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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路将军不出嫁 上——太宰不治

 文案:

 
叶红蓼&溪苏:我来为你守城,你只守我可好;
 
顾城&叶红蓼:你为将而生,我生而卫将;
 
荷衣&顾明山 :你心怀将义,我断发披甲为你;
 
沈良玉&顾雨山 :你囚我一生不见,我一生求你平安;
 
林戈&江一舟:你举枪杀敌,我提刀救你;
 
赵临川&赵蒙和;你冠我姓名,我遂你宿命;
 
阁主&沈良玉:风雨袭来,拈花指挡;
 
井沢&三嫂:愿我来世平凡,与你平凡一世;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前世今生 民国旧影 制服情缘
 
主角:叶红蓼,溪苏,顾雨山,顾明山,井沢,江一舟,顾城,迷无 ┃ 配角:林戈,赵临川,沈良玉,孟荷衣,孟荷生,陆文冲 ┃ 其它:岳陵城,半嫁
 
楔子: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待窗外的枪声渐渐平息,溪苏紧锁的眉头才稍稍舒展。已是深夜,岳陵城有多少人家是听着这阵阵枪声入睡,于不安处求得片刻安宁。
 
但溪苏却无半点睡意。“哒哒”的马蹄声在门前戛然而止,门“咚”的一声被一只踏着战靴的脚踹开。每每这时,溪苏都替自己那可怜的木门默哀。
 
溪苏知道,这位身着戎装的访客定是之前城里枪声的不二制造者、岳陵城新上任的将军叶红蓼。
 
“将军您夜闯民宅,岳陵城的百姓可知?”
 
“快来!”叶红蓼随手将腰间的枪拍到桌子上,顺势坐下:“快来给六爷我拔子弹!”
 
溪苏取了药箱,重新点燃了一只蜡烛放在叶红蓼的桌子上,倒了一碗白酒,将叶红蓼的外衣褪去。
 
叶红蓼一把抡起那盛满白酒的碗一饮而尽。
 
“啊,你说这岳陵城的好酒千千万,怎么就没溪大夫您这里的那么香那么醇呢?”
 
溪苏望着那早已见底的碗轻叹了一口气:“将军,那酒是给您消毒用的。”
 
溪苏不得不再去拿存放白酒的瓷瓶。
 
“哈哈,原来如此,怪不得六爷我觉得这味道甚是奇特呢!”
 
叶红蓼右臂只在腿上,明明已是深冬的节气,额头上的汗却不断的涌出。
 
溪苏知道,他身出名门,如何分辨不出佳酿和寻常酒的味道,不过想稍稍减缓背上的疼痛罢了。
 
溪苏不再作声,仔细的将那被献血染红的内衣剪开,小心翼翼的用早已洗干净的棉布浸着白酒擦拭着伤口,才不敢再往碗里再倒一滴,生怕又被掳了去。
 
叶红蓼也不再说话,看着那根被溪苏点燃的蜡烛,这蜡烛通体红得灵动,蜡身上仿佛浮动着一只蝴蝶。
 
凑上前一看,蜡体上还真雕刻着一只蝴蝶,在烛光的映射下若隐若现,仿佛在翩翩起舞。
 
叶红蓼心得一惊,向来知道溪苏这里的东西系数精品、皆非俗物,不料连平时不起眼的蜡烛也这般精致。
 
再看那只被自己喝光的碗,在红烛下影子忽短忽长,碗体镌刻着朵朵红花,和这蜡烛上的蝴蝶仿佛一片活景。
 
蜡烛燃烧出的味道也甚是别致,似花香又似酒香,让叶红蓼如痴如醉,仿佛置身梦境,不稍一会便倒在了桌子上。
 
溪苏将细刀润了酒,在蜡烛上烧得红热,迅速切开伤口,取出子弹,又迅速缝合。
 
这子弹射入极深,若不是将叶红蓼迷倒,他得忍受多大的痛楚。
 
一切收拾妥当,溪苏的眉头才得以舒展,这是他替叶红蓼拔出的第十七颗子弹。
 
溪苏常常想,他才不过二十六岁,若是当一辈子将军,这身上岂不是千疮百孔?
 
溪苏又希望,他可以当一辈的将军,只要活着。
 
叶红蓼睁开眼睛时,天早已亮的透彻。
 
循着窗缝里透来的阳光望去,溪苏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着一袭长袍,手握一本青布古书,安静的看着。
 
阳光使得他那绣在左胸前的芙蕖红的更加耀眼,右袖口点缀的含苞芙蕖与青布古书相映衬。
 
曾几何时,叶红蓼都觉得溪苏美得像画里人。
 
他试着伸展一下左臂,却发现左臂被五花大绑在床边,这动静显然引起了溪苏的注意。
 
他轻轻合上书,安放在身侧的桌子上,仔细抹平书上的折痕,起身将身后的窗子打开,让阳光跑进了屋里。
 
叶红蓼终是放弃了挣扎道:“溪大夫,你为何绑我?”
 
“将军当真不知?”
 
溪苏浅笑着再次坐在窗边,端起桌上的一杯凉茶不紧不慢地小嘬一口,看着床上任人摆布的叶红蓼,倒也享受。
 
“整个岳陵城的百姓还等着呢,六爷我怎能在此地?”
 
怎能如此不堪的被一个文弱大夫缚在床上?这让他颜面何在?
 
“这颗子弹入骨极深,若不是将军躲得及时,必是丢了性命。”
 
溪苏轻叹一口气问道:“昨夜引起的骚动,想必是冲着将军来的。究竟是谁想要将军性命?”
 
“城外的那些,哪个不想手刃我叶红蓼?”
 
叶红蓼右手摸索身上道:“感谢溪大夫救命之恩,但红蓼确实有要事在身。”
 
“将军可是在找随身携带的匕首?”
 
叶红蓼这才发现匕首就夹在那本青皮古书里,匕首露出的一角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为力。
 
“将军放心,军中事宜我已传将军口令交代顾城副将去安排,将军只需好好休息便是。”
 
溪苏起身,将匕首从书中抽出,放在叶红蓼恰好能碰得到的床边道:“将军若还是想走,溪苏必不阻拦,只是,我这溪宅简陋,将军以后便不要屈驾光临了。”
 
叶红蓼只得看着溪苏掩上房门离去,说也奇怪,他一战场杀敌无数、叱咤风云的将军,却独惧进不了这溪宅。
 
也罢,顾城办事他向来放心,就在这溪宅偷得两日清闲吧。
 
第一章:顾府
 
岳陵城乃是偏处的一座小城,向来偏于一隅,画城为国。顾府的先人曾是前朝皇帝派来镇守的将军,这硝烟纷乱的时代,顾府一门守着这座城,世世代代,仿佛这是与生俱来的使命。
 
清末民初,岳陵城屡遭侵犯,顾府老将军顾融率顾家军抵御外敌,才保得岳陵城多年平安。
 
如今顾融年事已高,夫人早已过世,膝下生有两子,长子顾雨山,自幼随顾融出战,曾凭一人、一枪、一马,退敌军数百,深得岳阳城百姓敬仰、顾家军上上下下,无一不对顾雨山惟命是从。
 
而这顾雨山并不常示人,传言他生得惊人,面如冠玉,眼含深空,戎装又威风凛凛、不可侵犯;又传他为人谦和,精通医术,乐善好施。
 
次子顾明山,行事潇洒,不拘一格,人称明二爷。顾明山自幼多病,不经风雨,顾老将军从不让次子过问军事,因此顾家军全然由顾雨山掌管。
 
其实众人不知,顾老将军还有第三个儿子。
 
当年顾老将军出征,被困城外,守城的副将顾允康和年仅十五岁的顾雨山为保一城百姓,不得不紧锁城门。期间顾融身负重伤,得一异疆女子相救。
 
数月后岳陵城危机解除,顾融得以平安归城。
 
一日,有人将尚在襁褓的婴儿送至顾府,顾融将其收至府中抚养,取名叶红蓼。
 
因与顾允康养子顾城年龄相仿,叶红蓼与顾城一起,归于管家顾允康教养。
 
只是这顾家仆人尚随主姓,他本应为高高在上的顾家三少爷,却因无名无分无缘由,只得随便许了个姓,在顾府偷生。
 
顾府举门为军,由此,叶红蓼与顾城自小随顾家军守卫岳陵城。
 
叶红蓼自小练得一手好枪法,战场英勇,十三岁上战场,杀敌无数,如今从军十余年,却只得一个上士头衔。
 
说来也怪,这顾城同是战绩显着,却也只得一上士头衔,与叶红蓼一起,听命于都尉陆文冲。
 
这日,顾家军首战告捷,陆文冲随顾雨山回府,并将战况禀与顾雨山:“将军,此战敌方惨败,近日必不敢再犯我岳陵城;只是我军也损失过半,若是敌军再袭,怕是……”
 
顾雨山稍稍定步,“让将士们好好整顿休息,派顾城和叶红蓼率两路将士在城门日夜把守,若有异样,及时禀报。”
 
“这……怕是不妥。”
 
顾雨山回头,这才发现陆文冲的左膀右臂顾城和叶红蓼都未随其后,问道:“如何不妥?”
 
陆文冲回道:“此次他二人虽击杀敌方将领有功,但叶红蓼未按军令,自作主张先击毙了成功率更低的敌方首领,现二人正押在营内听候处置。还有,叶红蓼右臂中枪,怕是近日不能出战了。”
 
“现在情况紧急,你带顾城守城,不得有一点闪失。至于叶红蓼,先关他几日,再做处置。”顾雨山说罢径直向顾府走去。
 
顾府门外顾允康等候已久,见顾雨山回来,忙迎上去接过他手中大衣,道“将军您总算回来了。”
 
顾雨山不做停留,直奔顾明山房间方向。“康叔,明山情况如何?”
 
“老爷请了溪大夫来,情况算是稳定住了,将军不必担心。”
 
顾明山房内,溪苏一袭青袍坐在顾明山床边,见他神情安定,诊断手法稳而有序,顾雨山的心算是稍稍安定了。
 
溪苏见顾雨山进来,将顾明山的手安放与被褥下,欠身作揖:“见过将军。”
 
顾雨山忙上前扶起:“溪大夫不必多礼,舍弟情况如何?”
 
“将军不必过于担心,只因近日过于寒湿,明少爷身体底子弱,这才发病,实属正常,我已开了方子,二少爷每日煎服,不出半月,必将痊愈。”
 
“有劳溪大夫了。”
 
顾雨山望向安睡在床上的顾明山,见他面色稍返,呼吸匀畅,想必已是无大碍。
 
顾雨山示意顾允康退下,向溪苏轻拘一揖“溪大夫,在下还有一事相求。”
 
溪苏忙上前扶起:“不敢不敢,将军有事请言。”
 
“红蓼违反军令,现被押在营中,只是他身有枪伤,我又不便露面,还请溪大夫代为医治。”
 
溪苏眉间稍紧,嘴角却微露喜色道:“将军放心。”说罢,便欠身退下,直奔门外。
 
待溪苏离去,顾雨山上前,坐与顾明山床边。
 
顾明山仿佛感知兄长的存在,昏昏然睁开双眼,见顾雨山安然坐与身旁,强颜挤出一丝笑容,毫无血色的双手硬撑着床边欲起身。
 
顾雨山忙上前扶住,顺势将靠枕垫与明山背下,又将被子稍稍拉起,生怕这寒风侵了明山的身子。
 
虽无太多关切的表情,但顾明山还是能感到兄长的关心。
 
父亲为将军时,虽已挫敌军万千,使得岳陵城得几年清宁,但近几年敌军军力恢复如初,屡次侵犯岳陵城,使得城中百姓无不惶惶度日。
 
长日以来,均是兄长率顾家军亲临作战,多次九死一生。
 
而他作为顾家二少爷,却只能躺在这病榻上,被为衣,药作食,二十余载,连这窗前的梨花都没触摸过,更别提战场杀敌。
 
顾明山目光落在挂在兄长腰间的匕首上,那匕首乃是请能工巧将花费数载打造,材质经特殊加工,手感极轻却削铁如泥。
 
锋面晶莹如玉,匕首鞘盛放的红色的花纹与青铜色的鞘身相互相应浑然一体。
 
那匕首柄的纹路也甚是奇异,似花似鸟似飞龙,分不清上面镌刻的红宝石到底是增了谁的光辉。
 
它有一个很诗意的名字:濯缨,取自清斯濯缨,浊斯濯足。
 
他知道那是父亲为将军时不离身的匕首,那是世代岳陵城城主的象征。
 
濯缨饮了多少敌军的血,才能积淀出如此光辉。
 
他不曾觊觎濯缨,更不想得到这城主之位。雨山看得出他眼里藏着的没落,那是一份他无能为力参与与抚慰的情感。
 
顾明山将目光移向窗外,白雪附在窗边的梨枝上,仿佛看到梨花盛开的景象。
 
“大哥,不如让红蓼来陪我。”
 
顾雨山心想刚才的谈话明山想必是听到了。
 
父亲与红蓼一直不亲近,自己与红蓼也多以将军和士兵的身份相见。
 
加上凡是遇到红蓼的问题,父亲一直处理的十分严厉,他对父亲和自己向来敬而远之。
 
大抵是年龄相仿的缘故,红蓼与明山很是亲近。
 
明山此举,一是想军情危机不愿红蓼有闪失;二是想他免于军法的处置,可以好好休养。
 
这第三,怕是猜到自己的为难之处,替自己做了这个决定,这顾雨山都明白,更是欣慰明山可以这样考虑周全。
 
不过,他不知大敌当前做次处理,红蓼会怎么想。
 
第二章:失枪
 
顾雨山心想刚才的谈话明山想必是听到了。
 
父亲与红蓼一直不亲近。自己与红蓼也多以将军和士兵的身份相见,加上凡是遇到红蓼的问题,父亲一直处理的十分严厉。他对父亲和自己向来敬而远之。
 
大抵是年龄相仿的缘故,红蓼与明山很是亲近。
 
明山此举,一是想军情危机不愿红蓼有闪失;二是想他免于军法的处置,可以好好休养。
 
这第三,怕是猜到自己的为难之处,替自己做了这个决定,这顾雨山都明白,更是欣慰明山可以这样考虑周全。
 
不过,他不知大敌当前做次处理,红蓼会怎么想。
 
岳陵城地处边疆,严冬酷暑,气候异常恶劣,因此一般关押人员的地方均在室内,若有伤员俘虏,不至于丢了性命。
 
溪苏刚进顾家军大营,便看到了关押在庭院一角简陋窝棚里的叶红蓼。
 
见他右臂帮着绷带,想必这极寒的天气已迫使伤口止血,亏得路文冲心疼他这个下属,才想出这罚医并济的关押方式。
 
慢慢走近窝棚,这有棚顶遮着的下面也竟然没有一点干燥之地,叶红蓼半睡半醒的靠着一根稍微坚固点的柱子坐着,身旁的积雪被滴下的血液染得通红。
 
溪苏才发现这附近并无看守,那用朽木简单扎成的门也并没有上锁,别说他一个仅仅右臂受了枪伤的将士,就算一个七旬老翁,也能毫不费力的离开这所谓的关押之地。
 
院内士兵来来往往,却也无一人问津。想必这路文冲早已示意手下如此行事。
 
溪苏推开窝棚的门,枯木相互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这声音瞬间被院内士兵的脚步声淹没。溪苏踏进这窝棚,将药箱轻轻置于叶红蓼身旁,与他一起靠着窝棚的木桩席地坐下。
 
“你来了。”
 
叶红蓼挪动着身子,往溪苏这边靠了靠。
 
“还是溪苏你最好,知道来看望,不像顾城那小子,都不来慰问慰问我这个病号。”
 
叶红蓼将头靠在木桩上,溪苏见他虽然嘴唇发白、面少血色,但是精神尚可。
 
又仔细瞧了瞧他的伤处,包扎的技术很是娴熟,想必是没什么大碍。
 
这寒冷的天气正好可以将伤口降温,稍后取出子弹时他也能少点痛楚。
 
叶红蓼认得溪苏的药箱,只有在顾明山危机时他才会带上。难道说?
 
叶红蓼正欲询问,溪苏便是看出他的疑惑道:“明二爷已无大碍。”
 
叶红蓼只轻轻点头,也不做回答。
 
这时,庭院中传来紧蹙的脚步声,那是战靴整齐踏在雪地上的声音,他俩听得分明。
 
还来不及分辨这战靴声的来源,窝棚前已整整齐齐列出一行人,而随之从这行人走出一身披军绿披风、身着战袍的军官。
 
只见他浓眉剑目、不怒自威,此人正是岳陵城人称井三爷、身担岳家军都尉要职的井沢。
 
在他身旁的那眉清目秀、眼眉含笑的将士,正是人称江四爷的副官江一舟。
 
叶红蓼见状扶柱起身站直,溪苏也缓慢起身微倾做辑。
 
“来人,下了他的枪!”
 
井沢一声令下,身旁一士兵迅速进入窝棚内,在叶红蓼身边低声道:“六爷,得罪了。”
 
那士兵便将叶红蓼反手压在所谓的门上,叶红蓼明显被弄疼了受伤的右臂,方才还是镇定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江一舟随后踏入窝棚内,向一旁的溪苏微微颔首,便到叶红蓼身旁定,看得出叶红蓼极其不愿被收了枪,奋力挣扎着要挣脱押着他的士兵。
 
那已绑好的绷带渗出了血迹,江一舟见状一手按住欲挣脱的叶红蓼,一手迅速解了他腰间的枪夹取出子弹,向着叶红蓼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反抗。
 
井沢摆手命那士兵放开叶红蓼,道“叶红蓼违抗军令,目无法纪,现除去上士头衔,没有命令,不得出战,如有违反,决不轻饶!”
 
说罢转身离去,一列士兵也随之离开。
 
这就是他们的大都尉井沢,不问缘由,只看结果,军令必行。
 
江一舟看叶红蓼一股心不服口不服又无处伸冤的样子很是好笑,安慰他道:“不要怪三哥,他管一军纪法,职责所在。”
 
叶红蓼飞速伸向江一舟欲夺枪,江一舟早有防备将枪向上抛起,叶红蓼眼里只有那把枪欲跃身夺枪,哪知左手被江一舟硬生生拽下。
 
只见江一舟弯臂锁住叶红蓼左手推向他胸前,另一只手上扬挡住叶红蓼右臂去处,就在枪从空中落至叶红蓼面前时刚好落入江一舟的手中,一切浑然而成。
 
“红蓼,这枪就暂时由我保管,等哪天三哥气消了,就还给你。”
 
叶红蓼抱紧双臂背过身去,头稍倾斜偷瞄着江一舟,满脸的不甘心。
 
江一舟无奈的摇摇头,转身对静置一旁的溪苏道:“溪大夫,六弟就麻烦您了。”
 
溪苏会意的点点头道:“四爷放心。”
 
目送江一舟离开后,溪苏收拾了自己的药箱,对着叶红蓼的后背道:“你是跟我回溪宅呢,还是在这等着陆长官回来?”
 
第三章:岳陵六将
 
“红蓼,这枪就暂时由我保管,等哪天三哥气消了,就还给你。”
 
叶红蓼抱紧双臂背过身去,头稍倾斜偷瞄着江一舟,满脸的不甘心。
 
江一舟无奈的摇摇头,转身对静置一旁的溪苏道:“溪大夫,六弟就麻烦您了。”
 
溪苏会意的点点头道:“四爷放心。”
 
目送江一舟离开后,溪苏收拾了自己的药箱,对着叶红蓼的后背道:“你是跟我回溪宅呢,还是在这等着陆长官回来?”
 
顾府位于岳陵城城东,与城门相近;溪宅位于城西栖墓园旁,这栖墓园乃为保卫岳陵城牺牲将士们的安葬之地,阴气极重,周遭居民极少,因此,溪宅的存在鲜有人知。
 
顾雨山多次请溪苏入住顾府,也曾有意赠溪苏一座多有人烟的宅子,只是溪苏多以不喜繁市扰人推脱。
 
这溪宅虽简朴,但是却有人乐意登门造访,这岳陵城人奉岳陵六将的几位便是。
 
岳陵六将乃是岳陵城百姓对保卫这座城有功的将士的尊称。
 
这首将乃是当今岳陵城的大将军、顾家大少爷顾雨山。
 
其次依次是悬济城民的明二爷顾明山,掌管法纪的井三爷井沢。
 
辅佐井沢、为出战出谋划策的江四爷江一舟;次次出战的前锋城五爷顾城。
 
还有就是这刚被卸了头衔的红六爷叶红蓼。
 
这岳陵城的安危,全靠这六位和顾家军保卫。
 
拜这几位所赐,一心求安宁的溪宅,从没清净过。
 
刚睡醒的叶红蓼被这浸满屋子的酒香牵着来到正厅,那酒香的来源定是厅内见方红木长桌上那白底隽青花的酒杯。
 
叶红蓼正瞧着酒杯被一只修长纤细的手端起,即刻大步向前一把拉过桌边的椅子坐下,一手绕过那人的脖子、另一只手欲夺那被那双纤细的手送到嘴边的酒杯。
 
“顾城,这酒是我的!”
 
顾城也不反抗,任他夺了自己的酒杯。
 
“你的在这边。”
 
叶红蓼循声望去,这才发现在药台边配药的溪苏,伸长脖子瞅了瞅药台上碗里的东西。
 
黑漆漆的不用想也知道是难以下咽的汤药。
 
然而叶红蓼并没有想要放弃这杯酒的意思,溪宅的佳酿,这是每次出战大捷才有的奖励啊,怎可轻易错过时机。
 
叶红蓼将酒杯送至面前闭眼享受佳酿的气息,香味醇厚浓郁,果真不凡。
 
“啪”的一声,传来酒杯落放在桌子上的声音。
 
叶红蓼隔着面前的酒杯瞄去,这才发现坐在对面的井沢,还有他旁边那“慈眉善目”的江一舟。
 
叶红蓼恋恋不舍的将那被就要到嘴的酒还给顾城,轻扶桌起身,又将椅子规矩放正,垂头丧气的走到药台前,端起那碗汤药。
 
小抿一口,那苦涩的味道就立即传遍全身,只好捏着鼻子大口灌下。又灌了一碗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药台的热汤,才压着那晚汤药没从他的喉咙里涌出来。
 
这时一士兵进来,伏在井沢耳边说了些什么,井沢眉头一紧,赶忙起身谢过溪苏后匆匆离去。
 
看这井沢走的这般匆忙,在座的几位都明白,一定是他们那敬爱的三嫂传令召人了。
 
他们尊敬的三哥,执法从严,杀敌无数,却独独怕他那藏在井府的夫人。
 
可偏偏这井夫人又对他这几位兄弟十分关心,均当做亲弟弟对待,尤其疼爱叶红蓼。
 
想必知道了叶红蓼的事,不然也不会让他们的三哥如此慌乱的回府。
 
叶红蓼倒是十分幸灾乐祸,又转头埋怨溪苏:“溪苏,你这是中药还是毒药啊,那么苦,差点要了我的命了!”
 
溪苏也没理他,只是低头小心绑好配制妥当的草药。
 
天色已晚,江一舟和顾城看到叶红蓼并无大碍,也相继谢过溪苏离去。
 
叶红蓼打量着溪苏绑成花的中药,心想他一个大夫,愣是将中药绑成了艺术品。
 
这药味清香,配的很是用心。又心生一疑,问道:“溪苏,为何这药味如此清香?”
 
“明二爷身子弱,下药不易太重,选一些味道清淡的药材,熬出来的汤药更易服下。”
 
叶红蓼点点头,但是心想不对啊,为什么自己的就那么难以下咽。
 
叶红蓼越想越气,发誓自己绝对再也不给顾明山送药了!
 
第四章:送药
 
叶红蓼打量着溪苏绑成花的中药,心想他一个大夫,愣是将中药绑成了艺术品,这药味清香,配的很是用心。又心生一疑,问道:“溪苏,为何这药味如此清香?”
 
“明二爷身子弱,下药不易太重,选一些味道清淡的药材,熬出来的汤药更易服下。”
 
叶红蓼点点头,但是心想不对啊,为什么自己的就那么难以下咽。叶红蓼越想越气,发誓自己绝对再也不给顾明山送药了!
 
才刚进冬月的时节,岳陵城的雪已足足下了两个月,顾明山也足足两个月没出过房间。
 
他坐在床上望着窗子出神,白色的披风搭载肩上,床上的被褥都散发着中药的清香。
 
窗子已被关紧,风携着落雪擦过窗子,发出嘶嘶的声音,隐约看到窗外的梨枝被积雪慢慢压弯。
 
顾明山下床,扶着床边移到窗前,想将梨枝上的积雪移去,免得伤了这日夜陪着他的梨树。
 
顾明山打开窗子,寒风带雪的寒气马上涌入屋中,此时看到一只手抓着一叠褐纸包裹、绑制精致的东西放至窗台,接着有一只握着军帽的手抓住了窗沿。
 
顾明山不用想也知道是谁,随即拿起侧身窗台上的中药侧身至窗侧,叶红蓼的脑袋就映入眼帘。
 
叶红蓼笑嘻嘻的扒着窗子,一个跃身翻了进来,转身将窗子关好,又试着推了推窗子确保关紧。
 
冻死我了。说着叶红蓼赶忙走向屋里的火炉旁,拍打着落在身上的积雪,将风衣外套拖下甩在火炉旁的椅子上。
 
顾明山将重要放在床边的桌子上,上次溪苏让叶红蓼送的汤药刚好吃完。
 
顾明山见叶红蓼头上还有积雪,走上前想去帮他清理,叶红蓼见状撤身绕着火炉退至床边,拿起床上的披风给顾明山披上。
 
那么大的雪还开窗,而且还不知道穿上披风,这溪苏的药又白费了。叶红嘟囔着。
 
叶红蓼努力回忆溪苏给自己系披风的方式却怎么也系不好,结果一心急给顾明山系了个死结,叶红蓼长叹一口气不知怎么办才好。
 
顾明山却只是笑笑,伸手帮他整理头上的积雪,“挺好的啊,这样我就不会忘记穿了。”
 
叶红蓼脑袋冲着火炉,大手一抹,头上的雪全被清理到炉子里。
 
顾明山坐到桌子旁,给叶红蓼倒了杯热茶,“怎么又不从门进来,不怕被康叔碰到?”
 
“被康叔碰到顶多骂两句,总比碰到将军好。”
 
叶红蓼喝了热茶打了个激灵,方才的那股寒劲算是缓过来了。
 
“听说这次敌军的头领有赵蒙和?”
 
赵蒙和是顾融的部下,十年前因为赵蒙和的叛变,导致顾融身受重伤,在那之后,再也没离开过拐杖。
 
顾明山知道,叶红蓼虽然有些意气用事,但是稍微的差池都事关作战的成败,这他当然明白。
 
想必是对顾城绝对的信任才让他才敢冒着违抗军令的危险也要手刃赵蒙和。
 
作战要求万无一失,在当时射程内两人击杀同一目标能确保击杀成功;叶红蓼冒此危险,到底是为了……
 
顾明山也不继续追问,想必叶红蓼的心思大哥也是知晓的,不然不会放任井沢这么随便饶过他。
 
“二哥,不如我们去听香阁?”
 
顾融是不准顾明山出门的,尤其是这样一个大战在即的时期,城中是否有敌人的奸细,无从预测。
 
但是每次叶红蓼闲下来,都会偷带着顾明山出去看看。
 
平静时去城外看看风景,战争时在城内看看民情。偶尔也带他去溪宅坐坐,不过这听香阁倒是常去。
 
听香阁乃是岳陵城中远近闻名的乐坊,文人墨客常在此以乐会友,名家公子也在此附庸风雅。
 
这听香阁最绝的当属沈良玉,这沈良玉美人倾城,一抚琵琶撩人心,岳陵城人敬重,尊称为玉先生,是听香阁举世无双的宝藏。
 
窗外梨树的影子映在窗户上,顾明山望的出神。叶红蓼也不再搭话,这一静下来,他倒是靠着椅子睡着了。
 
第五章:听香阁收客
 
听香阁乃是岳陵城中远近闻名的乐坊,文人墨客常在此以乐会友,名家公子也在此附庸风雅。
 
这听香阁最绝的当属沈良玉,这沈良玉美人倾城,一抚琵琶撩人心,岳陵城人敬重,尊称为玉先生,是听香阁举世无双的宝藏。
 
窗外梨树的影子映在窗户上,顾明山望的出神。叶红蓼也不再搭话,这一静下来,他倒是靠着椅子睡着了。
 
已是深夜,沈良玉已然睡下,不经被楼下窸窸窣窣的声音扰到。起身披了衣服,手掌一盏红烛,下楼看个究竟。
 
楼下厅中一帮伙计围成团,阁主带着几个丫鬟在商量着什么。
 
“阁主,可是出了什么事?”
 
阁主看到沈良玉下楼,忙使丫鬟上去扶着,那丫鬟接了沈良玉的红烛,扶他走近。沈良玉这才看到众人中间一十八九岁的小姑娘跪在地上,这姑娘衣衫褴褛,像是从远方风尘仆仆赶来,路上遇了什么劫难。
 
阁主说,大半夜的,伙计在听香阁门口发现他的,不知什么来路,问也不答话。现在正是交战时期,伙计怕是敌方的奸细,便喊自己下来看看。
 
沈良玉大致了解了情况,半蹲下将这姑娘扶起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
 
那姑娘盯着地上不敢抬头,嗫嚅道:“荷衣……浔阳城人。”浔阳城是距岳陵城最近的城池,岳陵城多次兵临城下,都是浔阳城城主相救才得以脱险。
 
阁主知道沈良玉也是浔阳城人,想必要留了这孩子,便吩咐伙计散去,吩咐丫鬟带荷衣沐浴清洗。
 
荷衣梳洗完,丫鬟带他到沈良玉的房间,沈良玉仔细打量着她,见他明目弯眉,桃颜点唇,梨涡浅浅。方才人多没看清楚,没想到是这么个清秀可人的姑娘。
 
阁主带丫鬟退下,留沈良玉与荷衣在房中。荷衣这才放下芥蒂,道与沈良玉。
 
在这危险时期,自己只身前来岳陵城,为的是寻一个人。
 
现寻人不得,岳陵城城门紧闭,若倘然闯出,怕是被当了奸细。自己又无家可归,听闻听香阁乐善好施,这才前来听香阁求助。
 
沈良玉答应留他在阁中,对外称为远方妹妹。这听香阁来往人众多,也可帮他打探所寻人的消息。
 
这一闹便是一夜,眼见着天已亮透,客人们陆续到访,在各自习惯的雅间内赏乐评世。
 
阁主知道沈良玉一夜没睡,推了求乐的客人。只是这现身听香阁的两位军官,他想沈良玉是想见的,不指引也不阻拦,任由这两位直奔沈良玉的专属雅间。
 
为方便逃离顾府,每次叶红蓼都让顾明山穿军服伪装,而二位与沈良玉志趣相投,难得知音,故阁主也不甚顾忌。
 
沈良玉梳洗完毕,到达平日相见的雅间时,顾明山已茶消半盏。顾明山起身行礼,沈良玉还礼。
 
叶红蓼才不注意这些,引起他注意的是藏在沈良玉身后的那个生面孔。沈良玉示意荷衣见过两位军官。
 
“这是荷衣。”
 
沈良玉引荷衣见过顾明山。
 
荷衣窃窃行了礼,也不敢抬头看人,倒是叶红蓼看这姑娘娇小可人,猛地跳至跟前想看个仔细,把荷衣吓得一愣,躲到沈良玉的身后。
 
“六爷。”
 
沈良玉护住荷衣,拒叶红蓼于身前,叶红蓼也不再靠近,讪讪的回到椅子上兀自吃着备好的茶点。
 
沈良玉吩咐荷衣去甄茶,坐于顾明山旁侧。
 
“二爷身子可好些了?”
 
“多谢玉先生挂念,已无大碍。”
 
“玉先生只知晓挂念二哥,六爷我也受伤了,也不见玉先生问候。”
 
沈良玉拂面暗笑,倒不知他这是吃哪门子的醋,道:“那红长官身体可好了?”
 
叶红蓼听得出这是在嘲笑他,心想被卸职罢枪的事人尽皆知,是没法见人了,扭头过去吃着自己的茶点,才不想自讨没趣。
 
此时荷衣携茶壶进来,一时不知先给谁沏茶。定了神转向闻起来有药香味的顾明山,将刚沏好的热茶倒进顾明山的茶杯里。
 
热茶冒出的烟雾围绕在顾明山那只双纤手旁。那手如玉般无暇却毫无血色。沈良玉提醒了下荷衣,这才发现茶水已然斟满。
 
荷衣匆忙收了神,正欲前去给叶红蓼倒茶,才走进他几步又退回了沈良玉的旁边。
 
叶红蓼更是气不过,手指着荷衣说,你……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话来。
 
沈良玉和顾明山聊着些城中见闻,刻意提着叶红蓼的事不放。倒也畅欢。
 
荷衣这才敢寻向顾明山,他一身戎装俊美难掩,气息羸弱却如涓涓流水般舒心明亮。
 
顾明山仿佛察觉到这角落的目光,迎着荷衣的目光颔首一笑。他可知道,这不经意的一笑把荷衣惊的再也不敢抬头。
 
第六章:出府被抓
 
叶红蓼更是气不过,手指着荷衣说,你……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话来。
 
沈良玉和顾明山聊着些城中见闻,刻意提着叶红蓼的事不放。倒也畅欢。
 
荷衣这才敢寻向顾明山,他一身戎装俊美难掩,气息羸弱却如涓涓流水般舒心明亮。
 
顾明山仿佛察觉到这角落的目光,迎着荷衣的目光颔首一笑。他可知道,这不经意的一笑把荷衣惊的再也不敢抬头。
 
江一舟一身便装进了听香阁,这江四爷来听香阁,不听曲,不议事,单选二楼对厅的房间饮茶,将阁内风情与阁外风光尽收眼底。因此,也鲜有人知晓江四爷来此。
 
但是这阁主是知道的,阁主早已命人烹好热茶,备好精致的茶点。若是得闲,江一舟会偶尔来这里。
 
像往常一样,江一舟坐在房里通堂的位子,手边早冬染梅茶的清香伴着热气散落在屋子里,清心而寒彻。
 
阁主关上了对厅的一扇窗子念着,近日阁内嘈杂,四爷想是要清静些。
 
江一舟早注意到那扇窗子对着沈良玉的雅间,方才留意到那雅间房窗紧闭,平日风情万种的阁主又特地如此举动,那房内贵客定是军中熟人。
 
阁主掩门离去,迅速绕过江一舟可视的范围进了沈良玉的雅间。
 
阁主这突然的闯入打断了房内的谈笑风生,沈良玉见阁主如此匆忙问,可是出了什么事?
 
阁主匆匆说到,四爷来了。
 
叶红蓼立刻警惕起来,军中明确规定,军士是不准来听香阁的,虽说自己和顾城经常偷偷来,但由于陆文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加上手下的人嘴巴严,所以也不曾有事。
 
本以为现在军事紧急,军中管事的几位应该都无暇顾及这些琐事,才敢这样来听香阁。
 
这次两人身穿军服入阁,已是很起眼,老将军是不准二哥出府的,若是被知晓,那可不是被下枪卸职那么轻松了。
 
沈良玉看得出叶红蓼的担忧,说到,阁主,你带他们从旁门离开吧。阁主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看到叶红蓼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心想必是江一舟来了,转身一看,果然是江一舟,就那么神定气闲的站在自己身后。
 
阁主立马反过神来,扭着腰肢凑上前去:“哎呦,江四爷,您不是在雅间喝茶么,怎么到玉先生这来了,今天玉先生可是有约了。”
 
江一舟一把抓住阁主那在自己面前招摇的手,笑着更凑近阁主的脸道:“玉先生这里那么热闹,一舟很是羡慕啊。”
 
阁主面不改色的抽回那被抓着的手,微微挑着眉头看着江一舟,想着怎么那么不小心引狼入室。正巧这时伙计来喊阁主,说是楼下有客人刁难阁里的姑娘,阁主知道这里的事情他已经无能为力了,便有搔首弄姿的随伙计去了。
 
沈良玉起身行礼,江一舟还礼道:玉先生,打扰了。又说,明山,老将军正派人到处找你,还是早些回府是好,否则……
 
否则,叶红蓼可是大祸临头了。这顾明山是知道的。
 
三人别了沈良玉离开,沈良玉才发现荷衣有些异样的看着自己,像是要问什么重要的问题。但是荷衣始终没有开口。
 
三人想从顾府后门进去,却发现这平日里常有人把守的后门空无一人,后门虚掩着,叶红蓼心想真是天助我也。
 
三人谨慎开门进府,哪料迎面就撞上老将军顾融,顾融一手拄着拐杖,挺拔的站在那里,像一棵饱经风霜的松树,站在一旁的还有顾允康及守府的将士。
 
这几人镇定的立在后院内,俨然一队守城的将士风范。
 
叶红蓼吓得不禁后退两步,江一舟见状上前侧身挡着叶红蓼,行军礼见过顾融。顾明山上前道:父亲,让您担心了。
 
顾融像是等了很久,另一只手也扶在拐杖上道:“是谁,擅自带你出府的。”顾融的话虽不是在质问,但却像这寒冬落下的雪一样凛冽。
 
江一舟明显感觉到身后叶红蓼的不安,侧脸看到叶红蓼的脸上明显写着“大难临头”四个字。
 
不等顾明山回答,江一舟跪在地上道:“义父,是一舟带明山出去的,望您责罚。”
 
顾融看了看江一舟,又望向他身后的叶红蓼,叶红蓼抬头正迎上顾融的目光,吓得立马低头也跪在了江一舟的身后。
 
这时去城外巡查的顾雨山与陆文冲正回来,见明山身着军服,江一舟与叶红蓼一前一后跪在地上,情况也猜到一二。
 
上前拦着正欲解释的顾明山道:“父亲,是我让一舟带明山去找溪大夫的,明山情况好转,多亏溪大夫帮忙,孩儿想着还是明山登门拜谢的好。”
 
顾明山忙做补充道:“现军事紧急,一舟怕城中有奸细,才让孩儿身着军装以作掩饰。”
 
顾融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叶红蓼。他拄着拐杖向江一舟靠近几步道:“那这听香阁,也是亲自去才好?”
 
众人不再做声,听香阁之事,一向只有叶红蓼和顾明山两人知道,江一舟也是无意碰见,怕是顾雨山也不知道的。
 
顾融见状对江一舟道:“一舟,你做事一向有分寸,此次为何违反军规?”江一舟自认自己去听香阁在先,也知违反军纪是大,只道知错认罚。
 
顾融明知不是江一舟的过错,但是看这情形,是问不出什么了。
 
顾融顿了一下拐杖,道:“既然如此,就在这好好反省反省。顾明山身为顾府人,也自然是要守顾家军军法,私自出入听香阁,四个月不准出门!”
 
顾融说罢便向内院离去,顾允康拜过几位将军也随顾融离去。
 
顾融离开后,顾雨山将自己的大衣披到顾明山身上,看着跪在地上一直不敢抬头的叶红蓼说,陆长官,管好你的兵!然后扶着顾雨山也离开了。
 
陆文冲这才走到叶红蓼旁,狠狠地冲着叶红蓼踹了一脚,恨铁不成钢的说,你个臭小子,竟会给我惹事!
 
