝对安全的“多余地界”。
 
也就是说,明明是这么多的土地,从前到后不过几百米的距离,却多余了一处空地,上面建着俩人的小屋。
 
而在上空和外界看来,这山林从头到尾,一览无余,哪有什么人居住在这里。
 
陆远、萧生和十一,三人风风火火来到此地,三人中,只有萧生去过苏新春家,于是自然就让他带头。
 
结果,萧生早就忘记路该怎么走,除了苏新春和崔峦外,估计也没人能记着该怎么找到那个住地。
 
但是他们有在林子外围设置通风报讯的机关,只要拉起那个铁环,苏新春他们就能知晓有客人来,会出来迎接。
 
萧生急得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陆远看着他忙了这么久也没找到机关的蛛丝马迹,有些无奈。
 
他走过萧生,环顾四周,手扶在一棵树的树干上:“这几日前来此地的人,不会只有我们。”
 
陆远看向萧生,他都提示到这份上了,萧生也该开窍了吧。
 
十一若有所思:“我们要一直等到别人来吗?”
 
听到十一的回答,萧生恍然大悟,但他掩饰得很好,面上不动声色:“对对,我想说的也是这个。”
 
骗得过十一,却瞒不了陆远,陆远表示自己对朋友的智商绝望了。
 
十一没明白自己的意思就算了,萧生竟然也没明白?
 
萧生继续说:“那我们找个视野好的地方等着人来就好,走走走。”
 
陆远冷哼一声:“总想着靠别人,什么时候才能有出息。”
 
萧生神色一凛,不悦反击:“我哪有总想着依靠别人,迄今为止,不都是我独自一人,哪里靠别人了?”
 
唯有这个,他不想被陆远看扁。
 
陆远说:“那就靠自己找到那个机关。”
 
第三十二章:岂曰无衣2
 
“怎么找?我是真的完全记不起来了啊!”萧生仰头,努力从自己的脑海里搜刮关于铁环的记忆。
 
只依稀想起,苏新春那和蔼的笑容,和他那圆滚滚的肚子、胖乎乎的手。
 
除此之外,想不起自己当时是怎么被苏新春领着去看那个敲门铁环。
 
先往左边还是先往右边?第几棵树来着……萧生陷入深深的思索之中。
 
孺子不可教也。
 
陆远看向地面,观察着痕迹,走了几步后停住,蹲下,手指掠过地面表层的落叶,若有所思地看着地上残留的人类痕迹。
 
出声唤醒还在发呆的萧生:“别老盯着天上看,能看到什么,还不如多观察观察自己脚下。”
 
萧生回神:“脚下?”
 
十一仍旧没有猜到陆远的意图,模仿陆远的动作,观察地面,眨眨眼,好奇而又认真地陪陆远一起看。
 
陆远抬头看着十一时,十一也还毫无察觉,正仔细盯着地面。
 
萧生得到陆远的提示,终于想通,不再纠结于被自己淡忘的记忆。
 
陆远见萧生已经付出行动,便放下心,专心观察十一的一举一动,他倒要看看,这小家伙能从眼前的落叶中看出什么名堂来。
 
直到十一有所察觉,抬起头时,陆远已经移开视线,朝着萧生远去的方向。
 
十一站起,问陆远:“我们不跟过去瞧瞧吗?师父好像有什么发现。”
 
听到十一对萧生的称呼,陆远嗤笑一声。
 
“叫什么师父。”语气一转,严肃,“不准这么称呼他。”
 
十一不解地看向陆远:“可是。”
 
陆远起身,坦荡荡地走向萧生消失的方向:“他不过教你些皮毛,你就喊他师父,那等我教你,你该叫我什么?”
 
十一认真地想了想:“二师父?”
 
他想的极其简单,如果只有萧生,那就叫师父;如果再来一个陆远,那么萧生是大师父,陆远是二师父。
 
陆远侧向十一这一面的眉向上飞扬:“二……师父?”
 
他显然很不喜欢这个称呼。
 
十一解释:“按照先后顺序而言,并无不妥。”
 
陆远的眉毛有越扬越高,飞上九重天之势:“你可还记得,前些天你说过什么?”
 
十一摇摇头,并不知道陆远提的是哪件事。
 
陆远说:“你说,我不是屈于人后之人。”
 
十一讶异启唇,欲言又止,他是说过这句话,不过没想过陆远竟会将他说的话这般放在心上。
 
陆远难得用命令的语气,霸道地对十一讲话:“做师父,我只当第一,也只做唯一。”
 
十一为难:“那我应该称呼萧公子什么?”
 
陆远轻哼:“萧公子不就挺好。”
 
谁让陆远是自己的主人,十一沉默下来,半晌,才回答:“那我就称呼萧公子为萧公子。”
 
等陆远和十一想起要去找萧生,萧生已经兴冲冲跑回来,脸上挂着骄傲的神色:“我找到机关了!”
 
陆远无动于衷:“哦。”
 
十一面上波澜不惊,但眼里满满是嘉奖之色:“这么快?”
 
应该是熟悉的环境让萧生想起机关的位置,才能这么迅速找到。
 
萧生点点头:“我终于明白远所说的是什么意思。这几日前来参加周岁宴的人不少,相比较其他路,他们找机关踩过的路线和其他久久无人经过的路肯定有所不同。”
 
十一看向地面,萧生说起来简单,实际做起来哪有那么容易。
 
陆远打断萧生想继续解释下去的想法,率先朝他跑过来的方向走。
 
就在三人拉动铁环,站等苏新春出来迎接时,陆远听到了马蹄声,由远及近。
 
果然,不消一会儿,一马一人的身影出现在三人视线内。
 
十一觉得马背上的人有些眼熟。
 
早已看清来人是谁,陆远脸色微沉,是杨温纶。
 
萧生认得他,又深知他与陆远之间的恩怨,面上假装淡定,内心却在暗暗发狂。
 
为什么刚好是他?!为什么!
 
杨温纶很快就来到了三人面前,依旧板着张冷漠至极的冰山脸,看到陆远似乎并不意外。
 
他从马背上下来,牵着马,慢慢走到陆远面前,似曾相识的一幕,让十一记起这人在哪见过。
 
还未等杨温纶开口说话,萧生忙找借口逃离此地:“忘记把马车牵过来了,我去牵!”
 
十一也隐隐觉得气氛不对,想跟着萧生一起走,被陆远抓住了手臂。
 
陆远坦然地迎着杨温纶的目光:“好巧。”
 
杨温纶视线微微下移,落在陆远抓着十一的手上:“的确很巧。”
 
俩人的话到此就聊不下去,陷入沉寂,气氛如死一般地尴尬着,并且逐渐蔓延和凝重。
 
十一觉得,就是因为预感到会如此尴尬,陆远才会抓着他的手不让他走。
 
面对杨温纶的陆远,与别人都有所不同,像是……
 
愧歉。
 
对,陆远身上流露出来的异样感,就是愧歉之情。
 
十一了悟,再看向杨温纶的时候,发现对方也正看着自己。
 
杨温纶对着十一颔首低眉,歉意说道:“上次多有得罪。”
 
十一担不起杨温纶的道歉,忙摆手:“不用,又不是你……”
 
杨温纶沉声:“但我没有阻止呈决做出那样的行为,等同于帮凶,是该跟你道歉。”
 
十一思忖一会儿,说:“那我就接受你的道歉,你不用再放在心上。”
 
杨温纶温柔地“嗯”了一声,然后:“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十一张口欲说,被陆远拦下,陆远面色紧绷,防备地将十一揽到自己身后,向前跨一步:“问别人名字时,不是应该先自报家门吗?”
 
杨温纶看都不往陆远那看一眼,认真地与十一对视:“鄙人姓杨,名温纶,字缚之。家住……”
 
陆远打断他说话:“这种没人在意的细节就不必说出来了。”
 
杨温纶眯了眯眼,狭长的双眼里闪过一丝愠怒。
 
十一在俩人面前不敢多嘴,安静站在陆远身旁,明明是你让人家自报家门的,还不让人说……
 
杨温纶原本面对十一温和几分的脸再度降至冰点,他冷冰冰地告诉陆远:“我只是想和他交个朋友。”
 
关你什么事?!
 
陆远堆起一个万分假的笑容:“他是我的仆从。”
 
当然关我的事,难道关你的事?!
 
“作为你的仆人,他连自己私下交友的权利都要被剥夺吗?真是可怜。”
 
“他当然有自己选择交谁朋友的自由。”
 
但绝对不能是你,陆远心里有种感觉,杨温纶接近十一,肯定不会是一时兴起,也不是其他单纯的理由。
 
眼看争锋相对的俩人就要不欢而散,苏新春及时出现。
 
十一看着这位笑眯眯的胖大叔,安心地缓下胸中的闷气,他的到来,让杨温纶和陆远之间的气氛不再那么僵。
 
苏新春的面相给人一种和蔼可亲的亲切感,无法心生厌恶,只会觉得舒畅。
 
杨温纶即使再厌烦陆远,看在苏新春的面子上,还是缓下脸色。
 
萧生笑呵呵地牵着马跑上来,明显之前一直躲在暗处,看准了时机才出来。
 
苏新春认识除了十一之外的三人,不免对十一多留了个心眼,不过,他的眼里没有恶意,更多的只是好奇。
 
能让陆远带在身边的,应该是身家清白之人,不用担心会泄露自家地址。
 
“这位朋友很是面生。”苏新春领着四人进入林子,一边走着一边看向十一。
 
十一悄悄往陆远身边挪步,让陆远挡住自己的身形,他不认识苏新春,不知该说些什么。
 
陆远替十一说:“不放心他独自一人在外,便顺便将他一道带了过来,希望苏兄不会介意。”
 
苏新春笑:“哪里会介意,多个人,拂晓多一份祝福,家里也更热闹,我巴不得呢。就是好奇。”
 
陆远问:“好奇什么?”
 
苏新春眉眼弯弯:“事先说好,你可不能嫌我多嘴。”
 
陆远被勾起好奇心:“出了什么事?”
 
苏新春说:“我听人说……你终于给自己找定了爱人,我在想,是不是就是他。”
 
萧生在一旁偷笑,见陆远斜瞄他,赶紧把笑容憋了回去。
 
陆远无奈:“这些闲言碎语传的真快,连你这都收到了消息。”
 
苏新春不解:“怎么?传言有误?我也是昨天才听人说的。”
 
陆远轻叹一声:“唉……”
 
一直沉默着的杨温纶突然出声:“陆远是何许人也,怎么会被世间的普通人迷住,怎么也得是个万里挑一的绝世美人,才能入得了他的眼。”
 
在场的人都听的出来,杨温纶不是在夸陆远,而是在讽刺,俩人之间本来缓和的氛围再次急转直下。
 
杨温纶像是不满意只是这样说一说,转向陆远:“是吧?陆公子。”
 
第三十三章:岂曰无衣3
 
陆远脸色阴郁,能看得出来,他在极力压抑自己的怒气。
 
杨温纶冷漠地与他对视,见陆远久久没有发飙,轻蔑地移开视线,大步朝前。
 
十一没看到俩人之间的互动,只注意到陆远垂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捏成一拳。
 
上面青筋爆显,鬼使神差,十一伸手,握住陆远握紧的拳头。
 
掌面轻轻包裹五指凸起的关节,传递着暖心的温度,陆远的手明显一颤。
 
他低头看向自己被握住的拳头,缓缓松开,就在他五指松开得差不多,想要反握住十一时,十一松开了手。
 
似乎是被误会,以为自己想要挣脱。
 
手面上的温暖逐渐消失,化为林间微风的冰凉温度。
 
陆远看向要走的前路,迷茫于自己为什么要贪恋这一点温暖。
 
将手背到身后,十一沉默地跟在陆远旁边,不再有所动作,脑子一热,就做出了这种莽撞的行为。
 
看陆远的态度……会不会觉得自己逾越了?
 
可是,刚才看到隐忍着怒火的陆远,他竟然觉得有一丝心疼。
 
为什么杨公子总是要这么怼陆远?俩人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没人跟他说,他无从得知。
 
路不算长,善于观察如陆远,就算记忆力再好,竟也记不住苏新春带他们走的路线。
 
暗暗佩服崔峦,对奇门遁甲的使用已到这般炉火纯青的地步。
 
一到家,苏新春领着杨温纶去客房,将陆远三人交由崔峦。
 
和看上去忠厚老实的苏新春不同,崔峦此人的面相,带着精明与一丝狡邪。
 
他热情地招待了三人安排房间时,歉意的表示:“可能要委屈几位两日,来的朋友有点多,没有多余的空房。”
 
陆远并不介意三人共住一间,十一不介意,萧生更不介意。
 
竹屋外,还有一条小溪经过。
 
不同于刚进来的林木,苏新春住宅周围都是竹子,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隔离开。
 
站在竹屋窗口,还能从林木的缝隙间,眺望到如墨般熏染开来的远山,临近山顶的地方,绕着一圈白色云雾,如梦如幻。
 
十一沉浸在美景里,趴在窗台上静静看着。
 
咦,那个人的背影,怎么这么像陆远?十一回头扫了一眼屋内,陆远果然已不在屋里。
 
萧生见十一在寻找陆远的身影,几步窜到十一身旁,靠在窗边,姿势随意,惬意地靠在那里,斜斜看着十一。
 
“不是吧,才一会儿不见,你就想他了?”
 
“……”十一无语,半晌才回答,“我没有。”
 
萧生一脸不信,但毕竟是陆远和十一俩人之间的感情,他无权过多询问,虽然他是很好奇、很好奇!
 
十一受不了萧生那兴奋的探究视线,赶紧逃离房间,可是出来以后,他又不知道该去哪。
 
这时,杨温纶出现在十一的视野内,正从转角走过来。
 
杨温纶见十一孤身一人,便走过来和十一搭讪,问:“要去哪?”
 
十一摇摇头,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只是不想和萧生一起待在屋里。
 
杨温纶见他目露迷茫,便邀请说:“我倒是对这里有些熟悉,不如就由我带你到处走走?”
 
十一想了想,没有拒绝。
 
虽然杨温纶总是冰着一张脸,但是不与他进行眼神接触的话,并不会觉得不适。
 
杨温纶带着十一走到小溪旁,坐了下来。
 
十一久久没有坐下,杨温纶便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十一坐下,十一只好照做。
 
杨温纶开始和十一搭话:“听闻,你在陆远身边并不久。”
 
十一“嗯”了一声:“半年未到。”
 
杨温纶问:“那你觉得你了解他吗?”
 
十一迟疑,缓缓摇头:“主人的心思,岂是我能乱猜的。”
 
虽然十一对杨温纶的个人感觉还不错,但因为杨温纶和陆远那明显不对付的一层关系在,十一不敢对杨温纶太坦白。
 
杨温纶轻哼了一声,丝毫不掩饰他对陆远的厌恶。
 
这次轮到十一发问:“你既然那么讨厌他,为什么还要与我搭话?”
 
一般来说,讨厌一个人到了杨温纶对待陆远这种地步,不应该会顺带连陆远身旁的人都讨厌起来吗?
 
杨温纶沉默片刻,缓缓说:“我对你,讨厌不起来。”
 
“为什么?”十一直接问出。
 
杨温纶的视线扫过十一的眉眼,说出原因:“你……长的很像我的弟弟。”
 
弟弟?十一对这个答案表示不能理解,他还以为只是自己看上去人畜无害,让杨温纶不讨厌罢了。
 
竟是因为长的像杨温纶弟弟?
 
杨温纶幽幽一叹,告诉十一:“我弟弟,他也曾跟着陆远。”
 
“我明明劝过他,但是他就是不听我的话。”
 
“如果他肯乖乖跟在我身边,而不是选择留在陆远身边,他就不会死。”
 
“陆远……呵,他真正关心的只有他自己,他在意的也只有他自己的性命。”
 
“在生死关头,他绝对会抛弃你,他只会保住他自己,落荒而逃的懦夫!”
 
杨温纶越说越激动,最后一个话音落下,他死死盯着十一的双眼,眼里,燃烧着怒火。
 
十一被那样强烈的情感震住,一时之间陷入呆滞,他心里隐隐不赞同杨温纶所说的话,却又无法反驳。
 
因为,他对陆远并没有了解到能完全肯定陆远不会这样做,又因为,他没有遇到过杨温纶所说的困境。
 
不过他已经猜出来,杨温纶的弟弟是谁,肯定是那个人。
 
十一问:“我?真的很像杨温书吗?”
 
杨温纶从愤怒中回神,他收敛自己有些失态的神态,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没有像到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只是……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是他回来了。他没有死,他只是一直活在我不知道的角落里,终于来找我了。”
 
杨温纶苦涩地低下头,陷入悲痛之中,十一暂时无法说出安慰的话语,只好伸手轻拍杨温纶的肩膀,让他不要这么伤心。
 
杨温纶看向十一,眼里闪过一丝不忍,最终还是被坚决所代替:“如果可以,私下无人的时候,我可以叫你弟弟吗?”
 
十一为难:“还是不了。我……毕竟不是他。”
 
杨温纶面露失望:“也是,他是他,你是你,终究有所不同。”
 
不远处,传来萧生呼唤十一的声音。
 
十一站起,跟杨温纶告别:“萧公子在叫我,怕是有什么要紧事,我先走了。”
 
杨温纶点点头,在十一快要走时,他突然伸手,扯住十一的袖口,抬头看十一:“陆远当年,对小书也是这般好。”
 
十一沉默,不知道杨温纶说这个有何意图。
 
杨温纶继续说:“就是这份虚情假意的好,让小书迷了心窍,为了陆远什么都愿意做。”
 
“我希望……你不会成为第二个小书。”
 
十一用另一只手按在杨温纶手上,让他松手,淡淡一笑,十一望向已经朝这边跑来的萧生,对杨温纶说:“他是我的主人。”
 
无关爱情,就算陆远对他的好都是假的,又或者是把对杨温书的好转嫁在他身上。
 
但那又怎样,他是他的仆人。
 
或许因为从未宣誓过忠心,他不必为陆远这个主人肝脑涂地、奋不顾身,但从陆远告诉他那两个字开始,他就无法再将自己与陆远剥离开。
 
如果真的遇到杨温纶所说的危险境况,不用陆远抛弃他,他也会愿意为了让陆远活着,放弃自己的生。
 
怕就怕在,就算自己愿意为陆远而死,也救不了陆远的命。
 
十一长叹一声,将苦闷的情绪全部释放在这一口气中。
 
萧生已经来到十一面前,他看着杨温纶拉住十一的手(其实只是袖子口啊萧生,你看清楚点!),面色古怪。
 
十一从杨温纶手里夺回自己的袖子,走到萧生身边。
 
萧生对杨温纶说:“告辞。”
 
杨温纶冷漠地看着俩人离去的背影,暗暗捏紧了拳头。
 
萧生和十一离开不久,就有一个人来到杨温纶的身边,没有跟杨温纶站的很近。
 
就俩人的距离来看,更像是不经意地走过这里,再不经意地和杨温纶随意打了声招呼而已。
 
红袖刚看完一场好戏,脸上带着愉悦的笑意:“我以前竟不知道,杨公子的演技如此高超,连我这个知情人,都差点信了。”
 
杨温纶板着脸,没有应答。
 
红袖也不恼,继续说话:“我不能在这里久待,吃过午饭便要离开。接下来的事,你自己拿主意,随意发挥。”
 
红袖继续向前走,只悠悠给杨温纶留下一句:“我看好你哦。”
 
等他走远,杨温纶才冷冷地嗤笑出声。
 
不知是在笑红袖,还是在笑他自己。
 
第三十四章:岂曰无衣4
 
因为到了午餐时间,大家开始陆续从厨房领些饭菜回房享用。
 
萧生没找到陆远,便让十一一同帮忙找,十一想起陆远之前离开的方向,刚走出几步远,被崔峦拦住。
 
崔峦告诉十一:“竹林内可以随意走动,那边是竹外,不要过去。”
 
十一说:“我之前有看到主人往这里走,沿着这条小溪。”
 
崔峦眉结一锁,马上舒展开,露出无奈的笑意:“这不安分的人呐,罢了,我去找他。你和萧公子先回去吃饭吧。”
 
萧生猜测:“怕是远看到这小溪,想试着破崔峦的阵法,从这里走出去。”
 
十一看着溪流,隐隐懂了萧生话里的意思,如果这有溪水,那么一直沿着溪流走,总归是能离开此地。
 
反之,沿着溪流走,同样能够进入这除了苏新春和崔峦夫夫外,无人能进的私人空间。
 
不过……十一看着崔峦离开时那胸有成竹的背影,觉得事情并不会这么简单。
 
果不其然,崔峦带着陆远回来时,陆远脸上有微妙的尬意。
 
崔峦还不忘一不小心“揭露”陆远:“陆公子切莫再走出竹林,要是再迷路,崔某恐怕不能再向这次这么及时将您带回来。”
 
陆远紧紧闭着唇,缓缓开口:“我没有迷路。”
 
崔峦眉眼带笑:“好好,陆公子你没有迷路,只是在来回欣赏竹外的景色。”
 
萧生在内心深处默默翻着白眼:死要面子,死要面子啊!
 