叶红蓼才敢抬头,手扶着地欲起来,陆文冲又补了一脚说,还敢起来!你也给我在这好好反省反省。
 
叶红蓼任凭陆文冲踹倒倒在雪地上。
 
陆文冲怕是自己把这小子给踹坏了说,你躺在地上干嘛?
 
叶红蓼说,我怕您再踢我。
 
陆文冲气得踢着脚边的雪,愤愤从后门离开了。这城还得巡视,没时间跟叶红蓼生气。
 
叶红蓼见人都不在了,才从雪地上起来,跪着往江一舟旁边挪了挪,腆着笑脸说,四哥,谢啦。
 
从小到大,每次闯祸顾融对叶红蓼的惩罚都最为严重。
 
别说是去听香阁这种明令禁止的事,之前顾融为将军时,叶红蓼因枪伤出军迟了一刻钟,就被罚了军鞭,躺了好几个月才下的了床。
 
也因此每次叶红蓼闯祸被抓,都是这几位给顶着。
 
这次是江一舟顶着,所以罚跪就过去了,若是叶红蓼,怕是小命堪忧。
 
第七章:按兵不动
 
从小到大,每次闯祸顾融对叶红蓼的惩罚都最为严重。
 
别说是去听香阁这种明令禁止的事,之前顾融为将军时,叶红蓼因枪伤出军迟了一刻钟,就被罚了军鞭,躺了好几个月才下的了床。也因此每次叶红蓼闯祸被抓,都是这几位给顶着。
 
这次是江一舟顶着,所以罚跪就过去了,若是叶红蓼,怕是小命堪忧。
 
顾雨山扶顾明山进房间,房内的炉火正旺,顾雨山取了桌上的药拿去煎。
 
这偌大的顾府,除了守门的几位士兵,也无一人照顾。
 
顾明山的汤药,也都是顾允康或是顾雨山亲自煎熬的。顾雨山一直想请人照顾顾明山,但顾明山推说自己身子不好,怕染了侍奉的人。
 
顾明山脱了大衣挂在房内的衣架上,看到被叶红蓼系成死结的披风不知被谁解开,窗外的梨枝终究还是被积雪压断了,半悬在窗前摇摇欲坠。
 
顾府的大堂里,顾融端坐在正位上,双手扶着拐杖,顾允康看他面色担忧问,老爷可是担心这城中有奸细?顾融长叹一口气,回忆起当年他的得力干将赵蒙和。
 
这赵蒙和精于军策,骁勇善战,在他和顾允康的辅佐下,顾家军多次成功御敌。
 
哪知赵蒙和乃是敌军安插在顾融身边的奸细,当年一战,他将军情透露给敌军,敌军攻破城门,使得岳陵城几十万百姓陷于水火之中。
 
若不是浔阳城城主赶来救援,怕是这岳陵城早已生灵涂炭。
 
不仅是顾融,经历过那次恶战的人都终身难忘,敌军处事毫无人性,一旦攻破城池必是屠城。
 
这次出战虽然胜利击退敌军,但是顾家军也受到了重创,现城外不足百里的度巍山下,不知等待着多少想要攻进城内的敌军。
 
如此危机时刻,更是要确保行军无误。
 
顾融想是顾雨山应该察觉到这一点,现并没有出城迎战的打算,而是加强城内戒备,像是在默默等待,想看看这被战争打乱的浑水中,到底游着什么鱼。
 
顾允康明白,叶红蓼偷带顾明山出府或是去听香阁,顾融都是知道的。这次如此动怒,一来是担心这危机时刻顾明山出了什么差池;二来是知晓叶红蓼击毙了赵蒙和,不知以后由此会引发什么变故。
 
只是江一舟和顾雨山都处处维护,顾融也是无可奈何。
 
“今日之事,一舟一定是一时糊涂。”
 
顾融看了顾允康一眼,说:“你应该不是想为一舟求情。”
 
是的,今日之事罪不在江一舟,这两人都心知肚明。
 
顾允康是想问,为什么不直接揭穿。但是顾允康又不想问,因为揭穿之后,怕叶红蓼承受不了。军中奸细未明,将赵蒙和私自击毙,顾融必将迁怒与叶红蓼。
 
深冬的大雪下了一夜,叶红蓼一直将两人身上的雪往别处拢,才免了被埋没成雪人。
 
江一舟心想,叶红蓼怕是不知道此次顾融为何会如此动怒,更不知道为何动怒后又不揭穿。不过江一舟也不打算告诉他,况且说了他也不一定明白。
 
此时叶红蓼看到顾城从顾府后门进来,叶红蓼看到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却觉得甚是亲切,忙招呼说,顾城,是不是老陆接我们回去啊?
 
顾城没来得及回答他,扶起江一舟说,四哥,军中有紧急会议,将军派我速来找你。
 
说罢两人便匆匆离去。留的叶红蓼一人在后院内。
 
叶红蓼看四下无人,后门无人把守,既然军中有紧急情况,怎能少的了护城将士!
 
便偷摸起来,跪了一夜双腿都麻透了,差点没站稳,趔趄一下,从后门溜走了。
 
江一舟来到军中,议事厅内顾雨山、井沢、陆文冲都已到齐。
 
来的路上顾城已告知江一舟,此次出战顾家军虽勉强击退敌军取得暂时性的胜利,但是损失惨重。
 
之前计划好的迂回战点都被敌人轻易攻破,顾雨山早就怀疑,是内部透露出了消息。
 
军中议事,一向只有顾雨山、井沢、江一舟和陆文冲四人,而此次的作战计划,都是战前一天直接执行,并没有送递消息出城的机会。
 
如果不是顾雨山想多了,那消息是如何走漏出去的?
 
顾雨山告诉几位万事小心,先按兵不动,做好预防;度巍山那边常派将士打探动静,毕竟兵力损失太多,易静不易动。还要着手排查各自部下,是否有异常。
 
陆文冲提出现身边只有顾城一人,军中防卫之事,周全不来。
 
顾雨山知道他要说什么,守城之事一向是由叶红蓼和顾城两人负责,顾城做事稳妥,守卫防备安排一向周全;叶红蓼断事机敏,城内城外风吹草动都能及时感知。
 
顾雨山想,让叶红蓼守城也好,毕竟在陆文冲手下也可以看着点,省的他闲着再惹出什么乱子。就说,安排让红蓼和顾城一起守城吧。
 
哪知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就被撞开,顾城硬拉都拉不住,叶红蓼敬着军礼大喊:“是,将军!”
 
陆文冲抓起桌子上的杯子就冲叶红蓼砸来:“你给我滚出去!”
 
叶红蓼迅速推着顾城关了门,随后传来杯子砸在门上的声音。
 
第八章:荷衣进府
 
顾雨山想,让叶红蓼守城也好,毕竟在陆文冲手下也可以看着点,省的他闲着再惹出什么乱子。就说,安排让红蓼和顾城一起守城吧。
 
哪知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就被撞开,顾城硬拉都拉不住,叶红蓼敬着军礼大喊:“是,将军!”
 
陆文冲抓起桌子上的杯子就冲叶红蓼砸来:“你给我滚出去!”叶红蓼迅速推着顾城关了门,随后传来杯子砸在门上的声音。
 
听香阁向来不是什么安生的地方,阁主护着一帮无家可归的姑娘们在这乱世讨口饭吃。
 
这日,在沈良玉雅间内听曲的客人又不安分,差点使得荷衣受了委屈。
 
沈良玉想着这样总归不是办法,沈良玉在这城里多年,什么样的客人都见得惯了,加上阁主也是阁外照顾,也未曾出什么大的乱子。可荷衣还是个没经事的孩子,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花,纯净不染,这听香阁总不是长久之地。
 
于是问阁主,可否安排荷衣进顾府,一为安全,二则……
 
“这二来,你是看出荷衣所寻之人,和顾府有关?”
 
阁主也觉着荷衣这孩子对顾府之事甚是留意,每次阁中客人谈起顾家公子,荷衣都驻足细听,慌乱了神。
 
阁主说:“听闻大将军一直想寻一人照顾明二爷,你也知道这顾家没有女眷,明二爷身子弱,缺人照料,再说这荷衣明二爷也是见过,加上良玉你的面子,入府是没问题的。只是,你当真舍得?”
 
沈良玉听得出阁主是想说,可舍得拱手让人?
 
从多年前开始,这听香阁成了顾家军分外避嫌之地,甚是不想与这阁内有染。
 
沈良玉说:“有什么舍不舍得,良玉本是漂泊之人,能在这阁中偷得平安,已是万幸,不敢再贪求什么。”
 
但荷衣不一样。
 
阁主想起沈良玉刚入听香阁时,是个如玉般纯洁清透的。
 
这些年周边城池均战火不断,沈良玉一直和自己守着这听香阁。
 
阁主想,若是有个诚心待良玉的人出现,自己定是想让良玉离开这里的。
 
阁主也不想细问,答应沈良玉会安排的。
 
荷衣被阁里的伙计带着,到了顾府的后门。后门一把守的士兵带着荷衣进了正院。
 
荷衣还在疑惑,这顾府为何如此冷清,一路上人都没见着一个。没等他想明白,已被带到一个偏厅里,厅里顾允康在等着。
 
顾允康吩咐士兵退下,又带着荷衣来到顾明山门前说,以后你就负责照顾二少爷的起居。荷衣点点头。
 
顾允康敲了房门,打开房门的是正准备离去的顾雨山。
 
荷衣望向顾雨山,只见他一身整齐军装,目光凛冽像是要看穿自己,本是胆小的荷衣被他这样一看,不由哆嗦一下,一时竟忘了礼节。
 
顾允康本想提醒,顾雨山见状,示意两人进来。
 
顾允康和荷衣进来,屋里的炉火烧的红彤彤的,瞬间暖和起来。
 
屋子装点的很是雅致,一直萦绕着一股草药的清香,这味道让荷衣很是怀念。
 
顾允康见顾雨山披了风衣,问到:“将军可是要去军里?”
 
顾雨山整理好风衣,带好手套,对着躲在一角的荷衣说:“良玉可好?”
 
荷衣楞了一下,往顾明山那看了看,顾明山微笑着点点头,荷衣又低下头答到,玉先生很好。
 
顾雨山见他灵透谨慎,难得明山同意有人照顾,便说,以后明山就有劳荷衣姑娘照顾了。
 
荷衣还在回味顾雨山吐出的“荷衣姑娘”四个字,顾雨山和顾允康已经离开了房间。这房里只留下半躺在床上的顾明山,站在角落的荷衣,还有那烧的热烈的炉火。
 
巡城回来的叶红蓼和顾城刚回到顾府,正好碰到从顾府出来的阁主。
 
阁主一如既往的婀娜多姿,招摇着凑上叶红蓼的跟前,有了之前的一夜罚跪,又加上在顾府门口,叶红蓼哪敢离阁主太近,立马撤身躲进顾府,倒是顾城了解到阁主原来是为荷衣送些日常用品。
 
阁主不禁抱怨道,这偌大的顾府,竟没有一个女眷,荷衣在这多是不方便。
 
荷衣进顾府的事顾城听叶红蓼念叨过,说是顾明山找了个不懂事的小姑娘来。
 
叶红蓼的话一向不靠谱,他也没对“不懂事”有太多深想。
 
但是这阁主亲自来送日常用度,照顾到如此程度,怕是这荷衣姑娘也不一般。
 
顾城别了阁主,进了顾府。顾城与叶红蓼从小在顾府长大,对顾府没有女眷的事也是习以为常,这突然来了个姑娘,倒是有些注意起举止来。
 
就像现在从顾明山正门进去的叶红蓼,之前可都是翻窗户进去的。
 
顾城与叶红蓼很自然的坐在顾明山房间火炉旁的椅子上,喝了荷衣烫好的热酒暖着身子。
 
荷衣扶床上的顾明山起来,坐在离火炉不近不远的地方,手边的碗里留着些汤药渍,已经快一个月了,顾明山表面看起来精神好转,但是气息像是虚弱了不少。
 
顾城与叶红蓼围着炉子聊着守城的事,叶红蓼说,看城外安静,度巍山那边也没有敌军驻扎,不知将军为何还要如此谨慎。
 
顾城收拾了下炉子里的炭火说,此次战争虽勉强胜利,可是我们损失了上万的弟兄,我们胜的如此艰难,敌军此时却按兵不动,这才奇怪。
 
叶红蓼皱了皱眉头道,行军之事你我都不知,还有谁能走漏了消息?
 
顾城摇摇头说,我们守好城便是。
 
叶红蓼不经抬头看到顾明山正望向窗外的梨树,他很不明白这梨树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每次顾明山都看的出神。
 
一壶酒罢,叶红蓼和顾城离去,顾明山已然服了药躺下。
 
等顾明山再次睁眼时,荷衣已经重新燃了一炉新火,屋里酒味全消,弥漫着一股梅花的清香,那窗前的桌子上,赫然盛放的是新折的红梅。
 
荷衣附在桌上睡得正香。此时窗户被屋外的寒风吹开,风夹着雪立马冲进屋里来,而那窗前的梨树上被积雪压折的梨枝,被一青色的绢带裹着,像是一只忽闪着翅膀的青蝴蝶。
 
荷衣被冻得打了个激灵,从梦中醒来赶紧关了窗子,一脸歉意的重复着“二爷,对不起。”
 
顾明山笑笑说,可是做了什么好梦?
 
荷衣心想,可是自己睡姿不好惹笑了他?
 
只说,二爷,我去给您煮杯热茶。
 
慌慌张张拿了桌上的茶盘,开门欲出,哪知没抬头看迎面撞上了一个人,荷衣只觉这人冷澈伟岸,抬头一看,果然是顾雨山。
 
荷衣欲往后撤,可身后哪有退路,是一火燃正烈的炉子。顾雨山一把托住荷衣的身子,另一只手接住他手里的盘子,就在火炉刚好不能伤及荷衣的地方。
 
荷衣才不敢看他的脸,匆忙挣开了顾雨山逃走了,连句谢谢都没来得及说。留顾雨山一脸茫然。
 
顾明山倒是一切看在眼里,脸上露出少有的戏笑。顾雨山关门进来,看着顾明山的表情很是不解。
 
第九章:失而复得
 
荷衣才不敢看他的脸,匆忙挣开了顾雨山逃走了,连句谢谢都没来得及说。留顾雨山一脸茫然。
 
顾明山倒是一切看在眼里,脸上露出少有的戏笑。顾雨山关门进来,看着顾明山的表情很是不解。
 
溪苏正在大厅床边看书,察觉到溪宅的大门又被人擅自踹开,溪苏嘴角微扬,他知道,能用脚开门的,定是那守城归来的人。这叶红蓼人未出现就喊了起来。
 
“溪苏,溪苏啊!”
 
叶红蓼喊了几声无人回答,见大厅门开着,便自觉进去。
 
那么冷的天气,屋子里竟然连个火炉都没有。一年四季都如此阴冷。
 
早就想让溪苏搬离这栖墓园,守着那么多的将士亡魂,宅子里总有一股阴森森的感觉。
 
叶红蓼将身上的雪抖了抖,脱了大衣,摘下军帽,看到桌子上一碗冒着热气的浓汤,抓起一饮而下。
 
“你也不怕这汤里有药。”溪苏头也不抬的说。
 
叶红蓼看到溪苏一身青袍端坐在窗边,身上简单只批了一件灰色披风,正拿着一本青布古书读的深沉。
 
这都满大街效仿西洋人西装革履的年代了,溪苏却过得像个古代人。
 
叶红蓼坐到溪苏旁边道:“再毒的药,也比不上你溪大夫给我喝的汤药。”
 
叶红蓼小声嘀咕,哪里是汤药,苦的要人命,还不如直接喝毒药呢。
 
“六爷这是怪溪苏药喂得不好?”
 
叶红蓼忙摆手:“哪有哪有。”转而一想问:“不对,为什么是”喂“?”
 
溪苏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煞有介事的说:“你哪次不是不省人事?不是”喂“是什么?”
 
叶红蓼忙赔笑脸点头,拿起溪苏面前的茶杯喝了起来。
 
“溪苏,你这茶真好喝。”
 
比药好喝多了。
 
溪苏又抬头撇了他一眼说:“六爷不嫌弃就好。”
 
叶红蓼听得出他语气里的不悦,乖乖将茶杯放回原处。溪苏将茶杯里的水重新倒满,推到叶红蓼面前。
 
他哪里是因为这个不悦。
 
“不回顾府,来我这里做什么?”
 
平常巡城回来,叶红蓼都会与顾城一起回顾府,对他们俩而言,顾府才是他们的家。
 
但偶尔叶红蓼也会来溪宅休息,以往也不见溪苏这样问。
 
叶红蓼心想定不能让他知道,自己是因为怕顾允康因听香阁的事责怪才不敢回顾府的。
 
“顾府来了个姑娘,回去多有不便。”
 
“荷衣照顾的是明二爷,何来与你不便?”
 
叶红蓼心想,溪苏连这个都知道,那听香阁的事他也一定是知道了,自己的这点小心思他肯定都明白。
 
本来就怕他嘲笑自己,才千万拜托顾城他们不要告诉溪苏,真不知道他是如何足不出户知天下事的。
 
叶红蓼索性不解释,说了声“我先睡了”,就一边解扣子一边走向卧室。
 
溪苏继续看着书,本以为叶红蓼已经睡了,哪知不一会叶红蓼隔着半个大厅扔来了一件厚厚的大衣,揉着眼睛说:“你好歹一个大夫,不知道天寒多加衣么?”打了个哈欠,又回卧室了。
 
叶红蓼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的透彻。胡乱穿了衣服来到客厅里,扒拉了几口桌子上的粥,看到溪苏坐在窗前的位子上,像是一夜没睡过似得,只是青袍外加了件大衣。
 
溪苏见他衣衫不整,说:“先去洗脸,把衣服穿好再来吃饭。”
 
叶红蓼放下正要塞进嘴里勺子,拉了拉领子去内堂洗漱了。
 
等叶红蓼再次出来时,看到顾城正在吃着他的早饭,立马上前夺了粥,可是为时已晚,粥碗已然见底。嗔嗔道:“溪苏,都怪你!”
 
叶红蓼这才注意到一角站着的荷衣,只见他手里拿着一叠药,一看就知道是溪苏包的,想来是在给顾明山拿药。本来给顾明山拿药的一直都是自己,现在有人替他拿了,心里却有一种道不出的感觉。
 
顾城将叶红蓼的大衣和军帽扔给他,谢过溪苏,催促他赶紧走,陆文冲在等他们了。
 
荷衣随他二人一起离开,脑子里一直回想着溪大夫刚才拿药时说的那句话。
 
溪苏说:“药可医身,人可医心。”
 
再不久就是新年,这刚过了战争的岳陵城越发的热闹起来。叶红蓼与顾城来到城门前,陆文冲和江一舟一行人早已等在城门口。
 
一见到叶红蓼和顾城如此涣散,陆文冲就气不打一处来,人还没站定就大骂到:“你俩还不给我快点,磨磨蹭蹭的干嘛呢!”
 
叶红蓼和顾城赶紧加快步伐跟上队伍,好在井沢不在。
 
叶红蓼还纳闷呢,每次巡城井沢必将是亲力亲为的,尤其是现在大战刚息的时候。
 
叶红蓼用手臂撞了撞身旁的顾城问,“三哥今天为何没来?”
 
顾城很是不解的反问:“你是想三哥看到因为我们出军延迟了?”
 
叶红蓼白了他一眼,想来他也是不知道。
 
倒是前方的陆文冲听到他俩嘀咕,清了清嗓子说:“三嫂有喜了,近日出城巡查都由我和江一舟长官负责。”
 
话罢,队伍马上传出一阵欢呼声,不知是恭贺这喜事,还是庆幸一向军法从严的井沢在这年关将近的日子里,放过他们。
 
叶红蓼立马上前搂住陆文冲的脖子说:“真的?老陆啊,没想到六爷我要有小侄子了!”言语间掩饰不住的欢喜,这可是最疼他们的三嫂的喜事。
 
陆文冲咳了两声,警醒他注意场合,叶红蓼笑嘻嘻的拍了拍被他弄皱的陆文冲的衣服。一向冰块脸的顾城脸上露出了暖色。
 
但是一想又不对,如果井沢不来,那自己的枪怎么办?
 
之前因为顾明山刚同意自己来巡城,也没有得寸进尺的提出归枪的要求,这要是井沢一直不在,那谁来把枪还给自己呢。
 
江一舟好像看得出叶红蓼的心思,取出腰间的枪说到:“三哥说,枪给你用来防身,不可乱来。”
 
叶红蓼接了枪大喜,忙说谢谢四哥,仔细观察自己久违的宝贝,这枪还是如以往得心应手,现在才觉得自己好歹是个将士了。
 
第十章:城外来客(1)
 
之前因为顾明山刚同意自己来巡城,也没有得寸进尺的提出归枪的要求,这要是井沢一直不在,那谁来把枪还给自己呢。
 
江一舟好像看得出叶红蓼的心思,取出腰间的枪说到:“三哥说,枪给你用来防身,不可乱来。”
 
叶红蓼接了抢大喜,忙说谢谢四哥,仔细观察自己久违的宝贝,这枪还是如以往得心应手,现在才觉得自己好歹是个将士了。
 
与这热闹繁华的岳陵城相比,顾明山这里显得有些冷清。
 
顾明山服了汤药,如往常一般坐在火炉旁,看着窗外的梨树出神。
 
自从被令不得出门后,多是荷衣陪着,近日巡城越加频繁,半夜也是常听到城内将士巡城的队列经过声音。叶红蓼和顾城也因此不像往日一样来陪自己。
 
荷衣就站在屋内一旁的角落,看着望着梨树出神的顾明山。
 
“你若无事,就先下去歇息吧。”
 
顾明山说这话时,目光依旧在梨树上。荷衣摇摇头,依旧站在原地。
 
顾明山见她不动,问到:“你可认识濯缨?”
 
荷衣吃了一惊,不明白顾明山何出此言。但顾明山是看到眼里的,每次顾雨山来,荷衣都是如此的惊慌无度,莫不是他来顾府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要见那濯缨的主人?
 
濯缨。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名字就印在自己的脑海中。
 
这个名字是他拿着一把匕首的画,访遍浔阳城问到的。如此精致的匕首,竟有着如此诗情画意的名字,荷衣很难将濯缨与刺穿敌人胸膛的那把匕首联系在一起。
 
他背着疼爱自己的父亲,千里迢迢来到这岳陵城,又费劲心思进了顾府,见到濯缨。荷衣甚至为了自己如此的心思羞愧,骗了收留他的沈良玉。
 
而他的这些小心思,都被顾明山看在眼里,又一语道破。
 
“荷衣要寻的,是濯缨的主人?”
 
“是。”
 
濯缨的主人,是这岳陵城的城主,是顾家军的大将军。而他顾明山,如此身体,还要拼命的想在这世上活下去。
 
此时,一向连出这顾府都觉得是幸运的顾明山,竟然有些羡慕这濯缨的主人。
 
“如今你已寻到?”
 
“二爷可是要赶我走?”
 
顾明山没想到,一向逆来顺受的荷衣,也有如此直接的一面。
 
“你又为何要留下?”
 
荷衣不再答话,就这样看着侧坐在那里的顾明山,看了很久。深深鞠了一躬,轻轻关上房门离去了。
 
顾明山看着窗前那只绿蝴蝶在梨枝上挣扎着,如此固执,又如此无能为力。
 
听香阁门前还是一样熙熙攘攘,岳陵城内如此繁盛景象,完全想象不到就在不到一个月前,度巍山的积雪下多少将士永眠。
 
一城安宁万骨枯的戏码,在岳陵城的岁月长河里,演绎着一遍又一遍。
 
荷衣躲在人群中望着听香阁,他不停的搜索,终于在阁中正厅找到了久违的沈良玉。
 
沈良玉一手抱着琵琶,另一只手,被一个约莫二十六七岁的男人抓着。
 
这男人的模样他看不太清,但是看周边阁主与伙计着急又不敢上前的神情,想必不是什么好应对的。
 
阁主一向左右逢源,商官通吃,看此情景,定是遇见麻烦了。
 
正当荷衣不知如何是好时,刚好看到正在人群中闲逛的顾城和叶红蓼。荷衣马上穿过人群到他二人面前。
 
这两人本是想趁休息时间买点东西,去看望刚有喜的三嫂,在这大街上看到荷衣已是诧异,况且还看到他手里拿了个箱子。
 
没等他们来得及问箱子的事,荷衣就火急火燎的说:“玉先生有麻烦了。”三人随即赶往听香阁。
 
听香阁内,那男子依旧紧紧抓着沈良玉的手,不依不饶。
 
“玉先生人如妙玉,音比天籁,何不赏脸,到府上一座?”
 
沈良玉死死抱着琵琶,扭过头去,就连看都不愿多看他一眼。
 
阁主在一旁不停劝说:“这位公子,这听香阁有听香阁的规矩,从不登门献乐。公子若是喜欢,常来可好?莫要惊了玉先生。”
 
这男子似笑非笑,转而看向阁主:“阁主这规矩如此不通人情,破了也罢。”
 
“既然是规矩,怎会是一个闲杂人等随意破的?”
 
这男子转身寻这声音的来源,见顾城已现于这听香阁中,身旁叶红蓼与荷衣紧随。
 
顾城与叶红蓼见这男子回头,先是一惊,随即立马拔枪对准这男子。
 
这阵仗吓得阁中伙计及周遭看客立即撤身后退,倒是这男子不慌不忙,慢慢松了沈良玉的手。
 
这男子别人不认得,他两人是认得的。每次出战,顾城与叶红蓼二人被安排击杀敌军将领,而这男子,几乎每次都会出现在他俩击杀的人身旁。
 
他们眼前这位,目含皓月,眉若峻峰,人如玉树难掩一身杀气。叶红蓼与顾城在他面前,仿佛看到了百里外度巍山的沙场硝烟。
 
赵临川,这样的人物,为何会出现在这听香阁?
 
阁主看这相持不下的情形,庆幸自己之前的判断正确。阁中不会来他不认识的军官,而这赵临川身携枪械,若非顾家军,定是个不好惹的。
 
赵临川依旧面带微笑,一步一步向着端着枪对着他的两人逼近。
 
“站住!”
 
顾城大喝一声,赵临川不做反抗,随声站定。
 
“顾家军的顾城与叶红蓼二位长官,枪法出神入化。如今能见到两位,当真是三生有幸啊。”
 
顾城不解:“你如何断定,就是我二人?”
 
赵临川轻笑道:“军中多位长官成了两位抢下亡魂,两位的容貌,军中谁人不识。”
 
赵临川又向前一步道:“如果这还不够,敢问能毫无顾忌进这听香阁的军官,除了二位,还能有谁?”
 
“没想到赵参谋对这城内之事如此了解。”
 
赵临川抬了抬头示意两人看向门外。江一舟带一队人整齐的列在听香阁门外,顾雨山站在这队人前,距离听香阁楼的影子不足一尺的地方,身后的士兵齐刷刷的端着枪对着阁内的赵临川。
 
这队人的脚下,积雪已然被踏平,不知是不是太阳直射的缘故,积雪竟然有些微的融化,雪水混着泥土,脏了战靴。
 
阁中看客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纷纷抱头蹲下。阁主上前扶住望着门外失了神的沈良玉撤到一旁。
 
赵临川举起了双手。叶红蓼上前,将他腰间的手枪拿下,又仔细搜了他的身。
 
赵临川轻凑上叶红蓼的耳边说:“这可是赵蒙和的手枪,六爷可要好好珍藏。”
 
叶红蓼搜身完毕,一只手指穿在枪把手勾住那支手枪说:“原来是六爷我落在度巍山的战利品,多谢赵长官不辞辛苦的送来。”而后撤身端着枪重新对准赵临川。
 
赵临川就在这众人抢下气定神闲的走出了听香阁,在顾雨山面前站定。赵临川刚好站在听香阁楼的影子里,与顾雨山之间,划了一条明显的分界线。
 
顾雨山示意众人把枪放下说:“赵参谋来我岳陵城,不只是为了听曲吧?”
 
“传言说,来这听香阁可见顾家军,看来传言果然属实。”
 
“军事军中叙,不要扰了阁中人的兴致。”
 
江一舟示意士兵押着赵临川,随顾雨山一起离开了这听香阁门前。
 
阁中人见顾雨山离开,才纷纷起身,阁主马上招呼着说到:“哎呀好了好了,诸位客官继续啊!”
 
众人议论一番,便各自听乐议事了。
 
阁主见沈良玉依旧望着门外失神,前去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
 
沈良玉这才收了神,缓缓道,怎么就忘了扫这门前雪呢……
 
阁内叶红蓼大步上前:“玉先生受惊了。”
 
沈良玉欠身道:“多谢五爷、六爷相救。”
 
顾城躬身道:“玉先生不必客气,其实是……”
 
顾城与叶红蓼欲回头找赶来求助的荷衣,才发现荷衣早已没了踪影。顾城心想,罢了,想必荷衣有为难之处。便与叶红蓼别了沈良玉,出了这听香阁。
 
第十一章:城外来客(2)
 
阁内叶红蓼大步上前:“玉先生受惊了。”
 
沈良玉欠身道:“多谢五爷、六爷相救。”
 
顾城躬身道:“玉先生不必客气,其实是……”
 
顾城与叶红蓼欲回头找赶来求助的荷衣,才发现荷衣早已没了踪影。顾城心想,罢了,想必荷衣有为难之处。便与叶红蓼别了沈良玉,出了这听香阁。
 
距离听香阁不远的鼎升路上,顾城与叶红蓼在一家店铺里,为三嫂仔细挑选着礼物。
 
赵临川的到来,总让他们感到隐隐的不安与威胁。但是赵临川的事,又不是他们二人可以过问和参与的。
 
虽是在挑选礼物,但二人已然心不在焉。
 
“赵临川是敌军将士,将军抓他为何还要如此客气?”叶红蓼很是不解。
 
“若将军大动干戈的抓捕他,大家定是要对此事刨根问底。若大家知道这赵临川是敌军的将领,敌人就在我们岳陵城中,会作何感想,岂不是人心惶惶?不管赵临川来岳陵城的目的如何,对将军来说,民心军心稳定才是重要的。”
 
叶红蓼向来只知杀敌护城,治军之事从来不知。
 
不曾想到,一向寡言少语的顾城竟分析的如此透彻,不由得对他这个出生入死的兄弟多了几分欣赏。
 
顾城才注意到叶红蓼正点着头笑嘻嘻的盯着自己。
 
“看什么?”
 
叶红蓼笑嘻嘻的拍了拍顾城的肩膀道:“嗯,很有老陆的风范。六爷我很是看好你。”
 
顾城嫌弃的拨开在自己肩膀上乱跳的手说:“你要平时多跟陆长官学习学习,或者多听听三哥四哥的教诲,就能明白这些。”
 
叶红蓼摆摆手哈哈道:“六爷我只管杀敌守城就好,哈哈。”
 
顾城摇摇头,看着叶红蓼那一脸无药可救的表情,幽幽道:“这么多罚你是白领了。”
 
“你再说一遍!”
 
顾城拿起店里的一把精致小巧的匕首问:“这个怎样?”匕首虽小巧,但防身足以。
 
叶红蓼拿起旁边稍微大一点的短刀说:“匕首太小,这个可以致命。”短刀见长,足以一刀毙命。
 
店铺老板是认得他们的军服的,只是这两位的对话,让老板重新定义了匕首和短刀的用途。
 
正当两位不知如何选择时,碰巧看到门外有个人鬼鬼祟祟的往里面看。叶红蓼给顾城使了个眼神,二人蹑手蹑脚的近了那人的跟前。叶红蓼一把将那人拉出,才发现原来一直跟着他们的人,是荷衣。
 
顾城问:“方才紧急没来得及问,荷衣姑娘为何会出现在听香阁前?”
 
“我是碰巧路过听香阁,见玉先生有麻烦,才向二位长官求救的。”
 
叶红蓼看了看他脚边的箱子,那明明是他进顾府时带的,问:“你带着箱子,是要去哪?”
 
荷衣低着头,想说又不知如何说起的样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叶红蓼见他不言,又问:“你走了,谁来照顾二哥?”
 
荷衣小声嗫嚅道:“明二爷不需要我……”像是有些委屈的回答。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在荷衣的照顾下,顾明山的话多了些。
 
以往都是叶红蓼自说自话,顾明山偶尔答一两句。现在每每顾城与叶红蓼去顾明山那里看望,顾明山都会主动问一些琐事。
 
叶红蓼心想,一定是有缘故的,他的二哥性格如此温和,不是个会为什么事迁怒于人的人。
 
顾城问:“荷衣姑娘可有地可去?”
 
荷衣摇摇头。
 
顾城说:“三嫂有孕在身,如今又是年关,三哥交代我们,找个细心可靠的人来照顾。不知是否委屈了荷衣姑娘。”
 
荷衣忙行礼道谢:“多谢五爷。”
 
叶红蓼见他应了,马上拉着他进了店里:“来来来,快帮我们看看,给三嫂送什么礼物好,匕首呢,还是短刀。”
 
顾城拿起地上的箱子,一同进了店里。
 
军营内,陆文冲与江一舟站在门外,各怀心事的等着。
 
顾雨山端坐在房间内,赵临川坐在一旁。两人沉默了很久,似乎都在等着对方先开口。越是到年关,这气候越是寒冷,冷的刺骨。这房间里没有点一盏灯,乌压压的,十分沉闷。
 
赵临川知道,顾雨山是个行事张弛有度的将军。与顾老将军不同,他做事更能顾全大局,也懂得法外留情。今日他在那听香阁前,若是公开自己的身份,或是将自己抓捕回来,自己恐怕就没有命在这顾家军军营里品茶了。
 
“我来岳陵城,有两件事。”终是赵临川先开了口。
 
顾雨山默惊,岳陵城周遭地势险峻,城南只有一条通连浔阳城的道路,城北也只有通往度巍山的一条路,而这一路都有顾家军巡视,城门把守十分森严。赵临川是如何进的这岳陵城。
 
而既然他敢进来,必定有什么是他值得用生命完成的事情。自己不妨慢慢听来。
 
“第一件事,今日来代首领传话,一个月内不会攻打岳陵城。”
 
“我为何信你?”
 
“将军不必信我。”
 
顾明山沉思了良久。
 
“第二呢?”
 
“这第二件事,我要见一个人。”
 
“谁?”
 
“顾融顾老将军。”
 
“为何事?”
 
“为一位故人。”
 
“不怕有来无回?”
 
“我赵临川的性命,将军若想要,随时拿去。”
 
顾雨山不再说话,房间里又恢复了之前的沉闷。军营里传来士兵集合的声音,又到了晚上巡城的时间了。
 
休战一个月,也好。可以好好过了春节。
 
第十二章:城外来客(3)
 
叶红蓼来到溪宅门前,在院子门口踩着地上的积雪嘎吱嘎吱的响。
 
不远处的栖墓园阴森森的,又泛着点火光。
 
叶红蓼想,过两天就是除夕,这栖墓园里的英魂有家人来祭拜了。
 
叶红蓼大衣里揣着些从三嫂那里带的红梅糕,浸雪的红梅做的糕点,有着冬天的清冽与梅花独特的清香。
 
做这红梅糕很是费心思,经冬雪包裹的花苞,在雪未消化之时盛放。采摘此时的梅花立即制作才是最鲜美的。
 
今年三嫂有孕在身,本是不能冒寒采摘制作的。但知道叶红蓼最爱红梅糕,便做了些,偷偷给叶红蓼的。
 
叶红蓼又不知该不该带给溪苏,不知他是不是会怪自己不知照顾三嫂。正在溪宅门前徘徊不定。不料溪宅门突然打开,溪苏依旧一身青袍,身后的院子里,大雪中间被扫出一条干净的路。
 
溪苏看门前的雪都被踏平了,叹了口气,看来这门前雪是难打扫了。
 
“进来吧。”
 
溪苏转身走向大厅,叶红蓼进来用脚带上了门,跟在溪苏的后面。
 
每次见溪苏,他都穿的如此单薄。叶红蓼望着溪苏的背影,如此清冷削瘦,像与他初见时一样。这背影却让他感到心安。
 
叶红蓼脱了大衣,拿出怀里的红梅糕献宝一样送到溪苏面前。
 
溪苏接过那散发清香的包裹,只闻味道就知道是红梅糕。
 
红梅糕用一方巾小心包裹,方巾柔软透气,不会损了红梅糕的外观和味道。如此细心之举,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做的。
 
溪苏明白了他为什么迟迟犹豫是否进溪宅。便也不提三嫂的事。
 
溪苏小心将包裹打开,一块块精致见方的红梅糕映入眼帘,每块红梅糕上都小心镶嵌了一朵六片花瓣的梅花。配上旁边两盏清茶茶,相得益彰。
 
叶红蓼见溪苏不提红梅糕出处,便放心的与他同坐,品起茶来。
 
溪苏注意到叶红蓼腰间挂了两把枪,问道:“为何带两把枪?”
 
叶红蓼看了一下腰间的枪,怪不得溪苏这样问,上次来他还是一把枪也没有的。
 
叶红蓼拔出其中一把晃在溪苏面前,像是炫耀一般道:“这可是六爷我的战利品!”
 
为了这枪,还被关了棚子卸了头衔,当真来之不易啊。
 
溪苏也懒得看他那得意洋洋的样子,拉了拉身后的披风,搭在肩上。
 
“赵蒙和赵将军的手枪,珍藏起来也好。”
 
叶红蓼已经习惯溪苏对这岳陵城的事了如指掌了,也不想对他如何知道的一探究竟。只是很不解,为何他如此态度。
 
“溪苏,你怎么跟将军一个样子。”
 
“哦?”
 
“赵蒙和可是岳陵城的叛徒,你还如此尊称他。咱们的大将军也一样,对那敌军的赵临川,不抓起来也就算了,还客客气气的请了回去。顾城还说什么”军心民心最重要“,身为军人,不是杀敌护城才最重要么?”
 
溪苏见叶红蓼连比带画的一通抱怨,淡淡问道:“六爷行军多久了?”
 
叶红蓼想了一下说:“从十岁开始,有十年了。”
 
“那五爷呢?”
 
“顾城虽然比我年长一岁,但我们是一同从的军,也十年了。”叶红蓼很是不解:“溪苏你问这个做什么?”
 
溪苏无奈的看着一脸茫然的叶红蓼,摇头轻轻叹了口气道:“将军白教了那么多军鞭。”
 
这句话叶红蓼倒是听明白了,和顾城说的一个意思。顾城说说也就罢了,只是被溪苏这么一说教,叶红蓼觉得有些挂不住。
 
一手挡在红梅糕前佯装生气道:“好你个溪苏,竟变着法儿的说教我。枉我好心好意的给你送红梅糕,怕它太凉了还一路捂着来的!”
 
溪苏手里已然拿了块红梅糕,上面还留有叶红蓼的体温,这个温度拿在手里,刚好。
 
溪苏将红梅糕凑在面前,轻轻嗅了一下道:“还有你的味道。”
 
叶红蓼大喜道:“那是六爷我的体香!”
 
溪苏将手里的红梅糕移向叶红蓼,一本正经的说:“六爷多久没沐浴了?”
 