陆远回来,瞥了一眼桌上的菜:“我不饿,你们先吃。”
 
萧生立刻端起碗筷,还不忘指责十一:“我就跟你说了,他不会吃午饭的,你非要等他。”
 
十一面上没有表情,沉默地开始吃饭,陆远前进的脚步顿下,忽然转了回来,走到桌子旁,落座,拿起给他准备的碗筷。
 
萧生看到他夹菜,愣住:“干什么,你不是不吃午饭吗?”
 
干嘛这么快打人家的脸!
 
陆远:“好像有点饿了,随便吃点。”
 
萧生:“……”
 
十一指指那盘辣椒炒肉:“味道不错,你试试。”
 
陆远夹起肉片,尝试一口后,点头同意十一的评价。
 
围观的第三人:“……”
 
看把你们俩能耐的,有本事给对方夹菜啊!
 
陆远一筷子夹起三片肉,放进十一碗里:“喜欢就多吃点。”
 
十一应声:“嗯。”
 
围观的第三人:“……”
 
省略掉骂街的脏话,他没有胃口吃饭了!
 
自己不爽,就不能让对方太爽,萧生给陆远打小报告:“你猜,刚才十一和谁待在一起?”
 
陆远看着萧生,仿佛在看着一头猪,还是猪圈里最蠢的那一只。
 
啊,抱歉,他刚刚好像侮辱猪了,猪都比萧生聪明。
 
萧生全然不在意陆远的目光:“猜猜呗,你肯定猜不到!”
 
陆远放下碗筷,说:“他刚才只和你待在一起,我亲眼所见。”
 
不等萧生再说其他,陆远继续,“但是你这么有心地问我,答案肯定不是你。杨温纶。”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听到陆远这么平静地念出杨温纶的名字,萧生惊讶,问:“你就不生气?”
 
陆远挑眉:“我为什么要生气?要是十一真愿意和他交朋友,我没有权利阻止和反对。”
 
一直没说话的十一出声:“我不喜欢他,不想和他做朋友。”
 
原本那一丢丢的好感,也因为对方的撒谎而消失殆尽,十一明白自己是不太聪明,但也不笨。
 
在一开始的时候,十一的确信了杨温纶的话,因为杨温纶流露出的情感不似作假。
 
但是冷静下来细细回想,他就发现一处前后矛盾的怪异地方。
 
如果自己真的给了杨温纶一种他是杨温书的即视感,那么爱弟弟的杨温纶怎么能允许自己的朋友调戏他?
 
暂时猜不出杨温纶说这些话的目的,十一便将干脆让自己不去信,也不去想,就当没听到过。
 
陆远对十一的回答颇感意外,向他投去赞许的目光。
 
萧生默默移开视线,用眼白对着陆远。
 
哎哟喂,这种冒着“不愧是我的人”的目光真是要折旁观者的寿命啊!
 
四方小桌,如今坐了三人,萧生看着空下来的那个位置,想起某个人。
 
如果没发生那件事,现在他是不是就不会这么孤零零一个人?
 
萧生放下筷子,起身离开:“我吃饱了。”
 
逃也似地离开餐桌。
 
现在,只剩下十一还拿着碗筷,吃着菜肴,他停下动作,有些迟疑自己该不该继续。
 
陆远和萧生都不吃了,他还在吃,是不是不太好?
 
陆远重新拿起筷子,问他:“怎么停下了?”
 
十一赶紧埋头继续,他是真的饿了,趁现在多吃点。
 
没有注意到,陆远虽然拿起了碗筷,但始终没有实际地再动一次筷。
 
午时刚过,苏新春前来告诉萧生,现在有多余的空房,可以让分给他们住。
 
萧生啥也没说,直接火急火燎地推着苏新春去那间空房,受不住了,他一点都不想再和陆远、十一待在同一个屋檐下!
 
陆远问苏新春:“红袖走了?”
 
苏新春脸上的表情明显一愣,很快反应过来,笑:“城主很忙,待不到明日卯时,就先行离去了。”
 
城主走之前还开玩笑说,苏新春要是把原本给他准备的房间给陆远,陆远怕是宁愿露天睡,也不肯入住。
 
而且,虽然还未与陆远碰面,但对方肯定知道走的人是他,没想到,一语成谶。
 
陆远貌似好心提醒萧生:“注意通风,别明早被熏死在房内。”
 
萧生勾起嘴角:“我倒是挺喜欢城主身上的熏香味道,今晚肯定能睡个好觉。”
 
十一走至陆远身后,说:“我也挺喜欢城主身上的味道,香气袭人,却不会感到腻味。”
 
陆远说:“他以前从未用过熏香这种东西。”
 
十一说:“人的爱好是会改变的,城主喜欢上熏香,也不是一件不可饶恕的事情。”
 
陆远告诉他:“红袖他根本就不喜欢熏香。”
 
“那他为什么要点?”
 
“为了掩盖味道。”
 
陆远瞥了一眼十一:“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全部告诉你。”
 
十一突然摇了摇头:“是我多嘴了。”
 
这种事情,他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陆远上前,揽住十一的肩膀,将他带往内屋:“没事,我是说真的,如果你想知道,我都可以告诉你。”
 
因为是被迫倒着走,十一惊慌地紧紧抱住陆远的手臂。
 
“一个人守着太多秘密,也想能有个人分享。”陆远将人拐到床边,顺势躺下,连带着十一也躺倒在他身上,凑近十一的耳朵,“我相信你是个守口如瓶之人。”
 
陆远似乎很久没对他做过这么亲密的举动,十一竟觉得有些怀念这感觉。
 
不过,对于陆远说的话,十一还是拒绝了:“我没有其他想知道的。”
 
陆远失望:“好吧。”
 
十一又说:“但如果是主人有什么想要对人倾诉,我会认真听的。”
 
陆远翻了个身,将十一压在身下,抬起上身看着他,十一侧过脸,似乎现在的举动有些过于亲密了……
 
陆远轻笑:“这些烦人的小事还是别让你知道,免得你胡思乱想。睡吧,我也想闻着自己喜欢的味道入睡。”
 
十一觉得哪里不对劲,看到窗外的天色,才惊觉:“现在才未时。”
 
陆远已经闭上眼睛:“可是我困了。”
 
十一无奈,动了动身子,想寻个舒服的姿势。
 
陆远突然睁开眼,背过身去。
 
十一见状,坐在床上,看着陆远此时的样子,没有离开,而是在床的里侧躺好。
 
不一会儿,陆远自觉地靠了过来,依旧背对着十一,只不过,嘴角多了浅浅的笑意。
 
苏拂晓的周岁宴,最重要的还是“抓周儿”。
 
早早的,崔峦和苏新春就忙活起来,给众人准备了丰盛的午餐。
 
苏新春在苏拂晓床前摆上大案,苏拂晓在崔峦怀里动来动去,看着床前陈设的大桌上的东西,伸手去够。
 
陆续大家聚齐屋内,开始往案桌上摆放东西:一枝毛笔、一个算盘、一块印章、一本经书、一个八卦盘……
 
眼花缭乱地摆满了一桌,等着小拂晓挑选。
 
陆远站在角落,透过人群看着崔峦怀里那个可爱的婴儿。
 
十一跟在陆远旁边,看的却是案桌上的那些东西。
 
看着大家都笑意盈盈地在祝福着苏拂晓,十一也忍不住挂上笑容,幽幽呢喃:“真好。”
 
陆远听到他的呢喃,开玩笑:“要不要我也给你办个?”
 
十一觉得无语:“……我都这么大了。”
 
最后,苏拂晓抓了毛笔。
 
苏新春眉开眼笑,崔峦失望地看了一眼八卦盘,叹气。
 
第三十五章:岂曰无衣5
 
看着大家的礼物都是送给苏拂晓,陆远等在角落,迟迟不上前。
 
待其他人都被苏新春领着去享用岁糕和酒席,陆远才上前,来到崔峦面前。
 
崔峦有些意外:“陆兄可是有事?”
 
陆远从袖子里掏出准备的礼物:“第一次参加孩子的宴会,带错了礼。”
 
崔峦闻到淡淡的药草香,接过:“心意到了就好,礼什么的,就算陆兄什么都不带,也无妨。”
 
陆远说:“补身子用的。”
 
崔峦好奇,陆远话里的意思,这不是给拂晓补身子用,而是给两位大人。
 
按照自己和新春的体格来讲,很可能是给自己补身子,他要补什么身子?拂晓又不是真从他肚子里出来的。
 
可能是自己看上去较之前瘦下许多,陆远以为自己身子虚了。
 
谢过陆远,崔峦将礼物收好,再带着陆远和十一去前院。
 
十一想起那包草药是何时买的,在那次集市上。
 
一直以为陆远是给他自己买的,原来他那么早就开始在准备这件事。
 
虽然……即使这么上心,送的礼物给人感觉也好没诚意。
 
热热闹闹地办过一场后,就陆续有人跟苏新春告辞,陆远打算明日再走,多在这里待一天。
 
一个人待在竹屋里,十一玩着陆远解下的黑色带子,就是第一次见到陆远时他身上绑的那根。
 
虽然陆远出门前没告诉他要去哪,十一猜也猜到,陆远肯定是又不死心地去破崔峦的阵法。
 
不禁笑了,主人做事,总是意外而又情理之中的执着。
 
天色渐渐晚了,十一走到窗边,看着小溪尽头的方向,迟疑要不要去告诉竹屋主人,他家主人又在竹林外迷路了。
 
迷路了吧?陆远肯定是迷路,要不然怎么还不回来。
 
正在窗口眺望之时,不知是真的路过还是有意,杨温纶出现在窗下,跟十一打了声招呼:“十一。”
 
十一低头看他:“杨公子。”
 
只是恰巧对视的碰面,被刚刚回来的陆远看到,陆远站在小溪的这边,立在原地,看着俩人。
 
夕阳的余晖下,给竹屋染上一层迷蒙的光彩。
 
窗内的男子与窗外小道的男子相视,视线交缠在一块,岁月静好。
 
那张冷冰冰的脸上似乎柔和不少,而那张小小的脸庞上,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如果是旁人,怕是会认定这两位是一对互相爱慕的璧人,很配。
 
陆远的脸色阴郁,紧抿着唇,故意大步朝竹屋方向走去。
 
十一很快就看到陆远回来,离开窗边,抛下杨温纶奔向门口,去迎接陆远。
 
陆远这才露出些许笑意,管不住自己的手,揉了揉十一的头发。
 
十一赶紧捂住头顶,抗议:“别又弄乱了。”
 
陆远笑:“弄乱了我再帮你梳回去。”
 
眼角看到杨温纶从竹屋侧面那条小道走过,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次日,陆远和苏新春道别时,正巧杨温纶也在跟苏新春拜别,苏新春便带着陆远这边的三人和杨温纶一起离开。
 
这次还是可怜的苦力萧生负责赶马,他看了看一直驾马在一旁的杨温纶,终于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问:“你干嘛跟着我们?”
 
杨温纶淡淡回答:“同路。”
 
让人无法再接话的回答。
 
萧生默默加快马奔跑的速度,试图将杨温纶甩在身后,但杨温纶也默默加快速度,依旧和他们保持持平。
 
萧生瞪向杨温纶,你这是什么意思?非要跟我们一起?
 
杨温纶淡定凝视前方的路,我就只是刚好与你们同路。
 
无声的交流。
 
马车内,陆远突然睁开眼睛,对萧生喊到:“停车!调头!”
 
萧生急忙拉住缰绳,不解:“不用这么夸张吧?”
 
陆远竟然因为不想和杨温纶同路,选择原路返回?这也太给杨温纶面子了吧。
 
陆远直接说明原因:“有怪物。”
 
“啊?!”萧生瞬间慌了,“哪,在哪?”
 
陆远面色严肃:“算了,来不及了。东南方,天上,它的速度很快,是个大家伙。”
 
萧生连忙钻进马车,说:“如果它没看见我们,会不会就这么飞过去,不会发现我们?”
 
“你以为怪物的鼻子都是装饰物?”
 
“我看它们的确没啥用啊!”萧生边说边闻自己身上的味道,“再说了,我们身上也没那么大的味道,它应该闻不到。”
 
陆远沉声:“可是,有人的身上有。”
 
萧生看向十一,十一目露迷茫:“啊……我的味道吗?”
 
他身上的味道真的那么重吗?!
 
陆远缓缓摇头,只这个一会儿,怪物已经逼近,怕是已看到这个马车,还有马车外那个人。
 
杨温纶突然掀开帘子,对他们说:“不跑吗?”
 
陆远凝重地看向他,起身走下车,回头对萧生说:“你们俩先走,萧生,往林子里去,越远越好。”
 
萧生点点头:“你自己小心点。”
 
他很快坐回驾驶位置,抬头往天上一瞥,怪物的身形已经清晰可见,的确是个大家伙!
 
十一掀开帘子,望着留在原地的陆远和杨温纶,没由来地一阵心悸。
 
他扯了扯萧生的袖子,问:“你不留下来帮忙吗?人多,胜算才大。”
 
萧生火急火燎地催促马匹狂奔:“那是别人,对陆远来说,我们在这除了碍事,帮不上任何忙!”
 
十一想了想,落寞地发现,好像真的是这样,如果他们留下来,陆远还要分心照顾他们。
 
陆远看向杨温纶,脸上微怒:“我们俩之间的恩怨,没必要扯上别人。”
 
杨温纶表情淡漠:“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陆远蹲下身,取出身上唯一带着的武器——匕首。
 
“我还奇怪,你身上怎么多了一种奇怪的味道,你就是拿它来吸引它过来的吧。”
 
匕刃出鞘,直指天上马上飞近的怪物。
 
被拆穿,杨温纶冷冰冰的脸上丝毫不见悔意,他看向越飞越近的怪物,缓缓提起嘴角。
 
“我就是想看看,真到了生死关头,你是在乎自己的命,还是会更在乎……”
 
他没有说下去,直到怪物迅速地飞离他们头顶,迅速朝萧生他们那辆马车飞去时,他才继续,“更在乎那个仆人的命。”
 
陆远看向杨温纶,又望向马车的方向:“你……”
 
杨温纶说:“就在他们驶离的时候,我把那个小瓶子扔进了马车里。那里面可装着从它孩子身上提取的精油啊,它怎么会认错。”
 
陆远哪还听他废话,急忙奔向马车的方向。
 
杨温纶从怀里拿出另一个小瓶子,随意丢到地上。
 
为了掩盖那个小瓶子的味道,他特意将这个瓶子加热过,让味道能浓郁到掩盖另一个味道。
 
这样,将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的陆远,才可能会忽视掉他在马车经过他身边时扔进去的瓶子。
 
一切,都如他预料般的发展,希望接下来的剧情,也不会让他失望,要知道,为了提取这两小瓶的精油,可花费了他不少心思。
 
尤其是还要冒着生命危险,从离巢的怪物窝里偷走还在熟睡的怪物幼崽。
 
那只母怪,估计还以为它的孩子还活着,就藏在那辆马车里,才会无视他们两个,直接去追那辆马车。
 
多谢红袖的配合,在今天让人把那只小怪物的父母都引到附近,才能让怪物寻味而来。
 
不过……怎么现在只有母怪物,不见公怪物?无碍,反正为失去孩子而发疯的母怪绝对比公怪物厉害许多。
 
陆远再厉害,在需要保护萧生和十一安全的前提下,怕是不好施展身手,又或者……
 
证实他的想法——在绝对的生死关头,陆远会放弃伪善的面目,选择明哲保身。
 
空中传来怪物焦急的吼叫声,吓得萧生一抖,这声音实在太响了,近到仿佛就是在他头顶发出来的。
 
萧生回头,再抬头往上面一看,差点直接从马车上摔下去,天啊,怪物真的就在他头顶!
 
带着风声的一爪子滑下来,萧生拉住车厢里的十一,一起从马车上跳下,落入一旁的草地。
 
情况太紧急,俩人摔得毫无形象可言,不过如今这局面,还要啥形象,活命要紧!
 
不顾身上的疼痛,萧生连忙爬起,拉上十一,往陆远的方向狂奔。
 
马车被怪物一爪子拍碎,马儿还在跑,马车内并没有小怪物的身影。
 
母怪哀嚎一声,停在空中,转而把视线放在从马车上逃出的俩人身上,转头去追萧生和十一,眼看就要追上,怪物伸出它的脚爪,一左一右,准备抓住这俩人。
 
陆远已经来到萧生和十一面前不远,见状,急忙喊到:“趴下!”
 
萧生不疑有他,按着十一的脑袋,一起直接扑倒在地。
 
第三十六章:与子同袍1
 
萧生往旁边翻滚时,还顺势推了十一一把,让十一远离原先趴倒的位置。
 
怪物坚硬的爪子在地上抓出两条深壑,幸好萧生之前那一推,让两人都躲过了这凶狠的一击。
 
在怪物再飞起来之前,陆远几步跳上,踩着怪物的头,让它一下子失去重心,没能飞起,正要扒着怪物的脖子准备下手,拥有巨大力量的翅膀轻松地将他弹飞,险险蹲落在地。
 
怪物意识到在场最危险的人是谁,暂时放下十一和萧生,将全部注意力放在陆远身上。
 
眼见十一和萧生暂时安全,陆远稍显安心,嘴叼着匕首,开始悠哉地将黑布带绑到自己左手手腕上,优哉游哉,神态自得,哪还有刚才那副紧张万分的模样。
 
陆远开始“教育”怪物:“冤有头,债有主,你孩子不是我杀的,你应该去找那边那个人算账。”
 
还不等他话说完,怪物瞳孔微张,愤怒而又悲痛的嚎叫。
 
陆远后知后觉:“呃……你还不知道你孩子已经……好吧。”
 
陆远递给萧生一个眼神,萧生收到讯息,悄咪咪地靠近十一,准备带十一先行远离这里,刚一动,怪物扭过头来,直直地盯着他。
 
萧生瞬间一动也不敢动。
 
陆远告诉它:“错了,不是他。”
 
怪物又转向十一。
 
十一刚从地上爬起,一抬头就看到怪物恶狠狠地盯着他,迷茫。
 
陆远意外地发现,十一眼里竟没有明显的害怕与胆怯。
 
“也不是他,你要找的人,应该是那边那个。”
 
然而,怪物不想再听陆远废话,回过头,一脸“你在玩我?”的表情。
 
陆远笑:“不,我只是在拖延时间,让自己做好准备。”
 
说罢,陆远收回笑容,向怪物冲了过去。
 
这是十一第一次亲眼看陆远杀怪,即使武器只剩下一把短匕,也丝毫不见气势削弱,一时之间,竟看得入迷,直到萧生拽住他的手臂,他才回神。
 
萧生不忘小声取笑他:“以后有的是时间看他,现在先逃命要紧,好不好?”
 
俩人刚跑出没多远的路,就看到杨温纶朝这边慢慢走来,他沉默地看着一人一怪,脸色微暗。
 
低估了陆远的实力,照这样下去,陆远只会轻松地杀掉母怪,毫发无损。
 
这时,一个更大的身影呼啸着朝这边飞来,掠过这边的三人,朝母怪而去。
 
十一看到,杨温纶的脸上,竟然出现了笑容。
 
心中一凉,十一快步走到杨温纶面前,挡住他的去路:“怪物是你引来的,你早知道不只有一只?!”
 