叶红蓼听罢又恼又羞,“腾”的一下从椅子上起来,乱抓了一把红梅糕指着溪苏大喊:“不准吃!”一边咬着红梅糕迅速进内院沐浴去了。
 
溪苏将这手里的红梅糕细细咀嚼,品的仔细,与这清茶相伴,甚是般配。
 
叶红蓼哪会让他一人好好品尝这红梅糕,不消一会,内院就传来叶红蓼的喊声:“溪苏啊,快帮我把浴巾拿来!”
 
溪苏只得放下品了一半的糕点,进了内院。
 
第十三章:城外来客(4)
 
“顾府”两个大字赫然的镶嵌在顾府大门的牌匾上。这两个大字写得浑厚有劲,字体镀金,经历几百年的风风雨雨,见证了岳陵城几百年的变化。
 
白云苍狗,只有这牌匾依旧如初。
 
赵临川抬头凝视着这顾府,虽生平第一次来这顾府,但是心里却一股暖意涌上心头。默念道: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地方么?
 
门口的士兵并没有阻拦赵临川,想必是顾雨山已经安排好了。
 
顾府院子的路,整整齐齐的铺满了一尺见方的大理石,每块石板上都雕刻着不一样的图腾。不同的图腾又浑然一体,像是一副早就描绘好的画。
 
这条宽敞笔直的石板路直通向正厅,道路两旁整齐的排列着树木,它们拔地而起,笔直而宏伟的伫立在两旁,像极了一排排守卫的士兵。
 
树木深处又见一两个亭子,点缀在院子里的池塘上。不同的池塘之间有一座座石桥相连通。
 
这顾府大道开阔,隐处又不失雅致,当真不俗。
 
当然不俗,才配得上你的牵肠挂肚。
 
主道的尽头,是一片更加广阔的庭院,与正厅直接相连。而正厅里此刻端坐着的,正是这顾家的主人——顾融。
 
赵临川进了正厅,顾融双手搭在眼前的竹节拐杖上,稳如泰山。像是等了好久,等孩子归来的父亲;又像是迎战敌人的将士。
 
这正厅里除了顾融,空无一人。赵临川暗想,如此,顾融不愧是百经沙场的老将军。
 
赵临川在大厅的正中央止步,对顾融作辑行礼。
 
“你要见我,所谓何事?”
 
“有一位故人,生前拜托我来请求顾老将军的许可,将他的骨灰撒在岳陵城。”
 
顾融搭在拐杖上的手动了一下,手上的青筋仿佛随时可能崩裂出来。
 
“若我不许呢?”
 
“顾老将军。”赵临川双膝跪地道:“您若不许,我还会再来。若是扰了您,赵临川的性命一文不值,您大可拿去便是。”
 
“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敢,是在请求您。”
 
顾融不再看他,缓缓起身,手里的拐杖有些颤抖,像是坐了很久很久。
 
太阳如此明媚,可门外院子里的积雪竟没有半点消融。这个冬天如此寒冷而又漫长,记得那时,也是一个如此般的冬天。
 
城内的积雪扫了一层又下了一层,城民们索性不打扫了。城外的雪十分厚重,护城的士兵民必须下马,清除雪障才能勉强行走。
 
就是这么厚重的积雪,最终却被岳陵城的城民和将士们硬生生的染红了。
 
当年的种种,依旧历历在目。顾融的脑海中,实施浮现当时的情景。
 
手无寸铁的城民被子弹射击,头上、胸口、腿上到处都是枪孔。
 
屠城,这是敌军进城后做的第一件事。那年的冬天,雪是红色的。
 
满城的红雪,是那成千上万尸体的最好掩饰。
 
顾融转身,一步一步,一步一瘸。腿上的旧伤又开始作祟,锥骨的疼痛在提醒着自己要清醒。拐杖敲在地上,“哒、哒”,声音铿锵有力,像是马蹄踏过石板的声音,回荡在大厅里。
 
“我要你性命何用,要来何用……”
 
赵临川默默注视着顾融的背影,如此寂寥没落。看他一步一摇,颤颤巍巍的缓慢移动着。
 
你曾说过,顾融的背影伟岸挺拔,坚厚可靠,足以扛得起整个岳陵城。
 
你曾说过,顾融是个无所不能的将军,是个严厉而又慈祥的父亲。
 
你可知道,现在,他更像是一个没等到孩子沙场归来的父亲,只是一个年老体衰的父亲。
 
第十四章:叶落归根
 
赵临川站在岳陵城北城门上,俯视城内。
 
城内车水马龙,人言嘻嘻。顾家军的将士整整齐齐穿梭于岳陵城的各个街道。
 
这城墙上,守城的将士尽职尽责。而城外,白雪包裹了整个世界,掩盖了一切战争过、厮杀过的痕迹,隐藏了一切生离和死别。
 
一片白茫茫,隐约可见远处山峰重叠着的身影,那么深沉的、孤独的屹立在远处。
 
不知顾雨山对自己的传话,是信还是不信。尽管赵临川希望他是相信的。
 
赵临川将手里灰色的陶罐放在城墙上,仔细拭去上面不小心落下的灰尘。念到:你看,你看到了么?
 
一旁的顾允康端起一盏酒递与赵临川,又倒了一杯放在那陶罐的旁边。
 
奉命看着赵临川的叶红蓼在一旁很是不解。两个大活人守着一个罐子在这看一整天了。
 
这岳陵城他待了二十多年,每年都是这个样子,到底有什么好看的。但是碍于他敬爱的康叔在此,也不敢多嘴。
 
顾允康并没有饮了那杯酒,而是倒在了城墙外。顾允康将空酒杯摆在城墙罐子前的那杯酒旁边道:你终于回来了。
 
赵临川饮了手里的酒,也将空杯子放在罐子前。
 
“替我谢过顾老将军。”
 
顾允康摇摇头,望着那陶罐好久好久。叶红蓼突然觉得空气好沉重,像是静止了一般。顾允康看着那陶罐,像是看着一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硬是要将那陶罐看出花来。
 
顾允康离开后,赵临川依旧站在那陶罐前。
 
叶红蓼更加好奇,这罐子里到底是什么宝贝。但是陆文冲说过不要多问,虽然平时不怎么听老陆的话,但是叶红蓼觉得这人不一般,也不轻易多过问什么。
 
倒是赵临川看他一副好奇重重的样子,先开启口来。
 
“我要谢谢你。”
 
“谢我?谢我什么?”
 
“杀了赵蒙和。”
 
叶红蓼更加疑惑了。心想:谢我杀了赵蒙和?若他是敌军的人,不应该想除我而后快么?难道这赵蒙和在敌军中与这赵临川有仇?内部不和?
 
赵临川看他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大概明白为什么顾雨山会放心派他来看着自己了。
 
“不然,杀他的就是我。”
 
叶红蓼更加不知所以了,这都什么跟什么。自己人要杀自己人?早知你要杀他,自己还冒这个险干嘛!
 
“你可知这罐子里是谁?”
 
谁?话到此处叶红蓼也有些明白了,这罐子里难道是赵蒙和?岳陵城的叛徒、敌人安排在顾家军的间谍,赵蒙和!
 
赵临川举起那杯装满酒的酒杯,一杯酒洒在罐子前。也许叶红蓼永远也不会明白,赵临川是真的感谢他,谢谢他替自己杀了赵蒙和。
 
杀死赵蒙和。这是赵蒙和对自己下的唯一一个命令。
 
赵临川随赵蒙和出战多次,从一开始他就明白,赵蒙和不是去战斗,是在寻死。
 
因为赵蒙和已经分不清战场上,哪个是他的朋友、哪个又是他应该拿枪对着的人。
 
血混着硝烟的味道,仿佛是一剂解药,支撑着他在崩溃的边缘徘徊。
 
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外已是一片漆黑。城内灯火通明,已是年关,家家户户都挂起了象征着喜庆和吉祥的红色灯笼,向着新的一年祈福。
 
叶红蓼伏在城墙上向城内看,这景色他看了二十多年,看着看着,心里暖暖的。他想,要好好守着这座城,好好守着这景色。
 
第十五章:良玉可好
 
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外已是一片漆黑。城内灯火通明,已是年关,家家户户都挂起了象征着喜庆和吉祥的红色灯笼,向着新的一年祈福。
 
叶红蓼伏在城墙上向城内看,这景色他看了二十多年,看着看着,心里暖暖的。他想,要好好守着这座城,好好守着这景色。
 
后天就是新年,来听香阁的人渐渐少了起来。
 
阁主也在年关的时候,多给这听香阁里的姑娘些钱财,允许他们在这岳陵城,分享着寻常人团聚的喜悦。
 
虽说已过了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旧时代,但是留在这听香阁求生的姑娘,都是不容易的。
 
这听香阁里,难得清净下来。
 
阁主跑遍了岳陵城,为沈良玉寻来珍惜的布匹,请城里精巧的裁缝做了新的衣服。
 
阁主是一直为这沈良玉操心的。往来的客人,想要赠送玉先生珍贵礼物的多不胜数,沈良玉却更愿意花时间去品尝阁主送来的一碗茶。
 
沈良玉见着衣裳裁剪得体,缝制精致,一针一线都那么一丝不苟。
 
“如今啊,愿意花功夫认真做衣裳的,真是少了。”阁主看着这衣服,不知道是在遗憾些什么。
 
沈良玉换上了这新衣服。这一针一线,像是比着沈良玉的身子缝制的,真真的是天衣无缝。
 
阁主看着沈良玉,忍不住浮想联翩。如此精雕玉琢的人儿,不知以后还有多少人要被他误了终身。
 
“良玉啊,不如我娶了你吧。”
 
沈良玉一点也不惊讶,或是早已习惯了阁主这样的戏谑。或是,调戏。
 
沈良玉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似得。是好久没见过荷衣了。想来这顾府没有女眷,新年也约摸不会有什么庆祝。沈良玉说,不如让荷衣来听香阁过新年吧。若是不方便,去给他送些新衣。阁主想来也是,这荷衣也算和听香阁有缘,便去采制些新的布匹,打算送给荷衣。
 
阁主来到顾府,守门的士兵仿佛知道他要来做什么,告诉他荷衣已经不在顾府了,至于去哪里了,他们也不知道。阁主心想,这可怎么办,从上次那个叫赵临川闹事之后,叶红蓼和顾城也多不来这听香阁了。不行,得去找顾明山问个清楚,荷衣好好一大活人,还能丢了不成?
 
偏偏这士兵不让进,说:“非常时期,没有将军允许,谁也不能进顾府。”
 
阁主才不吃这套,说来自听香阁建成以来,阁主一直与顾府有来往,哪也不见哪个顾家军对阁主这种态度。
 
“我说你这小兵怎么回事,新来的吧?阁主我找你们明二爷有急事,快让我进去!”
 
“这话本来是为了防赵临川的,没想到先在阁主这里见效了。”巡城路过的顾城看到顾府前的争执,前来劝说阁主。
 
阁主看到顾城,气先是消了一半,只说这小兵不懂事。
 
顾城连忙道歉:“现在城里管制加紧了,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
 
阁主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说到:“也怪我不知荷衣下落,一时太着急了。”
 
顾城这才想到,这几日自己都忙着城内排查,叶红蓼一直在盯着赵临川,之前安排荷衣去三嫂那里的事还没来得及告知顾明山和阁主。便将安排荷衣去照顾三嫂的原委道与了阁主。
 
阁主心想,这荷衣千辛万苦想要进顾府,此时为何又离开去了井宅?到底是什么原因,连自己和良玉也不能告知。看这情况,顾明山也是不知道荷衣下落的。
 
正当阁主还在思索要不要进去问个明白时,正逢顾雨山从军营里归来。
 
顾雨山因为赵临川的事,加紧了城内的巡查与城外的部署,几日没回过顾府了。
 
顾雨山见阁主神情焦急,不知是不是听香阁出了什么急事。
 
“良玉可好?”
 
顾雨山问的云淡风轻,像是例行的问候。阁主也不知自己是为了荷衣还是沈良玉,就是不想像往常一样好好回答。故意说到:“不好。”
 
阁主仔细观察顾雨山的神情,想找出一点不一样的变化,哪怕一点蛛丝马迹也好。可是阁主还是失望了。顾雨山像是完全不在乎阁主的回答,问了些顾城巡城的情况后,便进府去了。
 
第十六章:新年前夕
 
“良玉可好?”
 
顾雨山问的云淡风轻,像是例行的问候。阁主也不知自己是为了荷衣还是沈良玉,就是不想像往常一样好好回答。故意说到:“不好。”
 
阁主仔细观察顾雨山的神情,想找出一点不一样的变化,哪怕一点蛛丝马迹也好。可是阁主还是失望了。顾雨山像是完全不在乎阁主的回答,问了些顾城巡城的情况后,便进府去了。
 
顾雨山进了顾府,直奔顾明山的房间。近几日自己都在为赵临川的到来而担忧,担忧城内的部署,担忧城外的防卫。竟忘了将荷衣的下落告与顾明山。看阁主的神情,多半是为了询问荷衣下落而来。
 
顾雨山来得急切,没顾上敲门,径直推开了顾明山的房门。
 
顾明山半躺在床上,侧身靠在床边。被子虚掩着。窗子被屋外的寒风吹得招摇,屋内不时跑进来些许雪花,落在离窗台不远的地上。屋子里的火炉早已熄灭,灰烬被窗子里跑进的风吹散在地上。寒气逼人。
 
顾明山注意到顾雨山的到来,将目光转向他,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丝微笑。
 
“大哥,你来了。”
 
和顾雨山料想的一样。
 
顾雨山反手将门关上,关了窗子,将披风裹扎顾明山身上。
 
“为何不叫康叔来?”
 
“刚才,门外的是阁主么?”
 
顾雨山本想倒杯水,只是壶里的水早已冰凉。不出所料。
 
“阁主来询问荷衣的下落。”
 
桌子上还留有溪苏开的药,那药本应该喝完的。
 
“荷衣在三嫂府上。”
 
顾明山脸上露出了暖色道:“三嫂有喜了,我却不能去道喜。”
 
这已经是明山被禁足的第二个月了。
 
顾雨山给顾明山号着脉,气息虽弱,但是脉象还算平稳。
 
荷衣照顾的很好。
 
顾明山看着顾雨山腰间的濯缨,它还是那么精致英气。
 
顾雨山号完脉,将顾明山的手放到披风下:“溪苏的药,效果很好。”
 
顾雨山似乎察觉到顾明山对濯缨的留意,他也在等,等顾明山先开口提及濯缨。
 
顾明山怎会不知,他的大哥是顾家军的大将军,岳陵城的城主,怎会因阁主一句话,就答应安排荷衣来照顾自己。
 
荷衣的底细,顾雨山一定是查过的。那荷衣来这岳陵城的原因,也一定是知道的。
 
“后天就是除夕了,三嫂邀我们去井府守岁。”
 
顾明山不答话。自从母亲去世后,顾府再也没有一起守过岁。顾城和叶红蓼大多时候都在这时巡城。且不说自己现在被父亲禁足,就算没被禁足,怎么去这井府。
 
去见荷衣。
 
这屋里太冷了,顾雨山也不等顾明山回答,就去换火炉熬药了。
 
后天的除夕夜,顾明山怎么也得精神着去才是。
 
从城墙上下来的赵临川,直接来到了溪宅。
 
叶红蓼很是纳闷,一来在这城墙上足足看了一夜,岳陵城固然美,他赵临川一个外人为何如此着迷;二来,为何要来溪宅?
 
叶红蓼根本不知道,这鲜为人知的溪宅,他一个城外人是如何知道的。
 
他当然也是不准赵临川进去的。
 
“你不能进去。”叶红蓼挡在溪宅门前,虽说陆文冲的命令是:只陪同,不干预。但这溪宅定是不准的。
 
赵临川依旧不反抗不辩驳。依旧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就这么站在叶红蓼面前。
 
这模样叶红蓼最看不惯。
 
叶红蓼背后的门突然打开了。溪苏依旧一席青袍,袍子上的芙蕖花像是暗了些,有些像凝固了的血色。
 
袍子外,多加了件大衣。
 
“赵长官,久等了。”溪苏示意赵临川进来,像是迎接一位就别重逢的朋友。
 
倒是把叶红蓼晾在门外,像个陌生人。
 
进门的溪苏留意到不愿进来的叶红蓼,回过头望了他一眼说:“进来把门带上。”
 
叶红蓼气不过,溪苏为何如此不顾及安危,就让赵临川进门。
 
固执了一会,还是进了溪宅。
 
客厅里的桌子上,备好了四盏茶。赵临川将手里的陶罐放在左边,与溪苏对面坐着。叶红蓼赌气,不愿与他们坐在一起,拿了桌子上的一杯茶,在溪苏身后不远的药台前靠着。
 
三个人,一罐骨灰,四盏茶。
 
叶红蓼怎么看怎么觉得这气氛十分诡异。
 
“赵长官打算如何安置赵将军?”
 
叶红蓼不明白,为何溪苏到现在还对他们如此客气,一时不小心将茶杯盖子弄的啪啪响。
 
溪苏侧身稍转向叶红蓼一些,叶红蓼注意到溪苏的举动,安静了下来。
 
赵临川看了看陶罐,浅笑道:“他想留在这岳陵城。”
 
想留在这岳陵城,如今是多么奢侈的愿望。
 
“溪大夫,不知在下可否在溪宅,借住几日?”
 
“不可以!”叶红蓼将茶杯拍在药台上,没等溪苏回答他,就抢着回绝。
 
其他的他倒是忍了,这岳陵城那么大,为何单独要留在溪苏这里。这是他断然不能容忍的。
 
“红蓼!”溪苏叹了口气。“赵长官尽管安心住下。”
 
叶红蓼更生气了,大喊:“溪苏,你!”叶红蓼当然知道自己拗不过溪苏,但是也着实生气,一怒之下,摔门而去。
 
“赵长官见笑了。”
 
赵临川倒是一点也不意外。
 
哪知随即门被踹开,叶红蓼抱着双臂靠在门口,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
 
“你怎么又回来了?”溪苏不解,本以为照他的性子,多半是几日不会再来了。
 
“老陆有命,让我看着他。”想了一下又补充道:“你不怕死,我还怕将军怪罪呢!”
 
第十七章:新年
 
叶红蓼更生气了,大喊:“溪苏,你!”叶红蓼当然知道自己拗不过溪苏,但是也着实生气,一怒之下,摔门而去。
 
“赵长官见笑了。”
 
赵临川倒是一点也不意外。
 
哪知随即门被踹开,叶红蓼抱着双臂靠在门口,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
 
“你怎么又回来了?”溪苏不解,本以为照他的性子,多半是几日不会再来了。
 
“老陆有命,让我看着他。”想了一下又补充道:“你不怕死,我还怕将军怪罪呢!”
 
“吴妈,那鱼汤要小火煮啊,红蓼最爱喝了。”
 
“好嘞,夫人。”
 
“吴妈,还有蟹黄粥开始炖了没?少放点盐,明山啊胃不好。”
 
“知道了,夫人。”
 
“对了,还有那……”
 
“好了夫人。”井沢拦着正要交代什么的夫人。
 
“夫人,不要累着自己。”
 
井沢看着夫人微微隆起的肚子,脸上溢满的感恩和宠爱。
 
若不是顾家军的军官,若不是这战争年代,井沢能给这个家更多的幸福和关怀。
 
“哎呀不行,吴妈别给忘了,我还是得去看看。”说罢向厨房去了,井沢拦也拦不住。他这个夫人,一向雷厉风行,怀孕了也是如此。
 
井沢想了想,还是自己也去盯着点好。
 
大厅内,荷衣正忙着摆放餐具和茶点。之前特地问好了大家的位子。
 
顾雨山坐主位,左侧依次是井沢、三嫂、江一舟;右侧依次是顾明山、顾城和叶红蓼。
 
自井沢有了家事以来,便从顾府搬了出来。他们敬爱的三嫂爱热闹,这几位便有了在井府过新年的惯例。
 
守城之兵不饮酒。但今日不仅是新年,还是三嫂的喜日。顾雨山破例允许取了酒来。
 
荷衣将酒杯一一为大家摆好。三嫂面前的酒杯换成了茶杯。
 
荷衣将杯子擦的仔细,椅子摆的整齐。
 
荷衣在顾明山的位子上放了个软垫,面前的酒杯换成了清心的梅花茶,手试了一下茶已经变温了些,便提了茶壶,重新倒了一杯。
 
“你做这些没用,二哥病情复发,来不了了。”
 
走进大厅的叶红蓼说到。荷衣才发现叶红蓼和顾城已经进来了。满脸焦急的问:“二爷怎么了?严重么?”
 
话刚出口,才感到有些唐突,尤其是看到顾雨山与顾明山到来之后。
 
荷衣一直盯着顾明山,他脸颊的颧骨更加明显,若不是顾雨山扶着,感觉他随时会倒下。才几日不见,顾明山竟消瘦得如此厉害。
 
这时叶红蓼一脸戏笑,荷衣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在骗自己。脸马上通红,手不断搓着,低着头鞠了一躬,跑到后厨去了。
 
大家纷纷入座,吴妈与荷衣将三嫂为他们准备好久的菜肴一一端上来。不见三嫂踪影,叶红蓼问:“吴妈,三嫂呢?”
 
“夫人刚才在后厨忙了好久,有些乏,现在在卧室睡着了。这有了身孕啊,本就容易困。”说罢吴妈也退下照顾三嫂去了。
 
在这三嫂的餐桌上,没有将军和士兵,只有兄弟。推杯换盏,勾筹交错。谈着趣事心事,品着美味佳肴。这才是他们想要的,平凡而幸福的普通人的生活。
 
他们要努力保护的,是城内千千万万个家庭的生活。
 
几壶酒下去,转眼见几个时辰过去了。不知三嫂是不是被吵醒了。荷衣扶着三嫂进厅入座。三嫂刚坐下就埋怨起井沢来:“哎呀你怎么也不叫醒我,一年你们几个能来我这几次。”
 
井沢连连赔不是:“是是是,夫人说的是。”
 
一旁人看着平日威风凛凛的三哥如此唯唯诺诺,不禁偷笑起来。
 
这众人越笑,三嫂越是来气了:“你们还笑是不是?”
 
侧身对身旁一直微笑不已的江一舟道:“一舟啊,你说你都快三十的人了,别整天只知道跟着你三哥管理顾家军,好歹也为自己想想。什么时候也该想着成家立业了。”
 
江一舟立马停止笑容,一本正经道:“是是,三嫂教训的是。”
 
接着转身对着正坐的顾雨山到道:“雨山啊,你既是这岳陵城的大将军,还是这顾家的大哥啊,你说你都三十好几的人了,也不想着成家立业,这守城是你的责任,给顾家传宗接代也是你的责任啊,你说你这样怎么管教你这几个兄弟的,啊?”
 
难得看有人教训他们的大将军,这几位哪笑的停得下来。一旁的井沢丝毫没有打算为顾雨山圆场;江一舟假装喝酒,酒杯挡住脸来偷笑;顾城与叶红蓼更是把头埋到桌下,捂住偷笑的嘴尽量不发出声音。
 
顾雨山佯装咳了一下,纵使他一城之主,也奈何他这位三嫂不得。忙回到:“都是雨山的不是。”一边侧脸瞪了在看笑话的叶红蓼和顾城。
 
一旁喝茶的顾明山正欲嬉笑他们的大哥,哪知自己就是三嫂的下一个目标。
 
“还有你,明山啊,你说你不好好养病,整天往那听香阁乱跑什么,还不带坏了顾城和红蓼?”
 
顾明山自当不敢反抗,缓缓道:“三嫂说的是,明山一定改正。”
 
顾城与叶红蓼在一旁乐的直捂着肚子。
 
三嫂指着他俩,更是越说越气了:“你看你看,这两个都被你们带成什么样子了,只知道巡城守城,别说家事了,上个战场,连命都快没了。”
 
两人忙点头,谢天谢地,这世上终于有人为他们主持公道了。
 
三嫂突然站起来,像是想到什么似得,招呼吴妈道:“吴妈啊,那汤炖好了没,有没有看着点啊。”说着撑着腰,去后厨了。
 
一桌人目目相觑,顾雨山先起身,说军中不易无人,便离开了。江一舟借口康叔有事,也立马离开。顾明山起身对躲在一旁的荷衣说,回家吧。荷衣舒了口气,扶着顾明山也离开了。顾城与叶红蓼猛塞了两口菜,又灌了杯酒,告别了井沢也离开了。
 
井沢见状,知道他们是不想扰了自己和夫人的。
 
看来得自己听自己夫人唠叨了。
 
自己娶来的夫人,一辈子得陪着。
 
第十八章:守岁
 
一桌人目目相觑,顾雨山先起身,说军中不易无人,便离开了。江一舟借口康叔有事,也立马离开。顾明山起身对躲在一旁的荷衣说,回家吧。荷衣舒了口气,扶着顾明山也离开了。顾城与叶红蓼猛塞了两口菜,又灌了杯酒,告别了井沢也离开了。
 
井沢见状,知道他们是不想扰了自己和夫人的。
 
看来得自己听自己夫人唠叨了。
 
自己娶来的夫人,一辈子得陪着。
 
顾雨山离了井宅,一个人在大街上。街上的积雪已然被打扫干净,只是这万家团圆的深夜里,又被绵绵不断落下的雪给掩埋了。今年的雪一直下个不停。都说瑞雪兆丰年,这寒冬的夜里,冷得彻骨。
 
岳陵城的巷子一眼望不到边。城内今夜彻夜通明,顾雨山能想象到这路的两旁,亮着灯火的院子里,是如何一片温馨团圆的景象。
 
多年前,在他还不是将军的时候,他也是这千千万万温馨的一个。
 
井沢的酒是有些度数的,此刻的顾雨山倒是有些醉意,随着自己的脚想去哪里,只是任由它们向前走着。
 
听香阁的门前,为何变得如此干净,只有上面一层薄薄的积雪。相必是谁刚打扫过了。
 
顾雨山心想,这个时辰,谁还会出来打扫积雪
 
顾雨山在听香阁门前站定,他知道自己,确实是醉了。
 
雪还在下着,风夹雪打在脸上,刺骨的疼。虚掩着的门被轻易的吹开,听香阁大厅内的灯还亮着,阁主靠在厅内一旁的椅子上,睡得正香。
 
正厅楼梯的台阶上,沈良玉双目涣散的坐着,脚旁的托盘里放着酒瓶,阶梯上两只精巧的酒杯倒落着。
 
沈良玉靠在楼梯的扶栏上,像是喝醉了。
 
沈良玉被这寒风吹得清醒了些,收了神,缓缓抬头,看到了立定在听香阁门前的顾雨山。他笑了笑,扶着扶栏想起身,却发现自己真的是没了力气。一旁说要陪自己守岁的阁主,早已醉的不省人事。
 
他笑自己,一定是醉得厉害。不然门前的人怎么还在。
 
沈良玉就这么靠着扶栏,笑着,望着门外的那位。
 
顾雨山就这么站在雪中,站的定定的。他也笑,笑自己醉了,醉的走不动了。就这么望着阶梯上的沈良玉。
 
就这么望着也好。
 
北门的城墙上,江一舟问候过守城的将士,留在城墙上,俯视城外的一切。夜太黑,他看不清远处是什么。只想吹吹风,清醒些。
 
模糊中听到了什么动静,才发现不远处有人走来。
 
江一舟像是看出了是谁,只管伏在墙上,向城外远处的黑暗中眺望着。
 
与他所想的一样,远处走来那人,正是赵临川。属于城外的赵临川。
 
“赵长官不是在溪宅么?为何出现在此处?”
 
赵临川停在距离江一舟不愿的地方,这距离刚好看不清彼此的脸。
 
“江四爷又为何在此?”
 
“顾家军守城,还要原因么?”
 
“哦?”赵临川望着城外道:“夜深了,城外的动静,该是看不清了吧。”
 
江一舟没有回答,这赵临川也不会想要答案。
 
两人向着城外远处看着,仿佛那漆黑一片的远处,藏着令人欲罢不能的秘密。
 
重新回到顾府的荷衣像是得了糖果的孩子,不住的收拾着明山的房间。举手投足见透着愉快。
 
顾明山看他欢喜的样子,不由的觉得这屋子里多了些暖意。
 
自己本就没想着赶他走。只是若他想与顾雨山道明心意,也可不用留在这里,照顾着自己。
 
荷衣觉得自己现在像个透明的人。自己的来意,顾明山都看的一清二楚。
 
就像现在,也在毫无掩饰的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二爷,我不会走的。”
 
顾明山没想到,自己被反将了一军。
 
栖墓园前,顾融站了很久。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年来问候这些安静睡在这里的将士,才是顾融除夕夜里,最该做的事。
 
夜深了,顾允康与顾融离开栖墓园,路过溪宅。
 
溪宅的门开着,宅内亮着等,像是等谁的归来。
 
刚从井府出来的叶红蓼和顾城还带着酒气,兴冲冲的直奔着溪宅来了。
 
当二人看到溪宅门前的顾融与顾允康时,下意识的站定立正。
 
这可比这寒冬的雪让他们清醒的透彻。
 
“义父,康叔。”倒是顾城先行了礼。
 
一向怕顾融的叶红蓼一句也不敢说。
 
顾融见二人如此情景,想必是在井沢府上喝了酒了。也不多责怪。毕竟除了顾家军的将士,他们还是顾府的孩子。
 
“还不回去醒醒酒,明早不要巡城么?”顾允康说罢,便与顾融离开了。
 
叶红蓼舒了一口气。
 
顾城问:“你跟我回顾府么?”
 
叶红蓼摇摇头说:“我得看着溪苏,还有赵临川。”
 
顾城想也罢,今日也就自己饮酒少一点。明日巡城还是自己去吧。交代了叶红蓼一些看着赵临川的事,便追上顾允康去了。
 
叶红蓼感觉自己的头有些疼,想是被风吹得了。他进了溪宅,用脚将门带上。还暗暗责怪溪苏不知道关门,也不怕进了贼。
 
也是,溪苏都把贼留在自己府里了。
 
大厅内,溪苏一如既往的坐在窗前看着书。叶红蓼十分纳闷,每次来溪苏都看着那本书。
 
叶红蓼坐在溪苏旁边,拿了他面前的那杯茶饮尽。
 
溪苏见他一身酒气,摆摆手示意他换了衣服。
 
叶红蓼倒也听话,脱了身上的军衣,换上早挂在衣架上的便衫,裹了件披风,又回到溪苏旁边。
 
“哎呀溪苏啊,赵临川怎么不在?”
 
溪苏瞥了他一眼问:“相必是谁把赵长官绑了,扔到城墙上吹风去了。”
 
叶红蓼嘻嘻一笑,自己是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不对,是他们整到城墙上,给士兵们看着的。不然怎么放心去井宅吃饭,留他一个文弱大夫在这儿。
 
叶红蓼趴在桌子上,看着溪苏看书的样子。烛光一闪一闪的,晃得人都要睡着了。
 
叶红蓼赶紧摇摇头让自己清醒一下。
 
溪苏看看他说:“你要困,就去睡吧。”
 
“那怎么行。”叶红蓼强迫自己清醒起来说:“要和溪苏一起守岁的。”
 
年年如此。
 
溪苏也不再劝他,看着自己的书。
 
叶红蓼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溪苏啊,你怎么和以前一样,一点也没变老啊?”
 
“溪苏啊,你是不是没老过?”
 
“溪苏啊,你成亲没有?”
 
“没有。”溪苏放下手里的书。“但我有个未婚妻。”
 
溪苏正欲往下说,却看到溪苏早已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每年都说要一起守岁,每年都先睡着。
 
溪苏摇摇头。看着他入睡。
 
第十九章:消失的士兵(1)
 
“溪苏啊,你怎么和以前一样,一点也没变老啊?”
 
“溪苏啊,你是不是没老过?”
 
“溪苏啊,你成亲没有?”
 
“没有。”溪苏放下手里的书。“但我有个未婚妻。”
 
溪苏正欲往下说,却看到溪苏早已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每年都说要一起守岁,每年都先睡着。
 
溪苏摇摇头。看着他入睡。
 
叶红蓼觉醒来,已是新的一年。这样的日子反反复复多少次,每次醒来,发现自己在溪宅的床上,叶红蓼都觉得十分的幸运。
 
至少还活着。
 
新的一年了,自己这军装好像被打理过,十分整洁。
 
溪苏早已经在大厅里等着,同样等着自己的,还有那桌子上的早餐。
 
叶红蓼朦胧中记得,昨晚溪苏好像提起了自己的未婚妻。
 
他都不记得自己是何时与溪苏相识的。感觉自己所有的记忆,都是从有溪苏的存在开始。
 
而溪苏在自己的记忆里,一直是这个样子。
 
岁月真是不公平,这么多年,竟然没在溪苏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溪苏啊,你昨晚是不是提了,你的未婚妻”
 
在药台配药的溪苏漫不经心的看了他一眼说:“你问的。”
 
“快说快说。”叶红蓼当然不想错过这么好的机会。以往他少有问起溪苏的事,他的来历他的身世。现在想来,除了他叫溪苏,其他自己一概不知。
 
“她,已经不在了。”溪苏说这话的时候,叶红蓼感到了一股掩不住的哀伤。
 
在他眼里,溪苏一直是一个温柔的人,像冬日里的暖阳,柔和、温暖。
 
而现在,他的眼里,却有一抹让自己感到害怕而又心寒的神情。
 
溪苏就这么看着自己,像是在期盼着什么。
 
此时,顾城猛的闯了进来。一向行事稳重的顾城,一脸十万火急。
 
“老陆急招,军情紧急。”
 
叶红蓼匆忙拿了大衣和军帽。正欲离去,又想到什么似得回过头,从腰间拿出一把枪放在溪苏的药台上,对溪苏说:“保护好自己。”
 
便一刻也不敢停留,与顾城直奔军营。
 
军营的议会厅里,顾雨山、井沢、江一舟、陆文冲都在了。
 
他们一个个神情严肃,叶红蓼与顾城预感到不安。
 
一般军中议事,他们二人是不能参与的,只能执行。今天这种情况,想必是与巡城之事有关。
 
“昨晚派去度巍山巡查的将士,不见了。”
 
“不见了?”顾城与叶红蓼惊恐的看着陆文冲问到。
 
怎么可能不见了?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怎么会不见了。
 
没有一点痕迹的消失。
 
“井沢,通知发现的士兵,封锁此消息,不要引起恐慌。”顾雨山下令,叶红蓼听得出,顾雨山言语中透出了稍许的不安。
 
“你是怕,这和十年前的事,有关系?”十年前的叛乱,陆文冲是全程经历的。那时候他还是顾融手下的一个小将士。
 
十年前,顾城与叶红蓼第一次上战场,就经历了最残酷的一场恶战。
 
而这恶战的前奏,也是从消失的士兵开始。
 
“井沢 、一舟,你们加紧对城内的排查,切不可让敌人有制造恐慌的机会。”
 
井沢与江一舟知道顾雨山担心的是什么。若这次又是敌人的计谋,那么接下来,敌人必定在城内制造恐慌。
 
“度巍山那边,加派人手。由你和顾城负责。万事小心,切不可大意。”
 
“是!”
 
陆文冲应到。经历过十年前的大战,应对这种事情,陆文冲经验最为丰富。
 
虽然不是什么想派的上用场的经验。
 
“叶红蓼。”
 
“在!”
 
顾雨山一声令下,才把叶红蓼从十年前的记忆里拉回来。那记忆虽然模糊,他与顾城因年幼对当时的境况不是十分的了解。但是结果却刻骨铭心。
 
“你继续盯着赵临川。”
 
士兵巡视的时间与地点,都是周密安排的。这透露消息的嫌疑,定是落在赵临川的头上。
 
“是!”叶红蓼尽管嘴上答应,但是心里有很多不解。既然赵临川的嫌疑最大,现在他人在掌控之中,为何不直接将他抓起来审问?叶红蓼有诸多关于赵临川的疑问,可现在,没有人有时间为他解答。
 
相比到底是不是赵临川透露了消息,他们更担心的,是敌人接下来的举动。
 
井沢明白,顾雨山安排自己在城内排查,一来是因为,若此事与十年前的情况相似,那么接下来城内的防卫尤为重要,度巍山消失士兵的事,当时因为应战经验不足的缘故,他们并不曾过深涉入,反而当时在顾允康手下的陆文冲接触多一些。
 
二来,考虑到夫人怀有身孕,自然自己留在城内妥协些。
 
有江一舟的帮助,城内的防备,更加稳妥。他们这个大哥就是这样,从来不表露对几位兄弟的关怀,但是事事又为他们考虑周全。
 
但是否当真更加稳妥,这答案井沢不敢想。
 
顾雨山任将军以来,多次兵临城下的危机,都一一化解。
 
但是这次,让他心里升起了一丝的恐慌。他极力将这些微的恐慌压制下去,因为他明白,此时,需要一个沉着冷静的将军。
 
当年最了解这件事的人,就在这岳陵城中。
 
他明白当年父亲是如何应对的,只是没想到当自己面对此事的时候,竟然不能想父亲那样决绝。
 
叶红蓼回到了溪宅,赵临川安然端坐在溪宅里,果然不出他所料。
 
赵临川是否与此事有关,叶红蓼无从得知。但赵临川乃是敌军的将领,若在城内想做出任何风吹草动,难道他会不知?
 
事到如今,竟没有任何人问起过赵临川来岳陵城的真正目的。
 
若此事是敌人所为,昨晚度巍山发生的事,那罐子里的赵蒙和是最清楚不过的。
 
毕竟赵蒙和是十年前士兵消失事件的调查者。
 
也是始作俑者。
 
药台上溪苏在备着药材,这药的味道叶红蓼再熟悉不过。
 
“溪苏,这药是给谁的?”叶红蓼问。这药是用来预防风寒用的。平常若是出城巡查,溪苏定会熬给自己喝。
 
“赵长官昨夜感了风寒,此药……”
 
“我去煮。”不等溪苏说完,叶红蓼抓了药就往后院走去。
 
叶红蓼不知是因为这风寒的罪魁祸首是自己,还是因为士兵消失的事迁怒与赵临川。
 
总之,见不得溪苏给别的人煮药。
 
叶红蓼用力摇着蒲扇,药罐里不住的冒出白烟。
 
他承认,喝了二十多年溪苏煮的药,竟然连煮药都没学会。不知之前给顾明山煮的药,他是怎么喝得下去的。
 
溪苏放心不下,便到后院来看叶红蓼煮药的情况。
 
药包随意散落,药罐里的药溢了出来,洒了一地。煮药的火哄哄燃着,像是不熬干罐里的药材誓不罢休。
 
这情况,和他想的差不多。
 
“你这是在煮药,还是在打仗啊?”
 
叶红蓼早就听出了溪苏的脚步声,不用回头看也知道。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不愿意回头看溪苏一眼。
 
“以后不要给别人煮药。”
 
叶红蓼自己也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对溪苏用这种语气说过话。这话听起来,像是命令。
 
“红长官是在命令我么?”
 
叶红蓼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妥,他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大抵度巍山的事,让他害怕了。
 
叶红蓼将汤药倒进准备好的碗里,药材的残渣还浮在上面。这药里冒出的白烟熏得自己睁不开眼睛。
 
“你只煮给我就好。”
 
叶红蓼扇开白气,不敢看溪苏的表情,端着碗去送与赵临川。
 
第二十章:消失的士兵(2)
 
“以后不要给别人煮药。”
 
叶红蓼自己也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对溪苏用这种语气说过话。这话听起来,像是命令。
 
“红长官是在命令我么?”
 
叶红蓼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妥,他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大抵度巍山的事,让他害怕了。
 
叶红蓼将汤药倒进准备好的碗里,药材的残渣还浮在上面。这药里冒出的白烟熏得自己睁不开眼睛。
 
“你只煮给我就好。”
 
叶红蓼扇开白气,不敢看溪苏的表情,端着碗去送与赵临川。
 
茫茫白雪覆盖的度巍山,在冬日的暖阳下,折射出闪闪的光。如此晶莹剔透。
 
陆文冲与顾城带一队人来巡查,士兵消失的消息虽然暂时封锁了,但陆文冲还是不放心。增加的安排巡查的人手。自己也亲自来查看消失的现场。
 
防止敌人在城内制造恐慌固然重要。但找到这事情的根源一样重要。
 
这也是顾雨山派自己来度巍山的原因。
 
之前士兵巡视的地点,已完全被大雪掩盖住。地点周围,并没有打斗的痕迹,也没有丝毫的血迹。
 
陆文冲用脚踢开地上的雪,期盼着能发现点什么痕迹。可他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若不是有人刻意清理了现场,怎会丝毫的痕迹都没有留下。就像这皑皑白雪一样,随着阳光,蒸发了。
 
这和十年前的情景,一摸一样。这是陆文冲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顾城,你怎么看?”
 
顾城环视了周围,派去勘察的士兵并没有任何发展。
 
“如此大费周章的消除痕迹,敌人的目的,应该不会是这些巡查的士兵。”
 
无论何时都能保持冷静的思考,这是顾城最大的优点,也是陆文冲最看好他这个兵的地方。
 
“那你觉得,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难道,他们要故技重施?”顾城有些惊恐。十年前的事,自己了解的并不多。若是和十年前一样,那接下来……
 
“红蓼击杀了赵蒙和,就会有第二个赵蒙和出现。”
 
陆文冲站在雪地里,背对着度巍山,望向远处的岳陵城。几百年了,岳陵城还站在那。
 
他面前的这条路,是多少人的血灌溉出来的。
 
除了一个赵临川,这事情看起来没有任何的征兆。
 
叶红蓼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个赵临川,想着他到底带着什么样的任务来到岳陵城,他的身上,又藏着多少的秘密?还有那个被自己击毙的赵蒙和,他们之间又有什么样的关系?
 
敌人的人来到岳陵城,又发生了如此重要的事情,为何将军不对他展开调查,甚至看起来,丝毫没有对赵临川产生怀疑。
 
这种种,叶红蓼实在想不明白。而更让自己不明白的是,他自己也不相信这件事与赵临川有什么关系。
 
尽管他知道事发当晚赵临川就在城墙上,他有足够的时间和机会去透露士兵巡查的时间和路线。
 
可是直觉告诉他,不是赵临川。尽管如此,他还是忍不住想问。
 
“士兵的消失,和你有没有关系?”
 
叶红蓼仔细观察赵临川的反应,想在他的表情上发现点什么。赵临川像是第一次听到士兵消失的消息,可又看起来像很早就知道它会发生。
 
“这消息应该是被封锁的,你就不怕牵连了溪大夫?”
 
赵临川故意不回答,转而言其他。但叶红蓼知晓,赵临川说的有道理。军中事宜本来就不应外传,更何况这是军令封锁的消息。溪苏既不是顾家军的将士,也非顾府之人,知晓这消息对他来说,百害而无一益。
 
叶红蓼看着坐在窗前看书的溪苏,才意识到,多少次,因为自己让他处于险境中。
 
“究竟和你有没有关系?”叶红蓼继续追问。
 
“若是城外人所为,那便和我有关。”
 
赵临川回答得滴水不漏。
 
叶红蓼知道,此事是否和赵临川有关,都阻止不了接下来事情的发生。
 
冬天很长,他们只能等。
 
天刚见亮,回城的陆文冲与顾城直奔军营,向顾雨山汇报度巍山的情况。
 
“没有任何痕迹?”顾雨山重复着陆文冲的话。这答案似乎在他的意料之中。
 
“报告!”
 
一士兵匆忙冲进来,神情慌张的说:“将军,派去巡查的士兵,找到了……”
 
岳陵城北门的广场上,有一个粗木搭起来的台子,台子上立着三个高耸的木柱。
 
听老人说,这个台子很久以前就下来的,原本是用来惩戒犯人,后来战争的时候,木柱上挂过胜利的旗帜;再后来,成了谋生着献艺的舞台,演绎人生众像。
 
古语有云,西为月,故这台子名为观月台。
 
而现在那木柱上,悬挂着派去度巍山巡视士兵的尸体。
 
顾雨山望着高处悬挂的尸体,逆着初升的太阳,睁不开眼睛。
 
陆文冲下令,命令士兵戒严围观的人群。又令人将木柱上的尸体放下,平齐的安放在台子上。
 
三天前,这还是七条活生生的人命。
 
陆文冲与顾城仔细检查着尸体,尸体上没有任何的受伤之处。
 
“没有中毒的迹象。”叶红蓼凑上前来,检查尸体的特征。吃了溪苏那么多年的药,他也耳濡目染的懂得些药理。
 
叶红蓼看得出顾城的疑惑,说到:“碰巧在这附近。”
 
确实是碰巧在这附近,是赵临川随意逛到了这附近,他们才遇见这观月台的陈尸。赵临川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叶红蓼不想知道。因为他本就想对此事,一探究竟。
 
此刻,赵临川就站在尸体不近不远的地方,仿佛这一切,事不关己。
 
“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也没有被下毒。从尸体的状况来看,这些士兵,是被活活冻死的。”陆文冲如是说道。
 
顾雨山知道,陆文冲还有没说完的话。
 
这些士兵,和十年前一样。
 
敌人故技重施,就是要让士兵及城民想起十年前的战争。利用十年前的事,来制造恐慌,借机发起攻击。
 
这冰天雪地,成了敌人最大的帮凶。
 
顾雨山下令,安葬这些士兵。士兵的死因不要泄漏出去,以免造成更大的恐慌。
 
巡视的井沢与江一舟收到观月台陈尸的消息,立刻赶回营里。
 
“昨夜我与一舟彻夜巡查,而这观月台又离西门如此之近,若有异动,怎会无人察觉?”
 
井沢此刻的疑惑,陆文冲十年前巡城时,也有过。
 
“难不成,这巡城的士兵中,有敌人的奸细?”
 
顾城的疑惑并不是没有道理。只是顾雨山心里也清楚,敌人敢如此行事,必定经过了长期周密的安排和部署。城中若有奸细,必定蛰伏已久,怎会轻易的被识破?
 
若轻易决断,必定会牵扯无辜的人。
 
十年前的赵蒙和安排的替死鬼,哪个不是证据凿凿,就是前车之鉴。
 
“现在当务之急,是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还有,这度巍山的防卫。”
 
江一舟的一番话,将大家拉回现实。担心已经没有任何用处。
 
“度巍山那边的防卫,就交给我吧。定不能因此让敌人有可乘之机。”
 
巡城之事一向是陆文冲负责,若敌人想因此让士兵不敢去度巍山巡视,那陆文冲亲自带兵防守,必定最大程度打消士兵的顾虑。
 
“将军,我随陆长官一起。”度巍山的防卫,叶红蓼若是不在,陆文冲定是需要顾城的。
 
“井沢与一舟继续巡城,这种事,无论如何不能再发生了。”若是再发生,后果,顾雨山不敢想。
 
“将军……”叶红蓼正欲开口,就被陆文冲拦下。
 
顾雨山知道,叶红蓼不愿此时只能留在岳陵城,看着赵临川。但为了查出此事的根源,这是最好的安排。
 
第二十一章:消失的士兵(3)
 
“将军,我随陆长官一起。”度巍山的防卫,叶红蓼若是不在,陆文冲定是需要顾城的。
 
“井沢与一舟继续巡城,这种事,无论如何不能再发生了。”若是再发生,后果,顾雨山不敢想。
 
“将军……”叶红蓼正欲开口,就被陆文冲拦下。
 
顾雨山知道,叶红蓼不愿此时只能留在岳陵城,看着赵临川。但为了查出此事的根源,这是最好的安排。
 
顾雨山将一切安排部署好后,叶红蓼与赵临川离开了议会室。顾城退至议会厅外把手,等待陆文冲出来。井沢、江一舟还有陆文冲留下,继续与顾雨山探讨接下来的应对计策。
 
议会室的窗户开着,可以看到窗外操练场上训练的士兵。
 
赵临川在操练场上随意走动,也没有一个人拦着。想来是顾雨山向士兵们公开他的身份。之前没有公开,现在这种情况,更是不会公开了。
 
叶红蓼对自己的任务非常不满,忿愤然踢着操练场上的石子。
 
虽说自己的任务是跟着赵临川,但现在他全然不想见赵临川,想赶紧摆脱他,并且把所有的不满都算在他的头上。
 
议事厅的陆文冲看到操练场上的叶红蓼,完全没有继续跟着赵临川的意思,一边鬼鬼祟祟的,就知道他又要跑了。急忙对门外把守的顾城喊到:“顾城,给我喊住叶红蓼,让他留下,这小子跑的比谁都快。”
 
正欲摆脱赵临川的叶红蓼,被顾城及时拦下。在操练场的一角,顾城结结实实的看管着。
 
陆文冲从议会厅出来,直奔叶红蓼来。看到叶红蓼坐在地上,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
 
“怎么?还委屈你了?”陆文冲轻踢了他一下,叶红蓼晃了两下,往后挪了挪,也不搭话。
 
“哎你还给我来劲了是吧!”陆文冲看他还不答话,更加气不打一处来。
 
陆文冲站正,大声喊到:“叶红蓼!”
 
“到!”叶红蓼听到,像是条件反射一样腾得一下从地上起来,站得笔直。
 
“还会站起来啊?我还以为你站不起来了呢!让你跟着赵临川,你还觉得委屈了是吧?啊?回答!”
 
“长官,我想去度巍山巡视!”
 
“你想去?谁准你想去的!跟着赵临川,这是军令,你现在连军令都敢违抗了是吧!”
 
“天天让我跟着,直接抓起来不就好了,安全又方便。”叶红蓼目视前方,小声嘀咕着。
 
“你说什么?”陆文冲大喝。“那好,你告诉我,杀害这些士兵的凶手会是谁?”
 
“城外的敌人,或者城内潜伏的奸细。”
 
“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利用大家对十年前战争的畏惧,制造恐慌。伺机发起攻击。”
 
陆文冲见他如此回答,又想起在观月台他观察尸体的情景,看来这几日跟着赵临川,倒学会了如何思考。
 
“那你觉得,谁的嫌疑最大?”
 
“目前看来,赵临川的嫌疑最大。”
 
“既然如此,为何将军不直接将他抓起来审问?”
 
叶红蓼不相信赵临川就是凶手,自己一直跟着,他并没有接近观月台的机会。就算这城里有他的同谋,他大可在暗处操作行事,不必冒这么大的危险,将自己暴露于所有人的面前。这于理不通。
 
但叶红蓼完全不明白,为何将军全然不对赵临川的行踪,有丝毫的限制。
 
“能让度巍山巡视的士兵不着痕迹的消失,必定是知道了巡视的时间与路线,可见是有备而来。能在井沢和江一舟眼皮地下将尸体挂在观月台而没有留下丝毫的把柄,说明这凶手很可能就是顾家军的人。
 
赵临川是敌人的来使,就算他不是凶手,那他也一定知道些什么。
 
若赵临川知道敌人安插在这的人是谁,那他们就一定会想方设法有联系;若他不知道,那奸细也可能不知道赵临川来此的目的,所以要么会与他取得联系,要么就会要杀他以绝后患。
 
你现在还觉得,将军让你跟着赵临川,委屈你了么?”
 
陆文冲抽丝剥茧,将事情分析得有理有据。叶红蓼恍然大悟,它没想到,原来这才是顾雨山真正的用意。
 
陆文冲看他不答话,像个蔫了的茄子站在那里。在他周围饶了一圈,拔出腰上的马鞭抽在叶红蓼的前胸和后背上:“给我好好站直了,军姿都不会站,这才几天没来营里,就忘了自己是个军人了!”
 
叶红蓼挺直了身体,站的笔直。
 
会议厅的顾雨山将操练场上的这一幕尽收眼底。井沢看得出他的心思,说到:“这也不能怪他,毕竟是你不告诉他如此安排的用意。”
 
顾雨山将目光从操练场上收回,道:“我也不能事事都教他。”
 
从顾雨山的话语里,井沢听出了一股隐隐的担忧。
 
“好在陆文冲的话,他还是听得进去的。”
 
顾城与叶红蓼自从军起,就一直跟随陆文冲。可以说,他们两个,是陆文冲手把手历练出来的。
 
陆文冲虽平时比井沢他们要亲和通融的多,但教起他俩来,可是一点也不含糊。
 
虽然他们有着顾雨山与顾融的关系,但是相比普通的兵,他们在陆文冲手下,吃的苦却是不能同日而语的。
 
但对于陆文冲的话,他俩更加听得进去的。
 
尤其是叶红蓼。
 
“看着赵临川,危险性不比去度巍山巡视低。”江一舟不解的问到:“雨山你当真放心?”
 
江一舟说的对,某方面来说,比去度巍山还要危险。
 
无论赵临川知道奸细与否,无论赵临川是不是敌人派来接头的奸细,他在这件事中,都是一颗定时炸弹。
 
让叶红蓼跟着一颗定时炸弹,却是他不可不为之举。
 
“他是顾家军的将士。”顾雨山回答。
 
所以他的使命,高于性命。
 
历代顾家军的将军,都会如此无情。
 
顾雨山并不是无情到没有考虑到叶红蓼。
 
叶红蓼枪法准、感知异常的能力强,这在赵临川身边,都是非常有必要的。
 
再者,就是因为他对十年前的事知道的不深入,而且对于赵临川的事知道的不多,所以在执行起命令来,不会因为赵临川本人的缘故,而有更多的顾虑。
 
最重要的,叶红蓼身在这岳陵城中,若有什么意外,自己不会无能为力。
 
顾雨山想到这里,没想到身为这岳陵城的大将军,却多了如此的私心。
 
第二十二章:观月台疑云
 
叶红蓼枪法准、感知异常的能力强,这在赵临川身边,都是非常有必要的。
 
再者,就是因为他对十年前的事知道的不深入,而且对于赵临川的事知道的不多,所以在执行起命令来,不会因为赵临川本人的缘故,而有更多的顾虑。
 
最重要的,叶红蓼身在这岳陵城中,若有什么意外,自己不会无能为力。
 
顾雨山想到这里,没想到身为这岳陵城的大将军,却多了如此的私心。
 
从操练场上出来的叶红蓼,与赵临川一起,直接奔向听香阁。准确来说,赵临川是被挟持的。
 
阁主虽然不知道赵临川究竟是何身份,但是之前赵临川在听香阁的举动,还是让阁主对他有所顾忌。
 
城内观月台陈尸事件,早就传的沸沸扬扬。知晓十年前战乱的大有人在。尽管顾雨山有意封锁消息,但也只是欲盖弥彰。
 
更何况,这件事的主谋,怎会让消息止于此时。
 
如此动乱时期,身为岳陵城守城主要将领的叶红蓼,却只单单跟着赵临川。阁主本能得将赵临川与观月台陈尸的事件联系在一起。
 
那叶红蓼来听香阁,又是作何打算?
 
阁主来不及多想,也不敢深思。
 
“哎呦喂,六爷啊,今怎么得空来这听香阁呢?莫不是这顾家军的法纪改了?”阁主一如既往的迎上去,当然不忘像往常一惯的调侃一下叶红蓼。
 
“六爷我想来看看玉先生,还得经过谁的允许不成?”叶红蓼嘴上这么说,但是心里早已做好打算。
 
就算被抓到了,他大可将所有责任都推到赵临川身上。
 
毕竟自己的任务是跟着赵临川,他赵临川去哪,这顾家军的法纪可管不着。
 
此时不由瞄了一眼被自己用赵蒙和的骨灰逼迫来的赵临川,没想到他倒成了自己的护身符。
 
叶红蓼也不再和阁主斗嘴,直奔了沈良玉的雅间。
 
这观月台的事,沈良玉虽然从不出听香阁,但是个中情况也有所耳闻。
 
而沈良玉所忧心的事情,是这赵临川到底是何种身份,与观月台的事又有怎样的关系,又为何会来听香阁?或者说,为何会同意与叶红蓼来听香阁。
 
当然,这些问题,没有人能给他答案。也不会有人会告诉他答案。
 
但是叶红蓼平日里对听香阁多有关照,想到他平时的所作所为,是不大可能会对听香阁做出不利之事的。
 
沈良玉像往常一样备好叶红蓼爱吃的茶点,不论来听香阁目的为何,在沈良玉眼里,叶红蓼是不同的,就算有何不可说的秘密,他想自己也是可以原谅的。
 
毕竟自己在这听香阁的十年里,多亏了他,带顾明山和顾城时不时来看望自己,才不那么苦闷。
 
沈良玉同样多备了一份给赵临川。
 
要是以前,叶红蓼一定拦着,但是想到因为赵临川,自己才能如此明目张胆的出入听香阁,也就便宜了他这份茶点。
 
“玉先生,观月台的事,可惊到你了?”
 
叶红蓼问这话的时候,有意无意的观察了赵临川的表情。
 
“这听香阁内的客人,倒是说了一二。”沈良玉如是回答。
 
叶红蓼知道他的话真实,沈良玉从未出过听香阁,未见过现场的情况,想必恐惧少了几分。
 
只有沈良玉自己知道,就算不见观月台陈尸现场,他的恐惧与担忧,丝毫未减。
 
虽然沈良玉回答得无迹可寻,但他不问详情不追缘由、完全不在意的态度,倒让叶红蓼觉得有些刻意。
 
尤其是躲在门外偷听的阁主,让本来没任何疑惑的叶红蓼,对这听香阁,多了几分疑心。
 
观月台陈尸之前,叶红蓼是紧张而担忧的。而现在,赵临川明显感觉到,叶红蓼反而没有了之前的紧迫感。
 
赵临川这颗定时炸弹,带到哪里都是危险的。赵临川能理解叶红蓼不愿让他接近溪宅,但是依自己的观察来看,他也不是完全不顾及听香阁安危的人。
 
赵临川不由感叹,顾雨山到底出于何种目的,放心的将自己交与叶红蓼。
 
从听香阁出来之后,叶红蓼完全将赵临川处于放养状态,随他去哪或者做什么事。叶红蓼倒想他可以多接触些人,这样才能让暗处的人露出马脚。
 
在这热闹纷繁的街道上,到处洋溢着新的一年的喜气。偶尔会听人念叨起观月台陈尸的事。
 
七条活生生的人命,就成了他们饭后闲聊的佐料。叶红蓼心里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
 
是不是该庆幸敌人制造的恐慌没那么成功,叶红蓼不知道。
 
他此刻只想将观月台的事忘掉,一分也不敢耽误的看着赵临川,这才是他应该做和能做的事。
 
赵临川在人群里悠闲的走着,偶尔看看两旁喧闹的小贩,给周围来往嬉闹的孩童让开路。
 
不刻意去接触什么人,不关心身旁来往的事。这让叶红蓼有些匪夷所思。他不知道暗中是否有人同他一样着急。
 
枪手的对决,比得是耐力的考验,战的是谁沉得住气。各自潜伏着,伺机行动。
 
白天城内的防备大多是江一舟负责,近日三嫂害喜症状愈加严重,井沢多在府内照顾。
 
人生第一次身为人母的体验,让三嫂十分的忐忑。度巍山消失士兵的事,让她多了几分担忧。因为她不知道,这个孩子出生的时候,所见到的,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而这个孩子的父亲,又在这座城,扮演怎样的角色。因为这个孩子的到来,三嫂在某个刹那间曾有一丝丝的私心,她希望她的丈夫,只是一个平凡的教书先生。在他们的孩子出生以后,过着普通人家的平凡生活。
 
当三嫂向井沢提及此事,井沢就笑她,果真是当母亲的人了,如此母爱泛滥。
 
三嫂当然知道这不可能,她的丈夫是岳陵城的长官,生来就是,以后也是。
 
曾经让她欣赏和崇拜的地方,竟然成了她最担心的根源。
 
井沢不能在府上做过多的停留。离开之后就直奔北城门去。
 
近日的防卫及排查,都是自己和江一舟亲力亲为的。到底是谁有可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将尸体悬挂于观月台上?
 
井沢仔细询问了北门把守的士兵,他们均是彻夜把守,观月台就在北门广场上,当夜巡视的间隔时间,并不足以将七位尸首悬挂于观月台上。
 
但是凌晨换守的时候,倒是有些时间。不过也得几人同时协作才能完成。若那么多的人,不会没有人发现啊。
 
井沢勘察了观月台的情况,尸体在被冻得僵硬的情况下,移动的时候所占空间更大,挪动是很不方便的。
 
若是趁交接的时候讲尸体悬挂于观月台。
 
不对。新年的时候,观月台上有悬挂大灯笼的习俗。难道说?
 
这尸体在除夕夜凌晨的时候,就已经在这观月台上了?
 
井沢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如果这样的话,那除夕夜的时候,这七位士兵就已经被杀害了。
 
而这尸体,足足被悬挂在城内三天。观月台前来往的城民和士兵,竟然都没有发现。
 
这是莫大的讽刺。
 
第二十三章:重梦血色
 
井沢勘察了观月台的情况,尸体在被冻得僵硬的情况下,移动的时候所占空间更大,挪动是很不方便的。
 
若是趁交接的时候讲尸体悬挂于观月台。
 
不对。新年的时候,观月台上有悬挂大灯笼的习俗。难道说?
 
这尸体在除夕夜凌晨的时候,就已经在这观月台上了?
 
井沢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如果这样的话,那除夕夜的时候,这七位士兵就已经被杀害了。
 
而这尸体,足足被悬挂在城内三天。观月台前来往的城民和士兵,竟然都没有发现。
 
这是莫大的讽刺。
 
井沢想到这里,突然感觉背后一阵发麻。七具尸体悬挂于这观月台上,俯视岳陵城来往的城民庆度新春。
 
井沢抬头仰望着观月台后高耸的城墙,城墙上守城的士兵纹丝不动的站在那里。
 
他们日复一日的守着这所城池,井沢的心里,竟然冒出了一股莫名的酸楚。
 
此时,江一舟带着一队士兵赶来。他看到抬头仰望的井沢,似乎明白了他的心意。
 
“来了。”井沢收回了仰望的目光,无意识的扫了一眼观月台的柱子,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十年前。
 
十年前赵猛和的手法,被他的模仿者重新演绎。
 
不知是不是马上要为人父的缘故,井沢暗自笑自己,胆子竟然越来越小了。
 
“三嫂是否受到了惊吓。”江一舟问道。
 
“这种事,她也是见得多了。”井沢虽然这样说,但他知道,此事毕竟与众不同。
 
井沢也不知为何缘故,只是不愿意将自己刚才的猜测道与江一舟。或许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的猜测没有任何的意义,就算说与江一舟也对现状没有任何的帮助;或许是因为他觉得凭自己对江一舟的了解,江一舟也早已有了与自己一样的猜测,自己无需多说;又或许,他本就是不想说。
 
井沢也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
 
赵临川在人群中漫无目的的走着,叶红蓼就在不近不远的地方注视着他的一切。他所接触的人,他目光所停留的地方。
 
除了溪苏之外,叶红蓼还是第一次这么关注着一个人的一举一动,唯恐错过任何的蛛丝马迹。
 
叶红蓼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好笑,有时候名莫名其妙的会想,如果自己没有击毙赵蒙和,赵临川就不会来岳陵城,那观月台的事,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这讨厌的因果报应。
 
叶红蓼本想趁此机会放松对赵临川的监视,让藏在暗处的人有可乘之机。可是他似乎失望了。
 
直到现在,除了听香阁的阁主,似乎没有任何让他生疑的地方。
 
而他去听香阁的目的,却不是在阁主。
 
这让他更加失望。
 
正是中午,阳光似乎比平日里更加耀眼。道路两旁小贩的叫卖声连续不断的逼进自己的耳朵里。
 
叶红蓼突然感到四肢有些乏力,心跳加速,血液在身体里的膨胀沸腾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不远处的赵临川的身影越来越模糊,眼前的人流在已超乎寻常的速度在他身边流逝,速度越来越快。
 
叶红蓼努力睁开眼睛,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抽空一样完全不受自己的支配,他感到自己身体快要倒下,周围的一切迅速的在流逝着,仿佛自己是被时间所遗忘的一个。
 
他努力控制着自己在摇晃的身体,试图保持平衡,也试图寻找赵临川,试图想要身边的场景流逝的缓慢些,试图看清发生了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像是在做梦一样。
 
身边的人群在流逝,人们的容貌在不停的变化。周围的房屋在不停的倒下、重建;重建又倒下。而这场景又越来越模糊。
 
叶红蓼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马蹄声。他转过身,看到不远处一队人马正急速冲向自己,而他来不及闪躲。
 
一阵逆光刺向他的眼睛,他一只手臂挡在面前试图遮住刺向他的光,另一只手拿出插在腰间的枪,他正欲开枪,却发现手里拔出的是一把剑,不对,是一把匕首。
 
他知道这匕首,是濯缨。
 
为何濯缨会在自己手里。
 
他来不及思考为什么枪不在了,也来不及思考为何自己手里会握着濯缨,急速冲向自己的战马扬起它的前身。
 
叶红蓼再也睁不开眼睛,他感到自己像是融化了一样倒了下去。
 
朦胧中,他听到了战马的嘶嚎声,他看到有个人从城墙上跳下;他好像闻到血的味道。
 
他感到好累,想睡觉。可是脑子里却有挥之不去的战马声,厮杀声,还有那弥漫着的、无处不在的血腥味。
 
他突然好想念溪苏。他仿佛看到了溪苏的背影,那人身穿红衣,背对着他,越走越远。
 
他走过的地方,遍布红色的芙蕖,红得像是被鲜血染过。
 
“溪苏,是你么?”
 
他呼喊着,可是溪苏好像听不到他的声音。他感到身体被困着,根本无法动弹。可那人又不像是溪苏。
 
那是谁?
 
“溪苏,溪苏!”
 
叶红蓼拼命睁开眼睛,额头上不住的冒着豆大的汗珠,衣襟依然被汗浸湿,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叶红蓼发现自己正躺在溪苏的床上,旁边溪苏手里拿着毛巾停在半空中,似乎要给他擦汗;顾城就站在床边,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脸上写满了紧张;顾雨山端坐在窗台边,旁边的茶杯似乎没被碰过;荷衣站在门边的角落,手里握着一包包好的药,依旧小心翼翼的看向自己。
 
叶红蓼看得出来,他们都被自己吓坏了。
 
不对,赵临川呢?赵临川怎么不在?
 
“赵临川他!”
 
叶红蓼急忙扶床边欲起身,可是感到眼前一黑,又倒在了床上。
 
“你别着急。”溪苏将他安抚在床上。
 
“赵临川的事,你暂且别管了,我会安排一舟去调查。”顾雨山起身走向床边,看着床上的叶红蓼面无血色,不由的紧锁了眉头。
 
“将军,是属下的错。”叶红蓼低下头,不敢迎向顾雨山的目光。
 
所以他不知道,如果他看到顾雨山的表情,就能看到锁紧的眉头下,是一双隐含担忧的眼睛。
 
叶红蓼撑在床上的手上,青筋凸起,手臂在不停的颤抖着。
 
顾雨山想伸手去安抚,可最终还是没有伸出手。
 
顾雨山能感到他的不安,他的自责。
 
虽说没能明确表达自己对这个弟弟的关心,但是他也不希望自己亲手将他培养成了这个样子。
 
这个只认自己是将军的样子。
 
“好好休息。”顾雨山不知道这样说他能不能理解。可也不知道该多说些什么。
 
在顾雨山眼里,叶红蓼毕竟与顾明山是不同的,他没办法向对顾明山那样表达对叶红蓼的关心。
 
叶红蓼不知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想要抬头确认。等他抬起头的时候,顾雨山已经转身离开了。
 
叶红蓼靠在床边,才想起来自己的事。
 
“我怎么会在这里?”
 
明明记得自己在街道上,跟着赵临川。不对,还看到了战马,看到了濯缨。
 
“你在街道上晕倒了。”顾城舒了一口气,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往床边凑近了些。
 
“荷衣来溪大夫这里给二哥取药,路上正好遇到。又碰巧将军路过,才把你送来溪大夫这里。”
 
“那你怎么在这?”叶红蓼皱着眉问顾城。
 
“老陆让我来看看你。”顾城回答。
 
其实路文冲听到了消息,原话是这样的:“你去看看那小子,是不是不想跟着赵临川,假装晕倒了!”
 
顾城当然不会将原话告诉叶红蓼,路文冲的话,是需要翻译的。
 
但是他又想,如果传达了路文冲的原话,也许叶红蓼会好的更快些。
 
叶红蓼当然也知道,陆文冲定是不会好好说话。
 
“当时是什么情况?”叶红蓼问角落里的荷衣。
 
“当时……”荷衣回忆起当时的情况。
 
“六爷你倒在地上,脸色苍白,不省人事,手里握着枪。旁边围了好多人。我叫不醒你。然后,将军来了。他把你抱到溪大夫这里。”
 
荷衣回答的如履薄冰,慌乱无章。大概被自己吓坏了。
 
抱?
 
“荷衣,谢谢你。”溪苏温柔的感谢让荷衣安静了下来。
 
“我得回去了,二爷等着呢。”
 
“哎!”叶红蓼叫住荷衣,“别告诉二哥。”
 
荷衣点点头,撤身离开了。
 
“荷衣是被你吓坏了。”顾城看着叶红蓼说到:“你不知道你当时的情形多吓人。不停的在冒汗,全身冰冷,像是……”
 
像是快要死掉一样,但是顾城没有说。
 
“我说,你好歹也是上过战场的人,这点小事就吓到了。”叶红蓼面无血色还不忘调侃顾城。
 
“你好好休息吧,我回去跟老陆汇报一声。”顾城整理了一下衣帽。
 
“溪大夫,红蓼就拜托你了。”说罢,顾城也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叶红蓼和溪苏两个人。
 
叶红蓼总觉得,梦里的那股血腥味一直萦绕在自己身边。充斥着自己的整个身体。
 
“溪苏,我睡着的时候,有没有说些什么?”
 
“睡着了?”溪苏反问叶红蓼,“你可知,你差点没了性命。”溪苏神情严肃。
 
叶红蓼只知道自己当时四肢不受自己控制,全身血管膨胀,喘不过气,像是窒息了一般。恍恍惚惚的,然后就昏迷了,梦到了好多奇怪的东西。其实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不是梦。
 
“哎呀又不是第一次这样了,溪苏你怎么也大惊小怪的。”叶红蓼勉强嬉笑着,想缓解一下这紧张的气氛。
 
每当溪苏神情严肃,认真对待的事,自己都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你也知不是第一次,为何还如此大意。”
 
叶红蓼听得出,溪苏是在责怪自己。
 
突然晕厥这种事,以前也发生过,但是都是躺一会就好了,也没什么大碍。任凭顾雨山和城里那么多妙手回春的大夫,都查不出是什么原因引起的。而每次就只是晕厥过去,醒来之后也没什么大碍。倒是后来一直在溪苏这里调养,晕厥的次数和时间都减少了很多。
 
不过最近,叶红蓼明显感觉到身体的不适,很多时候身体都不受自己的控制。尽管以前晕厥前也有这种情况,但是为了避免溪苏的担心,自己一直都没有说。不过像这次晕厥过去,恍惚看到的情景,还是第一次。而那么难受,也是第一次。
 
尽管现在清醒的过来,但是叶红蓼依然清楚的感觉到,全身的麻木和无力,以及胸口不断传来的剧痛感。
 
见叶红蓼不说话,看着他苍白无力的样子,溪苏也没再继续责怪下去。
 
“你可是看到了什么?”溪苏问。
 
“啊?”叶红蓼心想,难不成自己真的说了什么胡话?
 
“我……溪苏,我好想看到你了,可我喊你你不回答我,所以也不确定是不是你。”叶红蓼还在回想着梦里的情形,若说是梦,可为何那么清晰的记着,像是自己亲身经历一样。
 
“嗯。”
 
“嗯?你知道?”叶红蓼疑惑的问道。
 
“你昏迷的时候,喊了我的名字。”溪苏特地强调昏迷两个字,然后又补充到,“一直在喊。”
 
“额……”叶红蓼有些难为情。当然不是对喊溪苏的名字难为情。而是刚才自己喊的时候,顾雨山和顾城,还有荷衣都在。顾城又要嘲笑自己了。
 
“还有么?”溪苏继续问。他看着叶红蓼的眼神,仿佛要钻进他的脑子里一样。
 
叶红蓼摇摇头。他当然不会将自己昏厥前看到的告诉他,免得他又觉得自己得了什么严重的病似得。
 
当然也不会将那带着血腥味的芙蕖花告诉他。不是要隐瞒,只是总觉得那是不好的预兆。
 
“最近为何不来了。”溪苏问。
 
叶红蓼知道溪苏问的是什么。自己确实好些日子没来溪宅了。因为赵临川,因为自己要监视赵临川。因为赵临川是个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有危险的炸弹。他不想溪苏有危险。
 
他也不想因此而给溪宅带来什么嫌疑。避而不见是最好的、也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
 
溪苏看他并没有想要说什么的意思,也不再追问。起身端了桌子上的白底隽红花的碗,碗里黑乎乎的汤药冒着烟。
 
溪苏将汤药送到叶红蓼面前。这药碗明显比正常的碗大了好多,药的味道也特别的浓,直冲向叶红蓼的面前。
 
叶红蓼马上用胳膊挡住鼻子,埋怨道:“溪苏,这也太夸张了吧。那么大一碗,味道还那么重。”
 
溪苏也不说话,就这么端着,僵持在叶红蓼的面前。
 
“好好,我喝。”叶红蓼夺了那碗,一口气灌了下去。这药比溪苏平时给自己的要浓稠苦涩好几倍,药的苦涩瞬间弥漫了自己身体。叶红蓼觉得,自己的每个毛孔都在哭诉着。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叶红蓼觉得,这药里,有一股血腥味。
 
这一碗药下去,苦的自己喉咙发疼。叶红蓼重重咳嗽了几声。
 
溪苏接过他喝空的碗,放回桌子上。叶红蓼一只手还在伸着,等着喝药后的例汤。可以压制下药的苦涩。
 
可是没见溪苏端例汤来。
 
叶红蓼放下举着的手,问:“溪苏,我的汤呢?”
 
溪苏像是什么也不知道一样,坐在窗边,拿起那本不知看了多少次的书,闲情逸致的看着。
 
“良药苦口。”
 
叶红蓼心想,这汤是没有了。像是泄了气一样,被迫品尝着留在自己嗓子里和嘴里的苦涩。
 
苦的自己舌头都发麻了。
 
这药虽然苦,但是叶红蓼喝了之后,感到身上暖暖的,四肢的麻木像是慢慢在缓解。
 
只是胸口得阵痛还在继续。之前并没有阵痛,他不想让溪苏担心,没有告知这个情况,一直在强忍着。
 
溪苏不时的望向叶红蓼,观察他的变化。药效要过一段时间才能见效。
 
但是叶红蓼的表情里,溪苏看得出他还有所隐瞒。尽管情况有些缓解,但是胸口的阵痛要等身体麻木状态彻底消失之后才能好转。
 
这点,溪苏能做的,只有陪着他。
 
第二十四章:安静的前奏
 
这药虽然苦,但是叶红蓼喝了之后,感到身上暖暖的,四肢的麻木像是慢慢在缓解。
 
只是胸口得阵痛还在继续。之前并没有阵痛,他不想让溪苏担心,没有告知这个情况,一直在强忍着。
 
溪苏不时的望向叶红蓼,观察他的变化。药效要过一段时间才能见效。
 
但是叶红蓼的表情里,溪苏看得出他还有所隐瞒。尽管情况有些缓解,但是胸口的阵痛要等身体麻木状态彻底消失之后才能好转。
 
这点,溪苏能做的,只有陪着他。
 
顾城回到军营里。天还没黑,还没到去度巍山巡视的时间。
 
陆文冲此时正站在操练场上,视察操练场上训练的情况。
 
顾城将叶红蓼的情况告与陆文冲。听到叶红蓼无大碍的消息,陆文冲神情放松了许多。叶红蓼晕厥的事以前也有发生过。以前叶红蓼和顾城还是新兵的时候,自己亲手带着。叶红蓼常拿晕倒的事逃了严酷的训练。
 
“赵临川找到么?”陆文冲问到。虽然叶红蓼不是很愿意监视赵临川,但也绝不会以晕厥为幌子故意跟丢了。
 
“还没有。”顾城回答。“将军已经四哥去找了。”
 
派江一舟去找了?若说顾雨山不放心赵临川,也大可不必让江一舟负责此事。毕竟城内排查是少不了江一舟的。
 
现在重要的是找到要和赵临川有联系的人。
 
大概他们的将军,太重视此事了。
 
天色已暗,是去度巍山的时候了。
 
临走陆文冲不忘大喊一句:“好好训练!”像以前对顾城和叶红蓼一样。
 
临近傍晚的时候,井沢来了溪宅。看到叶红蓼躺在床上,面无血色,嘴唇发白;眼里布满了血丝,衣襟被汗水浸透,完全没了往日的生气。
 
“三哥。”叶红蓼勉强靠在床边,身体麻木已然缓解,胸口的阵痛虽然减轻,但是不断涌出一股灼热的感觉,像一团火在燃烧。
 
“你嫂子放心不下,让我来看看。”井沢示意他不要乱动,将三嫂带给叶红蓼的补品递与溪苏。
 
“感觉如何?”
 
“好多了。”叶红蓼回答。尽管他的表情出卖了自己。
 
井沢知道问不出什么,转而问一旁的溪苏。
 
“溪大夫,他怎么样?”井沢有转头仔细观察了一下叶红蓼的情况,问到“这次怎么会这么严重?”
 