杨温纶没有回答,伸手,想要抚摸十一的脑袋,十一退后几步,躲开,他也不恼,淡定收回自己的手:“你们走吧,我去帮他。”
 
真到了这种时刻,杨温纶发觉自己并不想将外人牵连进来,他的目标从来都只是一个人,陆远。
 
什么都是其次的,他的想法只有一个,那就是亲眼看着陆远死在自己面前,最好是亲手。
 
红袖的要求是至少让陆远留下一口气,但是这种情况下,一不小心殒命,也是旁人无法左右的事,对吧?
 
十一冷冷地问:“你是要帮他,还是帮它们?”
 
杨温纶一愣:“你……”
 
萧生拉住十一,往外走:“别跟他废话,他要是敢过去,还不是送死!”
 
就在他们几个聊天的空档,那边的战斗局势已经渐入胶着状态。
 
原本,只有母怪的话,陆远还能稍显轻松,就算无法杀死怪物,待十一和萧生离开,他有信心全身而退。
 
他并不是一个执着恋战的人,这次事先没有准备,暂时撤退又不是一件丢人的事情。
 
然而,中途又来了一只怪物,它们明显是一对很有默契的怪物夫妻,双双配合下,陆远有些吃力起来。
 
陆远正四处寻找着脱身的机会,便看到杨温纶加入战局,很明显,对方是冲着他来的。
 
怪物们相视一眼,嘿,这人怎么还打起自己人了。
 
交换一个眼神,打算先不对杨温纶出手,先处理陆远这个难对付的人类,再杀这个人。
 
“就算你杀了我,你自己也无法活着离开。”
 
“那便够了。”
 
陆远无奈,只能尽量躲着杨温纶。
 
没过多久,公怪物开始嫌杨温纶碍事,还不如刚才打得直接爽快,它挥动翅膀,巨大的扇动力扑向杨温纶。
 
陆远想也没多想,帮杨温纶挡下这一击。
 
母怪看准这一变化的时机,直攻陆远下盘。
 
陆远单膝跪在地上,双臂交叠,抵挡着来自怪物的压力,他的手臂上,已被锋利的爪子割开皮肉,血肉模糊。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静止,十一回头,正好瞧见这一幕,他本就不怎么想跟萧生一起逃走,此时更是直接停了下来。
 
萧生不解回头:“你干什么?”
 
十一挣脱萧生的手,往后倒退:“你走。”
 
萧生急了:“你疯啦?”
 
十一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直接奔回陆远的位置。
 
萧生急的直跺脚,奔溃:“别啊,天哪,这都什么事啊!”
 
十一过去简直就是送死啊?!
 
待看到陆远面临的局面,萧生在这一刻突然冷静下来,一直以来,陆远的强大,让萧生一直对他充满信心。
 
就像现在,他明白,只要他和十一保护好自身安全,陆远总有办法安全脱身,再与他们汇合。
 
但这些的前提是:没有小人暗算。
 
剑的一端,刺穿腹部,被血染红。
 
陆远低头看了一眼,露出苦涩的笑意:“你就这么恨我?”
 
杨温纶冷漠:“他一个人在泉下寂寞,我们一起去陪他,如何?”
 
他的死,不是我的错,陆远不想跟杨温纶解释,解释反倒更像是在推脱责任,缓缓而坚定地回答:“不怎么样。”
 
原本在一旁看戏的母怪,转而看向身后。
 
陆远注意到这一变化,顺着它的视线看去,饶是他再怎么镇定,此刻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杨温纶同样看到来人,冷冷说:“还真是一个忠心的仆从。”
 
陆远用尽全身力量,以一只胳膊脱臼为代价,从公怪物的攻势下脱身。
 
杨温纶原本还想再给陆远一剑,落空,反倒让自己正好出现在公怪物的攻击范围内,被一翅膀拍飞。
 
顾不得其他,陆远拼尽全力抱住十一,躲过母怪的袭击,他的脸上如今只剩下怒意:“跑回来做什么?”
 
十一站稳脚,坚定地直视对方的眼睛:“我能帮忙。”
 
陆远看着他,伸手,按住对方的后脑,两个额头紧紧地贴靠在一起。
 
“我看你,就是嫌命太长,想跟我一起死。”
 
十一躲闪着陆远的注视,移开视线:“好啊。”
 
“可是。”陆远用唯一还能活动的右手,反手背到身后,拔出身上的剑,“你不是来帮忙的吗?”
 
十一愣住。
 
陆远握着剑,大步一跨,挡在十一面前,即使狼狈,也要冷傲地面对怪物。
 
“那就让他们看看,我的仆人,有多厉害。”
 
陆远的匕首,已经在刚才的战斗中遗落,有长剑的帮忙,陆远即便只有一只手,也没有明显落于下风。
 
趁着机会,十一捡起杨温纶掉落在地上的另一把长剑,顺带,还对他说:“谢谢你的剑。”
 
原本就受伤扶靠在一旁的杨温纶,看着自己用来杀陆远的剑被陆远当做武器,气血上涌,没忍住,吐了一口血。
 
十一守在陆远身后,帮陆远紧紧盯着母怪的动作,防止它偷袭。
 
在一个契机下,陆远顺利重创了公怪物,但是他自己也已经有些力不从心,腹部和身上其他地方的伤,一直在流血。
 
他已经支撑不了多久,如今唯一的出路,只能是逃跑了。
 
陆远趁着母怪关心公怪伤势的间隙,对十一说:“带上他,我们跑。”
 
先不管能不能跑得掉,十一皱着眉:“他刚刚还想杀了你!”
 
陆远轻笑:“我不是这么小气的人。”
 
十一无语,这根本不关小不小气的问题!
 
在陆远的坚持下,十一跑到半昏迷的杨温纶旁,直接将人扛到了肩上。
 
形势严峻,陆远却还是在此刻不厚道地笑出声。
 
小小的十一轻松地一把扛起比他高大许多的杨温纶,这画面,不管以后看多少次,他怕是都要笑出声。
 
萧生躲在暗处,见俩人终于有离开的迹象,冲他们挥手,让他们过来这边。
 
陆远和十一等人刚往那边跑,母怪扔下受伤的公怪,凶狠地飞扑过来。
 
萧生从十一手里接过剑,顺便搭手扶了陆远一把,俩人一起防备着母怪。
 
萧生尽量压低声音,想要小声说:“往地上树枝摆的那条路线走!”
 
听的一清二楚,包括母怪。
 
众人:“……”
 
第三十七章:与子同袍2
 
紧张到破音,萧生尴尬一笑,试图转移怪物的注意力,用更大的声音:“我随便摆摆的,你们就随便看看!”
 
谁信?
 
争分夺秒的时间内,十一早已顺着路线在跑,陆远和萧生紧紧跟在后面。
 
怪物在地球上已经生存多年,早已能听懂人说的话,很快注意到地上有规律的树枝,它一边追,一边利用翅膀扇动风,吹乱。
 
再加上它本就飞得快,轻松抢先来到几人面前要走的路,弄乱了标记。
 
正得意,萧生带着陆远和十一从一旁拐了过去。
 
萧生表示:弄乱有什么用,他还记得怎么走!
 
就趁着刚才那点时间,他就找到了一处可藏身的地道,简直想宣扬出去让陆远夸夸自己,让十一用看陆远的崇拜眼神看自己!
 
陆远挣脱萧生的搀扶,让萧生带着十一他们先走,他来断后,要不然,四个人恐怕都逃不掉。
 
萧生从眼神中知道陆远没有做同归于尽的打算,放下心,先带着十一走,他相信,凭借陆远的能力,一定能找到他们的藏身地点。
 
陆远望着怪物,站直身体,气势犹在。
 
体内的血似乎快要流空,他的视野开始模糊和选择,却绝对不能倒下。
 
母怪被这股气势震住,一时不太确定眼前这个人是否真的已经油尽灯枯。
 
就在这时,背后出现一支冷箭,射在母怪脖子后,不痛不痒,母怪没怎么在意,直到脖子处传来一丝刺痛的凉意,才突然反应过来。
 
陆远看着怪物抱着脑袋在地上翻滚,看着遗落在地上的箭支,露出迷茫的神色。
 
这么没有杀伤力的箭支,怎么就能让怪物如此惊慌?最重要的是,箭是谁射的?
 
他抬头看向箭射来的方向,只依稀看到一抹模糊的红色。
 
再也支撑不住,陆远腿一软,单膝跪在地上,用长剑勉强支撑着自己,没有倒下。
 
那抹红色,是红袖。
 
他是拿着弓,但仔细一看,是有人站在他背后,帮他抬稳弓箭。
 
红袖放下举起的手臂:“射中了。”
 
背后的白发老者满意一笑:“那走吧,该把猎物带回家了。”
 
红袖沉默,一言不发地跟着老者。
 
母怪痛苦的哀嚎声,唤来了原本受伤休憩的公怪,它基本上单翅膀挥舞着,连冲带撞地滚向这个方向。
 
当它看见白发老者时,几乎是没做任何思考,直接向他冲来。
 
红袖将老者护在身后,抽出缠在腰上的长鞭。
 
母怪的哀嚎声突然变响,像是它的脑内有什么东西在变本加利地折磨它。
 
白发老者全然不顾正与公怪缠斗的红袖,也不顾一旁疼得打滚的母怪,径直朝陆远走去,随着老人一步一步靠近,陆远像是感应到什么,惊得再次弹起身,连连向后退去。
 
这种全身寒毛倒立的感觉,似曾相识。
 
直觉告诉他,危险,很危险!
 
像是本能的行为,陆远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朝远离老人的方向狂奔。
 
老者面色不悦,似乎在责怪陆远受了那么重的伤还敢这么拼命。
 
明明陆远就在自己面前不远,只是一眨眼的工夫,竟然不见了踪影!
 
老者原本淡定的步伐变得杂乱,尽他所能地快步奔至陆远消失的地方。
 
这里竟然有一条水流汹涌的河流!大意了!
 
老者连忙顺着河流而下,寻找陆远的身影。
 
另一边,藏在萧生发现的地道里,十一听着外面久久没有动静,开始担心陆远的安危。
 
萧生只好小声安慰他:“不会有事的,陆远是什么人,我们要对他有足够的信心!”
 
十一对萧生盲目乐观的态度只觉得无奈,犹豫再三,他还是想上去地面,去找陆远。
 
这次,萧生说什么也不肯放开十一,奈何十一力气实在太大,萧生最后干脆四肢并用,缠在十一身上。
 
唯一的光线被黑影遮住,传来陆远虚弱的声音:“你们……在做什么?”
 
挂念的人终于出现在眼前,十一脸上终于有了欣喜的神色。
 
萧生也总算能放开十一,靠坐在一旁休息,忍不住嘟哝:“人看着挺瘦,力气怎么那么大。”
 
待陆远跳下来,十一赶忙上去扶住他,现在的陆远,看上去甚是狼狈。
 
离开地道洞口的光源处,十一带着陆远躲在阴暗的角落,这才注意到,陆远腰部以下已然湿透,上身却还是干的。
 
一坐下来,陆远就倒在十一怀里,累到不想再说一个字。
 
十一担心陆远的伤势,却又不敢乱动,只好用手轻轻梳理陆远乱掉的鬓发。
 
天色渐渐变暗,不知是谁的肚子发出了一声饥饿的哀鸣。
 
被独自丢在一个角落里,杨温纶挣扎着起身,似要离开。
 
萧生没有拦着对方;十一低头看着闭目休憩的陆远,连一个目光都懒得给杨温纶。
 
走之前,杨温纶还不忘秀一把存在感,他看向陆远的方向,冰冷冷说道:“我不会感谢你救我。”
 
陆远睁开眼,回说:“不是我救了你,是十一。”
 
杨温纶沉默,深深望了一眼十一的方向,没再说什么,艰难地爬出地洞。
 
待人走了,十一才出声问:“好点了吗?”
 
萧生默默竖起耳朵听。
 
陆远怕他们俩担心,便半开玩笑似的说:“我饿~”
 
十一搜了搜自己的身上所有可能藏东西的暗兜,没找到吃的,倒是摸出一小包草药粉,欣喜若狂,马上就想帮陆远抹上。
 
陆远摇了摇头,看向萧生的方向:“等会儿,先解决温饱问题。”
 
萧生抹抹鼻子:“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的鼻子。”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方叠好的方巾,露出里面被压扁的桂花糕。
 
“……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了。”萧生哀叹一声,“算了,能吃就行。就这么几块,我拿一块,剩下的你们平分。”
 
十一接过,没有多做思索,打算全部都给陆远,陆远的食量大,又是他们几个中受伤最严重的,理应给他。
 
待送第二块时,陆远迟疑一下,还是咽下了。
 
当十一还想把最后一块也给他,陆远咬着桂花糕的边缘,迟迟没有下咽。
 
如今他双臂完全失去知觉,不能动弹,只能这般做了。
 
听到陆远似乎有话要说,十一微微俯下身子,洞里太过黑暗,他看不清陆远是否已咽下食物。
 
陆远动了动身子,抬起上半身,将糕点另一边送入十一嘴里。
 
十一愣住,想要拒绝,但陆远却是靠得更近,誓不罢休般要他吃下。
 
想到陆远身上有伤,做这动作怕是会牵连伤口,十一无奈,闭上眼睛,默默咬下了一半。
 
陆远却还想他吃的更多,十一再次启唇,小心翼翼地又咬了一口。
 
凉凉的唇瓣滑过自己的上唇,陆远讶异,连剩下那点落入自己嘴里都毫无察觉。
 
双颊浮上一层淡淡的红晕,怕是他全身仅剩下的不多血液都涌了上来。
 
十一似乎没注意到自己一不小心碰到了陆远的唇,只是用这种方式喂食,让他稍稍觉得有些羞涩。
 
幸好这里够黑,萧生怕是看不到他和陆远的动作,不至于太尴尬。
 
十一平静问:“身上哪里还疼?”
 
陆远回神,上唇仿佛还在发烫,酥酥而又麻麻,害他直接说出真实答案:“不知道。”
 
顿了顿,他又说:“先处理腹部上的伤吧。”
 
十一同意,他伸手去解陆远的衣裳,陆远一愣,别过脸,让自己尽量不要去注意十一的动作。
 
然而,虽然他没有痛觉,但触觉还是好好的。
 
所以即使很努力地想自己不去注意十一的触碰,却只让他越清晰地感受到十一的每一个动作。
 
当十一的指尖抚上自己的腹部,陆远差点有种他的身体在此刻瞬间恢复了的错觉。
 
想要逃离,却又期待着接下来。
 
伤口已经自行愈合地差不多,只能摸到一道硌手的结疤。
 
十一明明记得,白天的时候,杨温纶的剑贯穿了陆远的身体。
 
那么严重的伤势,若是一般人,恐怕早已殒命,幸好,他是陆远。
 
十一取出药粉,捻在手里,小心地抹到伤口上,连声音也都格外小心翼翼:“你要是疼,就说出来,别忍着。”
 
陆远笑了笑,敷衍地“嗯”了一声,他现在的心思,哪还在自己身上。
 
全在那五指尖头,随着它们四处游走,飘飘乎。
 
地道里安安静静,只剩下衣服的窸窸窣窣声。
 
萧生觉得气氛哪里怪异,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忍不住打破宁静,问:“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这里?外面的怪物应该早走了。”
 
“等天完全黑下来吧。”
 
陆远刚说完,就立刻闭上嘴巴,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地可怕。
 
第三十八章:与子同袍3
 
萧生可不像十一,因为常年不接触人类族群而如此单纯;也不像陆远,从出生到现在都是清心寡欲地要求自己。
 
所以,他瞬间明白此刻陆远的状态,不禁挪揄起来:“都这副样子了,还敢想着那种事啊~”
 
陆远不搭话,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压抑腹中那股邪火。
 
萧生在那偷笑,还想再说,陆远及时低吼:“闭嘴。”
 
十一静静在一旁听着,没听懂俩人的交谈,也没有多大兴趣,他现在只关心陆远身上的伤。
 
三人就这般各怀心思。
 
天黑,万籁俱寂。
 
陆远的右臂缓缓恢复知觉,他让十一扶着自己,开始计划离开。
 
萧生心痛于丢失的马车,最重要的是那两匹马:“怎么办,我们是直接走还是回去?”
 
陆远直接回答:“走。”
 
萧生赞同点头,扫视一眼陆远浑身上下的伤,又迟疑:“你确定你坚持的住?”
 
陆远自嘲一笑:“死不了。”
 
陆远将半个身体都倚靠在十一身上,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陆远的手臂是环在十一腰上,而不是搭着他的肩膀。
 
十一怀疑地看着,不确定这样的姿势会舒服?
 
反正陆远一脸安逸地靠在他身上。
 
萧生见不得陆远这么舒适,于是暗搓搓地靠近:“要不我来扶你,十一照顾你半天,也该累了。”
 
陆远嫌弃地别过脸,如此明显地拒绝萧生的建议。
 
十一耿直摇头:“我不累。”
 
萧生无语地看着这俩人:“黏在一起算了。”
 
月夜寂寥,好不凄凉,人家主仆俩人相依相靠,唯有自己,形单影只。
 
萧生长长哀叹一声,只觉得晚风更冷,吹的他从里到外都凉飕飕的。
 
马蹄声渐近,陆远望向那里,两匹马带着只有车板、没有车厢的马车,出现在三人眼前,停了下来。
 
萧生认出那是自己的马,一阵欣喜,直接飞扑过去。
 
三人终于有车可坐,而不是徒步行走。
 
晃晃悠悠,十一靠着陆远睡去。
 
萧生打着瞌睡,也是快要见到周公的状态。
 
陆远将原本靠在肩上的十一揽进怀里,让他寻了个更舒服的位置,沉沉睡去。
 
指腹轻轻摩挲对方滑嫩的脸颊,陆远抬头望着月亮,若有所思。
 
睡梦中,十一梦呓一声,浅浅的,却让陆远的耳朵捕捉到。
 
“主人,小心……”
 
陆远无奈地弯起嘴角,在做噩梦吗?
 
梦中,我是不是被怪物虐得格外惨兮兮,才让你担忧地说出这四个字。
 
陆远低下头,趁着月色,仔细描摹十一的侧脸。
 
如果是你的话……好像,就能接受呢。
 
陆远俯下身,在十一耳旁轻语:“说了多少次,别叫我主人。”
 
陆远没打算得到十一的回复,毕竟对方正在熟睡。
 
然而,夜风里,十一微微开启的唇缝中吐出几个字:“那我该叫你什么?”
 
明明还在睡觉,却能对答如流,陆远被逗笑,想了想:“相公?”
 
刚说出这个词,他自己就先愣住了。
 
幸好,十一没有再说话,已是安稳地做着梦。
 
陆远抬手,手背猛的一拍自己额头,轻叹:“我都在想些什么啊。”
 
平安的一夜。
 
次日一早醒来,十一迷蒙地睁开眼,他是被烤鱼的香味诱惑醒的!
 
寻着香味看去,萧生蹲在火堆旁,一副口水直流三千丈的焦急模样。
 
要不是树枝那端是由陆远拿着,怕是他会直接将还半熟的鱼夺过。
 
饥肠辘辘,十一很快从车上下来,跟萧生一样蹲在旁边,坐等鱼熟。
 
陆远抬眼扫过十一刚睡醒的迷离眼眸,将最小但确是刚好外焦里嫩的烤鱼递给他。
 
柔声:“尝尝,看熟了没。”
 
十一也不客气,直接接过,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有点烫,他咬着那块鱼肉,抬嘴吹气,手上也同时扇风。
 
萧生来不及争夺,原本还有些懊恼,此刻见到十一被烫到,顿时眉开眼笑。
 
不过,他不忘抱怨偏心的陆远:“凡事讲究个先来后到,我等了那么久,你却把最先烤好的那条给他,太不公平了吧?”
 
陆远晃晃手里最大的那条:“你不是一直盯着它?我以为你想要这条。”
 
萧生不确信地斜瞄他:“真的?你真打算把这条给我?”
 
陆远冷哼:“不要算了。”
 
“要要要!”萧生急了,“饿了这么久,谁跟我抢我跟谁急眼!”
 