“三爷放心,已无大碍。不过要治疗半个月。”溪苏这样回答,井沢也放心了不少。叶红蓼的事,一向是溪苏负责照顾治疗,从未出过差池。他们都看得出来,溪苏对待叶红蓼,是不一样的。
 
“你就在溪大夫这里好好休养,其他事就不要管了。”
 
“可是,赵临川……”
 
“好好休养。”
 
井沢说罢,告别溪苏离开了。天色渐暗,要回去告诉夫人叶红蓼的情况,好让她安心养胎。江一舟调查赵临川的事,这城内的防卫,都得靠自己了。
 
溪苏将叶红蓼的衬衣解开,好让他透透气。碰到叶红蓼的胸口时,触碰到他的皮肤,有一股灼热的感觉。他能想象到叶红蓼所忍受的痛苦。
 
叶红蓼生来就有晕厥的情况。这叫宿病。一直吃溪苏的药,才有所缓解。近日太长时间没有吃药,才导致的复发。不过复发的情况,伴随了胸口的疼痛,这让溪苏有些担心。因为已经超出了溪苏所能治疗的范围。
 
叶红蓼看得出溪苏的担忧,一把抓住溪苏为自己解开衬衣的手,放在胸前。
 
“溪苏啊,你的手好凉。”
 
溪苏伸开手掌,安放在叶红蓼的胸口。溪苏能感到他心脏的跳动,那灼热的感觉从手心传递而来,他胸口冒出的汗润湿了溪苏的手掌心。
 
叶红蓼闭上了眼睛。他的手按着溪苏安放在自己胸前的手掌。这冰凉的感觉,很舒服。
 
溪苏没有抽回手,任凭叶红蓼抓着。溪苏感到一阵乏力,伏在了床边。他朦胧间仿佛看到了芙蕖,他的未婚妻,他心爱的女人。
 
他看到他的芙蕖安静的在读书,他看到他的芙蕖在一针一线缝制着给自己的荷包,他看到他的芙蕖对自己说,等你回来。
 
溪苏知道这一定是梦,但是溪苏已经好久没有梦到芙蕖了。所以溪苏贪婪的想多留在梦里一些时间。
 
与溪苏的梦不同,叶红蓼的梦里,满是血色盛开的花朵,那血腥味如此的真实,萦绕在自己的周围。
 
他反复看到有人从城墙上跳下来,看到一个如溪苏般的背影。场景反复切换,反复重复,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溪苏!”叶红蓼大喊一声,从反复重复的梦中挣脱出来。
 
他看到窗前看书的溪苏安然的坐在那里。
 
“又做噩梦了?”溪苏问。
 
“没有没有。”叶红蓼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总之看到溪苏,他就安心了。叶红蓼这才感觉到,胸口的疼痛与灼热已经不在了。身体已经基本恢复如初。不由感叹,溪苏真是活佛转世啊。
 
恍然间,岳陵城渐渐步入了安静的春天,赵临川带来的一月内不攻打岳陵城的期限早已过去,正是万物复苏的美好时节。
 
曾经覆盖整个岳陵城的白雪已然消融,而历经沧桑的岳陵城,也渐渐漏出了他的本来面目。
 
城外银装素裹的世界,也在春日的阳光下,慢慢露出了象征着生机的绿色。
 
是否是入冬前,那些将士洒下的鲜血,那些掩埋了的尸首,才造就了这篇勃勃生机。
 
岳陵城的历史,万具枯骨化春泥。
 
春暖花开的季节,岳陵城的人们换了轻便鲜艳的衣衫,与这温暖和煦的春阳相呼应。农户开始耕作;商家开始新的一年的售卖;学堂里传来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
 
观月台陈尸的事,似乎在春日来临前,就消融在冬日最后的那场雪中。
 
不留一点痕迹。
 
顾雨山应该高兴的,岳陵城的城民不因观月台的事而恐慌担忧;而敌人的预谋,也无法实现。
 
顾雨山不知道该不该高兴,多少牺牲的士兵,只有他这个将军记得。
 
江一舟几乎将整个岳陵城翻查了数十遍,只是未寻得一点痕迹。
 
其实江一舟早就该想到,这赵临川能只身躲过度巍山的防卫以及城内的巡视,来到岳陵城,如今刻意的消失,一定是不会那么轻易被找到的。
 
而江一舟的满城搜寻,只不过是为了安心,为了安这顾家军的心。
 
叶红蓼的身体早已恢复如初,只是赵临川消失之后,这城内也再未出现过骚乱。
 
度巍山那边派去巡视的士兵,也未出现任何状况。早已不需陆文冲亲自去巡查。因此巡城的事,由井沢、陆文冲和顾城负责,已绰绰有余。故而叶红蓼赋闲在溪宅。
 
在溪宅的这些日子,溪苏熬制汤药的次数也渐渐减少。叶红蓼坐在窗台边,溪苏一向坐的位子,拿着溪苏一直品读的那本古书。
 
窗子被已打开,院子里冬日里盛开过梅花的梅树上,绿色的嫩芽探出脑袋,好像迫不及待的想看看这翘首以盼的春天。
 
叶红蓼学着溪苏的样子翻开那本书,这本用青色绢布包裹着的书,内页纸张泛黄,第一页,一纸空白;第二页,空无一字;第三页……
 
“想读书了?”推门进来的溪苏看到窗前的叶红蓼拿着书,满脸疑惑的样子。
 
“溪苏。”叶红蓼又翻了几页,依旧是空无一物。他抬头望着溪苏问:“你这是什么书,为什么一个字也没有?”
 
溪苏坐在叶红蓼的对面,也不看那本书,反问到:“那你觉得,我应该看的是什么书?”
 
叶红蓼耸耸肩,他也说不上了。每次看到溪苏都反复的看这本书,而且每次都看的那么入神。不管是什么样的书,总之,不该是这没有一个字的书。
 
叶红蓼合上那本书,像溪苏一样将它抹平。不知溪苏为何会对它如此的有兴趣。也许这真的是一本只有溪苏才能看懂的无字天书。
 
和溪苏在一起的时候,叶红蓼偶尔会安静很多。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感到这些时日,溪苏清瘦了不少。
 
“溪苏,过两天我想去营里看看。”
 
叶红蓼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唐唐一个顾家军的长官,出个门还要请示一个小小的大夫。而等待溪苏回答的时候,还那么的惶然。
 
溪苏没有说话。
 
“营里事情那么多,顾城一个人忙不过来。”
 
叶红蓼看着溪苏,期待着他能说些什么。可溪苏依旧一言不发。
 
“赵临川是我跟丢的,我得把他找回来。”
 
叶红蓼有些抓狂,溪苏瞥了他一眼,依旧不置可否。
 
“我会按时回来吃药的。”叶红蓼像胀破了的气球,彻底没了说辞。
 
溪苏也没指望他能老老实实留在溪宅多久。很多事都有自己的生命轨迹,就像这窗外的梅花,冬天开放花朵,春夏满树生机。
 
顾府的院子里,顾明山窗前的梨花已提前开放。满树的雪白,像是冬天不舍得离开似得。
 
趁着阳光还那么温暖,顾明山披了件外衣,来到院子深处的亭子里。
 
亭子建在一片荷塘之间,若不仔细观察,还真的很难发现。还没到荷叶舒展的时候,但是荷塘里的游鱼已不安分,争相亲吻着塘边景色在水面的倒影。
 
顾明山漫步于这连接荷塘岸和湖中心小亭的木栈,不知不觉间已置身这亭子中。
 
亭子里坐着的,安然品茶的那位,正是约摸两个多前消失在陵城的赵临川。
 
谁曾想到,赵临川在众目睽睽下的顾府,堂堂正正的待了如此之久。
 
“多谢明二爷收留。”
 
这话赵临川刚进顾府时,也说过。
 
当时察觉叶红蓼有异样,赵临川差人来顾府告知顾明山,这才有了荷衣“偶遇”叶红蓼晕倒街头;而荷衣的出现,不过是给一直派人暗中跟踪赵临川和叶红蓼的顾雨山,一个出现的借口罢了。
 
而赵临川也需要那么一个时机,在岳陵城消失。
 
不过如今赵临川说出此话,到让顾明山感到一股离别的味道。
 
“城内已经安定多日,不知赵长官有何打算。”
 
顾明山虽然知道之前城内的骚乱,但是他对军内之事了解不多,因此赵临川出现在顾府,准确的说是出现在自己房间的时候,顾明山并没有询问原由。
 
之前没有问,现在也不会问。
 
赵临川藏于顾府的事,只有自己和荷衣知晓。就连最信任的大哥,顾明山也不曾透露半点消息。不管城内的奸细到底是谁,赵临川的藏身之所,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黎明之前,每个人都在黑暗里。
 
顾明山隐隐觉得,这岳陵城内近日的安定,也一定和赵临川的消失是有关系的。
 
“暗处的人,不知我是敌是友,因此不敢轻举妄动。”
 
赵临川只是来传达消息,或许允许他来岳陵城的人,并没有打算他能对攻城有多大的帮助。至于他赵临川在这岳陵城会被怎样对待,到底能不能出这岳陵城,对城外的人来说,都不重要。
 
而赵临川,或许是这城内的人,与外界联系的唯一途径。现在赵临川无故消失,城内先前蓄意制造的恐慌并没有达到预想的目的。
 
城内防备如此森严,若是再有异况,怕是会露出不必要的痕迹。所以那暗处之人不敢轻举妄动。
 
赵临川也在等,等浑水里的鱼安奈不住,浮出水面。
 
第二十五章:城外回忆
 
赵临川只是来传达消息,或许允许他来岳陵城的人,并没有打算他能对攻城有多大的帮助。至于他赵临川在这岳陵城会被怎样对待,到底能不能出这岳陵城,对城外的人来说,都不重要。
 
而赵临川,或许是这城内的人,与外界联系的唯一途径。现在赵临川无故消失,城内先前蓄意制造的恐慌并没有达到预想的目的。
 
城内防备如此森严,若是再有异况,怕是会露出不必要的痕迹。所以那暗处之人不敢轻举妄动。
 
赵临川也在等,等浑水里的鱼安奈不住,浮出水面。
 
当一个人开始想要回忆往事的时候,那表示他开始苍老了。
 
此刻坐在亭子里的赵临川,被一派春光环绕,却已无暇欣赏。
 
春阳复苏万物,独留你一人沉寂。
 
十年前的赵临川,还不是赵临川。他还没有自己的名字。他只记得当时,身边到处是尸体。子弹不断的在自己身边、耳边飞过,随之而来的是身旁的那些人,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再也没有起来。
 
一个手拿枪支、满身鲜血的军官发现了死人堆里的自己,将自己拎了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
 
他问自己。
 
赵临川摇摇头,他不是不想说,是真的不记得自己的名字。
 
不只是名字,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又要去向哪里。仿佛被什么人扔到了这场战斗中。这场不知是何原因引起的战争,厮杀惨烈,堆尸如山。
 
“赵临川。”赵临川听到那人说,像是给自己了姓名。
 
从此,赵临川就是自己的名字。
 
战斗还在继续,得了名字的赵临川跟在那人的身后。身边还是枪林弹雨,赵临川只知道跟着他前面的这个人。
 
这个人,叫做赵蒙和。
 
一开始,赵临川是疑惑的。赵蒙和为何不问自己来历,不顾及所有人的阻挠与怀疑,就贸然将自己留在军中。
 
赵蒙和潜伏岳陵城多年。这些年,赵蒙和在这偌大的岳陵城内,扮演着顾家军长官、顾融得力干将的角色。
 
这个赵蒙和威严震慑全军,御敌作战,屡建奇功;他是城内城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赵长官,他还是顾融大将军最信赖最看重的左膀右臂。
 
人们都说,赵蒙和一定是这岳陵城的下一任将军。
 
而另一个赵蒙和,是后来人们所认识的赵蒙和。
 
他是潜伏在岳陵城内敌人的奸细;他的攻破敌军的进攻只是为了获取岳陵城百姓的信服和爱戴;他的奋勇杀敌只是为了获取顾融的信任;他所作的一切一切都是为了给城外的敌人制造一举攻破岳陵城的时机。
 
为此,他十岁入城,在岳陵城足足潜伏了十五年。十五年孤身一人,步步为营,如履薄冰。
 
而他赵临川,无名无姓,无来处无去路,只有一个名字,一个他赵蒙和送与的名字。
 
赵临川无法理解,十五年的潜伏对赵蒙和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根本无法感同身受,所以不能理解为何每次出战,赵蒙和都主动请缨;他不知胜负究竟有何意义,所以不能理解赵蒙和在城外这十年,看似重用,实则背后多少双眼睛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更不能知晓城内这十五年对赵蒙和的意义,每每深夜把酒独醉,对城内种种念念有词。
 
关于岳陵城的一切,赵临川都是从赵蒙和口中得知的。诉说,似乎是赵蒙和与这岳陵城内发生的种种,唯一的联系。
 
赵蒙和说,岳陵城城民善良淳朴,在征乱不断的日子里努力过着平凡而幸福的生活,那简单而欢乐的日子,是值得他毕生追求和保卫的。
 
赵蒙和说,岳陵城的顾家军,骁勇善战,无坚不摧。他赵蒙和曾是十几万顾家军的首领,曾带领着这些将士们在城外度巍山下浴血奋战。
 
身后十里处,是他们战死沙场也要保卫的家园。他曾是他们的深信不疑的赵长官,他曾同他们一起城外沙场流血,城内练场流汗。
 
赵蒙和说,顾家军的大将军、顾府和岳陵城的的主人顾融,是他尊重和信服的师长。
 
他说,顾将军威信震慑全军,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他说顾城主仁德并济,深得城民爱戴拥护;他说顾老爷为师信之,为父慈之。
 
赵蒙和说起顾融的时候,总喜欢饮酒。大口大口的灌进胃里。
 
赵临川一开四是可怜他的,赵蒙和有失眠的症状,整宿整宿的失眠。
 
自赵临川认识赵蒙和起,他就这样。
 
所以赵蒙和只能用酒精来麻痹自己,想要贪得一时的安眠,闭上眼睛,逃离现实的世界。
 
但是赵临川明白,纵使醉死梦中,终究还是逃离不了这里。
 
十年,赵蒙和一遍遍的诉说着城里的种种,赵临川的记忆,渐渐有了城里的事城里的人的痕迹。慢慢的,赵临川都有了一种错觉,他觉得赵蒙和口中的事,自己像是经历过一样。
 
但是在赵临川的理解里,他对城内的一切,并没有什么好感。若是城内的人和事如此不能忘怀,如此让赵蒙和如此失魂落魄无法自拔,那他赵临川愿意亲手消灭这些回忆。
 
赵蒙和如此一遍遍的回忆,满怀悔恨与不舍,一遍遍承受着折磨。
 
赵蒙和逢战必出,这城外人都说赵蒙和是个天生的战士,度巍山下的战场才是他存在的意义。
 
只有他赵临川知道,赵蒙和每每战斗前,在度巍山上眺望岳陵城时,满脸的留恋;在度巍山下厮杀时,赵蒙和眼里的空洞;战争过后,置身遍野横尸时,一身的木然。
 
赵蒙和每次出战,胜利不喜,败战不憾。赵临川完全不明白,赵蒙和出战的理由何在。
 
对于制定的作战计划他从不关心,只要结果是他能在战场上就行,至于这战争的成败,与他毫不相干。
 
这样的赵蒙和,赵临川看了十年,想了十年,刻在心里,却丝毫不能参透。
 
这十年,赵临川一直伴随赵蒙和左右。这十年,赵蒙和从不让他人近身,除了赵临川。
 
赵临川对赵蒙和所做的所有事情,从不问缘由;赵临川对赵蒙和所有的命令,都毫无条件的执行。对的错的,都没有关系,他只想完成赵蒙和交代给自己的事。
 
但是当赵蒙和命令自己,杀死赵蒙和的时候,赵临川还是问了第一个为什么。可是赵蒙和并没有给自己答案,只说,想要回到岳陵城。
 
那天的战场上,赵临川还是向往常一样在赵蒙和的后侧。赵临川手里的枪已经上好膛。
 
他有些茫然的注视着面前赵蒙和的背影,他难以想象,自己看了十年的背影在自己面前倒下,是什么样的情形。赵临川不知道这样是否能让这个人有稍微的解脱。
 
赵临川听到一声枪声,是两声近乎重叠的枪声。他看到眼前的赵蒙和从马背上落地。躺在地上的赵蒙和,第一次漏出安详的表情。
 
赵临川突然感觉整个世界都静止了,他完全听不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似乎倒在地上的那个,是他赵临川自己。
 
“我想,我是感谢红长官的。”荷塘中心的亭子里,赵临川对顾明山说。
 
院内春光正好,顾明山记得他第一次见赵蒙和的时候也是在春天。
 
当时赵蒙和站在顾府的院子里,仰着头,像个倔强的小兽,对视着高大威严的顾融。
 
顾融说:“从此你叫赵蒙和,字临川。”
 
第二十六章:危险的味道
 
“我想,我是感谢红长官的。”荷塘中心的亭子里,赵临川对顾明山说。
 
院内春光正好,顾明山记得他第一次见赵蒙和的时候也是在春天。
 
当时赵蒙和站在顾府的院子里,仰着头,像个倔强的小兽,对视着高大威严的顾融。
 
顾融说:“从此你叫赵蒙和,字临川。”
 
赵临川消失的太久了。
 
操练场上,士兵们列队整齐,蓄势待发。回到顾家军里的叶红蓼好似重获新生般,模仿陆文冲的样子对操练的新兵指指点点。
 
“你,手臂伸直。”
 
“你,收腹。怀孕了啊,肚子收回去!”
 
……
 
不远处走来的陆文冲看到在操练场上张牙舞爪的叶红蓼,不由舒心了许多。
 
“趁老子不在,你这小猴子称上霸王了!”
 
叶红蓼听到陆文冲的喊声,屁颠屁颠小跑到陆文冲跟前站正,规规正正敬了个军礼,大声喊道:“猴王好!”
 
“你个臭小子!”陆文冲抬脚要踹过去,叶红蓼斜身一转,绕到一旁的顾城身后。陆文冲一脚踹空,重心前倾,差点跌在地上。乐得顾城在一旁偷笑。
 
“老陆,几日不见,你这脚法生疏了?”叶红蓼不忘补了一刀。
 
陆文冲佯装拍拍裤子,来掩饰刚才的“失误”。
 
“顾城,你待会吩咐下去,今晚带一队的人去度巍山巡视。”
 
“是!”顾城答道。但是以往巡视都是六七人即可,为何老陆近日派去的人数越来越多。一队有十五人,目标是不是大了点。
 
“老陆,怎么带那么多人去?”叶红蓼先发问。顾城心想,他这不过脑子就发问的特征,还有点用途。
 
陆文冲看了看带着疑惑顾城说:“顾城,你也想问是吧?”
 
顾城点点头。但是被看了出来,还是有些难为情。
 
叶红蓼用胳膊戳了一下顾城,埋怨道:“好你个顾城。”
 
“赵临川消失有两个多月了吧。”
 
陆文冲是记着日子去度巍山的。若说不在意赵临川与观月台陈尸之事的联系,那是不可能的。
 
但他隐隐觉得,赵临川的消失,似乎延缓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赵临川消失是发生在观月台之事发生之后,而赵临川消失之后,城内外一直没有一点异样。
 
若是模仿十年前的计谋、或是利用之前的计谋制造恐慌,那暗中的人应该趁热打铁,尽快有动作才是。
 
这是叶红蓼犯病之后,第一次出溪宅。在溪苏那的这两个多月,他一直自责,责怪都是因为自己的疏忽而让赵临川趁机逃走。
 
陆文冲看到叶红蓼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他一定是把赵临川的消失归咎于自己。
 
陆文冲心里明白这不怪他,但还是希望叶红蓼能收到点教训,所以两个月来,都故意没有去溪宅看望。
 
“凭赵临川的本事,若想逃走,你觉得你能拦得住他?”
 
陆文冲故意问正在自责的叶红蓼。叶红蓼一时没能明白,陆文冲这个时候还不忘教训自己。恍然又缓过劲来,陆文冲这是在宽慰自己。
 
可这更让他觉得羞愧。
 
“老陆没有怪你的意思。”顾城拍拍叶红蓼的肩膀。
 
“你们觉得,为什么赵临川消失之后,城内城外一片太平。”
 
叶红蓼一直在溪宅,城内外的事都是顾城看望自己时告知的。
 
两个多月来,城内没有任何异动。度巍山那边的巡查也异常顺利。
 
叶红蓼起初还一直认为这是顾城不想让自己因为赵临川的消失而责怪自己。
 
因为叶红蓼最担心的,就是因为赵临川的消失,而给这城内外带来不可挽回的灾难。
 
不得不承认,顾城常来溪宅告知自己城内外的消息,确实让一直自责的叶红蓼心里好受一点。
 
看来,不管顾城出于何种目的,有意无意的将城内外的动静透露给自己,他说的都是真的。
 
但是叶红蓼想不明白,为何城内外如此安静,难不成赵临川已经被人暗杀了?在事情没有明朗之前,确实有这种可能。
 
想到赵临川有可能被暗杀,叶红蓼心里突然有一种说不上的自责感。若自己没有突然犯病,就能看着点赵临川,有他叶红蓼在身边,也许赵临川还能活上一段时间。
 
叶红蓼又嘲笑自己,杀赵蒙和都毫不眨眼,他赵临川还不是跟赵蒙和一样,自己怎么倒心软起来。
 
顾城却是早就有此疑虑。这两个多月来,城内外风平浪静。以往巡视,还会偶尔在度巍山遇见伺机混进城内的敌人,但是这些日子以来,别说敌人了,连只蚂蚁都没看到。
 
陆文冲近日派去度巍山巡视的士兵日益增多,这让顾城更加担心。
 
若说赵临川是观月台事件的帮凶,此时应该便宜他们兴风作浪才是。如此无所作为,倒让人对赵临川的嫌疑减少了不少。
 
陆文冲见他俩一言不发,想来叶红蓼也是不太明白,就对顾城说:“顾城,你说说看。”
 
“一种可能是,潜伏者终止了行动。还有一种可能,赵临川不是他们的人;或者说,他们不知道赵临川是不是他们的人,所以不敢贸然行动。”
 
陆文冲点点头,顾城分析的很有道理。而在一旁的叶红蓼却是一脸错愕。
 
陆文冲叹了口气,对着还没明白过来的叶红蓼说:“你什么时候能用用脑子。”
 
叶红蓼确实不明白,如果赵临川不是他们的人,那么赵临川的消失是为了阻止敌人的举动?所以赵临川有可能是故意消失的。
 
若他不是潜伏者的人,又有意阻止敌人的举动,那他应该指出潜藏在城内的敌人是谁才是,而他并没有。所以赵临川也应该不知道潜藏的敌人是谁。
 
“所以说,赵临川可能还活着?”叶红蓼盯着陆文冲问。
 
陆文冲皱了下眉头:“没想到你还关心赵临川的生死?”
 
陆文冲没想到叶红蓼会这样问,毕竟不比思维缜密的顾城,头脑简单的叶红蓼一直把城外来的赵临川,当做敌人对待。
 
若不是将军和自己明确告诉他不能肆意妄为,这个只会开枪的叶红蓼早就杀之而后快了。
 
而又有些欣慰,单单凭靠顾城刚才的一句话,就能想到赵临川还活着,那也一定想到赵临川与这种种事情的干系,也算有些长进。
 
“将军给我的命令是看着他,他若死了,我岂不是又要受罚。”
 
叶红蓼故意这样说,他当然不能承认自己关心赵临川的死活。
 
但是知道赵临川还活着,叶红蓼突然觉得轻松了好多。
 
“所以,您才加派去度巍山巡视的人手。”顾城似乎明白了陆文冲的用意。
 
“因为赵临川消失的太久了,暗处的敌人,已经按耐不住了。”
 
这正是陆文冲所担心的。他不知道暗处的人何时会再度行动。
 
赵临川和暗处敌人的较量僵持了两个多月,潜伏的人尽管不知道赵临川的真实来意,也大概能知道,赵临川必然不会对他们接下来的动作有益。
 
所以不会再花费更多的时间等候。
 
“这样的话,那……”叶红蓼没有说出口。因为他想问的,和赵临川有关。
 
如果这样的话,赵临川岂不是有危险。
 
叶红蓼继续补充道:“那么接下来,敌人可能会有所行动。”
 
陆文冲点点头:“不是可能,是一定会。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老陆,我也要去度巍山。”
 
如果赵临川不是潜伏者的人,又不会帮他们做事,如今又已经消失,叶红蓼再无赋闲在岳陵城的意义。
 
“不行。”
 
“为何顾城可以,我就不行!”
 
“你还学会违抗军令了!”
 
见陆文冲突然严肃起来,顾城马上制止了想要反驳的叶红蓼。
 
顾城隐隐觉得,陆文冲是在保护叶红蓼;而让自己随着出城巡视,也是在保护自己。
 
顾城看得出来陆文冲的担忧,该发生的事情他永远阻止不了,他似乎有些力不从心。
 
顾城的眼里,陆文冲像是一只老狼,闻到了危险的味道。
 
狼把自己的孩子一个留在家里,一个带在身边。可他无法判断哪个更危险。
 
春天的事情,总在悄无声息的发生,令人措不及防。
 
第二十七章:有劳红长官
 
顾城隐隐觉得,陆文冲是在保护叶红蓼;而让自己随着出城巡视,也是在保护自己。
 
顾城看得出来陆文冲的担忧,该发生的事情他永远阻止不了,他似乎有些力不从心。
 
顾城的眼里,陆文冲像是一只老狼,闻到了危险的味道。
 
狼把自己的孩子一个留在家里,一个带在身边。可他无法判断哪个更危险。
 
春天的事情,总在悄无声息的发生,令人措不及防。
 
顾府,荷塘中心的亭子里,不问世事的顾明山,此时对顾府外的事情,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还想质问自己,质问从前一向只想躲在顾府偷生,理所当然的享受大哥和红蓼他们浴血奋战保卫城池。
 
所守护的这篇安静安全的区域的自己,就像从前安然的享受顾融大将军——自己的父亲一样保护自己一样。
 
顾明山还没来得及思考,没来得及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复。慌慌张张小跑过来的荷衣终止了他的思考。
 
荷衣就是这样,来顾府都快六个月了,还是这样的小心翼翼。
 
快六个月了,顾明山已经从刚才的问题中跳了出来,自己为何会记得?
 
在顾府二十七年,窗前的梨树花开花落,年复一年。他每一年每一天过的都几乎一模一样。
 
所以红蓼和顾城偷偷带自己出去的日子,才会变得如此不同。
 
有荷衣陪伴的这些日子,像是冬天过后照耀的春阳。让他的生活也变得那么的光彩夺目。
 
顾明山不由得嘴角轻轻勾起细小的弧度。
 
“二爷,六爷来了。”荷衣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但努力让自己吐字保持清晰。
 
顾明山见他脸上挂着晶莹的汗珠,清秀的脸颊因紧张而变得通红,拜拜手示意他不要着急,慢慢说。
 
“六爷从窗户……从窗户上进来,要见您。我……”
 
荷衣说的支支吾吾,顾明山不用想也知道荷衣见到叶红蓼用这种方式出现在自己房间里的时候,惊吓成什么样子。
 
一个大活人悄无声息的从窗户上爬进来——尽管荷衣为了照顾叶红蓼的颜面没有用“爬”这个字。
 
但是顾明山能想象到当时的场景,爬进自己的房间,是叶红蓼在不想见顾雨山和顾融的时候,必用的伎俩。
 
而这样的叶红蓼必然还要逼问胆小怕事的荷衣,关于自己自己的去处。难怪荷衣如此惶恐。
 
赵临川在顾府的事,荷衣是知道的。
 
顾明山没有明确指令要荷衣严守秘密,也没有告诉他赵临川的任何事情,更没有向他透露任何与收留赵临川的讯息。
 
荷衣像是明白自己的用意一样,从来不过问。
 
两个月来,只字未提与赵临川相关的任何讯息,只是按时给赵临川送饭,打扫房间。
 
顾明山觉得眼前这个慌里慌张的荷衣,是清澈通透的。
 
不用自己花费时间去解释的说明,也不用自己用心思避讳和隐藏。
 
这样的荷衣,让他很安心。
 
荷衣虽然不知道这城内的种种之间的原由,更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这把岳陵城闹得天翻地覆的赵临川到底是何许人也。
 
但他清楚,有赵临川在顾府,在顾明山身边,顾明山是有危险的。
 
荷衣只知道这个,也只关心这个。
 
顾明山刻意将赵临川藏在顾府,若是这赵临川值得顾明山冒着危险藏匿在自己身边,那必定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荷衣知道,叶红蓼一向负责监视赵临川。
 
如今的情景已然让叶红蓼有所察觉,岂不是会暴露赵临川在顾府的事实?
 
荷衣无比的焦急,但是他又看到,顾明山脸上明明没有任何担忧的痕迹。
 
一旁的赵临川更是一贯的泰然自若。
 
而此时这两人的目光,又分明不约而同的移向自己的身后。
 
荷衣缓缓转过身,叶红蓼就站在自己身后不足一尺处。悄无声息的看了一出好戏。
 
“你来了。”
 
顾明山说。语气里充满了一如既往的柔和和安定。像是对叶红蓼的到来非常期盼。
 
荷衣虽然不明白顾明山到底为何如此,但是他是相信顾明山的。
 
因此对叶红蓼少了几分警惕,站到了顾明山的身后。
 
叶红蓼大步跨向厅内,没有在厅内的石桌旁坐下,而是拿了桌子上的一杯茶,坐在顾明山身旁亭子周围的木靠上,靠在亭子的支柱上。
 
看到亭子里安然无恙的赵临川,叶红蓼突然觉得安心了许多。
 
也不急着询问顾明山关于赵临川藏匿在顾府的缘由,悠然的看着心有余悸的荷衣。
 
“小荷衣跑得还挺快的啊。”
 
刚才在顾明山的房间里,自己只一个不留神,荷衣就跑离了自己的视线。
 
若不是十年来在顾家军的军人训练,叶红蓼还真是追不上他。
 
叶红蓼心里莫名的升起了一点好奇,这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荷衣,怎么会跑的那么快,自己堂堂军人出身的顾家军将士差点追不上。
 
更重要的是,他叶红蓼在顾府生活了二十余年,刚才差点被他一个刚来顾府半年的外人甩丢。
 
叶红蓼不禁嘲笑自己,在溪苏那里躺了两个多月,连一个没经事的小丫头都差点跟丢了。
 
但是看到顾明山身后满脸汗珠的荷衣,叶红蓼又马上打消了自己心中的好奇。
 
“红蓼,你身体可好了?”顾明山问,顾明山问得真切,毫无痕迹的将叶红蓼的视线从自己身后的荷衣身上拉开。
 
叶红蓼嘱咐过荷衣,不要告诉顾明山自己状况的实情。但是看这情景,顾明山怕是早已知道。
 
这两个多月来,溪苏都不曾让自己出门,因此没来看望顾明山。
 
就算没告诉顾明山实情,凭他的二哥的聪明才智,也早已猜到一二。
 
况且还有个自带麻烦和危险特质的赵临川在。
 
“早就没事了。都怪溪苏,非得灌了我足足两个月的药。二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溪苏那药,简直是在故意折磨我啊。”
 
叶红蓼一通抱怨,全然忘了赵临川在旁边。
 
顾明山看他如此生龙活虎,而既然溪苏放他出了溪宅,想来是好的差不多了。
 
“溪大夫的药,挺好喝的啊。”
 
顾明山故意这样说。
 
顾明山和叶红蓼一样,自出生起带来的宿病,让他的生命中对赖以生存的溪苏的药,有了一种特殊的情感。
 
只是与叶红蓼不同,溪苏开给自己的药,不仅包装像艺术品一样精致,药的味道,像茶一样清香。
 
顾明山喝溪苏的药的时候,更像是在享受。在不知不觉得享受中,消除了病痛。
 
可溪苏开给叶红蓼的药,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为此叶红蓼也不只一次的向顾明山抱怨过。说偏心的溪苏故意在整自己。
 
尽管如此,叶红蓼还是非常听话的将溪苏煮的药喝的干干净净。二十三年来,一碗也没落下过。
 
“你还要谢谢赵长官。”
 
顾明山知道,叶红蓼闭口不提赵临川,是在等着自己先开口。
 
不曾想,一直在自己身边没头没脑的叶红蓼,何时也有了如此心思细腻的一面。
 
这让他很欣慰。
 
“为何?”
 
为何?因为他在自己晕厥街头不省人事的时候趁机逃跑?
 
因为他在自己在溪宅休息的这两个月消失的无影无踪?还是因为赵临川藏在顾府没把自己保护的毫发无伤?
 
叶红蓼不是不知道为何,但是不知道他的二哥,指的是哪一个?
 
“多亏了赵长官,你现在才安然无恙。”
 
顾明山也刻意不道明缘由。
 
他倒是想看看,叶红蓼到底知道多少,又能想到多少。
 
叶红蓼感觉到他的二哥变了,什么时候变得和将军还有三哥一样,什么事都不直接和自己说明白。
 
他的明二哥以前可不是这个样子的,以前有什么都会直接说出用意,不需要自己猜来猜去。
 
现在怎么像他们说话一样,还要自己揣测话语间的真实用意。
 
叶红蓼瞥了眼荷衣,又打量了下自始至终若无其事的赵临川,心里默默念叨,看来二哥是被他们给污染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句话,说的不无道理。
 
叶红蓼思忖着,既然二哥是在探究自己的底细,那不如自己就慢慢道来。反正春光正好,一切都来得及。
 
叶红蓼品了口茶,清了清嗓子。幽幽道:“我是要谢谢他,谢他让自己消失得——安然无恙。”
 
叶红蓼不得不承认,因为赵临川的消失让这岳陵城暂时天下太平。因为赵临川把自己保护的毫发无伤,而让负责监视他的自己,免受擅离职守的责罚。
 
叶红蓼不得不承认,见到赵临川安然无恙的那刻,他心里钻出了一股莫名的喜悦。
 
那是长时间担心消除之后的喜悦,那一瞬间,似乎以前对他的成见全然抛到脑后。
 
叶红蓼强行告诉自己,那是因为赵临川的安全,证明自己没有擅离职守的那么过分而已。
 
顾明山知道,叶红蓼应该想到赵临川让消失的目的,以及给这岳陵城还有叶红蓼自己带来的影响。但是顾明山并不是因此原因才想让他感谢赵临川。
 
顾明山最想让叶红蓼感谢赵临川的缘由,是叶红蓼晕厥在街头,情况危急的时候,及时派人通知了自己。
 
当时的赵临川应该早就知道顾雨山一直跟在他们身后,但是叶红蓼之前从未犯病如此危险过。
 
若赵临川不管不顾的自己消失,远处的顾雨山也不能及时发现叶红蓼的异常,那叶红蓼现在是否能安然无恙,就不得而知了。
 
顾明山最在意的,也是最想让叶红蓼明白的,是赵临川救了叶红蓼的性命。
 
顾明山能感到,叶红蓼对赵临川的芥蒂消除了不少。也罢,这点叶红蓼不能明白,自己也不必点破了。
 
“可二哥,你为何要留他在顾府。”
 
叶红蓼自始至终没有直接与赵临川对质。
 
大概自己之前心里莫名其妙的冒出的一些感觉,让叶红蓼目前无法正常的面对赵临川。
 
赵临川尽管用两个月的消失,换来岳陵城的片刻安宁,也同时减轻了自己身上的嫌疑。
 
但是两个月前的顾明山在不知如今事态的情况下,为何放心的将赵临川收留在顾府中——在自己的身边。
 
两个多月前的赵临川是个定时炸弹,但是现在的赵临川更加危险。这点叶红蓼明白,赵临川明白,顾明山不可能不明白。
 
顾明山不是不愿意回答他,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顾明山为何要留赵临川在顾府?因为赵临川救了叶红蓼?因为自己觉得赵临川与观月台陈尸的事没有关系?
 
顾明山其实自己也是疑虑的,为何他要不顾安危、宁可欺瞒自己最尊重的父亲和大哥也要将赵临川留在顾府。
 
大概是因为,他叫赵临川。
 
“若是二哥因此伤了毫发,我定会杀了赵临川。”叶红蓼其实并不想要顾明山的答案。
 
赵临川知道,叶红蓼这句话,是要对自己说的。
 
叶红蓼只想告诉赵临川,尽管他此刻减轻了身上的嫌疑。
 
但是若因他赵临川而给顾明山带来了任何不测,叶红蓼定会像杀了赵蒙和一样,杀了他赵临川。毫不犹豫的。
 
“今后,还要麻烦红长官了。”
 
赵临川说到。赵临川明白自己此刻的处境。现在的处境是自己一步步走来的。
 
但是只有这样,才能有机会将暗处企图窥视一切的那个人,窥探得出马脚来。他能做的只有这些。
 
叶红蓼似乎不愿意和赵临川搭话,继续问顾明山:“将军知道么?”
 
“应该知道了。”
 
尽管顾明山没有告诉顾雨山赵临川在顾府的事,但是赵临川在顾府的这两个多月,顾雨山鲜来自己的房间,想必是早就有所察觉。
 
他可是岳陵城的大将军。
 
其实这样也好,省的顾明山自己再去和他的大哥解释了。
 
叶红蓼心想,既然将军已经知道了,那为何江一舟还在全城搜查赵临川的下落。
 
叶红蓼一向对他们的决策和行动很不理解。以往也不愿问个究竟,毕竟他只负责杀敌守城,问多了他们也不会告诉自己。
 
看来顾雨山没有将赵临川的事告知给井沢江一舟他们。
 
叶红蓼想,大概顾雨山这样做,是想借江一舟全城排查的举动,混淆视听,让暗处的人不知所以,难以判断而有所举动。
 
这些人行事,总是思前想后,做什么事都有别的用意。他叶红蓼不知不觉间,也多了份对他们行事的思考和探索。
 
“今后我会监视你的一举一动,你以后别想再消失了。”叶红蓼终于愿意和赵临川对话。他怕赵临川多想又补充了一句:“我不想落个擅离职守的罪名。”
 
赵临川笑笑道:“以后,就麻烦红长官了。”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在座的四位无法预测,也不敢想象。
 
冬末春初的太阳都是骗人的,就像这岳陵城的太平一样。
 
第二十八章:左者
 
“今后我会监视你的一举一动,你以后别想再消失了。”叶红蓼终于愿意和赵临川对话。他怕赵临川多想又补充了一句:“我不想落个擅离职守的罪名。”
 
赵临川笑笑道:“以后,就麻烦红长官了。”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在座的四位无法预测,也不敢想象。冬末春初的太阳都是骗人的,就像这岳陵城的太平一样。
 
春光下的度巍山,渐渐有了雄壮的味道。度巍山的一切,都在春阳下慢慢的复苏。山上山下的一草一木都展示出了严寒冬日后的勃勃生机。
 
山上巡查的陆文冲和顾城,还不知道城内叶红蓼已经寻得赵临川的消息。只要这城内外没有异动,对这两人来说,赵临川的消息并有没知道的意义。
 
加上陆文冲和顾城,他们一行十七人,蛰伏在度巍山下。夕阳西下,随着春天的来临,白天的时间渐渐拉长了。
 
陆文冲暗自嘲笑自己,真的是老了,竟然没能察觉到春天的太阳落山的时间是比冬天要晚的,白白让跟着他的士兵们在度巍山下多等了那么长时间。
 
毕竟天黑才是他们要守候在这里的时间。现在看来,天黑前还要等一段时间了。
 
近两个多月来,度巍山的巡查,陆文冲和顾城一次也没有落下。折让跟随他们的士兵们安心了不少。毕竟陆文冲是他们信任的、身经百战的长官。
 
有陆文冲在,仿佛多了个护身符一样令人心安。
 
陆文冲爬上一旁的高处,眺望着敌人的方向。
 
春天就是好,能看得清楚道路两旁的树木山石,比冬日大雪掩埋的时候,看得更远更清楚。但陆文冲所眺望的远处,还是像以往一样,毫无动静。
 
没有丝毫的发现,陆文冲不知道是该安心还是担心。不知道该发生的事何时会发生,陆文冲这匹老狼的嗅觉,像是没那么准了。
 
未知,才是最令人感到恐惧的。
 
陆文冲收回目光,俯视不远处的跟随着自己的士兵。
 
他们大多二十多岁,每个人脸上都还有些微未褪去的稚色,一副朝气盎然的样子,像这身旁的朝阳一样光彩夺目。
 
但是他们每个人都早已经历过战争的洗涤,沐浴过战场厮杀的鲜血。
 
本该尽享人间繁华的年龄,却身披战衣,在战场上杀过似水年华。
 
看着他们脸上洋溢着的纯真笑容,难以想象这些都是在战场上杀敌无数几经生死的战士。
 
多少敌人倒在他们的枪下,他们身上又有多少险些丧命的伤疤。
 
陆文冲隐隐有些不安,大抵年纪越大,就越在意生死了。
 
顾城和叶红蓼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他对他们异常的严厉,并没有因为他们俩是顾府的人而有丝毫的手下留情。
 
因为陆文冲心里知道,他不仅是在教他们行军打仗,顾雨山放心的把他们两个交在自己的手下,绝对不是想让他们免于井沢的严厉训练。
 
“顾城,你老实说,我以前是不是对你们太严厉了。”
 
顾城有些惊讶。
 
“老陆,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顾城知道陆文冲口中的那个“你们”,指的是自己和叶红蓼。
 
“让你说你就说,哪那么多问题!”
 
顾城想了想,该怎么回答才好。刚入顾家军就跟着陆文冲手下,他们的陆文冲长官确实对自己和叶红蓼非常严格。
 
顾城明白陆文冲这是为他们好,但是往往叶红蓼不明白。顾城也被拉着做过很多与陆文冲对着干的事。
 
“您是我们的上级啊。您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陆文冲皱了一下眉头看着顾城,顾城脸上还是一样挂着严肃的表情。
 
“你小子少拿红蓼那套糊弄我。”
 
顾城整了整军帽,说:“您是为我们好。”顾城当然知道。
 
“老陆。”顾城盯着陆文冲问:“你今天怎么了?”
 
其实不只今天,这几次来度巍山巡视,顾城都明显感觉得到陆文冲的不安。
 
陆文冲尽管极力压制这不安的情绪,但是顾城还是察觉到了。
 
“大概年纪大了,开始悲秋伤春了。”陆文冲叹了口气,大概是老了,往日的种种不自主的涌现在脑海里。
 
“现在想想,我陆文冲已经从军快三十年了。”
 
陆文冲像是在自言自语。三十年,人生有几个三十年。
 
对陆文冲来说,军营就是他的家,而顾城和叶红蓼,就像是他的孩子一样。现在顾城跟着他,还有那一队的士兵。他们都是把自己的生命交到他陆文冲的手上。
 
陆文冲突然觉得有些担忧。他没有自信能看得清这眼前的一片祥和下,到底隐藏着怎样的危机。
 
大家都提高警惕,不要大意了。顾城对士兵说。
 
看着这样的顾城,陆文冲又感到了些微的安心。不知不觉间,顾城已然有了长官的做派。
 
他足以担当起顾家军的长官,仿佛看到自己的孩子长大成人了。这让陆文冲感到非常的欣慰。
 
现在他唯一所放不下的,是城内的叶红蓼。
 
“要是红蓼能有你一半的用心就好了。”陆文冲说。也不枉他陆文冲费心了十多年。
 
陆文冲一早就知道,他这两个手下的性格迥异,行事作风截然不同,必定有不同的路要走。
 
“老陆,你怎么像是在安排后事似得。”
 
“我要是死了,你们两个可要给我披麻戴孝好好磕几个头!不能让我陆文冲连个送葬的人都没有。”陆文冲乐呵呵的开着玩笑。
 
“陆文冲!你能不能别这样诅咒自己。”顾城一脸恼怒的制止道。一向听从命令顾城如此反应,倒让陆文冲有些惊讶。陆文冲明显感觉到顾城语气里的埋怨和愤怒。
 
“臭小子,你还学会教训你的长官了是吧!”陆文冲一时反应过来,训斥着“以下乱上”的顾城。
 
“红蓼老是惹事,你要不在,我可救不了他。”顾城别过头去,拿了个理由搪塞他。
 
陆文冲并不是责怪顾城,他只是没想到顾城会有如此大的反应。看来这几日自己的焦虑是被他看出来了。
 
只是顾城一直忍着没问,只把度巍山的巡查安排的更加妥帖无误。这陆文冲都看得出来。
 
他最放心的就是顾城,最不放心的也是顾城。城内的叶红蓼还有顾雨山,和顾城不一样。所以陆文冲一直把顾城带在自己身边。一来因为他的严谨稳重,二来,是为了他的安全。
 
太阳终于要落山了,黑夜来临前还有几分钟的温暖。
 
太阳落山前留给大地的这几分温暖,是黑夜来临前,最好的馈赠和陪伴。
 
足足两个多月,潜伏在岳陵城的人,也该怀疑到顾府。看来这顾府是不能再待下去了。
 
正是深夜,岳陵城的街道上除了夜间巡视而偶尔路过的顾家军,竟然寂静的有些诡异。
 
别了顾明山的赵临川,在昏暗的岳陵城的街道上,漫无目的的踱着步子。身后的叶红蓼,还是像以往一样不问他缘由和去处的跟随着。
 
赵临川的脚步不急不慢,轻缓的踏在石阶铺成的道路上,发出柔和而淳厚的脚步声,像是黑夜里永不停息的时钟。
 
叶红蓼跟在他的身后,与赵临川不同,叶红蓼的脚步声清脆有声,像是街道上摇曳的铜铃。
 
赵临川并没有回头看叶红蓼是否跟着自己或是距离自己的远近,他只仔细聆听着叶红蓼的脚步声,充满了春天的感觉。
 
“红长官可知道,此刻跟着我,可是随时会有生命危险。”赵临川停下脚步,没有回过头,对着一望无尽的黑夜说。
 
凭着消失的脚步声,赵临川知道叶红蓼停在了离自己不远的地方。
 
赵临川侧过头,不用转身,就能看到在路旁宅子里透出的灯光下,投射在路上的叶红蓼的影子。
 
今夜的月光很是皎洁。如此皎洁的月光,把叶红蓼的身影拉的很长很长。而不远处的赵临川的身影,已经被拉长的变了形,一多半的身影已经淹没在面前的黑夜里。
 
“两个多月前的你,也安全不到哪里去。”
 
叶红蓼毫不在意的回答。他当然知道待在赵临川身边的危险性。
 
之前知道,所以极力想让赵临川不能靠近溪宅;现在更是清楚得很,所以才不愿意赵临川待在顾明山身旁。
 
只不过赵临川这次离开顾府,并不是他叶红蓼胁迫的。这是赵临川自己的意愿。
 
“红长官还愿在我身边?”赵临川问得太过明显。
 
“我只是在执行命令。”叶红蓼回答的十分直接。这理由显然不能让赵临川满意。
 
“那么……”
 
赵临川转身,接下来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只见远处的叶红蓼一跃而起,冲着自己扑来。
 
赵临川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情况,就听见“啪啪”两声枪响,子弹贴着自己的眼帘飞过,眼角下能感到子弹划过的刺痛和灼热。
 
他似乎能看到子弹飞过的轨迹,发出“嗖嗖”的声响。
 
叶红蓼一手揽着自己的肩膀,斜倾着转身;一手从腰间拔出手枪,冲着路旁的墙角迅速按下手枪的扳机,连续开了两枪。
 
赵临川能感到叶红蓼的手臂被手枪震得有些抖动。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味道,像是瞬间回到了度巍山下的战场上。
 
两声枪响过后,赵临川被叶红蓼结结实实的扑倒在地。
 
叶红蓼没时间管地上的赵临川,单手撑地迅速起身,端着枪向着枪源处靠近。
 
在离赵临川两步远的地方确认墙角开枪的人早已消失后,收了枪重新插在腰间。一脸惊险过后的焦虑和不满,喘着粗气冲着依旧躺在地上的赵临川质问到:“亏你还是个带军打仗过的参谋长,都没察觉到有人跟踪么?”
 
此刻躺在地上的赵临川不知如何回答。他确实带军打仗过,他确实曾经是城外非常受器重的参谋长。但他刚才,也确实是没有察觉到任何的异样。
 
以前的机智和警惕,都是因为有赵蒙和在。而现在的赵临川,不是察觉不到,而是不太在意了。但是刚才的人确实不简单,自己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那人在暗处开枪迅速果敢,目标明确,势要将自己置于死地。
 
幸好刚才叶红蓼察觉得及时。若发现晚了那么一秒,或是叶红蓼抉择迟了那么一点点,那子弹擦过的就不是赵临川的眼角,而是他的脑袋了。
 
赵临川不曾想,刚才一直和自己聊天的叶红蓼,还同时警惕和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能在如此黑夜里,在看不清暗处之人举动的情况下,能判断对方的用意和行动。
 
如此敏锐的嗅觉和反侦察能力,又如此毫不迟疑的决断和精准的枪法,让他赵临川不禁对勉强这个看似头脑简单的叶红蓼,多了几分赞赏之意。
 
他大概明白为何顾雨山会派这样的叶红蓼来监视自己了。
 
与生俱来的嗅觉,敏捷果断的反应,精准无误的枪法,这样的叶红蓼赵临川还是第一次看到。
 
看到地上的赵临川并没有起身的意思,叶红蓼的怒气只增不减。他环视四周,确保再无危险存在,长吁了一口气说:“那人左手虎口下方中了枪,应该已经跑远了。”
 
赵临川不答话,只是这样望着焦虑犹存的叶红蓼。
 
“你别想我拉你起来。”
 
叶红蓼指着地上的赵临川说。
 
见赵临川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叶红蓼咬咬牙,干脆坐在赵临川身旁,双手撑在地上。用行动向赵临川证明他是不可能拉他起来的。
 
看到叶红蓼这样,赵临川撑地坐起身来,饶有兴趣的问到:“红长官怎么知道,他左手受伤,而且还知道具体位置?”
 
叶红蓼瞥了他一眼,本来懒得解释,但是觉得不解释又像是自己在说大话似得。
 
“那人是左手开的枪。因为距离比较近,所以对你的脑袋射来的命中率很高。我刚才打过去是他左手的手臂,他开枪后像是习惯性的抬了一下手,所以中枪的位置是在左手虎口下方。”
 
叶红蓼分析的时候,自信而又笃定,运筹在握的神情,及其严肃和认真,像是个身经百战的沉稳将士,在指点着即将要实施的作战方案。
 
“夜色如此,红长官是如何判断这些的?”
 
刚才墙角枪源的暗处,除了开枪时摩擦带出的火花,根本看不到任何情况。
 
一片漆黑的暗处,连那人的轮廓都看不清楚,如何判断那人的左右手,更别说受伤的位置。
 
“是声音。”
 
叶红蓼解释到:“是根据声音判断的,不同的姿势不同的开枪声音。他抬手的动作发出的声音……很特别。”
 
叶红蓼还在思索着什么事情。
 
“可是……”叶红蓼有些疑惑。
 
“可是什么?”
 
能在交战的情况下根据如此微小的声音做出判断,而且对自己的判断毫不迟疑,这绝对不是十年的战场和守城经验就能练就的。
 
赵临川突然想到赵蒙和说的一句话。
 
赵蒙和说,顾家的人,是天生的战士。
 
“他为何用左手。”叶红蓼能感觉到,那个人左手使枪的手法并不熟练。他应该是惯用右手才对。
 
“红长官是否能根据开枪的声音来判断使枪人的特征?”赵临川问到。
 
“只要我听过,就可以判断。顾城和老陆的枪声我就认得。”叶红蓼回答。“难道说,他是怕右手使枪的话,我会认得他的枪声?”
 
赵临川点点头。
 
叶红蓼却有些后怕。若是刚才那人右手使枪,自己不见得能保全赵临川。
 
暗处的人故意左手使枪,大概是对距离优势下暗杀赵临川有足够的信心,所以不想用惯用的右手而留下暴露自己的危险。
 
也有可能,就是那人根本不想杀死赵临川。这样的话,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刚才就是因为脑海里闪过了这种可能性,所以叶红蓼本来射向那人胸膛的第二枪,才故意打偏射空。
 
赵临川顺势躺在地上,身下的青石板传来清凉感顺延全身,好似消除了刚才的紧迫和焦虑。
 
他望遥不可及的夜空,群星闪烁,像是度巍山下蛰伏的萤火虫。
 
赵临川不太想过问那人的目的或者左手开枪的原由。现在的他,只是贪恋此时此刻的安宁。
 
叶红蓼看赵临川的样子,看来是不打算起来了。也罢,叶红蓼也躺在地上,双手背在脑后当做枕头。
 
叶红蓼望着满天繁星,它们一个一个,闪成了溪苏的样子。
 
第二十九章:饮漓苑
 
赵临川顺势躺在地上,身下的青石板传来清凉感顺延全身,好似消除了刚才的紧迫和焦虑。
 
他望遥不可及的夜空,群星闪烁,像是度巍山下蛰伏的萤火虫。
 
赵临川不太想过问那人的目的或者左手开枪的原由。现在的他,只是贪恋此时此刻的安宁。
 
叶红蓼看赵临川的样子,看来是不打算起来了。也罢,叶红蓼也躺在地上,双手背在脑后当做枕头。
 
叶红蓼望着满天繁星,它们一个一个,闪成了溪苏的样子。
 
顾家军军营的议事厅内,顾雨山召集了紧急会议。
 
井沢与江一舟匆忙赶到,急忙问出了什么紧急的事,竟然让他们放下手中城内的排查,不得有任何延误的赶来。
 
“刚得到消息,昨夜前去度巍山巡视的士兵,没有回来。”
 
顾雨山一字一顿的宣布,若不是双手握拳背在身后,井沢和江一舟就能看到顾雨山紧握的双拳上曝出的青筋。
 
顾雨山极力克制,好让这消息从自己口中说出时,减少因恐惧而带出的颤音。
 
井沢和江一舟瞬间不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恐惧和沉默弥漫了整个议事厅。
 
这消息意味着,陆文冲和顾城都没有回来。井沢感到自己双腿发软,深呼吸着努力使自己保持着清醒。
 
“昨夜守城的将士,有没有察觉到城外有何动静?”顾雨山问道。昨晚依旧是井沢和江一舟负责巡城。
 
“没有。”井沢看了江一舟一眼,江一舟摇摇头说:“确实没有发现任何异动。”
 
井沢知道顾雨山为何会这样问。
 
陆文冲此次一行十七人,怎还会这样毫无动静的消失?
 
度巍山距离岳陵城不过十里。前去巡查的将士个个身经百战。若是敌人埋伏,也不可能丝毫没有动静的一举谋害他们十七人。
 
“有没有再派人去度巍山查看?”井沢问。
 
“还没来得及。”
 
顾雨山回答。今天早上得知他们没有回来的消息之后,顾雨山就立马派人前去紧急召集通知了井沢和江一舟。
 
这种时候,在井沢和江一舟不知情的情况下,顾雨山不能贸然安排人去度巍山。
 
“陆文冲身经百战,不会有事的。”
 
江一舟尽管如此安慰着自己,但是他清楚的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红蓼知不知道此事?”井沢问。
 
“他在查找赵临川的下落。”
 
顾雨山回答。赵临川藏在顾府的事,他还打算告诉井沢和江一舟。看来暗处的敌人,已经按耐不住了。
 
但是按道理来说,此事也不应该叶红蓼知道,因为他毕竟只是个守城的将士,职位还不足以知道这等消息。
 
“事情还没查清楚之前,先不要告诉他。”
 
江一舟知道,井沢担心的担心的当然不无道理。
 
消失的无论是顾城还是陆文冲,都足以让叶红蓼不顾一切前去度巍山查个究竟。
 
尽管叶红蓼这样做,除了打草惊蛇和白送性命外,对接下来顾雨山的安排毫无帮助。
 
更何况现在消失的是陆文冲和顾城两个人,在座的三位都难以想象叶红蓼知道后,会出什么乱子。
 
顾雨山最担心的,还是来了。
 
早就清楚,敌人大费周章的蓄意制造观月台陈尸的事件,怎么会就此善罢甘休。
 
“一舟,你再带人去度巍山,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城内不可无将领,在陆文冲和顾城不在的情况下,井沢需要留在岳陵城。
 
而一向心思缜密的江一舟,此时是派去度巍山的唯一人选。
 
顾雨山特意嘱咐到:“现在尚不知度巍山的事发究竟,千万注意安全。”
 
井沢说:“红蓼的事,我来安排。”
 
稍后,江一舟带一队人出城,向往度巍山出发。井沢派人召了叶红蓼到军营。
 
被召来的叶红蓼还以为军中出了什么紧急的事,本在溪宅思考如何安排赵临川的叶红蓼,一刻也不敢迟疑的赶来。
 
“长官,可有什么急事?”叶红蓼进门便急切的问道。
 
井沢收起担忧的思绪,尽量保持正常,不能让叶红蓼有任何的察觉。
 
“你三嫂已有身孕四个多月,行动渐渐不便,我终日守城不能万全照顾。近日春光回暖,城外饮漓苑景色正好,很适宜休养身体。你护送你三嫂前去,如何?”
 
井沢尽量将事情的原委讲的详细些,怕被叶红蓼看出了他的其他意图。
 
叶红蓼有些愕然。
 
一是没想到,井沢这么紧急召集自己前来,是为了护送三嫂出城。这二来是因为,井沢竟然在征求自己的同意。
 
要知道他们的井沢长官是一向只下命令,他们只能执行和服从的。
 
难不成是因为三嫂的缘故,怕叶红蓼打小报告。
 
毕竟护送三嫂出城,算是家事。
 
井沢依旧面无表情的看着叶红蓼,但是叶红蓼分明感觉到,此时的井沢像是十分急切的等待自己的答复。
 
饮漓苑在岳陵城通往浔阳城的路上,更接近浔阳城些。
 
浔阳城和岳陵城之间,有一条将两城分割的河流,名为漓水,岳陵城与浔阳城自古以来就是以漓水为界限。
 
而饮漓苑依漓水建立,本是古时两城官员议事所用。
 
现以为民国时期,改朝换代,城主之名已没有任何官别之意。因此多是供城主修养之用。
 
“三哥是怕城内再有异样,不能顾全三嫂?”所以才让自己将三嫂送去饮漓苑。
 
饮漓苑固然环境适宜修养,但是现在这个时期派他一个守城的将士去,就算是他们的三哥,也未免有些私事公办之意。
 
“明山近来身体也未见好转。一直卧榻休息,多日不曾见人。你也送明山一同前去吧。有你和明山陪着,你三嫂也不会感到无聊。”
 
井沢避开叶红蓼的问题。但是井沢心里明白,这样的安排,自己确实有些私心在。
 
他不知道度巍山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的岳陵城,到底会发生什么样的变故。
 
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在守卫岳陵城的同时,护全自己的妻子和那未出生的孩子。
 
而让顾明山一同前去,一来是因为顾明山确实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休养,这二来,井沢也是为了不让顾雨山分心。
 
而且加上顾明山的话,叶红蓼答应的可能,会更大些。
 
顾明山的身子,在荷衣的悉心照顾下,已经大有好转。而近几月闭门不出对外称病,也是为了掩护赵临川藏在顾府的事。
 
叶红蓼心想,看来三哥还不知道此事。之前赵临川被追踪的事,叶红蓼心存疑虑,也没有禀告他们。
 
井沢看到一旁的叶红蓼还在迟疑,不等他回答就说:“这也是将军的意思。你一定要保护好你三嫂和明山的安全。”
 
从军营里出来的叶红蓼,向着溪宅的方向走去。在这非常时期,护送三嫂去饮漓苑,叶红蓼去也是理所应当的。
 
但是刚才井沢拿出将军来,反而让叶红蓼觉得有些刻意支开自己的意思。
 
刚才江一舟不在,而顾城还在城外巡视,自己也没个询问实情的人。
 
叶红蓼突然有些想念身边,随时有顾城解释一二的日子了。
 
溪宅的梅树已然枝叶繁茂,经历过寒冬的傲骨绽放,此刻的梅树也是一身的傲意凛然。
 
叶红蓼很难想象,为何如此文弱的溪苏会喜欢这等英气的梅树。
 
溪宅的大厅内,溪苏依旧一身青袍斜靠药台,袍子上的点缀的花开的放肆、红得耀眼。
 
他一手握着一本青色绢布包裹着的药谱书籍,素手微翘,轻抵下颌,旁若无人的置身于药谱的世界。
 
这样的溪苏猝不及防的闯入叶红蓼的眼帘,硬生生将他从刚才的思索中拽了出来。
 
溪苏察觉到叶红蓼的到来,抬眉浅笑,轻言到:“回来了。”
 
叶红蓼突然觉到身上有一股暖流,溪苏的笑,比这春阳还要温暖。
 
叶红蓼也不知为何,就愣愣然望着溪苏痴痴的笑着。
 
溪苏看到他呆头呆脑的笑,一脸无奈的摇摇头,拿着书指了指药台上的药。
 
叶红蓼马上会意了他的意思,端起那药一饮而尽。这一碗汤药下肚,叶红蓼倒是清醒了过来。
 
心里暗暗道:人那么美,药还是那么苦。
 
急忙将一旁的例汤灌下。压制胃里使自己清醒的苦涩。
 
叶红蓼这才注意到一旁的赵临川,只见他一身简单的紫色西洋西服,安然的坐在客厅里,眼角下被枪擦过的地方,痕迹几乎看不出来。
 
叶红蓼真是想不明白,赵临川来自城外,竟然还一直穿着如此惹人注目。
 
相比尊荣夺目的赵临川,叶红蓼还是忍不住将目光停留在溪苏的身上。
 
再次靠近溪苏,袍子上那红色的花纹更加鲜红,恍惚间叶红蓼好像觉得这花在哪里见过。
 
溪苏看着叶红蓼痴迷的望着自己的神情,有些哭笑不得。
 
平日里这样发痴也就算了,现在赵临川赵长官在,也不怕落下笑话。
 
溪苏佯装严肃道:“可是还想讨药喝?”
 
叶红蓼被他这么一问,就知道该收敛一下自己了。叶红蓼连连摆手,谄媚的笑道:“饱了饱了。”
 
一边拉了拉军服里的白衬衫领子,不知是不是春日天气回暖的缘故,叶红蓼从进溪苏屋子起,就感觉到浑身充满一股燥热。
 
叶红蓼双肘只在药台上,将井沢召自己去的缘由说与溪苏听。
 
“三哥要我护送三嫂和二哥去饮漓苑。”
 
溪苏研究药谱的动作显然顿了一下,他像是有些疑虑,抬头来问叶红蓼:“何时动身?”
 
“今晚就要动身。”
 
叶红蓼也不明白井沢为什么安排得那么着急。
 
前去饮漓苑势要准备一些衣物,今天才召集自己告知此事,晚上就要动身。
 
这样让叶红蓼更加有些怀疑了。
 
溪苏看得出叶红蓼的疑虑,井沢如此紧急安排。就算叶红蓼再不知情,也会有所怀疑。
 
“饮漓苑环境宜人,对井夫人和明二爷的身体却有益处。此时城内危机四伏,三爷的担心是情有可原的。”
 
“可是……”虽然溪苏这么说,但是还是不能让叶红蓼打消内心的疑惑。
 
“不如,我随你去?”溪苏双目含珠,问满脸迟疑的叶红蓼。
 
溪苏这一问,倒是让叶红蓼从一个疑虑陷入了另一个疑惑。
 
“溪苏为何会想去?”
 
溪苏怎么会对这个感兴趣,以往可是任凭叶红蓼怎样哄骗利诱,都是不愿意出这溪宅的大门的。
 
“传说饮漓苑有一棵几百年的梅树,很想去看看。”
 
溪苏望着叶红蓼,那眼神好似看到了传说中的梅树一般。
 
溪苏的眼神如此灼热,让叶红蓼无法回绝。
 
“既然溪苏想看,那我就陪你一起。”
 
他们一行人,三嫂有孕在身,顾明山体虚气弱,有溪苏这个大夫在,也是很好的。
 
再说,叶红蓼也不想将溪苏一个人留在岳陵城里。
 
既然是你想看的,还有什么是不可以的。
 
而溪苏所放心不下的,是这第三个需要大夫的人。
 
不知叶红蓼下次犯病,是什么时候。
 
叶红蓼对着一直安静坐在桌边的赵临川喊道:“哎,你也得跟着。”
 
赵临川抬了一下眼,回到:“此事,与我无关吧。”
 
“谁说与你无关。我的任务是看着你,现在六爷我去饮漓苑,你不得随着么?”
 
这什么逻辑。
 
赵临川侧颜望向溪苏,从溪苏的眼睛里,赵临川看到了自己的无可选择。
 
“红长官可放心我?”
 
他赵临川虽然没有在这岳陵城制造混乱的嫌疑,但是毕竟依旧是个随时可以带来危险的包袱。
 
之前的暗杀就是最好的例子。
 
叶红蓼当真放心自己随在身边?
 
“我看着你,安全些。”
 
若留赵临川在这岳陵城,恐怕只有死路一条。尽管隐隐觉得暗处的人并不是定要杀死赵临川。
 
但是留在自己身边,不管是赵临川有任何的举动或者是暗处的人有任何的打算,都在他叶红蓼的掌控中。
 
除了顾城外,他不放心将赵临川交给城内的任何人。
 
叶红蓼暗笑,自己有何不放心?
 
顾府内,顾雨山将事情的原委告与顾明山。
 
“此事井沢安排的紧急,要今晚就动身。”
 
“这样瞒着红蓼,好么?”
 
顾明山问。他们都知道顾城和陆文冲对叶红蓼来说,意味着什么。
 
“瞒一时是一时吧。总之在没有明确得知顾城和陆文冲的下落之前,千万不要告诉他。”
 
担心顾城和陆文冲的不只叶红蓼自己。此时的顾明山清楚,大哥和井沢他们对顾城和陆文冲的担忧,不比叶红蓼少。
 
只是他们需要一颗冷静的心,去寻得真相,顾全大局。
 
“我会派两个信得过的将士,随你一同去。”
 
顾雨山终是放心不下。这岳陵城内不安全,饮漓苑也未必就是万全之策。
 
“一来保护你们的安全,二来,若是当真拦不住,也能暂时制服他。”
 
“大哥,我只带荷衣去就好。”
 
顾明山说,“防卫的事,红蓼和赵长官足以;况且,有溪苏在,比十个将士都有效。”
 
叶红蓼的任务是负责监视赵临川,在未禀报赵临川下落的情况下,他一定会将赵临川带在身边的。
 
在执行军令这个当面,叶红蓼倒还有些将士的样子。
 
近来叶红蓼病情不稳,溪苏定会陪同去。
 
此外,溪苏大概也猜到了井沢如此紧急将叶红蓼支开,派去饮漓苑的用意。
 
顾雨山点点头:“也好,若是派去,倒让红蓼起了疑心。”
 
“大哥。”顾明山满目担忧,抬手扶了扶搭在肩上的薄衫,问顾雨山:“岳陵城,会变成什么样子?”
 
顾雨山眉间轻紧,他穷极一生,只为保一城周全。如此,岳陵城会变成什么样子,他不知道。
 
顾雨山突然好想再去饮漓苑,看一看苑内百年不衰的梅树。
 
此时,他护一座城池,不过怀念花香沾衣,落地风埋。
 
******
 
将嫁-人物日常
 
溪苏&叶红蓼
 
溪苏:日常端药,加班熬药
 
“六爷吃药。”“红长官吃药。”“红蓼吃药。”
 
叶红蓼:日常吃药(花痴脸),加班守城
 
“溪苏,溪苏啊~”
 
不治:日常路过
 
你俩啥也别做,就喂药吃药好了~
 
顾雨山&顾明山
 
顾雨山:日常把脉,加班护弟
 
“明山,来把脉~”“明山,快躺下!”“明山,怎么不吃药!”
 
顾明山:日常躺尸,加班跑腿
 
“我没事。”“躺一下就好。”“无碍。”
 
不治:日常看脸
 
“你俩负责帅就好~”
 
第三十章:漓水沁岸
 
“大哥。”顾明山满目担忧,抬手扶了扶搭在肩上的薄衫,问顾雨山:“岳陵城,会变成什么样子?”
 
顾雨山眉间轻紧,他穷极一生,只为保一城周全。如此,岳陵城会变成什么样子,他不知道。
 
顾雨山突然好想再去饮漓苑,看一看苑内百年不衰的梅树。
 
此时,他护一座城池,不过怀念花香沾衣,落地风埋。
 
当晚夜里,岳陵城门外。
 
为防人心疑,井沢安排叶红蓼他们凌晨离开。三嫂只带了吴妈一人随从,四月余的身孕,三嫂行动起来已是不便,吴妈小心搀扶着三嫂上了马车。
 
荷衣扶了顾明山赶来。荷衣换了身便衣男装,一顶礼帽藏了齐腰乌发,眉宇间竟有些男子的英气。顾明山一袭白色绣青花的长袍马褂,衬得他本来就瓷白的肤色更加晶莹剔透。
 
顾明山看到赵临川和溪苏早已在等候。不免有些歉意的点点头。
 
荷衣扶顾明山上了马车,车夫是一身紫色西服的赵临川。
 
叶红蓼怎么看都觉得赵临川不像个车夫的样子。赵临川自己何尝不这样觉得。
 
他甚至有些蔑笑自己,想他赵临川堂堂几十万大军参谋长,却成了一介车夫。
 
如何到了岳陵城,就落到这种田地。
 
“红长官,马车可是坐不下了。”赵临川说。赵临川只觉得可怜了眼前这匹好马,本该是某位将士的坐骑,驰骋沙场而生的。
 
如今也是它的福气,有此荣幸,载得起大半个岳陵城。
 
叶红蓼环视了马车,有些幸灾乐祸的冲着溪苏说:“溪苏啊,你与我骑马可好?”
 
赵临川更是看戏般的摇摇头,可怜溪苏文弱身子,竟要随他颠簸一路。
 
溪苏依旧一身隽红花青袍,只肖外搭了黑色披风。怎么看都不像是可以骑得了叶红蓼手上那匹烈马的样子。
 
溪苏只道:“好。”
 
赵临川嘴角含笑,驾马出发。这结果他意料之中。
 
叶红蓼如获至宝,拉了拉牵引着那匹马的缰绳,拍了拍它的脸道:“多亏了你了。”
 
只见叶红蓼手握缰绳,一跃而起,稳坐马背上。伸手向溪苏面前,一脸笑容灿烂。
 
溪苏站在一旁,抬头望向马背上的叶红蓼。月光皎洁,透过叶红蓼的发间洒在自己脸上。
 
如此温暖。
 
溪苏将手送向自己面前的叶红蓼的手上。溪苏能感到叶红蓼手心的温热,像一股暖流流向自己。叶红蓼握紧溪苏的手,用力一拉,左手扶溪苏的身体,将溪苏稳稳的安放在自己身前。叶红蓼的手强劲有力,将溪苏的手紧紧攒在手心。
 
叶红蓼比溪苏高出半个头,他探出毛茸茸的脑袋埋在溪苏肩上,在他耳边轻轻道:“溪苏,你的手好凉。”
 
叶红蓼呼出的热气,在溪苏耳边略过,痒痒的感觉。
 
“六爷。”溪苏的手被叶红蓼握得有些疼痛,想要在他更不知分寸前抽出。
 
叶红蓼不仅没有松开,反而握的更紧了。叶红蓼握着溪苏的手,环在溪苏的腰间。
 
叶红蓼突然有些心疼,怀里的溪苏如此柔弱。但是刚好,刚好藏在自己的怀里。
 
“溪苏。”叶红蓼挺直身体,将溪苏又环进自己胸膛。“我们出发。”
 
溪苏的身体紧紧贴在叶红蓼的胸前,方才见他跃身上马,将气倾云,才想起他已是一城主将,担起一军安危。
 
而自己,还把他当做一个不谙世故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身后的这个人,竟然有了如此温暖宽厚的肩膀,可以独当一面。
 
可溪苏心里竟有些怅然若失的感觉,像是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到了饮漓苑。已是凌晨的时候。东方露白,晨阳欲起。
 
饮漓苑建于漓水岸边,已有几百年历史。在春日初阳的映衬下,尽显沧桑雄壮本色。
 
荷衣扶着顾明山,顾明山轻扶荷衣,提衣落地。
 
随后,吴妈搀着三嫂下车,给三嫂另加了件外衣。
 
赵临川一路使得马车安稳,顾明山和三嫂脸上并无多少赶路匆忙的倦意。
 
一贯策马驰骋的叶红蓼,此次却驾得安稳小心。溪苏并没有颠簸之感。
 
叶红蓼待马停定,纵身下马。缠手扶腰,将溪苏接下马背。
 
饮漓苑门外,有一圆润平滑的青石。此刻那青石上,一素衣老叟稳如泰山的安坐着。
 
只见那老叟苍颜白发,双目璨若寒星,皱皮露骨。手里握着一只青铜烟杆,烟锅里填埋了碎烟叶,烟嘴乃光滑青翠的玉质。
 
老叟注意到有人的到来,缓缓抬起头。
 
顾明山向前行礼,恭言道:“艾翁,叨扰了。”
 
顾明山自幼体弱多病,曾被顾融安排至饮漓苑修养。因此认得艾翁。
 
艾翁抬了抬眼,目光落在顾明山旁边的荷衣身上,荷衣撤身躲开了他的视线。艾翁抬头打量了一下顾明山,道:“来了。”
 
三嫂行礼,笑颜道:“艾翁啊,您老人家身体可好啊?”
 
艾翁皱了皱胡子,苍言道:“好,好。”冲着三嫂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进去。
 
赵临川对艾翁躬身行礼进了饮漓苑。
 
随后溪苏上前,亦是恭敬行礼:“艾翁。”
 
艾翁也没看溪苏,只淡淡说:“你也来了。”
 
叶红蓼第一次来饮漓苑,并不知苑内如何景象,更没见过眼前这个人。因此也不知道如何行礼对待眼前这个陌生的老人。
 
但是看到大家都对他毕恭毕敬的,又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于是冲着艾翁点头哈腰一番。
 
艾翁咳嗽了两声,斜眼瞅了叶红蓼一眼,像是自言自语道:“饮漓苑如何装得下三座城池。”
 
叶红蓼觉得这老头儿有些奇怪,紧步上前追上溪苏问:“溪苏,你认得他?”
 
溪苏点点头道:“是啊。有幸见过几次。”
 
叶红蓼更是不解了,问到:“为何有幸?”
 
溪苏笑笑,耐心解释道:“艾翁曾是个百战沙场的将士,如今诺达一个饮漓苑,只有艾翁一人守着。”
 
叶红蓼点点头,若有所思。可是到底溪苏还是没有告诉自己为何认得艾翁。也罢,到了这饮漓苑,自己有的是机会慢慢明白。
 
饮漓苑内,景致鬼斧神工,建筑巧夺天工。确实是修养生息的极佳之地。
 
但是此刻的叶红蓼,心里却无暇欣赏饮漓苑的精致景致。他不知来岳陵城前特意留下的消息,顾城有没有看到。
 
叶红蓼已留有暗号在城中,让顾城巡视回城后,派人赶来饮漓苑告知平安。
 
如今漓水沁岸,不知度巍山下,硝烟萦带。
 
******
 
将嫁人物日常
 
顾雨山&沈良玉
 
顾雨山:日常问候
 
“良玉可好?”
 
荷衣:“玉先生很好。”
 
顾雨山:“良玉可好?”
 
阁主:“不好。”
 
顾雨山:“良玉可好?”
 
沈良玉:日常抚琴
 
“太宰先生,何时才能让将军和良玉说上话?”
 
不治:“陪小爷睡一晚就好。”
 
从此,太宰卒。
 
第三十一章:江一舟受伤
 
饮漓苑内,景致鬼斧神工,建筑巧夺天工。确实是修养生息的极佳之地。
 
但是此刻的叶红蓼,心里却无暇欣赏饮漓苑的精致景致。他不知来岳陵城前特意留下的消息,顾城有没有看到。
 
叶红蓼已留有暗号在城中,让顾城巡视回城后,派人赶来饮漓苑告知平安。
 
如今漓水沁岸,不知度巍山下,硝烟萦带。
 
岳陵城军营中,顾雨山与井沢正安排巡城将士。顾城与叶红蓼不在,江一舟又前去度巍山的情况下,城内只有井沢一巡查。
 
可以说,只有井沢一人防守。
 
似乎顾家军都意识到似乎有危险的来临,虽然不明真相,但是个个表情凝重、如临大敌。
 
对这些顾家军来说,相比井沢和江一舟,顾城和叶红蓼不单单是带领他们的将士,更是他们的安全保障。只要跟着他们,无论多难打的仗,一定可以战胜敌人;无论多难走的路途,都可以安全守时的回家。
 
说到底,他们拼死护城,不过为了守着城中的那个家。
 
一士兵火速闯入顾雨山眼前,这士兵军服破烂,满脸惊慌和疲惫。
 
“将军。”这士兵双手抱拳抬头望着顾雨山道:“度巍山有埋伏,江长官身受重伤。还有……”
 
没等士兵说完,身后一行五人抬了一担架来。这四人均不同程度的受了伤,脸上、身上到处沾满了血渍,但是依旧掩饰不住他们一个个的疲眼倦容。
 
那担架上躺着的,正是江一舟。
 
度巍山并没有发现大量敌军驻扎的迹象。而江一舟带去的,两百余人,个个都是战场上的精锐士兵,到底是怎样的埋伏,使他们败落得如此模样。
 
昨天两百多人前去,今日竟只有六人归来。
 
井沢缓步上前,前方两个士兵靠向一旁。江一舟左半边身子,早已血肉模糊,分不清是骨肉还是衣服。
 
鲜红的血液不住的向外崩出,身下的担架早已经被侵染成血红色。那本来清秀俊美的脸上,沾满了血液和泥土的混浊物,格外刺眼。
 
井沢凑上前来俯下身子,江一舟脸上不断浸出汗滴,双眉紧皱,呼吸微弱,不断颤动的双肩像是在和疼痛抗争。
 
“一舟?”井沢呼喊着。但是江一舟没有任何的反应。
 
井沢近乎发狂的吼道:“叫医生来!”
 
顾雨山仔细询问了度巍山的情况。
 
原来,江一舟他们到了度巍山的时候,发现本来陆文冲他们巡视埋伏的地方,留有大片的血迹。但是并没有发现任何顾家军的踪迹。
 
今天凌晨,江一舟带领他们继续巡查时,竟然发现了五具尸体。这尸体个个遍体鳞伤、血肉模糊,但是凭他们的衣着可以断定他们就是顾家军。
 
因四周无异样,他们就想带尸体回来安葬,哪知敌人在使体内藏了炸弹。十几个士兵瞬间丧命。随而一大队敌军杀来。
 
将士们拼死才保护江一舟回到了岳陵城。而其他一百余顾家军,还在度巍山拼死战争。
 
“将军,度巍山的将士,怕是……”
 
那士兵火速禀来,言语间掩饰不住的紧迫和恐惧。
 
“你先下去吧。”顾雨山安排这几位士兵下去好好医治。
 
就他刚才禀报的情况来看,敌人是早就在度巍山安排了埋伏。他们发现的五具尸体中是否有陆文冲和顾城,现在还不得而知。
 
看来敌人早就计谋好了一切,用消失的顾家军作为诱饵。现在在度巍山留下战斗的一百余顾家军,怕是凶多吉少。
 
“传令下去,让士兵迅速集合,准备前去度巍山!”
 