陆远被逗笑,直接将插着那条鱼的树枝交给萧生:“没人跟你抢,这么不放心自己来。”
 
萧生一边和陆远一起烤鱼,一边挪了挪位置,来到陆远身边,小声地跟陆远咬耳朵:“你知不知道,今早起来以后,你自顾自在那傻笑十三次了!”
 
陆远看向自己好友,淡淡反问:“有吗?”
 
萧生狂点头:“我帮你记着呢,盯着鱼时笑了四次,看马车那边时笑了八次,刚才看着十一吃鱼又是一次。”
 
陆远冷淡应答:“哦。”
 
萧生嫌弃的看着陆远装模作样的表情:“别装了,你今早整个人状态就不对,你以前,一个月笑的都没有今天多!”
 
目露好奇,悄悄地凑的更近,“说,遇到什么好事了?”
 
陆远回答:“没有。”
 
萧生哼哼:“谁信?”
 
陆远说:“我信。”
 
正说着,“吧嗒”一声,火苗被差点扑灭。
 
萧生赶忙回头,正好看见自己的大鱼落入火堆的一幕,完全来不及阻止。
 
和陆远聊的太专心,火烧断了他手里的树枝。
 
哀嚎一声,萧生赶紧抢救他的美餐。
 
陆远这才得空往十一那边看去。
 
刚吃完一整条鱼,十一满足地舔了舔唇,将上面沾惹的味道舔尽。
 
红色的小舌从左到右滑过上唇,然后轻抿下唇,舌尖微微露出。
 
陆远狠狠地咽了下口水,慌忙把视线移开。
 
鱼抢救回来,也焦掉不少,幸好鱼肉多,失去那么一部分也不可惜。
 
萧生一边大快朵颐,一边注意到陆远的异样。
 
陆远正低着头,死死盯着鱼。
 
萧生吓了一跳,因为那冒火的眼睛,怎么看,怎么像……欲求不满。
 
本着关心陆远身体的好意,萧生劝导他:“你啊,别总憋着,偶尔疏通疏通还是很有必要的。”
 
陆远闭上眼睛,沉沉吐出一口浊气:“我没事。”
 
萧生当然不信,只是俩人虽然是好友,但这种事哪好随便开口,感叹:“又到了万物复苏,繁衍生息的季节,你啊,悠着点。”
 
萧生不知道,他的这句话点醒了陆远。
 
又或许是他自以为醒悟出昨日和今日反常的原因。
 
繁殖期……自己又已成年许久……有些事情,并不是他自己能控制的。
 
陆远盯着火苗,瞬间有些失落。
 
萧生在一旁提醒他:“别烤了,都要焦了!”
 
陆远兴致缺缺,好像并没有什么胃口。
 
萧生从他手里夺过烤鱼,心疼道:“鱼是无辜的,它这么美味,你怎么能浪费。”
 
十一从萧生手里接过两条,一手拿着一根树杈,开始吹凉过于滚烫的鱼肉温度。
 
待鱼肉的温度正好适合,十一蹲下身,将鱼递给陆远:“挺好吃的,你快吃吧。”
 
陆远看着他。
 
一瞬间,十一仿佛从陆远眼里看到了迷茫和哀伤,又像是错觉,再眨眼睁开时,什么都没有。
 
陆远缓缓开口:“你喂我。”
 
十一顿在当场。
 
连萧生都忍不住探头过来看,仿佛他刚才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陆远继续平静地说出有些过分的话:“你不是我的仆人吗?仆人喂主人吃饭,不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吗?”
 
哪里正常了啊?萧生在一旁默默吐槽。
 
除却一开始的惊讶,十一倒没觉得什么,细心地将最肥美的部分递到陆远嘴边。
 
陆远张口,咬下一口,缓缓咀嚼,然后,他说:“我要你用嘴喂我。”
 
当陆远说出这句话时,萧生惊的手一抖,嘴里的鱼掉到地上,脏了。
 
陆远认真地看向十一,再次强调:“喂我。”
 
只是因为没有真的与人有过肌肤之亲,那引人遐思的暧昧触碰,勾动了身体最原始的本能。
 
陆远有些阴郁地想着,或许真的尝试过后,就会觉得也没有那么美好。
 
很多事情,就是因为没有切身体验过,在心里给它穿上一层美化的外衣,导致其变得过于诱人。
 
直到拥有过,才能不再幻想,不再执着。
 
十一同样认真回视着陆远,他心里清楚,陆远的要求过分了。
 
最重要的是,陆远的态度……变的好奇怪,不像是平常时候的他。
 
十一低头瞥了一眼陆远咬过一口的鱼,只是用嘴喂,也没什么大不了吧,毕竟昨天俩人又不是没做过。
 
第三十九章:与子同袍4
 
自己哪里惹陆远生气了吗?十一回忆自己从醒来到现在的行为,愣是挑不出毛病来。
 
及时打住自己越来越走偏的思绪,十一没有多说什么,低头咬了一大口鱼肉,含在嘴边。
 
萧生在一旁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切,震惊于十一真的会听陆远的过分要求。
 
没有多想,只是一个简单的用嘴投喂的动作。
 
当十一的脸越来越靠近,陆远觉得自己的心跳漏掉了一拍,鱼肉送到自己的嘴边,陆远没有张嘴咬下,而是就这样近距离看着十一。
 
那忽长的睫毛,上下动了动,撩拨他的心弦。
 
对方的眼眸里透露出一丝好奇,似乎在奇怪:你怎么不吃?
 
清澈见底的单纯,或是单蠢。
 
终于,在十一快要打算放弃之前,陆远的嘴动了动,轻轻地咬住鱼肉的另一端,缓缓吞入口中。
 
俩人之间原本就近的距离逐渐缩小,直到,肖想许久的薄唇近在唇前。
 
陆远突然伸手按住十一后脑,在萧生的惊呼中,直接含住对方的唇瓣。
 
十一震惊地睁大眼睛,一时竟没有想到反抗。
 
萧生目瞪口呆,下巴已经快要垂到地上。
 
不是一个蜻蜓点水的浅吻,虽然陆远原本是打算只是亲亲碰一下。
 
但,一旦触碰,就不想只在唇瓣搁浅,而是深入其中。
 
当舌尖滑入口腔,十一终于想起反抗,双臂抵在胸前,要将陆远推离。
 
陆远早有准备,宽大的手掌紧紧按在他脑后,不动分毫。
 
十一退而求其次,舌尖躲闪着陆远的探寻,还是无果。
 
有什么从嘴角溢出,带着鱼肉的香气,十一唔咽一声,缓缓放弃了抵抗。
 
闭上眼睛,抵抗的手臂改为环抱着陆远的背,为什么会这么快动摇和接受?他不知道。
 
好不容易分离,还来不及呼吸,下一个深吻又来。
 
十一终于承受不住缺氧的窒息感,用力地抓紧陆远的双肩,晃了晃。
 
萧生看天看地看背后,视线就是不往他们这边。
 
让你偶尔释放释放,不是这样当着他的面就上演激情大戏啊!萧生默默泪流满面。
 
就如同亲吻开始时的猝不及防,陆远突然放开了十一,他当即转过身,声音低沉地对俩人说:“你们先走,我等会儿自会追上。”
 
说罢,迅速消失在十一和萧生面前。
 
留下十一站在那里,眼神迷离而又茫然,待萧生出声轻唤他,才恍惚地抬袖擦擦嘴角。
 
萧生尴尬假笑:“吃饱了么?吃好了我们就赶紧上路吧。”
 
他一定要赶紧把这俩人送回家!以后,有陆远没十一,有十一没陆远,他坚决不要在这俩人一起时待一块!
 
十一敛眉,点点头。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沉默不语,抱着自己,出神想着事情。
 
萧生也意外地一直没找十一聊天,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这种时候该说什么好。
 
眼看马车已经驶离刚才那歇息的位置很远,陆远才姗姗赶来,面色如常地跳上马车,没有再看十一一眼,如往常般闭目休憩。
 
十一偷偷松了一口气,看陆远的态度,没把刚才那件事放在心上。
 
也就是说,陆远并不是真对他有感情?只是一时冲动做出的行为。
 
这么一想,他心里好受了些。
 
相比较“陆远喜欢他”这个可能性,他更喜欢“陆远只是在开玩笑”,虽然这个玩笑并不怎么有趣。
 
抬手,指尖抚过,那里仿佛还留着炽热的气息。
 
十一将心情收拾好,转头看向陆远,好奇陆远刚才是做什么去了。
 
衣摆和衣袖部分都有点湿,而且,本就破损的衣裳似乎跟之前有所不同,那让他产生抗拒心理的暴戾气息,已经消失地无影无踪。
 
他本来要一直沉浸在人生第一次火热的吻里,但因为感觉到陆远那份想将他拆入腹中的暴戾,才惊恐地想要拒绝。
 
完全不像是陆远会有的情感。
 
陆远如果有爱,应该会很温柔地对待所爱之人,而不是这种剧烈到玉石俱焚的狠绝。
 
对啊,正因如此,也证明自己并非他所爱之人,不自知地失落,收回视线。
 
陆远表面上装作极度镇定,其实内心正在天人交战。
 
深藏在体内的声音,妄图打破他的自制力,而他,竟然有点心动,差点听命于此。
 
兜转数日,萧生将这几日相处格外正经的陆远和十一送回家,而他自己,则是不落空闲,直接掉头回自己家。
 
陆远进山前茅草屋前,抬头看向山顶,并无不妥,但他内心就是有隐隐的不安感觉。
 
十一见他停下步伐,问:“怎么了?”
 
“没事,走吧。”收回视线,进屋。
 
山顶,陆远常来的孤坟旁。
 
白发老者把手放在墓碑上,端详着上面的字。
 
红袖端立在他身后,视线望着远方,不知道哪个地方。
 
“如果这次再失败,我只能退而求其次。”
 
白主的声音传入耳里,红袖回神。
 
声音平淡而没有感情:“红袖早已做好准备。”
 
白主苍老的声线格外有力:“是做好成为容器的准备,还是这次一定能成功?”
 
红袖答:“两者皆是。”
 
白主笑了一声:“还真有点舍不得你。”
 
红袖垂眸:“那……一定会成功。”
 
白主只回:“但愿。”
 
在陆远身体和精神状态最虚弱的时候入侵,是最好的时机,但他们已经错过那个最好的时机。
 
留给这具身体的时间不多,自己也只能铤而走险。
 
之前也曾安排了数次,皆被警觉的陆远察觉到异样而导致计划失败。
 
这次,无论如何也要成功!
 
白主视线放到红袖身上,缓缓走近,伸手,食指和中指并排按在红袖耳朵后面一块皮肤上。
 
红袖身子明显一僵,缓缓再放松下来。
 
白主嘴角带笑,然而眼睛深处却并无多少温度:“你怕陆远闻到它的存在?多此一举,我看他的反应,多少是早就知道你身上有东西,只是并未明说。”
 
红袖紧张地问:“他知道这是什么?”
 
“那倒未必。他不可能知道我的身份,只是本能地抗拒我接近。”
 
白主的五指松开,轻轻滑过红袖的皮肤,拇指按在红袖的喉结处,那仿佛要被掐住的感觉,让红袖汗毛倒立。
 
满是皱纹的手指摩挲着年轻的肌肤,带着些眷恋:“这只手,也曾跟你一样细致紧滑。你们人的身体,太经不起岁月摧残,才不到五十年,就不经用了。”
 
红袖微微颤抖着说:“所以陆远才是您最好的选择。”
 
白主点点头:“毕竟是唯一存活下来。当年看着她们一个个都生下了死胎,还以为注定不行,没想到,唯一逃出去的那个,带给我这么大的惊喜。”
 
看着陆远越长越大,越来越厉害,他甚是欣慰,但同样,光顾着让他自由成长,却忘了,任由其发展的后果可能会是无法轻易操控。
 
就像现在,一旦他距离陆远过于接近,对方就会察觉到,避开自己的靠近。
 
“一直没有告诉你”白主淡淡说,“虽然它并未植入你脑中,但是你的一举一动,我都是知道的。”
 
原本放松的身体再次僵住,连周围温度都下降几分,白主话里的意思,红袖简直不敢细想。
 
白主看着红袖此刻紧张的模样,倒是笑了:“你也不用怕,我不介意这些。要是你这么大了还不会有情欲,我反倒要嫌弃这具容器。”
 
听到白主安慰的话语,红袖的身体却是更加僵硬。
 
“只不过……”
 
白主想到什么,陷入思索之中,语气突然变得犹豫起来。
 
久久没有等到下半句,红袖的心悬在半空,不能放下。
 
然而,即使到了次日,白主也并未说出“只不过”后面接下来的内容。
 
回到家的陆远,迫不及待地跑去洗澡换衣服,他虽然没有洁癖,但也忍不了自己多日未换洗干净的衣服。
 
之前本来是有带换洗衣物,放在马车上,弄丢了。
 
他刚从浴室出来,只在腰间围了条遮挡的浴巾,十一就出现在房门口。
 
陆远问他:“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
 
十一回答:“……洗澡。”
 
陆远这才想起自己当初定下的规矩,不想十一竟一直都在遵守。
 
陆远让开路:“嗯。”
 
十一很快溜了进去,关上门后,捧着脸吐出一口浊气。
 
明明不是第一次看陆远没穿衣服的模样,但这次,却让他气血上涌,面上发热。
 
十一看着浴室,突然意识到——陆远刚刚在这里洗过澡。
 
原本消退下去的血液再次涌上脸颊。
 
陆远来到书房,视线扫过那扇上锁的门,突然停下脚步。
 
自己有多久没有进去过?
 
自从十一来了以后,他就再未打开过这扇门。
 
第四十章:与子同袍5
 
十一洗完澡,就蹑手蹑脚地打算逃离这里,先探出脑袋,左看右看,确认陆远不在视线范围内。
 
不想,刚踏出浴室,书房门打开,穿着凉薄亵衣的陆远出现。
 
他站在那,视线一落在十一身上,十一就挺直背,不敢乱动。
 
一步一步走近。
 
陆远看了一眼十一手里抱紧的旧衣服,问:“怎么了?”
 
十一小幅度而快速地摇头:“没什么。”
 
他现在只想快点离开陆远的房间!
 
陆远抬头,正式打量十一此刻的模样——头发湿漉漉,整个脸庞被热气蒸蒸地红红的,分外水嫩。
 
眼睛里,藏着羞涩的怯意。
 
抱着衣服的样子,不像是为了带走衣物,更像是……为了掩藏什么。
 
他的手没有将衣服抱在胸前,而是垂在腰下,将衣服紧紧抱贴身上。
 
“藏了什么?”
 
陆远说着,动手去抢十一手上的衣物。
 
十一再也顾不得什么,转身就跑。
 
陆远眼疾手快,一下子拽住衣服的边边角角,将它们拉到自己手里,翻找一番,也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
 
而十一已经快要跑到门口。
 
陆远实在好奇十一今晚的反常,于是很快就追上去,将人刚好堵在门口。
 
陆远一边用脚关上门,一边看着被困在墙壁与自己之间的十一。
 
热气蒸出的红嫩早该退散,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脸上还带着可疑的红晕。
 
陆远视线下移,十一注意到他的变化,双手赶紧捂住下面。
 
可是,陆远早已看到,陆远的脸上多了明显的惊讶,他挪回视线,想从十一的眼里看清端倪。
 
十一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低着头,瑟瑟发抖。
 
陆远觉得有趣,就故意不说话,也不做其他。
 
果然,十一忍不住自己先开口:“主人,我……”
 
陆远淡淡回:“嗯?”
 
轻描淡写的一个字,却让十一不敢再说下去。
 
陆远反倒追着说:“十一,你说,屋里是不是有点太热了?你看,你的脸一直红着……”
 
十一快速地摇头,又点头,如果你也觉得热的慌,就放开我啊。
 
唔,好像再逗下去,就真的要哭了,陆远见好就收,不再晾着十一,而是拉上十一,往浴室方向走。
 
将人拉到浴室,陆远靠在浴室门上,笑着抱胸看着他:“既然在我这能这么有感觉,我允许你使用我的浴室。”
 
十一惊恐,头摇的像拨浪鼓。
 
陆远淡定:“我都不介意,你在意什么?”
 
十一迟疑许久,才缓缓说:“那你出去……”
 
陆远反手扒住门,一只脚已踏到外面:“我可没无耻到,会让你当着我的面做这种事。”
 
十一恨不得将脑袋缩进脖子里,当个缩头乌龟,身体的异样带来的极度羞耻感,让他根本不敢抬头看陆远。
 
细若蚊蝇的一声:“对不起。”
 
本来已经要离开的陆远,听到他的道歉,停下脚步,侧身看他,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难道……你是想着我才……”
 
话只说一半,但没有说清楚的部分俩人都能懂。
 
十一没有否认,间接地承认了这一点。
 
陆远关上浴室门,抵在门外,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而对里面的十一说:“别憋坏了。”
 
十一转过身,即使陆远根本看不到,他也下意识想要背对浴室门。
 
真尴尬。
 
他原本想快速逃离陆远房间,然后回自己房间解决。
 
陆远为什么一定要拆穿自己呢,让自己默默离开不好吗?
 
被发现后还让自己留下来……
 
陆远真的不会介意?仆人竟然因为肖想主人而产生情动。
 
没有继续深想下去,十一靠着里墙,闭上眼睛。
 
视野里一片黑的时候,陆远的脸出现在脑海,就像刚才那样,将自己困在墙边,含笑的眼眸,专注地看着自己。
 
从上到下的俯视。
 
陆远比他高点,能轻松地看到自己的头顶,他看着自己,看的异常专注。
 
“唔……”
 
十一压抑着自己的声音,身体微微颤抖,他突然想起陆远的那个吻。
 
仿佛再次降临的窒息感让他微微开启唇缝,仰起脖子,吞咽着过多分泌出来的口水。
 
主人……陆远……他还会做什么呢?
 
十一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眼神缱绻迷离。
 
哦对,他还会倾下身,在自己耳旁绵绵细语。
 
陆远的声音,是属于听过一次就不会再忘的类型,当他故意调笑、捉弄自己时,往往会不自觉地压低声线。
 
低低沉沉的磁性嗓音,仿佛山上泉瀑激流落下,溅起水花,叮咚敲响着山下的卵石。
 
那张唇形完美的唇,缓缓念出他的名字,就在这一刻,十一觉得脑中一片空白,急速喘气。
 
“十一。”
 
那声仿佛呢喃的轻唤留在他耳边,留在脑海,久久无法消散。
 
他想,自己还能有个能被人用来称唤的名,实在是太好了。
 
陆远站在外面,沉默地看着浴室门。
 
虽然看不到,但是根据听到的声响,他已经能幻想出来,十一的一举一动。
 
喉间压抑的呜咽声,传入耳里,像蚂蚁爬过心尖,痒痒的,挠也不是,不挠也不是。
 
手指关节无意识地轻叩椅子的扶手。
 
没过多久,十一穿好衣服,打开浴室门。
 
第一眼就看到陆远坐在外边,似乎一直都盯着这里看。
 
原本淡下血色的脸再次有了发热的感觉。
 
捡起地上的衣物,十一也不跟陆远打声招呼,直接迈着小碎步,急匆匆跑走。
 
留下陆远,视线一直放在自己的浴室里。
 
日子仿佛一切如旧。
 
即使离开这么些天,再回来时,白灵对他也是类似于“你不是一直都在?”的态度,没有半点生分。
 
这种感觉真的很令人暖心,至少十一是深有感触。
 
不过,来不及感动多久,白灵就指挥着十一去清扫大半月都没有被好好整理过的几处角落。
 
至于陆远的卧房,十一不在,白叶自会去整理。
 
白灵已做完分内事,闲着也是闲着,就搭了把手,帮十一一起清扫。
 
她谈起前几日,古古和灵灵突然变的很是异常,甚至还挣脱缰绳一起跑出马厩。
 
当然,过了一日,它们就又乖乖回来,性格也变回原来温顺的模样。
 
又提到,昨天就是老农过来送柴火和粮食的日子,但她在上面等了一天,也没看到老农的身影。
 
有点小小的担心。
 
十一告诉白灵之前遇到怪物的见闻,果然瞬间吸引住白灵的注意力。
 
“这么危险?”白灵一脸震惊,“幸好幸好,我没有跟着去。”
 
十一笑出声:“你不担心?”
 
白灵正经脸:“事情都过去了,你们也安然回来了,还担什么心。”
 
迟疑,“不过,按你这么说,主人这次受的伤还挺严重,可是我看他今早的状态,这也好的太快了吧……”
 
十一笑脸顿住,怀疑地看着手上的扫帚:“是有点奇怪。”
 
白灵说:“主人太能忍,怕是哪里不舒服,也不肯表现出来,怕我们担心。”
 
十一赞同点头。
 
“我早上去他房里,人又不见了。”十一悄咪咪地说。
 
白灵瘪嘴:“肯定又上山了呗,主人这些年,最爱做的事就是大早上去爬山,都不知道这山上到底有啥好看的,怎么都看不厌。”
 
此时,正在山上的某人,陆远还未接近平台,已经察觉到异样。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别样的味道,熟悉,又不该存在。
 
他飞快掠近,果然在坟旁看到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红袖,只有红袖一人。
 
陆远疑惑走近,先不管红袖为何能找到此处,他只想问:“你那形影不离的跟班呢?”
 
红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转身面向坟墓:“我这次过来,只是来祭拜伯母。”
 
陆远当即冷下脸:“谁告诉你的?”
 
红袖淡笑:“只要有足够的酬劳,没有打听不到的消息。”
 
一边说,他看向四周,“这里风景甚好,的确是个安眠的好场所。只是……”
 
他看向陆远,“只有伯母一人的坟,未免太过凄凉。陆公子,恕我冒昧,陆伯父他……”
 
陆远寒下脸色,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陆某和红袖城主,似乎还未熟到需要将家里情况尽数告知的地步。”
 
红袖露出歉意神色:“陆公子不想回答,可以不说。我只是好奇,多嘴这么一问,还望陆公子不要介意。”
 
“我很介意。”
 
“……那,作为补偿,陆公子可以问红袖一个问题,红袖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陆远看着他,缓缓开口:“前几日,在苏新春家外林子里,那个射箭的红衣,是不是你?”
 
红袖同样回视:“是我。”
 
第四十一章:离君天涯1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
 
“陆公子,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红袖侧身让开一条路,看着陆远来到坟前,水袖轻提,袖子里似乎藏了什么东西。
 
陆远瞬间抓住红袖抬起的手腕,防备着他的一举一动。
 
红袖露出手里拿着的玉帛,淡笑:“我只是想送伯母一点礼物。”
 
“不必了。”陆远收回手,视线放在墓碑和坟上,确保坟墓并没有受到损坏。
 
红袖走上前,将玉帛放在坟前:“据说,人死后会下地府,在那里,花的是冥币。”
 
陆远没说话。
 
红袖继续说:“红袖没有冥币,但玉器这类东西,却是两界都通用的物品,希望这块玉帛,能让伯母在地府的生活比活着时好些。”
 
陆远看向他:“你此次前来,到底有何目的?”
 
山下,姗姗来迟的老农那辆专属牛车出现在茅草屋前,老人等了好一会儿,白灵才看到他,不过很快就觉察到不对。
 
白灵不敢靠近牛车,隔空喊话:“老赵呢?”
 
老人回:“他生病了,不能来,托我来帮忙。”
 
白灵见对方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勉强信了半分,上前察看,发现牛车和牛的确是老赵的。
 
上面的蔬菜等食材和柴火,也的确是老赵家的,白灵又信了几分,开始搬东西下车,放到茅草屋内。
 
这时,原本安静的古古、灵灵又不安分起来,嘶鸣着想要挣脱牢笼,白灵赶忙去安抚这两匹马,不想,灵灵挣脱了缰绳,疯了一般朝老人冲了过去。
 
老人被撞倒在地,一时倒地不能起。
 
白灵赶紧抓住灵灵,跃上马背,努力让它冷静下来,将灵灵重新关在马厩,白灵扶起老人,接连道歉。
 
老人摆摆手,表示自己无碍,但一站起来,他就弓着身疼得直不起腰。
 
白灵只好暂时将老人安置在茅草屋里,去找十一帮忙。
 
鉴于老人的情况,俩人商量后决定,由十一赶着牛车将人送回去,并且照顾老人,等老人身体恢复正常后再回来。
 
白灵目送十一和老人离开,视线扫过马厩,心里疑惑于古古和灵灵最近的反常。
 
十一多少学会赶车了,但牛和马,差别似乎有点大。
 
牛儿原本还安分地走了几步,到半路时,就停下不肯动,啃着路边的青草,悠哉悠哉。
 
十一顿觉尴尬,只好催促牛快走,甚至下车去拉牛,牛不情不愿地被十一拉着滑行几丈远。
 
老人看不下去,扶着受伤的腰,说:“你上车,我来。”
 
十一可不敢让伤者动手,坚持不懈地催促着牛儿。
 
天渐黑,也没到达目的地。
 
静谧的环境下,马蹄声渐近,不一会儿,一个身影与他们并驾齐驱。
 
十一来到来人,来不及惊讶,对方的长鞭将十一的手紧紧束缚在身上。
 
牛车停下,马也停下。
 
老人哪还有之前受伤的模样,生龙活虎地坐上马背,皱着眉:“真的老了,这具身体怕是真经不起这么折腾,唉。”
 
红袖赶着牛车,将十一捆在身后车板上。
 
十一的嘴并没有被封住,所以他疑惑:“城主?”
 
红袖面带笑容,柔声:“好久不见。”
 
十一沉默,他并不是要和红袖打招呼。
 
红袖说:“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你,只是想请你帮个忙。”
 
十一问:“什么忙?”
 
红袖歪头想了想:“帮我们带个礼物,送给陆远。”
 
十一又问:“什么礼物?”
 
这次是老人回答他的问题:“一件早该给他的礼物。”
 
十一总是明白自己问不出什么,乖乖闭上嘴巴,这里距离陆家已经很远,陆远肯定听不到自己的求救声,还是省点力气,静观其变。
 
有了红袖的帮忙,牛车很快来到目的地。
 
屋子的原主人,老赵,被绑在房间角落,虽然有些狼狈,但并未有任何实质性受伤。
 
十一被放到屋里唯一的床上,红袖看着他,目露歉意:“抱歉,将你扯进危险两次。我也是……身不由己。”
 
趁着那个老人并不在红袖身边,十一赶紧问:“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他看的出来,红袖听命于那个老人,对老人毕恭毕敬,不敢有半分逾越。
 
俩人虽然一直说是送礼物给陆远,但凡有脑子,都明白这个礼物恐怕不是什么好东西。
 
红袖坐到床边,手指帮十一捋顺弄乱的鬓发,缓缓开口:“有些人,从一出生开始,他的命就不是自己的。”
 
他是如此,陆远也是如此,只是陆远比他幸运,还能反抗,自己只能逆来顺受。
 
红袖从袖口取出一个小瓶子,捻出一点里面的膏状物体,抹过十一的鼻下:“睡吧,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你少受点痛苦。”
 
白主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你倒是越发仁慈了。”
 
红袖垂眸:“我只是……和他同病相怜。”
 
他可是看到过那一幕,十一为了保护陆远的奋不顾身,为了所爱之人,他也是能舍弃自身的性命,只求对方安好。
 
白主突然按住红袖的肩膀,在他耳边轻语:“你就别想着他了,待我夺得陆远的身躯,我会给你让你更满意的云雨之事。”
 
白主口中的他,不是陆远,也不是十一。
 
红袖讶异地起身,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白主,颤抖着声音:“您……您……”
 
白主淡定:“我知道你现在嫌弃我老,等我拥有陆远的身体,不就跟你差不多年岁,你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红袖咬唇,急切说着:“红袖一直只将您当做有养育之恩的义父,当做令人尊敬的长者!”
 
白主看着他,面色不悦:“怎么,我一只外星虫子,还配不上你了是吧?”
 
“不敢……红袖,红袖只是一时无法接受……”
 
“那就利用这几天好好接受,要不然,别怪我。”
 
白主拿卓夙的性命来威胁,红袖颤抖着闭上眼睛,缓缓说:“红袖明白了。”
 
他走向屋外,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睡着的十一,缓缓关上门。
 
走至无人的角落,确保与屋子的距离足够远,红袖蹲下,放肆哭了起来。
 
将这些年的委屈,一并发泄出来。
 
他能接受白主将自己的身体作为宿主,因为白主说过,一旦夺舍成功,原身体主人的意识就会陷入深眠,无知无觉,直到身体消亡,等同于死亡。
 
所以,在那年知道自己只是白主养来做备用容器时,他选择淡定接受。
 
后来,遇上陆远,白主一眼就相中了陆远。
 
当得知自己可能不必做容器时,自己有多开心,于是努力配合着白主的计划。
 
白主将一根分裂的神经丝虫寄生在他脑后,就是要红袖勾引陆远,在俩人做亲密之事时,让丝虫悄悄潜入陆远体内。
 
不想,陆远对他无感。
 
为了讨好陆远,红袖那时真的是什么脸皮也不要了,只为能够将丝虫转移到陆远体内。
 
结果,陆远没勾到,却把卓夙逼得向他表白心意。
 
那时候感情懵懂,也没怎么在意卓夙的情意,还是专心攻陷陆远,没想到,卓夙和陆远一起设了一个局。
 
那天清晨醒来,他缓缓扯开眼上被陆远要求蒙上的布,入目的却是卓夙的身影。
 
丝虫,果然还在自己脑后。
 
红袖气疯了,他不气卓夙用这种不正当方式夺得他的身体,他只是气卓夙竟然和外人一起骗他。
 
冷战许久,终究还是被那人的厚脸皮所感动。
 
无论自己做什么,那人都能忍,那看着自己的深情视线,从不会移开。
 
从小到大的感情,或许一开始是友情,又是主仆情,但到最后,自己也沦陷,成了爱情。
 
但只要陆远不成为白主的寄生对象,作为备用容器的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被白主寄生。
 
红袖矛盾着,不知道该不该明确接受卓夙的爱意,他怕他接受了,卓夙以后却要对着外表是他的脸,里面的灵魂却是白主的“红袖”。
 
与其让他以后痛苦,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接受,可是他又拒绝不了卓夙的好。
 
最终,成了现在这副局面。
 
哭够了,白主也从屋里出来了。
 
白主从寄生的那根神经丝虫那感受到红袖的绝望情绪,脸色极差,冷哼一声,甩袖离开。
 
红袖擦干眼泪,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走进屋内。
 
十一还在床上睡着,只是眉头深锁。
 
红袖抚过他的眉眼,自嘲一笑。
 
“原本以为,我和你只能幸福一人。”
 
“人都是自私的,我自然希望痛苦的是别人,幸福的是自己。”
 
“没想到,你还有可能获得幸福,我却只能沦陷在深渊里。”
 
“如果结局注定都是悲剧……”
 
第四十二章:离君天涯2
 
人由老农送回去,红袖跟在白主身后,淡漠地望着牛车远去的背影。
 
白主想去牵红袖的手,被红袖下意识躲开,白主收回手,冷声:“安排好接下来的住处了吗?”
 
红袖垂眸:“嗯。”
 
白主转身挥袖:“那还不带路。”
 
夜已深,当老农将十一送到,天才刚蒙蒙亮。
 
陆远起早出来,正巧碰上老农赵大爷将车停下。
 
老农一看到他,立刻喊到:“陆大侠,不好了!有坏人把你家仆崽子弄晕了!”
 
陆远眉头一跳,他不喜欢与老农碰面的原因,就是因为改都改不过来的“陆大侠”称呼,听着很是别扭。
 
跟十一一模一样,认定一个称呼就不改,倔强得很。
 
……
 
十一昨晚不是去老农家招呼被自家马撞伤的老人了吗?
 
老农口中的仆崽子,是十一?!
 
陆远立刻大步上前,看着马车上毫无生命迹象的十一,眼里闪过一丝慌乱,瞬间盯向老农:“怎么一回事?!”
 
老农也很焦急:“不知道啊,前几天来了两个人,将我绑在屋里,昨天他们带着仆崽子过来时还是醒着的,结果刚才让我送过来,就是这副样子了。”
 
陆远小心抱起十一。
 
老农想起什么,递给陆远一封信:“他们要我交给你的,说是上面写着怎么救仆崽子的方法。”
 
陆远冷着眸接过,问:“那俩人长什么模样?”
 
老农说:“一个年轻小伙,身上香得很,穿的红艳艳的;另一个比我老多了,看上去七八十了,满头的白发哟。”
 
陆远沉声:“你回去时候小心点。”
 
老农问:“你不跟我一起去?也许他们还在我家。”
 
陆远说:“不会。”
 
老农又说:“他们或许知道你觉得他们不会留下,于是留在我家,你真不去瞧瞧?”
 
陆远看向怀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弱到几乎停滞的人:“不去。”
 
不敢再耽搁,陆远脚步匆匆,将人抱回自己卧室,打开那封信,一目十行,看完信上的内容。
 
红袖到底要做什么?
 
跟他在一起的老人,又是谁?
 
陆远看向床上昏迷不醒的十一,转身直接进入浴室,很快,他出来,将十一剥了个精光,带入浴室。
 
浴桶里的水温刚刚好,陆远将人放进去,让十一的双臂挂在浴桶边缘,以防溺水。
 
然后他开始解掉自己身上的衣物。
 
两把匕首,一左一右,将刃尖刺进木桶,陆远做好这准备,才坐进浴桶。
 
浴桶很大,勉强能容纳他和十一俩人。
 
陆远将十一抱进怀里,贴着他的颈窝,轻喃:“别怕,我一定会救你。”
 
抽出木桶壁上的一把匕首,陆远果断割开自己的手腕,让自己流血的伤口泡在热水里,血一下子就散开,弥漫在热水里。
 
果然,十一体内钻入的那些怪东西开始蠢蠢欲动。
 
信里说,陆远只要将自己脆弱的一面曝露在十一面前,就能救他。
 
当然,信里的原话更露骨,无非是要陆远对着昏迷的十一做那种事。
 
但陆远的脑海里,不知怎的,冒出另一个想法,他好像知道十一和红袖体内的东西是什么,又从不记得自己是从哪里知道的。
 
像是与生俱来的熟悉和恐惧,深深根植在他灵魂里。
 
随着水里的血液越来越浓,十一原本平坦的眉心越皱越深,像是受不了痛苦,呓语出声。
 
陆远抱紧乱动的十一,就算知道对方听不见,也小声安抚着:“别怕,别怕,等它们出来就好了。”
 
白主坐在空旷的屋内,突然睁开眼睛,眼里多了一丝喜悦。
 
红袖守在一旁,见此,问:“开始了?”
 
白主点点头:“有动静。”
 
马上,他又皱着眉说,“不对,我感受到的不是精气的气息,而是血腥味。”
 
红袖貌似随意地问了一句:“一定要从那里进去才行吗?”
 
白主看向他,难得给他解释:“从其他地方进去,我只能让你们感觉到痛苦,唯有那里,我能控制得了他的思维,方便我后续将主体住进他脑子里。”
 
红袖不再言语,安分站在一旁。
 
白主重新闭上眼睛,再次和十一体内自己分裂的神经线取得共鸣和联系。
 
十一的双手死死抓着浴桶边缘,挺起胸膛忍受着痛苦,他的眼睛猛地睁开,却看不到任何神采,死寂地如同一潭死水。
 
陆远也微微有点慌了,桶里的水早已被红色染透,十一体内的东西却还没有冒出头的迹象。
 
是不是……真要那样做才行?
 
就在陆远犹豫不决时,白主等不下去,放弃最佳的寄生方案,退而求其次。
 
随着他的思想波动,在十一体内乱窜的神经丝线终于摆脱束缚,疯了一般蹿出十一体内,涌向陆远割开一道血口的手腕。
 
十几条金色的丝线细如蛛丝,扭动如活着的虫子一般,在血水中前进,妄图钻进陆远的伤口。
 
陆远看不见它们,却能感知到它们的存在,匕首快速划过水中。
 
不一会儿,水面上浮起一层泛着点点金光的薄膜,由死去的神经丝线组成。
 
十一已然恢复安稳睡颜,乖乖地倒在陆远怀里。
 
陆远轻轻在对方额头落下一吻,满是歉意:“让你受苦了。”
 
桶里的水已冷,陆远擦干净十一的身子,将人放到自己床上,静静地看着,他呢喃:“可不能再让你离开我的视线。”
 
起身,陆远解下临时裹在腰上的浴巾。
 
浴巾上,一滩淡淡的血迹,让他动作一顿。
 
陆远摸向自己的后腰,原本被杨温纶刺下的伤口已经结疤,似乎是因为在热水里泡了太久,伤口又裂开了。
 
手上,全是血。
 
陆远突然迟疑起来,不确定自己是否将从十一体内出来的东西全部割断。
 
应该……没有漏网之鱼吧。
 
陆远将浴巾重新围上,躺到床上,伸手,将安睡的某人揽进自己怀里,嘴角微扬,不再思考那烦心事,缓缓进入梦乡。
 
远方,白主的嘴角也缓缓上扬。
 
红袖略带紧张地问:“可是成功了?”
 
白主看向他,朝他勾勾手指,示意他靠近,红袖遵从地走近了些。
 
白主将他抱进怀里,红袖想挣扎,白主的力道便先加重了几分。
 
红袖放弃挣扎,只是颤抖着眉,平静说:“你弄疼我了。”
 
白主俯身,在他耳边细语:“我们可以回城,准备后续了。”
 
红袖心中顿觉悲凉,却还要强迫自己挤出笑容:“恭喜白主,心愿达成。”
 
白主冷哼:“你似乎不太高兴。”
 
红袖仰起面庞,笑的更加灿烂:“红袖这是喜极而泣。”
 
眼眶里的泪,被他强行逼了回去。
 
天,亮了。
 
十一从梦中醒来,只觉得全身酸痛,脑袋发胀,唔……似乎做了个噩梦,直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睁开眼,入目的是一片胸膛肌肤。
 
十一眨眨眼,重新闭上眼睛,再睁开。
 
不是幻觉,十一赶紧抬头往上看,果然看到陆远的脸,他似乎还没睡醒。
 
自己一丝-不挂地睡在陆远怀里,而且对方也是,除了比他多盖了条浴巾在重要部位上。
 
十一联想到自己酸痛的四肢,再抬手,发现手臂上好几处鲜艳的红斑。
 
疑似……吻痕?
 
十一没见过真正的吻痕,但想想,也差不多就是这种红色痕迹。
 
他捂着脸,努力回忆之前的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记忆断更在从外面回来那天,他在陆远浴室里……然后就变成现在这副状态了。
 
十一哀嚎一声,就看到陆远的眼皮动了动,顾不得腰酸背痛,十一慌忙从陆远床上跳下,用陆远的被子裹着自己的身体,仓皇逃离。
 
他他他,他没脸再见主人了!
 
用他现在能够跑的最快的速度,奔回自己房间,钻进被窝,羞愤得全身上下都泛着红色。
 
陆远醒来时,只来得及看到十一跑离的背影,他缓缓坐起,觉得身体有些异样。
 
大概是昨晚和前几日失了太多血,需要补补。
 
有十一陪他睡,他果然能睡的安稳。
 
陆远开始穿衣,待离开房间,从琉璃墙看到外面的天色,才知道已经是正午。
 
外面的阳光,明媚得过分,陆远浅浅笑着,看着美丽的海景。
 
不知怎的,他突然有些庆幸,自己生而为人,而不是其他模样。
 
白灵从另一边走过来,似乎在嘀咕着什么,陆远拦住她,问:“十一怎么了?”
 
白灵如实相告:“刚才路过他房间,他回来了。”
 
陆远点点头,表示他早已知晓。
 
白灵挠头:“他似乎累到了,瘫在床上不肯起,我看他手臂上多些红点,关心问了几句,他就紧张地把我赶出来了。”
 
第四十三章:离君天涯3
 
十一把自己蒙在被窝里,哀叹着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昨晚的经过。
 
如果自己真的和陆远发生了关系,却又毫无印象,真真是……
 
好吃亏!
 
响起敲门声,传来陆远的声音:“十一?”
 
十一瞬间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起,忙喊:“你别进来!”
 