顾雨山一声令下,身旁的士兵火速前去传令。
 
顾雨山身后,军医林戈不住的按压着江一舟的胸口。
 
林戈额上青筋凸起,剑锋眉紧锁。他用力压迫血液动脉,但是这根本于事无补。
 
鲜红的血液如泉眼般,穿过林戈的手不住的涌出。
 
林戈从军二十多年,早已见惯了多少刀伤枪孔。但是此时,林戈眼神里却分明翻动着惊慌的波澜。不住换下来的纱布堆满了旁边的整个桌子,屋子里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
 
“将军,我需要您的帮助。”林戈对一旁的顾雨山道。
 
顾雨山精通医术,这林戈是早就知道的。尽管从未见他医治过任何人。但是现在是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必须将江一舟的血止住才行。
 
顾雨山没有丝毫的迟疑,拿起一旁的药箱,飞针走线,急速而又有条不紊的将江一舟的伤口缝合。顾雨山那双纤细双手却早已沾满血迹。
 
动脉伤口已经缝合妥当,但是由于失血过多,江一舟已面色惨白、气若游丝。
 
“林大夫,剩下的就拜托你了。一定要确保一舟无事。”顾雨山来不及擦拭手上的鲜血道。
 
林戈点点头,凝视江一舟双眉微频道:“将军放心,我一定保四爷无事。”
 
林戈是这顾家军最值得信赖的军医,虽与井沢他们相仿年纪,但是却比他们早入军多年,早是枪林弹雨司空见惯的人。
 
在他手上,多少危在旦夕的士兵都被他妙手回春来。如今,没什么比他的笃定,更让顾雨山和井沢放心了。
 
顾雨山理了理军装,带上军帽,确保身上枪支完备。当手触及腰间的濯缨时,下意识的停留一瞬间。
 
井沢见他整装待发,伸手挡在顾雨山面前道:“你要去度巍山?”
 
顾雨山面色平静,道:“军情危机,我必须去。”
 
“顾雨山,你是这岳陵城的大将军!怎么能让自己冒此风险!”井沢这话近乎是吼出来的。
 
顾雨山有些错愕,他没想到井沢会有此反应。就连旁边的林戈也吃了一惊。
 
顾雨山和井沢心里都没想到,陆文冲和顾城生死未卜,叶红蓼不在,此刻的岳陵城,竟然到了无将可派的地步。
 
井沢意识到自己有些情绪失控,大概陆文冲和顾城的不明下落,还有此刻躺在一旁尚有生命危险的江一舟,让井沢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当然明白顾雨山的用意。若是从前,井沢必当是派去迎战的不二人选。如今井沢不同,他是他们兄弟六个中唯一有家室的,而且是马上为人父的一个。
 
别说是顾雨山,就是他们任何一个在,也不会让井沢冒此风险。因为对他们来说,三嫂肚子里的孩子,是他们所有人的希望。
 
可是顾雨山是岳陵城的大将军,是岳陵城所有人的希望,他井沢又怎能在现在的情况下,让顾雨山有任何的闪失?
 
为军者,势必要身先士卒,保护将军的安危。
 
度巍山下战况紧急,顾雨山身旁又无像顾城和叶红蓼般,足以在任何情况下保护他周全的得力将士。
 
此时怎能让井沢心安理得的留在这岳陵城无所作为?这对他来说,如坐针毡。
 
井沢平复情绪,有些责备道:“雨山,你的性命是属于整个岳陵城百姓的,是属于整个顾家军的。你怎可以如此乱来?”
 
顾雨山颔首含笑道:“井沢,岳陵城的防守,需要你。”
 
井沢眈眈道:“岳陵城可以没有井沢,但是不能没有将军。”
 
敌人有备而来,身旁又无得力干将。顾雨山怎会如此任性?
 
可是此时,又不能召叶红蓼回城来。
 
陆文冲和顾城下落不明,此时若召他回来,他定是不愿意规矩守城;但是若派叶红蓼前去度巍山迎战,只会让他身处险境。
 
顾雨山拨开井沢挡在自己面前的手臂,面带暖色,缓言道:“井沢,岳陵城,就交给你了。”
 
言罢,顾雨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此刻的井沢突然感到,不知道什么时候,顾雨山变得如此不顾安危。
 
现在想想,十年来,身为将军的顾雨山从来没有给自己安排过警卫。
 
岳陵城几经危险,兵临城下,都是井沢和江一舟随顾雨山左右防卫。
 
陆文冲身旁尚有顾城与叶红蓼,他一岳陵城的大将军,身旁竟从来不带一人伴随左右。
 
井沢依稀记得十年前,顾雨山身旁,是有人保护的。怎得自己如今却是忘了。
 
方才的交代,像是要做了长久的告别一般。
 
当年誓言一同守城,生死相依。如今,战袍血洗,命数难断。
 
第三十二章:玉手拈花
 
现在想想,十年来,身为将军的顾雨山从来没有给自己安排过警卫。岳陵城几经危险,兵临城下,都是井沢和江一舟随顾雨山左右防卫。
 
陆文冲身旁尚有顾城与叶红蓼,他一岳陵城的大将军,身旁竟从来不带一人伴随左右。
 
井沢依稀记得十年前,顾雨山身旁,是有人保护的。怎得自己如今却是忘了。
 
方才的交代,像是要做了长久的告别一般。
 
当年誓言一同守城,生死相依。如今,战袍血洗,命数难断。
 
江一舟上身衣物褪去,赤裸的上身几乎看不到完整的皮肤,大大小小的伤口里,尚有硝烟和沙子,它们与血的混合物附着在伤口里。
 
胸前被缝合的地方,针线嵌进肿胀的肉里。少量血依旧从针线与肉的缝隙间渗出,线上的血渗出凝结为深红色血块粘结在线和伤口上,又渗出鲜红的血,覆盖在凝结的血块上。
 
江一舟眼角的伤口已被江一舟清理干净,微肿的伤口让此刻的江一舟看起来有些血色。
 
林戈仔细清理江一舟身上伤口,纱布换了一块有一块。伤口太多,深浅不一。
 
林戈用镊子将大大小小的弹片从血肉里拔出,竟拔出了满满一盘子的单片。
 
林戈清理的极为小心,尽管他知道此时的江一舟,是感觉不到拔出弹片的疼痛的。
 
除了那处缝合的伤口外,江一舟的整个左臂情况也极为严重。嵌入的弹片和砂石,再加上爆炸带来的灼烧,几乎没有一处能分辨得出是皮肤之处。
 
林戈给江一舟上了药,将胸前较深的伤口缝合后用绷带包扎起来。
 
一旁等待的井沢探身问:“林大夫,一舟情况如何?”
 
林戈放下手中的绷带,长吁一口气道:“如您所见,情况确实不太好。”
 
林戈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走到旁边的水盆旁,将沾满鲜血的双手埋进水里,看血渍从水中散漫开来。一盆清水顺便变成血红色。
 
林戈看到血水中倒映出自己的影子,脸上的汗滴在血水里,立马与盆里的血水混合。
 
林戈抬起头,回首带笑道:“不过幸好血止得及时,现在已无生命危险。胸前和左臂的伤是爆炸所致,残留的弹片已取出,伤口不深,并不危及性命。”
 
井沢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是有惊无险。
 
林戈拿起旁边的毛巾,擦拭着手上的血水。瞥了一眼桌子上堆积如山的纱布,那一片片纱布上无一不沾满已凝结成深红色的血渍。
 
刚才只知道帮江一舟止血和清理伤口,竟然不记得用了那么多的纱布。
 
林戈一遍又一遍的擦着自己手上的血渍,医生最重要的就是这双手,林戈也对自己的手甚是爱护。
 
林戈的手,十指修长,骨肉匀和,肤如琼脂,若天人精心雕刻般完美无瑕。
 
林戈对手,有着情有独钟的固执情感。所以当看到江一舟被伤得血肉模糊的左臂时,林戈心里有一股难以理解的情感。
 
而此刻林戈凝视着自己的这双浴过多少鲜血的手,触碰江一舟肌肤时的感觉仿佛还留在指尖。
 
血未止住时,江一舟身上的温热一点一点地退去,留在林戈手上的是那令人无能为力的冰凉。
 
这感觉林戈不止一次的触碰过。从军二十余载,他这双手不知救了多少顾家军的性命。
 
他这双手,又触碰过多少顾家军的尸体。
 
一个鲜活的生命,是温热的。尸体,是冰凉的。这是林戈分辨生死的独特途径。
 
林戈收拾起药箱,背在肩上道:“待江长官醒来后,属下再来观看情况。”
 
井洝酢醯阃罚克土指昀肟螅愿朗勘咏粼懒瓿堑姆牢溃⑾铝罴优扇耸郑猿悄诘呐挪椤?
 
陆文冲一行十七人,如今五具尸体已寻到。那其余十二人,会在何处?
 
井沢上前坐在江一舟身旁,在江一舟未醒来之前,他还是不放心离开。而且有关度巍山的情况,刚才的士兵说的不清不楚,想来是不太明白。自己还是要亲自问江一舟的好。
 
顾雨山带大队军马出城,动静满城皆知。听香阁里的人也不例外。
 
满满听香阁内的人都在议论着顾雨山顾将军带军出战的事。
 
再不懂军事的人也明白,近日不见叶红蓼和顾城满城招摇,大将军又亲自出战,一定是敌人来攻城了。
 
听香阁内堂的一个约摸四十岁的男客人,倾着身子对周围的人说:“看样子是城外的敌人来攻城了。”
 
另一个脸上带麻子的男人连忙摆摆手说:“大将军都亲自出战了,看来度巍山下要有一场大战了。”他说话的时候,脸上的麻子不断变换着位子,横肉乱窜。
 
这边又一年纪大些的,嘴边还有两撮灰白相间的胡子,慢悠悠地说道:“就算敌人攻到这岳陵城门外了,只要有将军在,他们就进不了城。咱们啊,就放心喝喝小酒听听曲好了。”
 
那两撮胡子像是蛐蛐般一跳一跳的,满脸的褶子遮住了眉眼,这使得他脸上的笑容有些变形。
 
其他客人纷纷连声附和着:“是啊是啊,有将军和顾家军,咱们还担心什么啊。”
 
“就是就是,咱们有什么好担心的。哈哈。”
 
随后,听香阁内的客人像是吃了定心丸般,恢复如前前一刻从他们眼前经过的、紧急集合整装前往度巍山迎战的顾家军,在他们看来,更像是一队满城巡演的戏子。
 
楼上正准备下堂弹奏一曲的沈良玉,此刻手抱琵琶握紧,指尖扣紧琵琶的琴弦间,将内堂内的这一切看在眼里。
 
沈良玉望着楼下嬉戏欢闹的客人,目无表情道:“阁主,良玉身体有些不适,今日不弹可好?”
 
阁主扫了一眼大堂内的客人,他们谈笑风生,日日如此。
 
来这听香阁十余年了,本以为沈良玉也大概随着自己的影响,磨平了些。没想到他的性子,竟然还保留了先前的那份倔强。
 
阁主笑脸迎上,款款道:“你若是不想弹,不弹便是。这帮凡夫俗子,无幸听你妙音。”
 
阁主只想,沈良玉不必寻得自己同意。更何况沈良玉妙手弹珠,他才不愿旁人听得。
 
沈良玉眼神中满含歉意。这楼下大多人都是附庸风雅,自以为能通晓音律才来这听香阁谈风吟月。
 
如今自己不愿出台弹奏乐曲,他们便没了炫耀和品鉴的机会。
 
而阁主必将要低声下气的前去道歉,以保得听香阁生意,以及其他姐妹的周全。
 
沈良玉心里清楚,因自己的任性决定,又要给阁主带来不少的麻烦。
 
阁主看得出沈良玉的顾虑,大声在楼上张罗道:“哎呀诸位客官,别看门外的来往,这阁内的姑娘才是正经好看的。来来今日咱们看看姑娘们的书画可好?”
 
阁主一边媚声张罗,一边摆着步子妖娆走下下往大堂的楼梯。
 
阁主一向懂得如何讨得客人欢心,难得他在沈良玉不愿的诸多时候,都委屈自己,在那群凡夫俗子间拼力卖弄。
 
沈良玉看着楼下扭动腰肢取悦客人欢心的阁主,穿梭游走于那些座间欢笑的客人间,小心翼翼又不落痕迹的摆脱那些人的调戏与非礼,心里突然冒出了一股酸楚。
 
这酸楚顶向心头,沈良玉竟然有了一股想要哭的感觉。
 
奈何阁主雄雄男儿身,为保听香阁姐妹周全,为了他沈良玉万事妥帖,十年来,卖笑献媚,含羞咽辱;风雨袭来,拈花指挡。
 
此刻的沈良玉,再也不忍心看下去。他抱了琵琶,扭头回了自己的房间。
 
楼下与客人周璇的阁主,瞥见楼上的沈良玉已不在,卖弄的更是来劲和安心。
 
他大抵是不愿沈良玉看到自己这个样子的。阁主不止一次的嘲笑和嫌弃这样的自己,这样的自己,不该污秽了沈良玉那清澈的眼眸。
 
这世间所有的不堪,不想你看见。
 
第三十三章:愿者上钩
 
奈何阁主雄雄男儿身,为保听香阁姐妹周全,为了他沈良玉万事妥帖,十年来,卖笑献媚,含羞咽辱;风雨袭来,拈花指挡。
 
此刻的沈良玉,再也不忍心看下去。他抱了琵琶,扭头回了自己的房间。
 
楼下与客人周璇的阁主,瞥见楼上的沈良玉已不在,卖弄的更是来劲和安心。
 
他大抵是不愿沈良玉看到自己这个样子的。阁主不止一次的嘲笑和嫌弃这样的自己,这样的自己,不该污秽了沈良玉那清澈的眼眸。
 
这世间所有的不堪,不想你看见。
 
城外饮漓苑的几位,对岳陵城内此刻的一切,全然不知情。
 
经过一天一夜的休息,三嫂的状态良好。此刻正是暖阳悬空,清风徐徐,吴妈扶着三嫂,在饮漓苑门前闲息漫步。
 
三嫂腹部的隆起已然十分明显,吴妈常说,三嫂的肚子尖,轮廓出现的明显,一定是个小井长官。
 
三嫂每次都说,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她只愿一生平安就好。
 
饮漓苑门口不远处,就是横与浔阳城和岳陵城见得漓水。而此刻的漓水,在阳光下波光粼粼,漓水涓涓流淌,水面却平静如镜。
 
时光匆匆,这漓水倒是流得不紧不慢。
 
此刻那安静的漓水岸边,已是一片生机灵动。岸边裸露的石块上,铺上了一层布垫。
 
艾翁盘腿打坐在上面,漓水水面上吹来的风,撩得他的头发有些凌乱,烟杆像是被抛弃了般摆在身旁,有些孤单的感觉。
 
艾翁不远处的水边,赵临川和顾明山面前,分别一把鱼竿悬挂水面,两人静静的注视着平静的水面,气定神闲的等着水里的鱼上钩。
 
旁边的叶红蓼不住的将鱼竿拉起,又放回水里,又继续拉回,依旧一无所获。
 
看得顾明山身旁的荷衣一脸惊慌,好像叶红蓼哪次不留神,就将鱼钩甩到自己这边来。生怕池鱼未殃及,殃及了自己。
 
叶红蓼身旁的溪苏,倒是一点也不在意。饶有趣味的看着叶红蓼一收一放的摆弄着鱼竿。不厌其烦的这样看了大上午。
 
三嫂看到眼前一派祥和,加紧步子冲着岸边喊道:“好你们几个,有闲情逸致来钓鱼,也不喊上我。”
 
三嫂这一喊,引得岸边几位闻声转身望向这边。
 
叶红蓼将手上的鱼竿一丢,像是解放了一般,向上跳跃着冲三嫂招手。一边跳还一边喊:“三嫂!三嫂!”
 
三嫂看到跳跃着的叶红蓼,也招手回应。
 
只是身旁的吴妈有些焦急,急忙拦着道:“夫人您慢着点。岸边路滑,咱们在这边等着就好。”
 
三嫂看那岸边泥泞,低头抚了抚自己隆起的肚子,还是听了吴妈的话,不再向前。而是在饮漓苑门前远远的望着。
 
吴妈此时可是一刻也不敢分神的跟着三嫂,生怕岸边的那位什么时候冲了过来,伤了夫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叶红蓼不知道是被整整一上午的一无所获所懊恼,还是看到三嫂后的惊喜。招手后欲向三嫂跑去。
 
看他这样莽莽撞撞的兴奋样子,溪苏就知道他是没耐心钓鱼。这样毛毛躁躁的去井夫人那里,又不知怎样不知分寸来。溪苏悠悠说道:“安心钓鱼。”
 
叶红蓼立马收了向着三嫂招摇的手,贱笑着挠了挠后脑勺,可也不愿去碰那被他丢在地上的鱼竿。
 
一旁的赵临川望着水面,水面的涟漪荡开了几圈。赵临川看准时机,抬手提竿,鱼线连着水面,一只二尺多长的青身鲤鱼随之跃出水面。赵临川收竿荡回鱼线,那条摇摆着的鲤鱼就稳稳落入赵临川身旁的木桶中。
 
叶红蓼合上惊呆的嘴巴,咽了口口水,一脸幸灾乐祸道:“那么肥还贪吃,怪不得被钓上来!”
 
听他这么一说,顾明山不忍笑了起来。
 
叶红蓼仿佛觉得,鲤鱼落入木桶中溅起的水花,都是在嘲笑自己。但是赵临川和顾明山身旁的木桶里,分明都已经装满了钓起的鱼。而自己的桶里,还空空如也。
 
叶红蓼真是不明白,为何这漓水的鱼被钓上来,在木桶里还游得那么欢快。
 
一旁的顾明山也是看出了叶红蓼的心思,故意说道:“艾翁可是说了,没钓到鱼,不准吃饭啊。”
 
叶红蓼望着波澜不惊的漓水面,长叹一口气。还是乖乖得坐回原处安静的钓鱼。
 
叶红蓼不时撇着一旁的溪苏。十分纳闷,也不见溪苏收竿几次,怎么溪苏的桶里,也是满满一桶的鱼。
 
溪苏桶里的鱼,游得更加放肆了。好像这些鱼都争着抢着来这桶里似得。
 
叶红蓼探着脑袋,伸着脖子问溪苏:“溪苏啊,也不见你曾钓过鱼,怎么会那么厉害。”
 
溪苏望着水面,轻轻道:“安心钓鱼。”
 
叶红蓼撇撇嘴,学着溪苏的样子坐正,安静的看着水面的动静。好不容易等到水面有了动静,叶红蓼欣喜的猛收了鱼线,却发现鱼钩上还是空无一物。
 
叶红蓼彻底泄气了,将鱼钩放回水中,鱼竿只在面前,不闻不问。
 
溪苏看他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有些无奈的问:“你这是,红长官钓鱼,愿者上钩?”
 
叶红蓼假笑着回了溪苏一眼,继续漫无目的的看着缓缓流淌的水面。
 
溪苏摇摇头,看这样子,叶红蓼今日是打算饿着了。
 
此时溪苏面前鱼线摇动,叶红蓼大惊道:“溪苏,动了动了。”
 
溪苏鱼线收的不紧不慢,待鱼线牵至岸边,溪苏毫不费力的提线,那鱼像是自己跳出水面一般。
 
溪苏轻摇鱼竿,那鱼线上的鱼就乖乖落入木桶中,叶红蓼的木桶中。
 
溪苏重新将鱼线放入漓水中,柔柔道:“桶里已经满了,这条放你那吧。”
 
叶红蓼先是一愣,继而满脸春光的猛点头。叶红蓼这才知道,溪苏鱼钩上根本没有用鱼饵。
 
叶红蓼馋言奉承道:“溪苏啊,你这是溪大夫钓鱼,愿者上钩。”
 
溪苏若有所思地望向叶红蓼,一脸深意道:“鱼太笨,还不会咬钩。”
 
漓水边半晌的收获,在吴妈的妙手下,摇身一变成了满满一桌子的美味佳肴。
 
说是美味佳肴,实际却是全鱼宴,和少量的萝卜、香菇和青菜。
 
顾明山一行人围坐餐厅内餐桌旁。吴妈和荷衣不住的忙着将刚做好的菜肴呈上来。
 
不停动筷夹菜间,叶红蓼目不转睛的盯着桌子上的美味,欢喜间指着那些萝卜白菜,忍不住向着吴妈问了句:“吴妈啊,这些菜哪来的?”
 
他们来的时候并没有带来这些菜,而周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之所以钓鱼也是因为这附近没有采集实物的地方。叶红蓼当然对着菜的来历产生好奇。
 
吴妈忙摆着手道:“哎呀说到这菜啊,多亏了荷衣姑娘。我才知道这饮漓苑内,还有那么大一个菜园。那里的菜啊,长得那叫一个新鲜啊。”
 
叶红蓼撇嘴瞄着一旁忙碌的荷衣,疑惑的问:“荷衣,怎么知道这些?”
 
刚端菜出来的荷衣,被叶红蓼这么一问,手里端着的刚炖好的香菇青菜粥哆嗦了一下,差点将盆里的粥洒了出来。
 
叶红蓼问的好似随意,但是却引起了周遭人的兴趣。端坐在正位的艾翁就是这其中一个。
 
双手抱着烟杆的艾翁,转动眼珠瞥了荷衣一眼,不等看见荷衣的反应就收回目光半睁半闭的养着神。
 
荷衣端着粥,一时语促,杵在哪儿不知该怎么回答。
 
顾明山分明看到,端着粥盆的荷衣,双手被烫的通红。而荷衣神色慌乱,全然没感觉到疼痛。
 
“是我告诉荷衣的。”
 
顾明山不经意的解释道:“以前随父亲来饮漓苑修养,所以了解一二。”
 
叶红蓼半信半疑的点着头,其实也无心知晓荷衣为什么会知道隐藏在饮漓苑的菜园,刚才只是无意的随口一问。
 
荷衣眼盼着顾明山,见他面色一如既往的柔和温缓。方才察觉到手掌内的疼痛。那瓷盆中盛着的,是滚烫的刚熬好的粥。
 
荷衣疼的紧皱眉头,轻咬嘴角,但还是小心安妥的将粥放在了桌子上,又迅速将烫的通红的双手背至身后,仿佛是隐藏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般。
 
一边乐呵呵的吴妈还不忘补充道:“幸好有荷衣啊,才知道原来这饮漓苑还有那么大一个仓库。这饮漓苑那么大,那仓库还真是不好找。这米啊面啊什么的都是在仓库里取出来的。那仓库里的东西啊,足够我们吃到小井公子出生了。还有啊……”
 
吴妈越说越起兴,连比带画的描绘寻找仓库的艰难,还不忘夸赞荷衣。
 
吴妈的一番话,让本来没有太在意叶红蓼之前的问题的诸位,纷纷在此时产生了不同程度的怀疑。
 
察觉到氛围异样的三嫂,连连摆手止住滔滔不绝的吴妈道:“吴妈啊,你去看看炖的鱼汤好了没?”
 
若是三嫂不及时的制止,凭着吴妈平日里家长里短的天赋,能把荷衣寻找仓库时的一言一行甚至每个眼神都能描绘的栩栩如生。
 
吴妈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哎呀,我的鱼汤!”说罢把腿冲向厨房。
 
而此时的诸位,再无心思放在桌面上的菜肴,也更不会在意吴妈的鱼汤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若说菜园的位置,是顾明山告诉荷衣的,倒也勉强说得过去。可是仓库这种地方,一般在不显眼不易发现的角落,前来修养的顾明山,怎么会知道和在意这种地方?
 
就算知道,仅凭描述,荷衣会如此轻易的找到仓库的位置?
 
叶红蓼一手拿着一根筷子交叉摆在面前,歪着脑袋,狐疑的问:“二哥,这仓库的位置,也是你告诉荷衣的?”
 
顾明山面不改色,道:“来之前大哥给了一张饮漓苑的地图,荷衣大概仔细研究过了。”
 
叶红蓼显然不太相信这样的解释,继而将目光转移到顾明山身后的荷衣身上。
 
荷衣背在身后的双手不受控制的挼搓着。他不敢抬头迎上叶红蓼偷来的审视的目光。
 
况且除了叶红蓼之外,荷衣能察觉到,赵临川、三嫂和溪苏,此刻都在关注着自己。尽管他们的目光没有那么令人不可闪躲。
 
荷衣正不知如何是好。
 
此刻,怀抱着烟杆的艾翁,右手握起烟杆,在餐桌上“铛铛”的敲了两下。抬头盯着荷衣道:“既然研究过了,去帮我把烟叶晒出来。”
 
荷衣才敢抬头,满眼感激的对着艾翁浅鞠了一躬道:“是。”趁机离开了餐厅。
 
“哎!”叶红蓼见荷衣离去,刚才的问题还没得到满意的答复,拿着一根筷子的手指着远去的荷衣喊着,想要将他留下问个明白。
 
“嘭”得一声,叶红蓼那拿着筷子指向远去的荷衣的手被艾翁的烟杆猛敲了一下。
 
这烟杆铜质坚硬,这一下敲得毫不留余地,疼的叶红蓼“啊”得一声惨叫,镇得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子上,条件反射的将手撤了回来。
 
叶红蓼疼得一边捂手一边咬牙切齿的怒视着艾翁。怒不敢言。
 
艾翁擦了擦烟杆,肃然道:“野调无腔,没规没矩。顾雨山这将军,是怎么管教的!”
 
叶红蓼一听,更加怒不可遏,拍案起身,冲着艾翁虎目圆瞪。
 
一边的溪苏见状,趁他还没失控之前,欠身对艾翁道:“艾翁,您见笑了。”一边甩给了叶红蓼一个眼神,略带责备道:“还不老实坐好。”
 
叶红蓼抿了抿嘴,一拉凳子退后,离艾翁远了些,但也规矩坐好。
 
溪苏将刚才从叶红蓼手里落下的筷子收好,安安整整摆在叶红蓼的面前,算是安慰。
 
叶红蓼只是不满的自言自语:将军的大名,怎是他能随意叫的。他怎么可以随意评论。
 
三嫂马上笑颜缓和气氛道:“好了好了,菜上齐了,赶紧吃吧。”
 
吴妈知道顾明山饮食清淡,在厨房的时候荷衣不止一次的叨念过。这香菇青菜粥就是荷衣亲手熬制的。
 
吴妈给顾明山盛了满满一大碗的粥,总是嫌这碗太小,装不下荷衣的良苦用心。
 
吴妈一边盛饭还不忘一边絮叨:“这漓水的鱼啊,就是不一样。可这不一样的鱼,还是得好厨子做才是。今儿这鱼算是前辈子修来的福分,在赵公子手下,做的那叫一个美味绝妙。吴妈我啊,可算是长见识了。”
 
说着还不忘冲着赵临川投来赞美的目光,赵临川看那眼神诡异得狠。
 
那眼神大概是说,这小伙子不错,可以找个好姑娘许配给他。
 
赵临川连连还笑,被吴妈这样夸赞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悲哀。
 
如今的赵临川,不仅当起了车夫,还做起了厨子。
 
还做得像模像样,称职称位。
 
可看着餐桌上的一切,赵临川竟然有了些不一样的感觉。
 
这感觉他曾听赵蒙和描述和会议过;这感觉他未曾体验过,但却似他如此留恋的。
 
此时的三嫂望着桌子上的鱼问:“还忘了问了,鱼竿是哪里来的?”
 
他们从岳陵城来,除了随身的衣物,并没有带其他的东西。而那鱼竿分明是西洋货,应该不会是出自饮漓苑的仓库。
 
“先前有位外来的商人,做西洋货生意的,感念顾家军抗敌护城,赠与父亲的。”
 
顾明山细细道来。此次解释他说得缓慢有理,不似方才般心存小心。
 
叶红蓼拨弄着碗里的鱼刺,小声嗔嗔道:“假公受贿,无官不腐。”
 
一口咬了方才拨弄的鱼,仿佛和这鱼有什么莫大的仇恨,势必要将它碎尸万段。
 
用牙齿将它碎尸万段。
 
溪苏看他的样子,想必是因为自己刚才的阻拦而心有怨气。溪苏拿起筷子,将一块少刺的鱼肚上的肉放进他的碗里。叶红蓼却是碰也不愿碰那鱼一下。
 
吴妈看溪苏也不动筷子,还以为因为鱼肉远,溪苏够不着。连忙热心将鱼肉夹到溪苏面前的碗里,满脸感恩道:“溪大夫您多吃点,这以后还要多亏您照看着我们夫人呢。”
 
叶红蓼头也不抬的将溪苏盛着鱼肉的碗挪到自己面前来,面无表情道:“他不吃鱼。”
 
起身给溪苏换来一旁一副干净的碗筷,又给溪苏盛了满满一碗的清粥。
 
全程理所当然,却也至始至终没有看溪苏一眼。只是默默将自已面前的,本属于溪苏的碗里的鱼,吃的干干净净。
 
溪苏品了一口面前的清粥,咸淡适宜。
 
第三十四章:犯罪未遂
 
叶红蓼头也不抬的将溪苏盛着鱼肉的碗挪到自己面前来,面无表情道:“他不吃鱼。”起身给溪苏换来一旁一副干净的碗筷,又给溪苏盛了满满一碗的清粥。
 
全程理所当然,却也至始至终没有看溪苏一眼。只是默默将自已面前的,本属于溪苏的碗里的鱼,吃的干干净净。
 
溪苏品了一口面前的清粥,咸淡适宜。
 
饭罢,已是半午。吴妈收拾了碗筷,扶了三嫂前去卧室休息。
 
饮漓苑门外的青石板上,艾翁端坐与上面,像在饮漓苑这几十年的每个日日夜夜一样,望着不远处的一股漓水清流,看尽时光趟过岁月,留下稍纵即逝的足迹。
 
青石板下,分明堆积着烟叶燃尽的灰烬。而此时艾翁的烟锅里,却还是先前装满的那锅烟叶,从未点燃。
 
赵临川站在一旁,望着艾翁望向的方向。不知当年的赵蒙和,是否也看过眼前的风景。
 
艾翁动了动身子,大概有人在身旁,很是不习惯。
 
大概现在在身旁的这人,让他想起了十几年前,随顾融来这饮漓苑修养的那个人。
 
那人也像赵临川一样,陪自己在这青石板上,看着漓水边的川流不息;看漓水边日出日落。如今,景色变换,漓水易容。
 
艾翁捋了捋花白的山羊胡子,满眼遗憾道:“当年赵蒙和若是听我一言,愿意留下,也不会落得如此地步。”
 
饮漓苑的事,赵临川也听得赵蒙和说起过一二。只是艾翁劝说赵蒙和的事,赵临川是不曾听赵蒙和提起过的。
 
也许赵蒙和根本没有将此事挂记在心上。因为无论如何,他都是不会不回到岳陵城的。
 
因为一定要回去,所以也不愿意将可以留下的事,放在心上;因为这留下的可能他赵蒙和从不纳入考虑,所以不愿向赵临川提起。
 
赵蒙和从一开始就将自己的结局写死,从来不参杂任何其他的序曲。
 
随着赵蒙和的意愿,赵临川来这岳陵城走了一遭。如今的他,已是一身的释然。
 
赵临川道:“如果留下,那他就不是赵蒙和了。”
 
如果他留下,那自己也不是赵临川了。
 
没有赵蒙和,就没有现在的赵临川。
 
可赵临川竟有一丝丝的贪念,他希望赵临川不存在。
 
如果赵临川不在,此刻的赵蒙和是不是可能会在漓水岸边,看清水明澈,享清风拂面。
 
艾翁抬头注视着身旁的赵临川,这个人和赵蒙和有着一样的坚韧。不过却比赵蒙和多了分阴柔和释然。
 
他们的不同路途,全然来自于所选的不同道路。
 
一切选择不过两个字:放下。
 
而赵蒙和,偏偏就是放不下。
 
艾翁回想起,顾融每次来饮漓苑偷闲,便会和自己谈起赵蒙和的种种。
 
回忆里,满满的悔恨与遗憾。
 
饮漓苑内,叶红蓼漫无目的的在青石子铺成的曲肠小路上慢着步子。
 
身后两步远处,一身薄衫的溪苏不远不近的跟着。
 
叶红蓼的闷气还没消。一是因为艾翁当着众人的面,毫不留情面的训斥自己;二来是艾翁不满自己也就罢了,还公然指名道姓的批评将军的不是,而溪苏里外阻止自己反抗,向着艾翁,向着外人。
 
刚才餐桌上就是因为一直气不过,才不愿和溪苏说话。现在也是因为咽不下这口气,才不愿理睬身后一直跟着自己的溪苏。
 
但是还是忍不住走走停停,不敢走得太快。担心身后那弱不禁风的溪苏,跟不上自己的大步流星,落得太远。
 
溪苏当然看得出来,他这是故意在和自己怄气。方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制止,确实没能顾及到叶红蓼的感受。
 
但是好在,叶红蓼还听得进自己的话,才遏制了要爆发的怒气。凭他的脾气,若是换做旁人,恐怕早就拳脚相加、举枪顶头了。
 
先前溪苏还感慨自己总是把他当做不懂世事的,看来还真是自己多想了。
 
十年的行军,竟被陆文冲带成了如此头脑简单、只会用武力解决问题的——傻子。
 
所以,陆文冲和顾城下落不明的事,顾雨山才不会轻易告知于叶红蓼。费劲如此大的周折将叶红蓼安排到饮漓苑来。
 
莫说是顾雨山,想必所有人都不知道,这样状态下的叶红蓼,在得知陆文冲和顾城下落不明的情况下,会惹出什么乱子。
 
可是,叶红蓼终将是要知道的。
 
如何在他知道之前,是他能明白是非,分清轻重缓急的应对,这才是溪苏最头疼的。
 
溪苏走得有些吃不消,有些气喘息息。
 
前面的叶红蓼尽管没有回头看,但是听着身后溪苏步子的声音,知道他有些累了。
 
叶红蓼左顾右盼的佯装欣赏周遭的风景,故意又不刻意的慢下来步子。
 
身后的溪苏停下来步子,对着前面的叶红蓼轻声喊道:“红长官。”
 
叶红蓼胡乱环视周遭,假装没有听见,继续无端地踱着步子。
 
溪苏提高了些声音,语带柔意道:“红蓼。”
 
听到溪苏这么一唤自己的名字,叶红蓼停下了想要逃离的步子,心中的怨气也消了大半。
 
只是心里暗暗地嘲笑自己的没有骨气。
 
艾翁是长辈,理应尊重他。就算有什么不顾及情面之处,作为晚辈的叶红蓼也该是受着的。
 
这是溪苏想要告与叶红蓼的。但是看到叶红蓼不似先前般恼怒,也不愿再提起此事。
 
溪苏虽然知道应该教导叶红蓼为人处世,但是对于艾翁,他是不愿意叶红蓼与之过多接触的。
 
有了此次艾翁对于叶红蓼的训斥,以他的脾气,大概不太愿意和艾翁有更多的交流。
 
溪苏暗想,这倒是生了自己不少的事。
 
因此,溪苏也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是站在那里,站在离叶红蓼两三步远的地方。
 
叶红蓼听不见身后的溪苏有任何的声音,试探着转过身来。
 
看到站在身后不远处的溪苏正望向自己,笑靥如花。
 
这饮漓苑的景致纵使万般好,也比不过溪苏嘴边浮起的浅笑。
 
刚才一路怒气冲冲的叶红蓼,在心中想了千种说辞。如今望着面前的玉树亭亭的溪苏,竟是一句也想不起来。
 
叶红蓼解下外衣,上前抬臂绕过溪苏脸旁,将外套披于溪苏肩上。
 
叶红蓼本就比溪苏高大,这外套披在溪苏身上,像是套了个宽大的套子,显得溪苏更加羸弱消瘦。
 
叶红蓼将外套的第一个扣子系上,好让这对溪苏来说太过宽大的外套,不至于从他削弱的肩上滑落下来。
 
而此刻的溪苏,安静得出奇,任由叶红蓼在自己胸前摆弄着。
 
溪苏悄然抬起眼,双目盈盈。尽在咫尺的叶红蓼,现在身上只留下一件单薄的白衬衣。透过白衬衣,溪苏隐约能看到叶红蓼那血色红润的胸膛。
 
叶红蓼感到溪苏盯着自己的胸膛出神,突然感到体内血液乱窜,瞬间红了脸。
 
而身旁被自己装在外套里的溪苏,如此触手可及。如此让自己,发了疯的想要揽他入怀。
 
可又怕自己怀内太过炙热,热到足以将手心的溪苏融化掉。
 
一时间叶红蓼能感觉到胸膛内的那颗心脏,已经不停自己的使唤,像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在自己胸腔内跳跃,妄图从自己的胸膛内蹦出。
 
溪苏仿佛听到叶红蓼的心跳加速,微微抬起下颚,满眼柔情的迎上叶红蓼的眼睛。
 
叶红蓼此刻的双手已经不知如何摆放,他感到自己胸膛内的心脏已然到了不可遏制的地步。若是再盯着溪苏一秒,那心脏必将夺他身体而出。
 
叶红蓼狠下心来猛闭了眼睛,扭头狂奔着逃离了犯罪未遂的现场。
 
叶红蓼一边狂奔一边狠敲着自己的脑袋,妄图要硬生生的将脑子里那混账的想法打消回去。
 
但事实证明这全然无济于事。
 
被叶红蓼的举动有些惊到的溪苏,定定的站在原地。
 
看来,自己还有很多功课要教。
 
第三十五章:医者自医
 
叶红蓼此刻的双手已经不知如何摆放,他感到自己胸膛内的心脏已然到了不可遏制的地步。若是再盯着溪苏一秒,那心脏必将夺他身体而出。
 
叶红蓼狠下心来猛闭了眼睛,扭头狂奔着逃离了犯罪未遂的现场。
 
叶红蓼一边狂奔一边狠敲着自己的脑袋,妄图要硬生生的将脑子里那混账的想法打消回去。
 
但事实证明这全然无济于事。
 
被叶红蓼的举动有些惊到的溪苏,定定的站在原地。
 
看来,自己还有很多功课要教。
 
热血乱窜的叶红蓼一直闷头跑,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要跑,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好几次,看到溪苏的时候,都有这种血液翻涌、情不自禁的奇怪感觉。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自己再也没有力气了,叶红蓼才停了下来。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弓着腰,双手只在膝盖上,满脸的汗珠顺着早已湿透的发间落到地上。
 
身上也湿了大半。
 
叶红蓼猛喘着气,直起身来。脸上滚下的汗珠,流得他痒痒的。叶红蓼一手抬起,用袖子蹭着脸上不住滑落的汗滴。
 
刚才一路狂奔根本没有留意,环视周围,才发现自已已经不知身在何处。
 
饮漓苑那么大,这到底是哪个地方?叶红蓼这才想起,早知如此,就该也要副地图来。
 
叶红蓼扫视了周遭,确认不是熟悉的地方。叶红蓼灵机一动,既然不知道在哪里,就沿着原路返回吧。
 
刚才跑来的路,大概就是身后这条。
 
不知道溪苏会不会追上来?要是原路返回,再碰见溪苏,自己敢怎么解释?
 
方才来的时候跑得着急,可这原路返回,同样让叶红蓼忐忑不安。
 
饮漓苑的仓库内,荷衣缩在一角。
 
顾明山推开仓库的门,许是长久没有人打扫的缘故,透过门射进的阳光里,让仓库内瞬间飞起的烟尘现出了原形。
 
“荷衣?”顾明山试探着问。
 
缩在一角的荷衣,听到门外有动静,警惕性的站起身来。
 
荷衣满脸惊慌的问:“是谁?”
 