陆远开门的动作一顿,停住,站在门外,隔空和十一聊天:“怎么了?”
 
十一一边穿衣,一边脑子飞快转动,想要找出个拒绝和陆远见面的理由。
 
“我身体不舒服,想休息。”
 
这么喊着,十一穿着衣服再次钻进被窝,只露出一双眼睛,纠结地盯着门口。
 
他忘了,如果他的身体不舒服,陆远只会更担心,所以更会选择不顾他的意愿,执意进入房间。
 
门一有开动的迹象,十一就缩进被窝,蒙住整个人,包括脑袋。
 
陆远只来得及看到墨色发丝缩进被褥里的那一幕。
 
陆远漫步至十一床边,关心问:“哪里不舒服?昨晚……我的方法太粗暴,可能伤到你了。”
 
十一的脸迅速升温,腾腾冒着热气。
 
天,昨晚还很粗暴?自己是玩的多疯才会一点印象都没有!
 
躲在被窝里的脑袋摇来摇去,也不管陆远根本看不到,他现在是真的真的不敢和陆远见面,多尴尬。
 
陆远皱眉:“你的体温怎么这么高,我瞧瞧。”
 
可别是东西跑出来了,却也早已经把十一的身体折腾坏。
 
他伸手想要掀开被子,十一的手抓在被子角落,稳稳当当,力气还是如以前那么大,看来也没受多大伤害。
 
陆远轻声抚慰:“乖,让我看看,也许还有东西留在你体内,不弄干净的话,会生病的。”
 
东西……还留在体内……
 
十一虽然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但在地下城时,无意看到过一本男男春宫图,因为强烈的好奇心,他偷偷把那个图册翻了个遍,粗略瞄了一眼各种姿势。
 
大致知道男人与男人该怎么结合。
 
十一把被子的边缘抓的更紧,飞快摇头:“我自己会清洗。”
 
陆远有些无奈,今天的十一格外不听话,故意板起脸,冷下声线:“这是命令,让我看看你身上到底哪里不对劲。”
 
十一犹豫半晌,终于妥协,露出脑袋,委屈地看向陆远。
 
陆远被他那小媳妇似的哀怨表情吓到,一时间愣在当场。
 
十一问:“你会给我名分吗?”
 
陆远:“……啊?”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
 
十一认真地凝视对方的眼睛,发现对方真的一脸茫然,似乎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失望与失落的情绪一同涌上心头。
 
“十一虽然只是你的仆人,但也不是没心没肺的玩物,主人你要是给不了十一明确的身份,还是不要招惹十一。”
 
陆远:“……”
 
十一见他无动于衷,倒也冷静下来,他下床,恭敬地单膝跪地:“十一已把性命交予主人,只是这身体,还望能自己做主。”
 
陆远看着他,良久无言。
 
十一跪在那,不肯抬头,等着陆远答复。
 
陆远迷茫:“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什么名分,什么自己身体自己做主,分开他都能听的懂,但在如今这个情景下,怎么这么怪?
 
最后,陆远还是选择扶起十一,用手背感受十一额头的温度。
 
呢喃:“没发热啊。”
 
十一心里疑惑,也不明白主人的用意,总觉得有些答非所问。
 
陆远问他:“红袖和那老头,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十一,茫然。
 
陆远皱眉:“你下次再看到那两人,直接避开。”
 
十一,真的很茫然。
 
陆远看着似乎变傻了的十一,心里对红袖的怒气更盛,卷起十一的袖子,看着手臂上的红斑,心疼:“也不知道这鬼东西到底有什么影响,可别真的把人弄傻了。”
 
十一眨眨眼,不解地看着他,又低头看自己手上的红斑。
 
如果是吻痕的话……是不是存在时间太久了点?而且仔细看的话,红斑中间会有个红艳一些的小点。
 
十一犹豫问:“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事?”
 
陆远抬眼看他:“你不记得了?”
 
十一摇头。
 
陆远便将事情经过大致跟十一讲了一下,省略如何救他的部分,一笔带过。
 
十一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石化,等陆远讲述完毕,他也成了一座石雕,风一吹,就散了。
 
十一不敢对上陆远眼睛,内心里除了想咆哮,再无其他。
 
陆远问:“可是哪里不舒服?”
 
十一乖乖回答:“全身,都疼。”
 
像被古古和灵灵来回踩踏无数次,骨骼散架般的酥麻、疼痛。
 
陆远再三确定,十一并无大碍后,才放下心。
 
然后,接上之前的问题,陆远问:“你说的,要我给名分,是什么意思?”
 
十一僵住,眼神左飘右移:“那个……额……没啥意思,脑子糊涂了,随口说的。”
 
陆远叹气:“我不要你为我连命都不要,我要你爱惜自己的命,遇到危险时,能先顾及自己的性命。”
 
十一抬头看他。
 
陆远此时已转身往外走:“这几日好好休息,先把身体养好了再干活。”
 
接下来几天,十一总算明白什么叫做被当猪一样养。
 
白灵从陆远那知道十一经历那么危险的事,顿觉愧疚,觉得是自己害了十一。
 
于是尽心尽力地给十一炖补药,甚至三餐都是送到十一房间给他吃。
 
连一向态度冷淡的白叶,都悄悄给十一单独烧了几道好菜。
 
陆远这几日都没有出门,偶尔来看十一的身体修复情况。
 
当真是吃了睡,睡了吃,被各种嘘寒问暖。
 
等十一身体好的差不多,陆远又出门猎怪去了,似乎要好些天不回来。
 
白灵调皮地来到十一身边,说:“三个月一次的集市又要来了,我跟主人说过,可以去。”
 
十一看她。
 
白灵叹气:“小叶很久没出去过了,我想带他一起去,但一个人怕忙不过来,你陪我一起,好不好?”
 
十一想了想,同意。
 
他的身体已经基本没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红斑消下去了,红点却还没有消失。
 
不过,不仔细凑近看也看不到那么小的红点,倒是不需要在意。
 
知道能出去玩,白叶的脸上抑制不住地上扬嘴角和眉眼。
 
白灵提着轮椅,十一将白叶背在背上,来到地面,将白叶放到马车上时,白叶轻不可闻地说了声:“谢谢。”
 
再抬头,人已经进去,刚才的道谢就像是错觉。
 
马车缓缓驶离茅草屋,白叶扒在窗口,目露兴奋地看着外面。
 
虽然他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雀跃。
 
白灵递给十一一些钱币,被十一拒绝。
 
白灵笑:“主人给的,他的钱多到花不完,你可别客气!反正我没打算客气,哈哈哈……”
 
她开心地笑起来,似乎已经做好疯狂购物的准备,十一被她的笑容感染,接过那一小袋钱币。
 
不过……看着一起待在车厢里的三人,十一觉得哪里不对劲。
 
半晌,他问:“谁在赶车?”
 
白灵一愣;白叶将视线从窗外收回,看向她。
 
哀嚎一声,白灵赶紧钻出车厢,及时调整马奔跑的路线。
 
留在车厢里的十一和白叶忍不住一起笑了。
 
白叶看着十一,没了以前的防备,问:“身体可好些了?”
 
十一回答:“嗯,已经好了。”
 
白叶感叹道:“你与主人走的近,我既羡慕你,又觉得可怜你。”
 
十一不解:“可怜?”
 
白叶看着他,无奈:“你迄今为止遇到的危险,不都是因为你与主人靠的太近才造成的?”
 
十一愣住,仔细想想,好像确实如此。
 
“不过,跟着他的话,再危险,也能化险为夷。”白叶看着窗外风景,似乎想起了什么,陷入回忆中。
 
十一心里一直有个疑问,如今气氛正好,他犹豫着,最终问出口:“你对主人……是不是喜欢他?”
 
白叶没想到他会问的这般直接,也大方地点头:“自然是喜欢的。”
 
白灵在外面听着,偷偷叹气。
 
白叶说:“你别怪我直接,一开始的时候,我很讨厌你。”
 
十一坐在那里,有些后悔自己提起这个话题。
 
白叶继续说:“不过,我也不是死皮赖脸的人。以前,我以为自己对于主人来说,跟别人是不一样的,可能努努力,会让主人爱上我也不一定。”
 
再次上下打量着十一,白叶嘴角泛起无奈的笑意:“可是,你来了之后我才知道,他不过是一直无视我的无理取闹,不会喜欢就是不会喜欢,如果能爱上,早就爱上了。”
 
第四十四章:离君天涯4
 
十一别开脸,有些尴尬,因为白叶的话,好像在暗示说陆远喜欢他?
 
陆远平时是对他有些亲密,但十一觉得,还不到爱上的地步,只是主人喜欢逗趣他而已。
 
白叶移开目光,不再说什么,很多时候,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他作为旁观者时当然看的清,不知自己是当局者时,还能否保持这般清醒。
 
集市一如既往的热闹,因为是三个月难得一次,这天聚集到这里交换自己多余物品的人特多。
 
十一突然想起自己之前买的茶具,似乎一次都还没用过。
 
刚一下地,白灵就推的白叶没影了,十一赶忙找,才从人堆里看到这两位,走近了,就能听到俩人谈话内容。
 
白灵:“好可爱的小鸡仔和小鸭仔!”雀跃的语调,看来是迫不及待想要买下。
 
“嗯。”白叶赞同着她的评价,然后问卖家,“长的快不快?最迟多少天就能拿来炖汤?”
 
白灵:“……”她默默站起身,放下手上的可爱生命,推着白叶往其他地方走。
 
白叶疑惑:“不买了?”
 
白灵狠狠点头:“太麻烦了,还要养大!”
 
白叶同意:“嗯,还是买成年的好。”
 
白灵回头望着那群叽叽喳喳的黄色小东西,默默泪流。
 
十一刚想跟上他们,背后传来一声惊呼,然后他的肩膀被拍了一下,转身,看到一个面熟的男人。
 
他皱着眉,退开一步,并不想和男人过多靠近,但对方显然不是那样想,一脸兴奋地坐看右看,似乎是在找寻什么身影。
 
十一问:“你在找谁?”
 
方呈决闪着憧憬的大眼睛:“陆神呢?”
 
十一压下心中泛起的一丝不悦,语气冷淡:“不在。”
 
明亮的眼眸因为失落而黯淡下去,方呈决叹然惆怅:“这样啊……”
 
十一转身欲走,被方呈决再次拦住,于是他耐着性子问:“还有何事?”
 
被十一眼中的不快情绪震住,方呈决犹豫了会儿,才说话:“上次那件事,是我不对,多有得罪,希望你不要再放在心上。男人嘛,大度点。”
 
十一别过脸,有些心虚:“我没有那么小肚鸡肠。”
 
方呈决笑着揽住他的肩膀:“那就好那就好,为表歉意,你喜欢什么,我买来送你。”
 
十一眼角瞥过方呈决放在自己肩上的手,这人就是这样,根本改不了动手动脚的习惯,虽然这次看上去真的只是习惯性,而不是像上次那样,为了占便宜。
 
“什么都可以?”
 
十一玩性大起,打算狠狠敲方呈决一笔,一边不动声色把对方的手从自己肩膀上取下,站的远些。
 
方呈决泰然自若地点头:“随便买,不过……只限一件哦。”
 
要不然十一要是想买下整个集市的东西,那他可没这么多钱;只是一件的话,这集市上也没有价值连城的宝贝,他肯定买得起。
 
十一想起那个背地里暗算陆远的杨温纶,更觉得不能跟方呈决客气,语气不善:“杨公子呢,怎么没跟你一起?”
 
方呈决露出不解:“我和他只是朋友,又不是兄弟情侣,为什么要总是在一起?”
 
看出十一对杨温纶的态度不好,方呈决想起杨温纶和陆远之间的恩怨,赶紧撇清关系,“我和杨兄只是普通朋友,不太熟的,他不喜欢陆神,我喜欢!”
 
我喜欢?
 
这三个字钻进十一耳里,让他心头闷闷的。
 
为什么这个人能这么轻易地说出这三个字,而自己却……我在想些什么啊?!
 
十一,你怎么可以有这么危险的想法,赶紧把它从脑海中踢出去,踢出去!
 
方呈决看人在发呆,不敢打扰,转而看向身后不远处,招呼同伴过来。
 
为了接近心目中的偶像大神,他可是费了好些心思,才抱上大神青梅竹马的大腿,和他一起来逛这边的集市。
 
原本提步要走过来的萧生,看到十一身后,脸上表情微讶,竟头也不回地转身跑了。
 
方呈决愣在原地,赶紧去看是谁那么可怕,竟然把萧生吓跑,就看到一位姑娘推着一位坐在轮椅上的少年,逐渐接近这边。
 
白灵笑嘻嘻地把买来的玩具挂到十一手上,成功地将十一从震惊的内心拉回现实。
 
十一低头,再看白叶腿上满满当当的物件,顿时无语。
 
才这么一会儿,白灵就买下这么多东西!
 
白灵将白叶腿上的东西一并塞进十一怀里,双手合十,可怜兮兮地哀求说:“十一,你先帮我把东西放到马车上吧,我和小叶还想再逛会儿。”
 
十一苦笑,他好像不能拒绝呢,点点头:“嗯。”
 
白灵见他同意,顿时开心地推着白叶再次涌入人群,独留十一和方呈决站在这边角落。
 
全程被无视,方呈决摸摸鼻子,怎么也看不出这可爱的小姑娘和安静的轮椅小弟哪里可怕。
 
他在扭头,发现萧生并没有被吓跑,而是偷偷蹲在墙角,小心翼翼地扒着墙根,一脸痴迷地望着少男少女离开的方向。
 
嗯……
 
方呈决赶紧从十一怀里拿过大部分重物:“我帮你一起拿,你们的马车停在哪?”
 
十一看方呈决这么积极,也就没推辞,乐得轻松。
 
东西放好,十一坐在马车上,望着远处的田野和山脉。
 
方呈决见他不走,也靠在马车旁,陪他一起看这里的风景。
 
半晌,十一出声:“你走吧。”
 
方呈决顿时不乐意了:“说好的,我要送你个礼物。”
 
“不用,我没什么想要的。”
 
“哼,男子汉说出去的话,就一定要履行!你肯定有想要却还没有拥有的东西,告诉我,我一定帮你拿到。”
 
十一抬头望天,悠悠说:“如果真要我想个想要的礼物,我想要一个能够陪我执手到老的人。”
 
想要被爱,想要像苏新春和崔峦一样,安安稳稳扶持到老,这大概,就是他现在唯一还有点渴望的了。
 
方呈决为难皱起整张脸:“这个我怕是真的无能为力,自己都还没遇到呢,怎么帮你找。”
 
十一莞尔一笑:“所以说不用了,我现在只有这么一个愿望。”
 
看的出来,方呈决是个挺单纯的人,既然他说跟杨温纶不熟,自己也没必要揪着杨温纶的过错为难他,更何况……
 
方呈决似乎真的很崇拜主人,和自己这么亲近,也是为了能更靠近主人吧。
 
果然,下一刻,方呈决就在装作不经意地问十一:“陆神为什么没和你们一起出来?”
 
十一实话实说:“他出门了,不在。”
 
方呈决紧跟其后问:“去哪了?”
 
十一看向方呈决所在方向,一愣,怔仲:“……不知道。”
 
他什么时候在那的?!
 
方呈决叹气:“想跟他再见个面咋就那么难呢。不过你放心,要是以后我碰到合适你的男……呃,你喜欢汉子还是姑娘?”
 
十一看向他,一脸迷茫:“啊?”
 
方呈决逗趣地冲他挤眉弄眼:“我难得想当一次红娘,帮你牵根红线,你也得告诉我你是偏好汉子,还是姑娘啊,要不然怎么帮你挑,是个人都行么?”
 
十一连忙否认:“刚……刚才我开玩笑的,你别放在心上!”
 
方呈决不解,注意到十一的拘束,后知后觉地转过头,那个心心念念的人影就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不知何时来的。
 
方呈决顿时炸了,直接扑向陆远,激动嚎叫着“陆神”,被陆远一个晃身躲开。
 
陆远径直走向十一,死死盯着他,仿佛要用目光将他穿透。
 
十一被吓住了,身体不自觉向后挪去,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陆远不开心。
 
陆远看着他,冷声问:“你想离开?”
 
十一想要解释,他一点都没有想要离开陆远身边的意思,陆远就直接拽住他的手腕,将他整个人按进怀里。
 
“我不准,我不准你离开!”
 
十一的心抖了抖,他的脸贴在陆远胸口,能听的见里面急速跳动的频率,噗通噗通,传递过来震动他的心房。
 
他用陆远可以听到的音量,承诺:“我不走。”
 
就算是以后你要赶我走,我也赖着不走。
 
方呈决看着这俩人,瞬间明白了什么,歪着脑袋,看自己偶像一副吃醋的模样,有些感慨。
 
果然陆神也是普通人,也是有七情六欲的。
 
暗搓搓地盘算着,要更努力去接近十一,先和十一成为朋友,才能和陆神成为朋友。
 
因为要等白灵和白叶,陆远便留下来,他盯着十一的背部,似乎一点都不愿人从自己面前消失片刻。
 
十一僵着身子,隐隐觉得事情可能不太对劲。
 
第四十五章:离君天涯5
 
直到白灵、白叶回来,方呈决也没找到机会和陆远搭话,只能含恨看着马车远去的身影,挥挥手臂告别。
 
萧生从一旁出来,望着马车,紧锁着眉头。
 
方呈决见他一脸凝重,问他:“怎么了?”
 
萧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说:“陆远不太对劲,他身上的戾气,从未这般重过。”
 
方呈决歪着脑袋不解,就看到萧生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里面似有活物,一直在蹿来蹿去。
 
只有萧生知道,那里面是落鬼枯的种子,他的落鬼枯在一夜之间开花结果,结出种子后便枯萎了,于是他就带着这颗种子。
 
即使是上次有怪物来袭,他怀里的落鬼枯种子也只是轻微晃动,在颠簸的马车上根本毫无察觉。
 
而现在,当陆远出现在附近时,他的落鬼枯种子竟然剧烈地颤抖着,让他好奇地往这边走来,就看到陆远。
 
马车上,白叶往陆远那方向瞟了一眼,就赶紧收回视线,他悄悄扯动姐姐的袖子,张口欲言,又想到主人那厉害的听觉,作罢,最终变成一句:“回去再说。”
 
等回到家,白叶就让白灵带自己回房,说是累了,想休息。
 
但等房间里只剩他和白灵,他开口:“主人他……有点怪。”
 
白灵赞同点点头,陆远并不是个很严肃的人,但刚才在马车上,他全程板着张脸,有点吓人。
 
十一原本也打算回房,被陆远拦下。
 
跟着陆远来到主卧室,十一看着书房被弄的一团糟,有些不敢置信。
 
陆远吩咐他:“整理一下。”
 
说完便离开书房,看样子是要去浴室清洗。
 
十一叹了口气,乖乖把散落在地的竹简和书籍都一一放回书架上,路过那扇被尘封的门时,他意外发现,门似乎被开过。
 
从门缝里,透出一股阴寒之气,让他靠近的手不自觉抖了抖,赶紧缩了回来。
 
等他将书房整理回原来的样子,陆远也洗完澡,出现在书房门口。
 
十一转头看到陆远此时的样子,慌忙捂住眼睛,赶紧背过身去,未等他提出疑问,陆远大步来到他身后,将他一下子压在书架上。
 
书架上的竹简和书籍颤抖几下,幸好没有掉下来。
 
“主……主人?”
 
背对着陆远,看不到情况,十一惶恐,想要挣脱束缚,却发现陆远的力气明显比他更有力量。
 
双手被一齐压制在书架上,陆远的另一只手强迫十一扭过头来,与他接吻。
 
近距离的视线下,十一看到陆远的双目微微泛着赤红的血色,犹如野兽般的凶狠暴戾。
 
他开始剧烈挣扎,想要摆脱陆远的控制,却被陆远惩罚地咬了一口,血腥味弥漫在口腔里,导致这个吻变得更加难受。
 
舌尖的疼痛让他更加害怕,害怕面前这个像是失去理智的男人,害怕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陆远终于放开他的唇,正当他觉得自己终于劫后余生,陆远却动手去撕扯他的上衣。
 
对方突然停下动作,十一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对方正死死盯着他的左臂。
 
十一惑然,自己的左臂有什么值得陆远这么在意?对了……是那个怪物图标。
 
来不及多做思考,陆远就将他整个抱起,打开那扇不允许进入的门,走了进去。
 
十一没能看到屋里的样貌,进门的一瞬间只感觉到寒冷,那种能将血液冻住的寒冷,以他现在的姿势,只能看到天花板,那是黑压压的石质墙面,反光着阴冷。
 
被扔到坚硬的、冒着寒气的东西上,十一连忙往后退,远离陆远,这才抽空看清自己所处的环境。
 
周围一片黑色的墙壁,唯有他身下所在的寒玉床,冒着森森冷寒之气,发着白色的光芒,浅浅照亮整个房间。
 
床下,似乎还有水声,像是海水流过,将这里变得更加阴凉。
 
十一连忙把注意力再次放到陆远身上,发现对方站在床边一动不动,没有继续。
 
陆远一动,十一身子一抖,就见陆远大步走到房间一个角落,不知捡了什么,再次朝他走来。
 
当看清那是一把匕首,十一彻底慌了,他望着似乎完全不认识的陆远,连连后退。
 
他想问陆远到底怎么了,可是却害怕地无法发出声音,只能这么望着陆远。
 
终于,陆远开口说话,先是轻唤一声他的名字:“十一。”
 
明明是这么温柔的语调,却让十一更加害怕陆远的靠近。
 
“你是我的家仆,怎么还留着那个怪物图纹。”
 
十一愣住,他捂住那个图案:“去不掉。”
 
陆远嘴角扬起笑容:“可以的,只要刮去就可以了。”
 
十一看着他,不敢相信那人会是陆远,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一定是。
 
退无可退,无处可逃。
 
忍着惧意,十一伸手,手指抚上陆远的眼角,看着陆远越发赤红的眼眸,担忧:“你到底怎么了?”
 
陆远将匕首的刀刃抵在自己下巴,若有所思:“大概是不想再压制天性了吧。”
 
低低笑了起来,这一刻的笑容,令人战栗。
 
陆远的匕首改为挑起十一的下颚,方便他凑近看着被自己吻过的双唇,满足叹息。
 
“呐,你喜欢我吗?”不等十一回答,他又自言自语,“不喜欢也无所谓,反正你不能拒绝。我还没试过,人类的床笫之欢呢。”
 
十一不察,直接被陆远扑倒在寒玉床上。
 
匕首落在一旁,陆远的视线在它和十一之间来回,似乎在考虑,是先把印记除去,还是先把欲望疏解。
 
床真的很冷,十一的后背仿佛被冻伤,毫无知觉。
 
他看着全然陌生的陆远,苦涩笑起来:“你不是主人,你是谁?”
 
陆远眯起眼睛,闪着危险的光:“我就是你的主人,被他压在心底最真实的本性!”
 
“主人不会对我做这种事。”
 
“哈哈,不会?他把你捡来,就是因为他对你产生兴趣,不是吗?我告诉你,我现在对你做的,都是这具身体想做,却不敢做的事。”
 
事情变的一发不可收拾起来,十一咬着牙,想让自己不要这么简单就屈从。
 
然而,陆远满意地看着掌心的液体:“人啊,就是这样,即使没有感情,只要舒服了,跟谁都能做。”
 
十一颤抖着肩,不知哪来的力气,推开了正得意的男人:“不是。”
 
只是因为你是陆远,即使人变了,但外表还是陆远,我没法一下子将感情也收回来。
 
被你这样对待,怎么可能会没感觉!
 
陆远看着他眼眶里积聚越来越多的泪水,不耐烦:“哭什么,我还没真对你做什么呢。”
 
心里,很烦躁,很烦躁。
 
陆远的视线扫过十一的肩膀,这个角度,还能看见属于别的怪物家族的图标。
 
他冷哼一声:“看在那个懦弱的我平时这么疼你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个选择,省的他说我强迫你。”
 
十一缩在角落,委屈地看着他。
 
陆远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不想看到对方可怜兮兮的样子:“离开,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或者,乖乖按照我说的去做。”
 
他笑,笑的张狂:“我也不想的,谁让他找到了你,这么一个合口味的身体。发情期的时候我借用一下,又不会怎么样。”
 
陆远像是在和十一说话,又像是在跟谁交流谈判,让十一疑惑。
 
好像……知道怎么回事了。
 
十一看向陆远,问:“主人,还在里面吗?”
 
陆远可笑地看着他:“我就是你主人。”
 
十一坚定不移再次问:“我的主人,在吗?”
 
陆远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翳:“我说了,我就是你主人!”
 
十一突然伸手拿过匕首,握在手上,用刀刃光亮的一面映射自己的脸庞,看着自己。
 
“我只承认一个主人。”
 
十一握住匕刃中间,任凭手里的鲜血流出,落在寒玉床上,快速凝结。
 
闭上眼睛,十一举起匕首,用它最锋利的尖头,缓缓在额头左边划出一个陆字,一笔一划,清晰地印在脑海深处。
 
“左臂上的图案,是我不能选择的过去。”微微一笑,“至少这次,能让我选择我余生唯一想要侍奉的人。”
 
陆远的瞳孔微缩,呆呆看着十一额头那个被鲜血覆盖的陆字,已经看不清。
 
带着熟悉香气的血,缓缓滑过脸颊,落到冰寒的石面上。
 
十一扬起下巴,桀骜嘲讽道:“我只承认他,那个总让我不要叫他主人的陆远!”
 
记忆中的温柔,似乎和面前陌生的熟悉脸庞重合起来。
 
第四十六章:隔我海角1
 
十一惊喜地发现,那个熟悉的陆远似乎回来了。
 
他连忙擦掉挡住视线的血水,想要靠近陆远,被陆远躲开。
 
陆远捂着眼睛,眉头紧皱:“出去,把门锁上。”
 
十一愣住。
 
陆远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里含着些许忧伤和无措:“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清醒多久,你快走,书房墙角那个烛台,上面有四个龙头,把它们各转一圈,就能把门锁住。”
 
十一立刻发现不对劲的地方:“那你怎么办?一直待在这里不吃不喝?”
 
陆远沉默,别过脸,用手势催促十一快走。
 
十一急了:“说啊,我该什么时候再把门打开放你出去?”
 
陆远为了让十一赶紧离开,随口说:“三天。”
 
三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十一虽然不放心,但他愿意听陆远的话。
 
门关上,隔离开那个有些落寞的身影,十一转头赶紧去按陆远吩咐做事,怕自己再犹豫,会忍不下心将陆远当做犯人隔开。
 
陆远坐到寒玉床上,看到上面遗留的血迹,神色黯然。
 
脑海里的那个声音再次冒出来:“你越是舍不得,我越想把他毁掉,你难道就不想试试那令你魂牵梦萦的味道?”
 
陆远只静静回一个字:“滚。”
 
“我怎么滚?我就是你,如果你这么讨厌我的话,那就杀了你自己,你一死,我也就没了。”
 
脑海里的声音温软下来,循循善诱,似乎在提供一个两全其美的绝佳方案。
 
陆远嗤笑一声:“我为什么要为你这个肮脏的存在而放弃我宝贵的性命?”
 
下一秒,陆远捂着脑袋,露出有些痛苦的表情。
 
脑海里的声音正发疯似的尖叫:“我肮脏?!那你也高贵不到哪里去!我们是一体!”
 
陆远疲累地趴下,脸紧紧贴着冰凉的床面,这能让他冷静下来。
 
只要不表示暴躁情绪,只要情绪没有剧烈浮动,那个可恶的疯狂声音就不会逃离他的掌控,不会夺得他身体的控制权。
 
陆远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刚刚十一满脸鲜血的样子,神色更加黯然。
 
路上遇到白灵,白灵被吓到,匆匆上来:“你这是怎么了?!”
 
十一抬起袖子,遮住额头:“没,没什么。”
 
二话不说,白灵赶紧带着他去清洗伤口,脸上的血洗净后,她就看清十一额头上的伤口痕迹,好奇地眨巴眨巴眼。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明白过来,悄悄问:“主人刻的?”
 
她害怕地摸摸自己额头,可不想也被刻个“陆”字在上面,多疼啊,而且……不好看!
 
十一摇摇头,不愿提及刚才发生的事,心里还在担心陆远的安危,以至于接下来三天,十一一直在惶惶不安中度过。
 
几乎是第三天时间刚一到,他就守在书房那扇门外,犹豫着是马上开还是再等会儿,给陆远更多的时间。
 
最终,他还是选择立刻开启机关,放陆远出来。
 
那个房间一如既往的寒冷,十一小心翼翼伸进脑袋,寻找陆远的身影,最终在床边发现昏迷的陆远。
 
他忙将陆远抱到外面,放到卧床上,看着对方有些安详的眉眼,想起那个陆远说的话。
 
“我现在对你做的,都是这具身体想做,却不敢做的事。”
 
你对我……难道……
 
昏迷中的陆远,手却准确找到十一的手,紧紧握住。
 
十一本能想挣脱开,很快反应过来,安静地任陆远抓着,甚至还稍稍动了动,反握住陆远的手。
 
突然觉得这样的相处时光,很好。
 
不过为了给陆远拿吃的,喂他补充体力,十一恋恋不舍地缓缓抽出手,跑向厨房,以最快的速度来回。
 
等他,陆远坐在床上,似乎还没搞清情况,侧影很是迷茫,我是谁,我在哪?
 
十一快步跑到陆远身边:“先吃点东西吧。”
 
陆远一顿,侧过脸看向他,视线从下而上,直到焦点落在额头的那个结疤的痕迹。
 
伸出手,十一走近些,陆远的手指刚好能触及到他额头的伤疤,冰凉的指尖划过那些笔划,十一像被烫到般,颤抖着睫毛,半垂眉眼。
 
十一将手上的餐盘往陆远方向递得更近些,示意他先吃饭,陆远收手,乖乖听话照做,默不作声。
 
陆远进食完毕,十一转身准备将盘子放回厨房之际,陆远说话。
 
他说:“接下来一段时间,你和白灵他们,先到萧生家住几天吧。”
 
十一讶异转过身,说:“可是白叶不是和他有……”矛盾吗?
 
陆远说:“现在管不了许多,我相信萧生会明白,我唯一能安心托付的人,也只有他了。”
 
十一垂眸:“好,我会跟白灵和白叶说,让他们过去。”
 
陆远本是安心点头,马上听出十一话里的不对,强调说:“你也要去。”
 
十一瘪嘴,强硬:“我不走。”
 
陆远从床上下来,冷淡道:“那好,你们不用走。”
 
十一来不及欣喜,就听到陆远继续说,“我走。”
 
即使陆远这样说,十一坚持着自己的决定,不肯离开。
 
陆远苦笑:“你何必呢。”
 
十一指尖按住额头疤痕,郑重:“十一的心思,主人难道真的不懂吗?”
 
陆远没说话,急匆匆快步离开,怎么看怎么像是——落荒而逃。
 
日子,又恢复往日的平静,但白灵和白叶都感觉到,陆远身上不安定的因素和十一的变化。
 
白灵有意让十一拿别的东西遮一遮额头的伤,十一拒绝,笑着说:“挺好的,也不是很丑啊。”
 
看着那隐隐约约的“陆”字,白灵叹气:“看久了,的确觉得还蛮带感,不过……我绝对不会划花我的脸!”
 
陆远刚好经过俩人不远,忍不住瞄几眼十一的额头,见十一注意到他的目光,又赶紧移开视线。
 
陆远已经尽量减少外出,他隐隐察觉到,自己的失控,跟上次外出猎怪时碰到的白发老头有关。
 
对老人有种陌生的熟悉感,但是想不起在哪见过。
 
最让陆远担心的事,不知为何,他对怪物的感知能力下降不少,所以暂时不打算出门。
 
然而,他不出去,自有人将麻烦送至他家门口。
 
白灵和十一照例上来给马匹喂马粮时,这两匹马再次不安份地动起来,十一和白灵分别各跳上一匹马,想要让暴躁的它们安静下来。
 
灵灵直接带着十一,急速奔向远方,白灵想要古古带着她追上去,突然发现古古的眼睛里闪过一道金色的光。
 
马儿的情况,真的越发奇怪了。
 
因为马速很快,为了避免受伤,十一只能抓紧马背,防止自己摔下马去。
 
不知跑了多久,天色变黑,灵灵终于停下来,在那一刻瞬间倒在地上,连带着十一也摔落在地。
 
十一去看灵灵的情况,发现刚才还生龙活虎的灵灵,这一刻才像普通马匹的样子,连续跑了那么久,脱力状态中。
 
身后有脚步声,十一回头看去,趁着明亮的月色,熟悉的老人出现在他面前。
 
根本不用多做思考,十一想跑,但被白主轻松压制。
 
白主看着他,说的话却像自言自语:“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探来探去,他最在乎的好像是你,如果你死了,嘶……他总该会发疯吧。”
 
红袖漫步走到白主身后,从白主手上接过人,他按照白主的吩咐,将十一带到一处洞穴,里面关着一只被饿半月有余的怪物。
 
在十一被推下去之前,红袖的声音传入他耳里,用只有他能听到的音量:“我在里面放了个糖罐,它讨厌甜腻的东西。”
 
十一想回头问红袖为什么要说这些,人已经被推下只容一人通过的狭长甬道。
 
穴口很快被封,白主强行让累坏的灵灵再次起身,连夜奔回去。
 
等陆远跟着它来到这里,怕是十一已成怪物腹中餐,等陆远情绪悲伤或者愤怒奔溃之际,就是他进一步夺舍之时。
 
之前那次只是试探,结果还是被陆远强行压抑住,想想真是不爽,明明只差一点,就能成功。
 
存活在陆远脑内自己的分身告诉自己,陆远之所以能在最后关头恢复清醒,就是因为刚才的少年。
 
既然陆远那么在乎他,除掉他的同时也将陆远心底最后的防线攻破,怎么想都是一件绝对有利的好事。
 
现在,就等着陆远出现在这里。
 
黑漆漆一片的洞穴,十一茫然摸索着墙壁,站了起来。
 
不知道那两个人将自己扔进这里是为了什么,不过想想,应该和主人有关。
 
将自己作为诱饵,把主人吸引到这里来吗?
 
“如果你死了,他总该会发疯吧。”
 
老人的话……
 
第四十七章:隔我海角2
 
陆远早在白灵通知他时,就发疯似的徒步追出去,根据地面上还残留的马蹄痕迹,勉强找对方向,并没有多久的时间差,他就出现在白主和红袖的视线之内。
 
白主眉头狠狠一跳,但估摸时间,想到那个少年现在应该已经凶多吉少,放下心,静静躲在暗处看陆远在寻找十一,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很快,陆远发现那个被封住的入口,根据入口脚印痕迹,果断选择进入洞穴,一探究竟。
 
他刚进去,红袖就根据白主的吩咐来到洞穴口,这次,是将入口彻底封死。
 
陆远自然是知道有人设计想害他,入口被封,他不慌不忙地在洞里摸索着路线,没过多久,饥饿的怪物闻到活人身上的芬芳,激动怒吼着,逐渐朝陆远所在的位置奔来。
 
今晚接连遇上两顿肉餐,它很是活跃亢奋。
 
陆远的夜视能力很好,当怪物正面出现在他眼前时,他很快就注意到怪物嘴角牙齿缝里的碎布。
 
熟悉的布料和花纹!
 
陆远睁大眼睛,仿佛在空气中闻到十一身上独有的血液香气,他原本以为那些人只是想利用十一将自己引到此处,应该不会对十一下手,但眼前的状况分明告诉他——他们想彻底激怒自己。
 
明知道对方的目的,体内原本压抑下来的狂躁还是不可控地蠢蠢欲动起来,叫嚣着。
 
来觅食的怪物立刻察觉到“猎物”身上散发出来的可怖气息,迟疑地停顿在原地,当陆远冲向它时,立刻被吓得连滚带爬地赶紧扑棱翅膀离开。
 
浑身上下笼罩在黑暗情绪中,陆远甚至没拿武器,直接冲上去扑到怪物背上,用嘴直接将怪物翅根部位咬出一道血口子。
 
他的兽性,即将完全爆发出来。
 
怪物慌不择路地逃跑,根本无法阻止身上的人类对它的伤害,不一会儿,它的一根翅膀就被卸下,扔在一旁的路上。
 
来不及心痛,此刻的它只想活命!
 
男人的眼里散发着危险的红光,那似同类又似天敌还似食物的气息,怪物摇着脑袋,满眼惊恐。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杀戮行为。
 
陆远疯狂地扒着怪物的肚子,颤抖着,害怕在里面发现熟悉之人的残骸,他现在仍旧保持着一份理智,但若是被他看到十一的尸首,怕是会瞬间崩溃。
 
怪物痛不欲生哀嚎着,最终死去,倒在地上再没动静。
 
陆远看着怪物空空如也的肚子,捂着脸,脸上泛起诡异的笑容,似绝望,又似希望,他快要被脑内打架般的吵闹声折磨疯。
 
十一,十一,十一……我想看到你,看到你安然无恙的样子……
 
愤怒地仰天大吼一声,陆远咬着牙,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时,空气里飘来甜腻的香气,喏喏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主人?”
 
几乎是瞬间转头,陆远看到熟悉的身影,像野兽般弹跳,扑过去将人压在身下,定定看着,生怕下一秒人又不见。
 
满手的黏腻,陆远看着全身沾满蜂蜜的十一,毫不在意地抱紧他,将对方的脑袋按进怀里。
 
他还以为,他会失去他。
 
十一反手抱住陆远,安慰地拍拍他的背:“我就在这,好好的呢。”
 
他原本还没听懂红袖那句话里的意思,直到听到怪物的叫声,才明白他们是要做什么,赶紧找红袖所说的糖罐。
 
这种时候,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暂且相信红袖的话。
 
本以为只是一个小罐子,结果,是一个足足能容纳一个人藏身的大缸。
 
十一躲进去后,怪物还就真的没出现在他附近。
 
陆远打算带着十一原路返回,十一摇摇头,说:“我觉得外面有陷阱。”
 
陆远这才注意到,十一现在半裸着上身的状态,赶紧将衣服脱下给他。
 
十一看着衣服上沾满怪物黏腻的血迹,自己身上还有一层“蜂蜜外衣”,犹豫着拒绝了陆远的好意。
 
他看着陆远的眼睛,虽然又变成上次的赤红色,但看的出来,陆远还是他熟悉的那个陆远。
 
地穴里有一潭活水,俩人相视一眼,瞬间明白对方都和自己想到一块去了。
 
陆远抱着十一,跳进水里,从水流判断方向。
 
当十一因为在水下时间过长而开始憋不住气时,没有一丝犹豫,陆远用自己的唇堵住那张粉嫩的薄唇,渡气给他。
 
当俩人从水里冒出头,周围的景色已是别处,头顶的月亮皎洁而明亮。
 
陆远没有放开,只是将原本渡气的行为改为掠夺,一并将舌头也挤进唇缝,吮吸着甘美的味道。
 
十一闭上眼睛,背靠岸边河里的石头,任凭陆远在自己口腔内肆虐。
 
就在十一快要再次无法呼吸时,陆远终于放开十一的唇,他垂下脑袋,额头轻轻抵着对方的额头:“如果你不愿意,现在是你唯一拒绝的机会。”
 
十一睁开眼,今夜的月色很好,朦胧得散着旖旎的光芒,给陆远渡上一层模糊的暧昧气息。
 
他伸手捧住陆远的脸,明知道现在还不是完全安全的时刻,却不想让自己去在意这个问题。
 
缓缓地,主动凑上自己的唇,学着陆远的样子,伸出舌尖,舔了舔对方闭着的嘴唇。
 
下一秒,整个人被狠狠压在岸边,陆远发疯似地再次将俩人的唇缝贴合地密不可分。
 
十一两手攀上陆远的背,努力克制喉间溢出的声音,享受这一夜的美好。
 
湖面散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渐渐荡开。
 
夜还很长,天还很黑。
 
岸上,俩人背对背坐着,各自羞涩。
 
不过,十一叹气,俩人终究是要面对一个很严峻的问题——没有衣服。
 
十一原本勉强遮羞的衣服在刚才被陆远暴力撕碎,陆远自己的衣服被他自己随手一扔,让水流带走,不知冲到何处去了。
 
陆远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似在发呆,其实满脑子只剩下:好棒,好棒,好棒!
 
这么待下去也不是办法,十一用胳膊肘戳戳身后的陆远,小声问:“我们怎么离开这里?”
 
陆远回神,说:“我去找找看,你先在这里等着。”
 
附近根本没有人家,怎么找衣服?十一却只能相信陆远,点点头。
 
临走之前,陆远又吻了吻十一,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十一靠着河边唯一的树,待陆远走后,才发觉夜风有点冷,小小打了个喷嚏。
 
在天亮以前,陆远带着好几片巨大的芭蕉叶出现在十一面前,十一看着它们,笑弯了眉眼。
 
陆远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只能找到这个了……”
 
十一问:“这怎么穿?”
 
没想到陆远还真有法子能将这些叶子围到十一身上,用地上那些爬藤的较为柔软的部分,将其固定住。
 
十一看着俩人一身野人装,笑的直不起身,明媚的笑颜挠着陆远的心。
 
他初尝滋味,一时之间再次被勾起小心思,于是悄咪咪地从背后搂上十一的腰,意有所指地轻含十一的耳垂。
 
十一可不觉得自己现在能有精力再来一场,只是又不能直接拒绝陆远,拖延时间:“先回家。”
 
陆远想了想,点头,牵上十一的小手,往家的方向走。
 
与此同时,被晾许久的白主终于察觉到事情没有按照预定方向走,他的分身死寂得像是进入休眠状态,感觉不到任何信息传递过来。
 
他赶紧和红袖从另一个偏僻入口进入地穴,没发现陆远,只看到怪物惨烈的尸体。
 
看着计划再次落空,白主很是愤怒,将怒气撒在红袖身上,红袖只能默默挨骂,垂头不语。
 
十一和陆远慢悠悠走在回家路上,全然没有急切回家的意思。
 
幸运的是,俩人在半路找到些旧布料,赶紧换掉身上的叶子衣裳,换的时候,十一背对着陆远,一时没有防备,被陆远扑倒。
 
陆远亲吻着他的背,抗议说:“还要好久才能到家。”
 
十一苦笑不得,想着这里应该不会有外人出现,同意陆远话里那隐含的要求。
 
陆远一边迫不及待地对他上下其手,一边有些郑重地对十一说着话,听在十一耳里,那就是情话与承诺。
 
终于,他忍不住出声:“快点,少废话,多做事。”
 
陆远一愣,狠狠抱住他:“这可是你说的。”
 
俩人回到家已是三天后,白灵已经急疯,咋见这俩人满面春风悠闲回来,顿时气哭。
 
她还以为俩人这么久没回来,怕是出事,担心不已,结果俩人像是只是去郊外游玩几日而已,一脸轻松。
 
十一安慰着她,顺便讲了下遭遇的情况,当然,关于他和陆远的某些部分则是没有说出口。
 
第四十八章:隔我海角3
 
晚餐过后,十一回到自己房间,正欲关门,陆远闪身进来,霸占十一的床后就不肯离开。
 
十一只觉得无奈和好笑,自从关系明确,陆远的脸皮越发厚起来。
 
陆远拍拍身边的位置,一双眼睛渴望地看着他:“一起睡。”
 
十一默默捂腰,有些头疼;陆远看出他的担忧,直接说明:“我就只是想跟你一起睡,不做别的。”
 
暂且相信,十一拿起换洗的衣物,说:“我先去沐浴。”
 
陆远的眼一下子更亮起来:“一起。”
 
废话不多说,十一赶紧跑,陆远轻松追上,搂着人滚进浴室。
 
等俩人一起躺到床上,已经浑然毫无睡意,十一窝在陆远怀里,跟他说着红袖和那个陌生老头,猜测他们的目的。
 
听到十一这么担忧自己的安全,本着对另一半要坦白的原则,陆远打算告诉十一关于自身的一切,好让对方有所准备。
 
十一这才真正明白,自己的枕边人到底有怎样的过去。
 
从严格意义来说,陆远属于人类,他的父母都是人类,却又混合着怪物的基因。
 
在他母亲怀上他不久,就被一个专门捕捉孕妇的怪物抓去,将怪物的基因混入还未成型的腹中胎儿体内。
 
母亲亲眼看到其他孕妇要么提前流产,要么诞下死胎,明知自己的孩子就算生出来也不一定会是正常孩子,还是选择生下他。
 
生父为了救母亲,拖延怪物后不知所踪,不知生死;生母独自抚养他长大至十岁,最终还是被怪物掳去,惨死。
 
十岁之后,他就由邻居家抚养一阵,便是萧生一家。
 
再后来,他独自一人出来,凭借着格外敏锐的五感和强健体魄,向怪物们展开复仇。
 
他最恨的,还是那个将怪物基因注入他体内的家族。
 
一直都知道自己身上与众不同的原因,等陆远成年时候,他发现自己开始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特别暴躁。
 
为了让自己能够冷静下来,他打造出那间极度寒冷的房间,让自己体内血液流速不那么快,也就不会失控。
 
最怕的是,他觉得自己背后似乎开始有怪物的翅膀在萌芽,难保什么时候,他就从人类的样子变成怪物模样。
 
直到遇上十一,十一身上的味道,总是能安抚他的情绪,让他变得冷静,让他暂时脱离对未来的恐惧。
 
说着,陆远埋首于十一身上,俩人再次打闹起来,严肃的气氛瞬间消散,变得轻松。
 
十一抚上陆远的脸:“谢谢。”
 
谢谢你愿意将一切跟我坦白。
 
陆远认真问:“你不怕吗?”
 
十一笑:“怕什么?你不是说了,有我在,你就会变得平静。”
 
陆远的手抚上十一额头,那个伤疤还在,怕是要一直存在:“可我……还是如此失控过。”
 
十一翻身,将陆远压在身下,定定地看着对方明亮的眼眸:“可我也已经是你的人。”
 
陆远神色一顿,迟疑问:“你真的是真心自愿的,不是为了安慰我?”
 
十一瞬间生气,冷哼一声:“哦。”
 
在内心翻个巨大的白眼,自己都表现地如此明显,对方竟然还不相信。
 
他之前也怕,怕陆远不是真心喜欢,但在河中劫后余生时被那么激烈吻着,他突然就安心下来。
 
两个小心触碰对方的人,如果不勇敢一点,怕是永远都没有机会拥有未来。
 
他和陆远之间,其实就差捅破那层窗户纸。
 
陆远惆怅:“真怕是自己的幻象。明天醒来,还是独自一人待在密室,一切不过是自己幻想出来的美好。”
 
十一突觉心疼,握住对方的五指:“我在这,是真的。”
 
十一搬到陆远卧室,俩人正式开始夫夫同居生活。
 
初知此事的白灵下巴都快要掉到地上,倒是白叶一脸淡定,仿佛早就料到这个结果。
 
白灵看着弟弟冷静的样子,突然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她是知道弟弟对陆远有好感,但陆远又不可能回应他的感情,所以之前一直忧心忡忡。
 
于是,她拍拍十一的肩,改口:“家母。”
 
白叶:“噗。”光明正大的笑出声。
 
陆远:“……”偷笑。
 
十一:“……我拒绝这个称呼。”奔溃。
 
白灵眨巴眨巴眼,一脸无辜:“我可不敢再对你直呼其名。”
 
在十一的一再坚持下,再加上陆远如今唯他马首是瞻,白灵只好继续亲切地称呼十一名字。
 
她看着一脸宠溺的陆远,觉得自己待会儿就该去洗洗眼睛。
 
这边其乐融融,红袖那边愁云惨淡,白主看着明显萎靡不振的红袖,冷笑:“人是你自己逼走的,可不是我强迫你。”
 
红袖玩着自己的袖子,没有接话,卓夙那张呆愣悲伤的脸还在眼前,可是即使这般不忍心,他还是只能冷着脸,将卓夙气走。
 
白主竟然跟他说,如果陆远那边计划不能成功,那么他会选择卓夙作为宿主,红袖决不能接受这种事发生,于是只能将卓夙赶离自己身边。
 
也不知他现在去了哪里,生活地可还安好?
 
没过几日,萧生带着一个消息来找陆远,地下城的副城主被他捡回家,隐约打听到些关于老人的消息。
 
那个老人,正是创造出如今三座地下之城的男人,白主。
 
陆远想起自己以前的种种经历,越发觉得事情不太简单,对方应该不是单纯地想置他于死地,而是为了其他目的。
 
“对了,我还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
 
萧生看向出声的陆远:“嗯?什么事。”
 
陆远略有迟疑:“我觉得我的体内可能被寄生了一种生物。”
 
萧生震惊地看向他,赶忙察看陆远的身体:“在哪,是什么生物,哪里不舒服……”一连串的问题接连抛向陆远。
 
陆远叹气:“只是可能,我自己也不太确定。”
 
萧生便问:“你要我帮什么忙?”
 
陆远说:“如果有一天我变的不像是我,十一和他们……还需要你代为照顾。”
 
萧生如鲠在喉,他听出陆远话里的凝重,看着自家从小一起玩大的好友,伸手拍了拍陆远的背:“我知道。”
 
然而下一秒,陆远的话就成功让气氛变的不再这么严肃,他说:“十一要是和你朝夕相处,你绝对不能对他日久生情!”
 
萧生破功,心中吐出一口老血,知道陆远占有欲极强,只好顺着他的话讲:“朋友妻,不可欺。我像是那种夺人所爱的人么?!”
 
但陆远好像就是不放心,他又说:“找个机会,还是让你和白叶好好谈谈,冰释前嫌。”
 
萧生瞪他:“我都说了,绝对不会动你的小十一,你怎么还想害我。”
 
“你们俩这么搁着也不是办法,都过去这么些年了,他应该看开了,不会像当年那样无理取闹。”
 
萧生躲在地上,落寞画圈圈:“要是真是这样,就好咯。”
 
为了更加详细了解情况,陆远打算亲自去见卓夙问清楚,他让白灵开启家里的安全机关,防止有人想强行突破他家掳人。
 
十一本是想跟他一起,还是被他劝说着乖乖待在家,等着陆远。
 
陆远先是去萧生家见到卓夙,再根据卓夙提供的信息,找到副城,终于见到白商。
 
白商似乎早料到他会来,于是在守卫告诉她陆远来到副城时,很快就来接见他。
 
她开门见山说到:“我知道你来的目的,是我让卓夙叫你来找我。”
 
卓夙被赶出红袖所管的地下城后,第一站是来她这,但她不可能收留他,因为她中立的身份,若是白主过来问她要人,她不可能会保卓夙。
 
于是她给卓夙建议,让他去找陆远,或者陆远的朋友。
 
陆远盯着她:“你知道白主到底是什么人?”
 
白商说:“他是白主,他也不是白主,不过是拿着白主的身体,就把自己当人,想跟我们过一样的生活。”
 
之所以要告诉陆远这些,不过是想借着陆远的手除掉白主。
 
“不过……”白商继续说,“我的手下已经去通知他你来我这,毕竟我无法跟他直接撕破脸皮,我还要自保。”
 
陆远冷哼:“那你倒是快点说些有用的讯息。”
 
白商浅笑:“如果真有办法一次性解决他,我也不会等到现在还不出手。”
 
“但……”
 
“我大概猜到他最近急于出手的原因,我虽然并不太清楚他到底是什么东西,但估计是要依靠侵占别人的身体才能存活。他的身体已经快要油尽灯枯,我们只要让他不能寄生到新的身体去。”
 
陆远突然问:“他怕火吗?”
 
第四十九章:隔我海角4
 
白商认真回忆,不确定说:“倒没见他怕过火。”
 
陆远:“我是说,他怕火烧吗?如果将他一把火烧的干净,应该不能再活着吧。”
 
白商点头:“可以一试。我只知道他那些用来控制他人的小东西防御力很差,不知道它本体怎么样。”
 
说到这个,陆远貌似随意地问白商:“如果被它那些东西钻进身体,有什么办法强行引出来吗?”
 
白商一下子就猜到陆远有情况,她皱眉:“你现在体内已经有它的引线了?”
 
陆远迟疑要不要跟白商坦白,最后选择点头。
 
白商突然认真问:“现在跟我谈话的,到底是陆远,还是你,白主?!”
 
陆远脸上有一丝尴尬,移开视线:“是我。”
 
白商看他反应,不是白主会做的行为,于是放下心,她问陆远:“你信我吗?”
 
陆远直言不讳:“勉强信八分。”
 
“八分就足够了。”白商告诉他,“如果是它选择要进入你的体内不肯离去,唯一弄出它们的办法就是——假死。”
 
“当你快要死亡之时,它也会不安,因为你和它是共生的,为了活命,它会暂时探出来,只要有人能在你身边帮你在那一刻将它除掉,就万事大吉。”
 
“可是。”白商淡漠一笑,“这需要你非常信任那个人,确定对方不会真的加害于你;也需要对方有一定能力,确保一击成功;更要对方技术高超,能把握住让你将死未死的临界点,成功在最后关头将你救回来。”
 
陆远的手掌抚过自己后脑,看着白商:“可能要麻烦白商城主了。”
 
白商浅笑:“多谢陆公子信任。”
 
她采用的方法是溺水,让陆远一直处于水中,逐渐无法呼吸,窒息的感觉会让身体出现一段休克的时间,那东西绝对会现身。
 
清澈见底的水中,能看见每一个细小的杂尘,白商静静等待着时机。
 
陆远头发里似乎露出一丝金色的发丝,藏匿在千百万青丝里,不敢轻易探出来,白商拿着刀片,一动不动。
 
直到陆远的呼吸声越来越微弱,金丝无法继续淡定下去,露出三分之一长度的部分,在水中摇曳,探明敌情。
 
露出的部分越来越长,直到金丝已经能快要接触水面,白露神色一凛,刀片划过水面下层,切断,再往下连续动用腕力,直到将一根金丝切为一堆。
 
不再犹豫,她伸手将水底的陆远捞上来,不等她动手,陆远已经睁开眼睛,在一旁咳嗽,吐出腹部呛进的水。
 
白商早就料到陆远留有后手,好奇:“你怎么做到的?”
 
要想骗过金丝,只能让自己的身体真的处于危险,她看的出来刚才陆远是真的毫无知觉,没想到此刻能自觉醒过来。
 
陆远笑:“一想到白商城主会帮我将腹内的水吸出来,我不得不醒。”
 
白商以为他介意男女之别,摆摆手,无所谓:“救人而已,何必多想。”
 
陆远已经缓缓站起,他笑的灿烂:“白商城主误会我的意思。”他抚上自己的唇角,“这里的味道,陆远只想留着一人,不能再碰他人。”
 
猝不及防被喂了一嘴狗粮,白商难得脸色微尬,又是想笑又是可气:“你这般在意那人,倒是令人羡慕。”
 
将脑中的隐患拔除,俩人就开始商量另一件计划。
 
白商:“最早明日入夜时分,白主就能赶到我这。”
 
陆远看向她:“白商城主打算来一招瓮中捉鳖?”
 
不想,白商却是摇头:“我不会在明面上支持你的行动。”
 
要不然,若是陆远失败,她也就玩完,白主之所以能留下她不动她,只是因为她是白主所在那具肉身的后辈,为了让自己更有人的感觉,他才一直没杀她。
 
不打算杀,不代表不会杀,要是白主知道她联合陆远要害他,怕是会对她动手,所以,她不能让陆远在自己辖区内下手。
 
“我会告诉他,我留不住你,派人偷偷跟着你,发现你住宿在外面的废弃屋里。”
 
“我的城内现下住着几位高手,他们不认识白主的长相,你要是不告诉他们白主的身份,他们或许能帮你一把。”
 
陆远略一思考,拒绝了白商的建议,白商也不多说:“别的我给不了你,武器倒是足够,你要是有什么缺的,尽管去我库房里拿。”
 
陆远毫不客气,点头应允。
 
接下来,万事俱备,就等着白主得到消息赶来副城。
 
这一天多的时间里,陆远该吃吃,该玩玩,好不快活,只不过他现在人在外,心里却对家里多了份想念。
 
要是十一能陪在自己身边,和他一起玩乐吃喝就好了,等他脑子出现这样的想法,玩也玩不尽兴,吃也索然无味。
 
是夜,陆远呼吸绵长,手枕在后脑下,安眠于木屋内。
 
外面是有些昏暗的天色,今晚只能零星看到几颗若隐若现的星光,连野生小虫的鸣叫声都弱不可闻,像是它们都感受到这不太寻常的气氛。
 
陆远睁开眼,望向门外,他感觉到白主在外面,白主自然也知道他已经醒了,像是默契,在白主动的瞬间,陆远攀上房梁。
 
一场激烈的打斗过后……
 
红袖从地上爬起,捂着疼到欲裂到现在还阵阵泛着余痛的脑袋,看着面前一片火光。
 
陆远还在仔细地看向着火的木屋,不放过任何一个会动的东西逃离火海,直到一切都灰飞烟灭。
 
红袖淡定:“它应该是死了,我感觉不到它有在我脑袋里活动。”
 
陆远将视线转向他,突然出现的红袖,突然跳反的红袖……最终只化为一句:“谢谢。”
 
红袖转身,大步潇洒地离开这里:“我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
 
一切,似乎都平静下来。
 
红袖继续接管地下城;白商满意于结果,邀请陆远带着他那人不在却不妨碍被宠爱的心上人一起来副城参加庆功宴。
 
红袖当时在场,毫不客气问白商:“是我和陆远拼着性命才结束它的性命,你庆什么功?”
 
白商心情正好,难得掩唇娇羞一笑:“我可是提供了计划支持,还有在你们辛苦时,在城里为你们在心里默默加油打气。”
 
红袖说:“我就不参加了,我还有事。”
 
“赶着去哄你的小情人?”白商浅笑,“去吧去吧,反正我本来就没打算邀请你一起来,我只是邀请了陆远和他那让我好奇的心上人。”
 
红袖最后看了一眼陆远,离去,他不打算告诉陆远,当年那只掳走陆远母亲的那只怪物,是白主寄生于它脑内才让它做出那些行为。
 
已经不必说给陆远听,白主已死,而陆远会继续消灭外面那些怪物,何必再说出来徒增烦恼。
 
陆远先回家,本着能立刻见到十一的心情,却只在家中看到留下来看家的白叶,并没有看到十一和白灵的身影。
 
白叶告诉他:“姐姐和十一出去玩了,去王公子家看新出生的小孔雀去了。”
 
陆远:“……”
 
这和他设想的不一样!十一不应该担忧他的安慰,日日思念,茶饭不思,焦急等在家里待他回来吗?!竟然还有心情出去玩?
 
白叶眨眨眼,很是调皮地加了一句:“跟王公子一起过来的还有个男的,长的还不错,似乎对十一有点意思。”
 
“……”陆远转身就往王浅析家方向快马加鞭而去。
 
急匆匆地赶到王公子家附近,还只是靠近院落,就听到一阵欢声笑语,十一的笑声,格外引他注意。
 
待他走近,还未敲门,就听到十一在说话:“赵公子好生幽默,我还从未遇到像您这么有趣的人。”
 
原本准备推门而入的手一用力,直接将王浅析家的木门卸下,院落里围坐在花团中的四人齐齐看向他,和掉落在一旁的木门。
 
十一嘴角的笑意更满,直接起身跑向他,雀雀:“你回来了。”
 
陆远接住他,手刻意搂上十一的腰,亲密地将他搂进怀里:“嗯。”
 
围观的三人:“……”
 
白灵扶额,对王浅析和赵百川说:“忘记告诉你们一件事,十一已经从家仆荣升为家母。”
 
再次听到“家母”二字的十一:“……”
 
王浅析率先反应过来,起身欢迎陆远,顺便恭喜:“恭喜陆兄喜结良缘!”
 
赵百川淡定同起身:“恭喜。”
 
陆远淡然回礼:“谢谢。”
 
原本四人的花间座谈,变成五人,十一有些意外地发现,自从陆远来后,赵公子说话的次数就少了下去,他不经意侧脸,就看到陆远正神色不善地盯着赵百川。
 
嗯?难道赵公子和主人之间有什么不愉快吗?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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