顾明山循着着声音,穿过仓库零散错落摆放着的杂物,站到了荷衣的面前。
 
荷衣身穿白衣灰花杂色马甲,同样灰花色的西装裤,脚踩一双黑色小皮鞋,头戴一顶灰白色的毡帽。这样男装装扮的荷衣,竟然成了比男子还要多几分灵气的俊俏少年。
 
顾明山见他还是一脸惊慌的样子,微笑道:“你真的在这里啊。”
 
荷衣见到所来之人是顾明山,脸上的惊慌瞬间消去。只是有些呆呆的张着嘴,不自信的解释道:“二爷,我不知道艾翁的烟叶在哪。”
 
艾翁脾气古怪,他的烟叶从来不让他人染手。荷衣当然不会知道艾翁的烟叶在哪。
 
艾翁刚才,不过是想为荷衣解围罢了。
 
也是为他顾明山自己解围。
 
不曾想,艾翁何时也变得这般爱管闲事了。
 
荷衣像是怕顾明山的责备,更像是怕顾明山的询问。一双玉笋素手攒得紧紧的,手指关节格外分明的发白。
 
而那被攒着的手心,红肿的皮肤却又人如此的刺眼。
 
荷衣好似察觉到顾明山盯着自己的手看,便逃也般的将双手藏在身后,目光斜向一旁,满怀心事的偷看着顾明山的影子。
 
荷衣感到对面顾明山像是要把自己看个透彻的样子,有些唐托道:“二爷,仓库阴暗潮湿,您不该来这地方。”
 
顾明山颦了颦眉心,不忍心去拆穿荷衣的如履薄冰。
 
顾明山看荷衣怯怯的样子,突然不知哪来的兴致,故意说道:“我也不知道,菜园的位置。”
 
顾明山分明不知道菜园的位置,更不知道,原来在饮漓苑如此隐蔽之处,还有那么一个万事备全的仓库。
 
先前随顾融来饮漓苑修养,顾允康都会将一切安排妥帖。别说菜园和仓库这些地方,就连门前的漓水,顾明山也没好好看过几次。
 
他哪里会知道饮漓苑有些什么,在什么位置。
 
而那所谓的大哥给的地图,不过是自己随机捏造的罢了。
 
顾明山竟然还编造了谎言。荷衣是除了叶红蓼之外,顾明山第二个为之撒谎的人。
 
刚才还在说艾翁爱管闲事,自己又何尝不是。
 
顾明山伸手,拍了拍荷衣帽檐上洒落的灰尘,道:“走吧。”
 
顾明山转身,荷衣愣在原地一会,等他反应过来,加紧步子,追上了前面的顾明山。
 
顾明山前面走着,走得有些摇晃。荷衣加快了步子想上前去搀扶,在手刚碰到顾明山胳膊的时候,猝不及防的一把被顾明山握住了手腕。
 
顾明山握得不松不紧。小心将荷衣的手翻开来。荷衣手心的肿胀暴露无遗。
 
刚才烫伤之后未作处理,荷衣的手心现在红肿得厉害,手心挤出已然泛起了水泡,还有些水泡被荷衣不小心刮破,露出鲜红的肉来。
 
顾雨山握着荷衣的手,道:“你随我来。”
 
荷衣没有思考的时间,只任由顾明山拖着,进了顾明山的房间。
 
顾明山牵了荷衣来到房内,一手握着荷衣的手腕,一手翻着桌子上的药瓶。
 
才两下就翻出了想要找的东西。
 
顾明山将荷衣的手轻摊在桌子上,仔细清理着伤口,将翻出来的药涂抹在上面。
 
不明所以的荷衣退缩般收了下手,被顾明山又拽了回来,顾明山关切得问:“疼吗?”
 
荷衣低着头,连连摇头道:“不疼。”
 
顾明山又拿了纱布小心绑好。
 
荷衣连忙起身鞠躬道:“多谢二爷。”荷衣望着自己双手绑的娴熟的绷带,忍不住问:“二爷为何会这些?”
 
为何会这些?或许是看到顾雨山每次受伤的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治疗包扎。顾明山想有所帮忙才懂了这些。
 
又或许是,他常年以药为食,多是不想麻烦他人,才了解了这些医理。
 
顾明山轻描淡写道:“久病成医罢了。”
 
医者难自医,他却久病成医。自己尚且前途未卜,不知苟且到何时,却又固执的想着,去给身边的人带来些帮助。
 
这样的顾明山,一点点的种在了荷衣的心里。
 
只是顾明山闭口不问自己为何对饮漓苑了如指掌,这让荷衣心存愧疚。
 
他并不是有意隐瞒,只是这缘由一道明,荷衣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留在顾明山身边。
 
第三十六章:提刀救你
 
医者难自医,他却久病成医。自己尚且前途未卜,不知苟且到何时,却又固执的想着,去给身边的人带来些帮助。
 
这样的顾明山,一点点的种在了荷衣的心里。
 
只是顾明山闭口不问自己为何对饮漓苑了如指掌,这让荷衣心存愧疚。
 
他并不是有意隐瞒,只是这缘由一道明,荷衣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留在顾明山身边。
 
岳陵城内,待江一舟情况稍微好一点以后,井沢将他安排到了顾府内。
 
毕竟,军中医治多为不便。而顾府才是江一舟的住所。
 
未成家前,顾府的这几位,都是要留在顾府的。井沢已然成家,因此有了自己的府邸。
 
有江一舟他们几个在,顾府诺大个宅子,也添得几分生气。
 
可是如今,除了一个身受重伤的江一舟,顾明山他们,均身在各处。
 
此刻躺在床上的江一舟,依旧不省人事。针线缝合的伤口,已经没有过多的血液渗出。
 
单凭这点看,江一舟的情况,似乎有些好转。
 
林戈伏在床边,伸手撑开江一舟的眼皮,见他双瞳涣散,充满血丝。又反复检查了他的伤口,确定再无他伤。
 
林戈是留过洋的大夫,现在大家似乎习惯管大夫这个职业叫做医生。但是在岳陵城内,大家都习惯叫他大夫。
 
林戈医治均为西洋医术,一开始来岳陵城给顾家军治伤时,多为大家排斥。倒不是不信任他的为人,只是岳陵城地处偏远之地,对岳陵城外的世界知之甚少,因此对用新手法新医术治疗伤病的林戈,多为抵触。
 
更何况先前,哪有见过在人身上开刀剪肉的大夫。
 
开始的时候,林戈手里的那把手术刀,让这些不问城外之事的城民和顾家军,闻风丧胆。
 
林戈检查完江一舟,起身拿出白大褂外兜内的一方手帕。
 
一边井沢并没有着急询问江一舟的情况,只是在等着林戈的回答。
 
在林戈拿出手帕的那一瞬间,井沢问到了一股温和而又清香的味道。
 
井沢知道这是酒精的味道。
 
林戈是岳陵城的军医,手下医治的,都是枪弹穿身、刀剑刺体的战伤。割肉断骨,是最常见不过的事。偏偏林戈又有严重的洁癖,因此为军医十多年来,酒精消毒的手帕,是他最忠诚的伴侣。
 
护了视手如命的林戈,一双妙手。
 
井沢就这么有耐心的看着林戈一点点,擦拭着他那双纤如柔荑的玉手。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林戈旁若无人般,一双媚眼,含情脉脉的沦陷在自己的手上,一寸寸地擦拭。那神情,仿佛在抚摸一件举世无双的珍宝。更像是在染指一个遥不可及的梦中人。
 
井沢忽然想到江一舟曾说过的一句话:大抵不凡之人,都有凡人无法理解的怪癖。
 
而说这话的人,此刻正身受重伤,至今昏迷不醒的躺在床上。
 
井沢兀自担忧道:“一舟,你快醒来可好?”
 
林戈斜眼,见井沢一脸担心,盯着躺在床上丝毫没有反应的江一舟。将擦拭双手的手帕重新放回了白大褂的口袋里。
 
林戈脱了白大褂,稍稍整理对着,半挂在自己的手臂上。
 
林戈穿的是一身手工裁制的黑色西装,这西装在林戈身上,衣肩衣袖规整笔直,没有一丝褶皱之处;而衣角连接处,圆滑有度,那弧度贴逢林戈的身形,多一度不精,少一度过意,恰如其分。
 
而这完美无缺的黑色西装,只能是那蝤蛴玉颈的陪衬。
 
林戈此刻再看江一舟身上缝合的伤口,竟然不由得嘴角上扬。
 
顾雨山啊顾雨山,你把伤口缝制得如此无与伦比,这让我情何以堪。
 
线路清晰排列整齐有序,针线走过之处,纹路不深不浅。就连那收针之处,都像是这幅作品的点睛之笔。
 
为何自己会用作品这个词?林戈自己也不知道。只怕有朝一日,若是顾雨山不做这岳陵城的将军,那他必然是那个足以抢了自己饭碗的人。
 
而另一个,就是溪大夫溪苏。
 
这两人,都把医术做成了艺术。
 
顾雨山从不轻易为旁人医治。至今顾雨山医治过的,他只知道两个人。
 
一个是顾雨山之前的护卫,另一个就是此刻躺在床上的江一舟。
 
而顾雨山有护卫,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林戈竟然想不起来是谁了。
 
而这隐于溪宅的溪苏溪大夫,也只医治过两个人。
 
一个是顾家二少爷顾明山,另一个,就是医了二十余载的红长官叶红蓼。
 
此时林戈不由得嘲讽一般的“哼”了一声。这两人的相似之处还真多。
 
而他林戈,越洋翻海,为的是求学;求得是医术,行的是治病疗伤救人之术。
 
他十余年学得的一身本事,在这岳陵城,有了用武之地。
 
抑或是,大材小用。
 
一开始,别说城民不敢。要做顾家军的军医,林戈也是不肯的。
 
不过,有人为证实他的医术,竟然亲自送上门来,尝了赵临川在岳陵城的第一刀。
 
林戈漫笑道:“伤得不轻。”
 
井沢以为林戈是在对自己说,蓦然回过头来盯着林戈,像是在确认他刚才的话。
 
林戈只是不置可否地摇摇头。
 
林戈因此,一刀开了那人的骨肉,也开了他林戈在这岳陵城的漫漫行医之路。
 
几次大战,林戈一个双手只能握手术刀的军医,像将士一样冲锋陷阵,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穿过枪林弹雨,冒死拯救倒在敌人抢下的士兵。
 
林戈记得江一舟的说过,林戈冲锋陷阵的模样,更像是一个战士。
 
林戈在战场上的贡献,对每次战争的帮助,一点也不比他们几个首领少。
 
那是自然,将军将士兵带上战场,是用他们的性命在保卫城池。林戈将他们从战场上拼死带下,是在拯救他们的性命。
 
是在给他们第二次生命。
 
也罢,你举枪杀敌,我提刀救你。
 
第三十七章:茂林枯木
 
林戈记得江一舟的说过,林戈冲锋陷阵的模样,更像是一个战士。
 
林戈在战场上的贡献,对每次战争的帮助,一点也不比他们几个首领少。
 
那是自然,将军将士兵带上战场,是用他们的性命在保卫城池。林戈将他们从战场上拼死带下,是在拯救他们的性命。
 
是在给他们第二次生命。
 
也罢,你举枪杀敌,我提刀救你。
 
叶红蓼漫无目的的在饮漓苑内闲逛,自从上次从溪苏面前落荒而逃,一连几日,再没敢去见过溪苏。
 
叶红蓼心里还在纳闷,怎么将这饮漓苑逛了几圈,全然没有发现溪苏口中的百年梅树。
 
记得当时溪苏说的那么诚恳,不像是对自己的随口一提。
 
更何况,溪苏完全没有理由诓骗自己。
 
一想到这里,叶红蓼不由得加快了些寻找的步子,要是寻得这百年梅树,也是个自己前去见溪苏的很好理由。
 
很好的借口。
 
这饮漓苑极大,苑内设计更是处处不同凡响。各处美景毫无相似的迹象,一连闲逛下来,美景美不胜收,却丝毫没有让人感到美及生腻。
 
可正因为处处不同,处处独具一格,让叶红蓼找这梅树找得好辛苦。
 
叶红蓼暗暗道:“谁建的这园子,让六爷我好一番苦找!”
 
话没落地,叶红蓼立马鼻尖发痒,打了个喷嚏。
 
三月的饮漓苑还没褪去往冬的严寒,叶红蓼本和溪苏同屋,先前将外套给了溪苏,自己不好回房,便扯了赵临川的薄衫来。
 
叶红蓼揉了揉鼻尖道:“你个赵临川,竟给我留了那么不保暖的一件。”
 
“既然如此,红长官何不回溪大夫房间取了衣服来?”
 
这是赵临川的声音,就在自己刚才揉鼻尖的时候,赵临川就端端正正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锦衣华服,衣冠整齐。道貌岸然。
 
而这话叶红蓼是不会说出口的,因为赵临川身边,就是先前诱发自己和溪苏嫌隙的艾翁。
 
艾翁一身粗衫,挽起的袖子里露出了褶皱斑驳的手臂,薄皮附骨,像极了长期暴露在空气中的铁皮。锈迹斑斑。
 
艾翁双手背在身后,身形微微蜷缩,本就瘦小的身子显得更加岣嵝。站在玉树林立的赵临川身旁,孑然一身。
 
目光触及艾翁腰间的烟杆,叶红蓼仿佛还能感觉到手腕的刺疼。
 
叶红蓼暗想:不对,他俩怎么会在一起?
 
茂林枯木,这么不登对。
 
叶红蓼扯了扯身上的属于赵临川的薄衫,拿的时候也没多想,自己身形和赵临川相仿,为何这薄衫这么贴身。
 
这薄衫也没见赵临川穿过。倒是好像自己曾穿过似得。
 
赵临川俨然一副深知其中缘由的样子,幽幽道:“溪大夫真是良苦用心,竟然连五月暖季的薄衫都给红长官备下了。”
 
叶红蓼拧紧眉头,狐疑的看着赵临川。又瞬间恍然大悟道:“是溪苏?”
 
赵临川点头道:“溪大夫教我将薄衫挂在房内,说是野猫子怕冷,自会来取的。”
 
溪苏说的本是:六爷怕冷,自会来取的。
 
叶红蓼一点也不怀疑赵临川添油加醋、篡改溪苏话语的事实。
 
这等俗语,是无论如何不会出自溪苏口中的。
 
叶红蓼抹了抹衣襟,略带埋怨道:“溪苏也不说给我拿件厚一点的衣服。这么冷得天。”
 
赵临川接过溪苏手中那薄纱的的时候,也有过这样的疑虑。可只肖仔细一想,便明白了溪苏的用意。
 
薄衫送你,知你心意。暖衣在房里,要你自行去取。
 
好你个溪苏,拿我赵临川当引子。
 
叶红蓼瞥见赵临川脸上那洞若观火的表情,不由寒意上身,越发冷了。
 
赵临川收了思忖问:“红长官怎来如此雅兴,在饮漓苑内欣赏几遍风景?”
 
叶红蓼一惊,问:“你怎知我看了几遍?”
 
赵临川道:“我与艾翁在房内对弈,见你在窗前走了几遍。”
 
艾翁胡子一翘道:“晃来晃去,扰人心烦。”
 
碍于艾翁腰间的烟杆,叶红蓼当然不会应对艾翁的嫌弃。
 
只是哈哈不语。
 
赵临川问:“红长官可是在寻什么?”
 
叶红蓼点头。转而问:“你可知饮漓苑的百年梅树在何处?”又一摆手道:“你怎会知道。你才第一次来这里。”
 
倒是艾翁来了兴趣,问:“你怎知饮漓苑内有百年梅树?”
 
艾翁说话的时候,脸皮一抽一抽的,除了胡子翘来翘去,其余什么也没有动。
 
像个会说话的木偶。
 
叶红蓼答:“溪苏告诉我的,他说这饮漓苑内有一棵几百年的梅树。”
 
艾翁道:“你也相信?”
 
叶红蓼疑惑:“为何不信?”
 
转念一想,道:“有过怀疑,梅树当真能活几百年?”
 
艾翁皱眉,道:“我不是指这个。”
 
叶红蓼同样挤眉:“那是什么?”
 
艾翁不语。
 
叶红蓼盯着艾翁,若说问这饮漓苑内的种种,眼前这个人不就是饮漓苑行走的活地图么?
 
叶红蓼满脸堆笑,问:“艾翁,你知道这梅树的所之处,可对?”
 
艾翁微微探身,抬眼锁着叶红蓼,问:“你当真要去?”
 
叶红蓼雨点般点头。当然要去,否则哪来的借口去找溪苏。
 
艾翁思索一番,道:“随我来。”
 
叶红蓼抑制不住的欢喜,瞬间觉得艾翁像个救世救苦的指路人。
 
仙人指路,叶红蓼一刻不迟疑,扯了赵临川,跟上艾翁。
 
饮漓苑这别具一格的布置,先前叶红蓼还觉得独特新奇,想来是建造这园子的主人一样有不俗的品味。
 
可是经艾翁这么一带,走得歪七拐八,毫无头绪。
 
不禁小声道:“本还觉着建这饮漓苑的人品味不俗,现在看来,倒像是胡乱建的。”
 
左一景右一厅,像是撒棋子般,随他们落到什么地方。
 
叶红蓼声音虽小,前面的艾翁倒是听得清楚的狠。
 
艾翁停了下身来,眼神直勾勾的揪着叶红蓼。
 
叶红蓼和赵临川也定了身子。
 
见状,叶红蓼连连赔笑道:“我胡乱说的。艾翁不要在意。”
 
艾翁倒是一脸笃定,道:“你说的没错,当初建造这园子的人,确实是胡乱布置的。”
 
艾翁又扫了一眼叶红蓼,补充道:“确实乱来。”
 
赵临川略有兴致道:“艾翁可认识建造这饮漓苑的人?”
 
艾翁黯然道:“何止认识。”
 
叶红蓼也来提了兴趣,问:“听说这饮漓苑已建有几百余年,艾翁如何认识?”
 
艾翁颔首,问:“听说,也是听他说的?”
 
叶红蓼点头。他知道艾翁口中的他指的就是溪苏。
 
可艾翁为何言语间如此疏远,似乎想要将溪苏拒之于千里之外。
 
艾翁微微抬身问:“他还说了什么?”
 
叶红蓼被问的不明所以。只木木的摇摇头。
 
溪苏确实不曾说过其他与饮漓苑相关的事。自己不曾来过饮漓苑,先前顾明山来饮漓苑修养的时候,曾问过溪苏一两句饮漓苑的事。可是溪苏也不再说过什么。
 
也是,他一足不出户的文弱大夫,如何有缘由会来这饮漓苑。
 
艾翁略思了片刻,才正经答了叶红蓼先前的问话。道:“如今,三百二十三年。”
 
叶红蓼与赵临川惊愕。一寸寸仔细研究佝偻在他们面前的艾翁。
 
可是见鬼了?
 
艾翁撤身,摇手一指,道:“我说的是这梅树。”
 
叶红蓼和赵临川顺着艾翁手指的方向,正是他所寻梅树所在。
 
这梅树伫立于一片青青矮草之间,方圆几丈内,竟无任何花枝树丛。春阳下,草地上梅枝的影子斑驳摇曳。而这传说中百年的梅树,枯枝褐皮,干叉支离,毫无生命迹象。
 
枯树立于草地之上,像一个杀尽天下的将军,被万界草民拥簇。
 
如雕塑,似巍峨高山般,屹立不倒。
 
叶红蓼立于梅树下,感觉全然被这梅树带来的肃杀感捆缚。
 
他没来得及思索和询问与这梅树相关的各种疑问。只觉得那枯梅树的褐色树身,被这春阳挑染一笔浓淡深浅,烟雨画墨般的变换轮回。水墨与骄阳相撞,夺了心尖的一滴血红,点缀几回梦魇,绕成一缕红线,缠他一身不挣,牵拉踱像枯梅前。
 
第三十八章:枯梅梦魇
 
如雕塑,似巍峨高山般,屹立不倒。
 
叶红蓼立于梅树下,感觉全然被这梅树带来的肃杀感捆缚。
 
他没来得及思索和询问与这梅树相关的各种疑问。只觉得那枯梅树的褐色树身,被这春阳挑染一笔浓淡深浅,烟雨画墨般的变换轮回。水墨与骄阳相撞,夺了心尖的一滴血红,点缀几回梦魇,绕成一缕红线,缠他一身不挣,牵拉踱像枯梅前。
 
赵临川见叶红蓼面容涣散,行似牵线木偶。抬手欲向前制止。这时艾翁提手拦下,漠然摇摇头,拿起腰间的烟袋静立原处。
 
赵临川虽然不知为何,但也收了手,立于原地,目不转睛的盯着叶红蓼的一举一动。
 
叶红蓼仿若丢了魂般,一步步踱像那枯枝梅树。
 
叶红蓼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自视线触及梅树那一瞬起,像是受了捆绑一样,有根看不见的线拽着自己,一寸寸向着梅树靠近。
 
梅树闯入视线,他已丝毫感觉不到周遭任何的存在。仿若在堕入了另一个奇异的空间。身旁空无一物,脚下一条无头小道,蔓延向前。
 
叶红蓼没有回头看,顺着脚下的小道一步步前进。小道的尽头,那伫立的梅树身影渐渐清晰。
 
不对,这是刚才自己所见的梅树么?饮漓苑的梅树早已枯木沉寂,而眼前的这棵,为何枝繁叶茂繁华拥簇?
 
自己一定在做梦吧?
 
可这眼前的繁华耀眼,花瓣零落点点,花香撩人心脾。又是如此的真真切切。
 
那树下显现的柔枝玉人又是谁?
 
叶红蓼脚下步伐紧凑些,他想看看那树下的人,他想看清那人的脸庞。
 
那人背对着自己,仰首侧身面向梅树。双手合十像是在许愿。
 
那竟像是个纤弱女子。
 
那女子红衣裹身,衣袂冉冉。如墨青丝散垂双肩。
 
梅花飘落,不沾其身。
 
这身影他见过,在每每发病前。只是每次都看不清,每次都没有这次清晰。
 
叶红蓼急迫的小跑起来,奔向梅树。
 
叶红蓼频频喊着:“你是谁?”
 
梅树下那红衣女子像是听到自己的呼喊。缓缓侧身,缓缓转向自己。
 
叶红蓼慢下小跑的步子,愣愣的望向那女子,看她缓缓转身。
 
突然周遭刹红,如血瀑布倾泻而下。一股鲜血血腥味奔泻涌来。
 
枝叶如扇般梅树瞬间变为血涌,倾洒而下,红衣女子瞬间淹没在血流中。
 
叶红蓼环顾周围,周遭一片血红,仿若置身血雨中。
 
叶红蓼慌然抬起双手,何时自己手中握着濯缨。自己又为何双手染血?
 
叶红蓼举起濯缨在面前,刀刃冽光折射,匕刃上清晰的昭示自己的影子。
 
倒影中的自己,为何会嘴角带血?
 
叶红蓼惶恐不知所措,惊吓着甩了濯缨。
 
叶红蓼惊慌间,溪苏现于眼前。
 
溪苏莞尔,叶红蓼大喜。可溪苏为何血染全身?
 
叶红蓼伸手想要抓住眼前的溪苏,可是全身像是被钉住一般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眼前的溪苏一点点被周遭的血涌吞噬埋没。
 
叶红蓼发狂大喊:“溪苏!溪苏!”
 
一只手伏在自己手臂上,这手的温度叶红蓼知道,是溪苏的。
 
“我在这。”
 
叶红蓼恍然,身边场景轮换,青草枯梅,这是饮漓苑。
 
距离自己不足三尺的地方,那梅树依旧寂然耸立。
 
刚才自己看到的,又是什么?
 
身旁溪苏柔眼莞尔,就像刚才自己看到的一样。
 
他青袍长衫,肩上搭的,还是自己的那件西服外套。那青袍上的花开的璀璨,却红的瘆人。
 
叶红蓼双手握住溪苏的双臂,心有余悸地问道:“溪苏,真的是你?”
 
溪苏道:“是。”
 
叶红蓼几番审视,确认是真实,确认溪苏还在自己面前。长吁了一口气。
 
溪苏见他方才神色慌乱,现如今满面劫后余生。隔着衣衫,都能感到他手心的冰凉。叶红蓼的衣领早已被虚汗浸湿。
 
稍作镇定后,叶红蓼才察觉到自己手下用力猛了些。溪苏那细胳膊,怎么能受得了他如此不管不顾的紧握。
 
叶红蓼松开了紧握溪苏的手,身子却与溪苏离得更近了些。忧心问道:“溪苏,我可弄疼了你?”
 
话出口才觉得味道有些不对,联想起先前在习俗面前的落荒而逃,这话如此时何都显得有些暧昧。
 
溪苏没在意这些,轻轻安抚道:“无碍。”
 
叶红蓼依旧满目惶然,问:“溪苏,刚才……”
 
话未出口,溪苏伸手挡于叶红蓼唇前。叶红蓼不知为何溪苏如此,但也堂然不语。
 
溪苏转身,遥望着站在不远处的艾翁和赵临川,欠身道:“溪苏多谢艾翁。”
 
赵临川面带忧色,遥遥而立。艾翁手托烟杆,烟锅里明暗闪烁,星火点点。
 
艾翁猛吸了一口烟嘴,吞云吐雾,青灰色的烟从他的胡子下窜出,在空气中四散开来。
 
艾翁扬手一挥,打散了面前的青烟。悠然道:“为何谢我?”
 
溪苏双目灼灼,道:“谢艾翁,带六爷寻得这古梅树。”
 
艾翁鹰眼带寒,勾着溪苏身旁的叶红蓼,咄咄问:“他是岳陵城的六爷,何用你溪大夫来谢。”
 
艾翁句句言冽,一字一句逼向溪苏。
 
溪苏颦眉无言。
 
艾翁顿了片刻,收了眼里的寒光,道:“梅树已枯,何不……”
 
“艾翁。”溪苏打断了艾翁。
 
梅树已枯,何不放过。
 
艾翁弹了弹烟锅里的灰烬,抬眼挑着溪苏,道:“如何谢我?”
 
溪苏会意,艾翁分明是要逼得自己一点点吐出真相。
 
溪苏挺身卓立,不语。
 
艾翁轻哼一声,猛抽了一口烟,烟锅里的烟已燃尽,只留半锅灰烬在里面。
 
溪苏欠身,轻语于身后的叶红蓼:“走吧。”
 
叶红蓼茫然望了望不远处的艾翁和赵临川,学做溪苏欠身拜别,随了溪苏离开。
 
赵临川仰头望着枯梅树,缓缓道:“艾翁,对弈未果,咱们棋盘继续,如何?”
 
刚才的心魂未定,赵临川倒是庆幸溪苏的及时出现。
 
转念耻笑自己的堂而皇之。
 
说到底,这梅树,与他赵临川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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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嫁-现在可以公开的人物信息-001
 
艾翁-01
 
性别:男
 
年龄:不详
 
身份:饮漓苑守苑人
 
职责:抽烟,看苑
 
喜欢的人:——
 
讨厌的人:——
 
简介:一直守着饮漓苑,个性孤僻挑剔,对饮漓苑之外的事毫不关心。因为岳陵城和浔阳城城主来饮漓苑修养的缘故,与两城内的人有些熟识。知道溪苏的秘密,对枯梅的真相不能告知干系人而十分介怀。
 
第三十九章:漓水不渡
 
艾翁轻哼一声,猛抽了一口烟,烟锅里的烟已燃尽,只留半锅灰烬在里面。
 
溪苏欠身,轻语于身后的叶红蓼:“走吧。”
 
叶红蓼茫然望了望不远处的艾翁和赵临川,学做溪苏欠身拜别,随了溪苏离开。
 
赵临川仰头望着枯梅树,缓缓道:“艾翁,对弈未果,咱们棋盘继续,如何?”
 
刚才的心魂未定,赵临川倒是庆幸溪苏的及时出现。
 
转念耻笑自己的堂而皇之。
 
说到底,这梅树,与他赵临川何干?
 
叶红蓼乖乖随着溪苏,回了房间。
 
一路上,溪苏没有跟叶红蓼说一句话,只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枯梅边。
 
叶红蓼也不敢问,其实是不知从何问起。心中有千般万般的疑惑,有千种万种的滋味想诉说。
 
可现在的叶红蓼,竟不知从何说起。虚汗还在不断的向外涌出,胸口处的阵阵灼痛感愈演愈烈。但是他强忍着。
 
进了屋子,溪苏指了指桌子上的碗。叶红蓼立马会意,抡起碗一口灌了下去。
 
这次,不是为了听溪苏的话。而是叶红蓼心里清楚的知道,这碗里的药,可以缓解他胸口的灼痛感。
 
此刻他更像是个瘾君子,他感到自己的身体迫切渴望溪苏的药。
 
这药,浓浓的血腥味。
 
叶红蓼抿了抿嘴,怯怯杵在那,看溪苏神情复杂,悲喜难辨。
 
溪苏褪去身上属于叶红蓼的外套,递与他,道:“六爷可感觉好些?”
 
叶红蓼接过外套抱在怀里,恳切地点点头。
 
溪苏默然坐于桌边,严俨然不语。叶红蓼垂首立于溪苏面前。
 
像极了犯错认罚的孩子。
 
溪苏问:“六爷可是有话问我?”
 
叶红蓼答:“溪苏,可是来过饮漓苑?”
 
溪苏道:“是。”
 
叶红蓼问:“何时来过?”
 
溪苏答:“很久以前。”
 
叶红蓼问:“为何而来?”
 
溪苏抬眼,你问我为何而来?
 
溪苏答:“探人。”
 
叶红蓼问:“所探之人,可是艾翁?”
 
溪苏问:“六爷为何这样问?”
 
艾翁都对你说了些什么?
 
叶红蓼答:“溪苏和艾翁,好似认识。”
 
何止认识。
 
溪苏道:“几面之缘。”
 
叶红蓼问:“那……”
 
叶红蓼想问,那溪苏可认识饮漓苑的主人?可这饮漓苑的建造三百余年,溪苏怎会认识。自己当真是糊涂了。
 
叶红蓼还想问,溪苏可知这古梅的种种?
 
溪苏面色回暖色,嫣然道:“六爷但说无妨。”
 
叶红蓼提了提胆子,问:“溪苏,为何不愿我接近那古梅?”
 
叶红蓼眼光闪烁不定,像是不确定自己问的对不对。
 
溪苏倒起了兴致,问:“六爷觉得,溪苏不愿你接近那梅树?”
 
叶红蓼撇着嘴点点头。
 
溪苏莞尔,虽然不够聪明,但是还不算笨,看得出不愿他接近古梅。
 
尽管自己更不愿他接近的,是艾翁。
 
溪苏反问道:“那六爷为何想要接近那梅树?”
 
叶红蓼被问得不知所措。他怎能告诉溪苏自己想要找那古梅树,是为了接近溪苏找的借口。是为了弥补自己先前的落荒而逃。
 
是为了搪塞自己先前的混账想法。
 
叶红蓼支支吾吾小声回道:“溪苏不是说过饮漓苑有棵百年梅树,我想看看。”
 
我想找找,带你来看看。
 
溪苏颦眉,溪苏一颦眉叶红蓼就紧张。
 
叶红蓼连忙讨好说:“溪苏要是不愿意,我以后再也不去了。”
 
也不想去,不想再体会那世界血葬的感觉。
 
也不想眼睁睁看着溪苏被血魔吞噬,自己却无能为力。
 
此时,叶红蓼感到胸口的灼痛明显消除了不少,口齿唇舌间的血腥味却萦绕不绝。
 
溪苏见他此状,想来艾翁也不曾告诉他些什么。
 
刚才突然犯病,还好自己拦得及时,否则又不知要出什么乱子。
 
还好这药灌的及时。
 
溪苏道:“我有些累了,六爷若无事,就先……”
 
“我有事。”叶红蓼忙说,说罢又遮口。
 
溪苏道:“六爷还有何事?”
 
叶红蓼道:“溪苏,我近日常梦见一红衣女子,方才在枯梅前也是。”
 
溪苏又颦眉,缓思片刻,问:“六爷可认得?”
 
叶红蓼木讷道:“不认得。认不得。每次都看不清那女子的模样。只是看她莹莹玉姿,想必是个美人。”
 
溪苏无语,你这脑子里此时还能想起这些。
 
当然是个美人。美得不可方物。
 
见溪苏不语,叶红蓼继续道:“还有这次,我都差点看清她的面容了。”
 
溪苏肩头微微一颤。
 
叶红蓼道:“溪苏,你说会不会是这梅树有了灵性,我才差点看清的?”
 
碍事的灵性。
 
溪苏抬头,嫣然一笑道:“六爷不要多想了。”
 
溪苏起身,不问叶红蓼,兀自在床上躺下。
 
叶红蓼猜测,溪苏是真的有些累了,刚躺下就传来丝丝微息声。
 
叶红蓼也不知如何是好,胸口的灼痛几乎消失。
 
他揽了揽被子给溪苏盖上,自己伏在窗前,昏昏然。
 
溪苏脑海里不断涌出艾翁先前说的话。
 
梅树枯,饮漓变;漓水不渡往世人,枉你一生痴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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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临川
 
性别:男
 
年龄:26
 
身份:敌军参谋,敌军使者
 
职责: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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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厌的人:无
 
简介:性格温和,喜欢穿华丽的衣服,对除了蒙和之外的事都毫不关心。
 
十年前的叛乱中被赵蒙和所救,不知关于自己的任何信息,赵临川这个名字是赵蒙和所给。除了赵蒙和的回忆和赵临川这个名字,一无所有。
 
十年来作为城外军队的参谋,跟随赵蒙和攻打岳陵城。对赵蒙和的命令决定服从,同时也是赵蒙和的聆听者。
 
赵蒙和被叶红蓼击毙后,为了完成赵蒙和的遗愿将他安葬在岳陵城,而作为城外军队的使者进入岳陵城。
 
由于赵临川来意不明确,导致城内的潜伏者行动以及岳陵城的将士对其态度存疑。
 
一心想要复仇,杀死叶红蓼后自杀。在与城内的人接触之后,逐渐对其生命轨迹产生了影响。
 
第四十章:燃身煎泪
 
溪苏抬头,嫣然一笑道:“六爷不要多想了。”
 
溪苏起身,不问叶红蓼,兀自在床上躺下。
 
叶红蓼猜测,溪苏是真的有些累了,刚躺下就传来丝丝微息声。
 
叶红蓼也不知如何是好,胸口的灼痛几乎消失。
 
他揽了揽被子给溪苏盖上,自己伏在窗前,昏昏然。
 
溪苏脑海里不断涌出艾翁先前说的话。
 
梅树枯,饮漓变;漓水不渡往世人,枉你一生痴念。
 
饮漓苑少了岳陵城的烟火,多了浔阳城的古色古香。就连同样的旭阳皎轮三月天,都比两城来得别具风味。
 
这大抵是,没被硝烟熏染的模样。这大概也是两城之人日夜期盼的,岁岁平安的模样。
 
是夜,饮漓苑内拂过不知名的花香,房内小憩的叶红蓼被幽冥般的花香唤醒。
 
或许不是这花香太过诱人,而是叶红蓼早已不再像以往般,对酣睡和痴梦过度得留恋。
 
朦朦胧胧间挣开惺忪双眼,窗台的烛光在微风中舞动,同样惺忪迷蒙。
 
不知刚才的烛光是否也做了个好梦。想来是个好梦罢,不然怎对得起它的燃身煎泪。
 
想来已是深夜时辰,叶红蓼抬头,看到床上的溪苏安静的睡着。
 
叶红蓼又俯下身子,瞅着一旁睡得酣然的溪苏,甜甜的笑了。
 
现在想想,自己是什么时候认识溪苏的?
 
不记得了。
 
只记得,从自己有记忆来,溪苏都是存在的。
 
溪苏宅子里有多少棵梅树,溪苏的药柜上有几个抽屉,每个抽屉里有什么药,没每种药多长时间补给一次,他都了如指掌。
 
仿佛不知不觉间,他都悄悄将这些属于溪苏的东西,暗自收藏。
 
叶红蓼习惯了按时喝溪苏煮的药,虽然很苦。
 
不仅如此,每每巡城或者出战归来,叶红蓼都习惯性的先来溪苏这里报道。
 
至于为什么,大概是自从叶红蓼第一次出战时,受了伤,都来溪苏这里治疗。
 
尽管岳陵城是有军医的,但是叶红蓼见到拿着手术刀的林戈就吓得浑身鸡皮,因此都跑来溪苏这里。
 
往往来溪苏这里,治愈的快些。
 
夜里偷静,叶红蓼斗起胆子,想要唤醒溪苏来,彻夜闲聊。像许许多多个以前一样。
 
叶红蓼轻轻摇晃着溪苏的肩膀。
 
“溪苏,溪苏?”叶红蓼轻轻呼唤着,七分期待三分胆怯。
 
“溪苏,溪苏?”叶红蓼不依不饶。
 
几经呼唤之后,溪苏并无任何反应,叶红蓼顿觉不对劲。溪苏一向觉浅,以往自己在溪宅里留宿,翻个身都能将他扰醒,此时的溪苏为何睡得如此之深?
 
叶红蓼扶了扶溪苏的手欲将他摇醒,手碰到溪苏肌肤的那一刹那,瞬间惊呆。
 
溪苏的手,怎么会那么冰凉。
 
以往溪苏的手虽然冰凉,但是能感到血液流淌的温度,而此刻的溪苏的手,凉的……像是死人一般。
 
叶红蓼马上握紧溪苏的手大声喊:“溪苏,你醒醒!溪苏,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任凭叶红蓼如何呼唤和摇晃,溪苏依旧没有丝毫的反应。
 
叶红蓼试探了溪苏的鼻息,微不可寻。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叶红蓼只觉得脑海混沌,全然想不出任何的解决办法。
 
怎么办?以往都是溪苏给自己疗伤煮药,从未见溪苏这般情景过。
 
叶红蓼不知道该找谁。
 
忽而眼睛一闪,像是自言自语道:“艾翁。对,去找艾翁。”
 
叶红蓼火速背了卧榻沉睡的艾翁,一路上前言不搭后语的说明了情况。
 
溪苏房内,艾翁仔细审视着溪苏的情况。
 
顾明山与荷衣听得动静,披了外套前来,才知道溪苏出了事情。
 
三嫂和吴妈站与溪苏房内,急切的望向床上昏迷不醒的溪苏,一脸急切。
 
溪苏门口抱臂靠门的,正是循声而来的赵临川。
 
艾翁在溪苏身上一通审视摆弄,许久才作罢。
 
见艾翁检查完毕,叶红蓼立马凑上来问:“溪苏,溪苏他怎么样了?”
 
艾翁撤了身子站起来,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用袖子擦了擦烟杆,稍顿了片刻,又将烟杆插回腰间。
 
叶红蓼见他不语,又联想到艾翁之前似乎对溪苏有芥蒂,瞬间急躁起来,冲着艾翁略含质问到:“溪苏到底怎么样了!?”
 
艾翁听得他如此言语,立马侧颜怒视。叶红蓼明显感到艾翁的怒气,因为艾翁那因为怒气而抽动的胡子丝毫没有掩饰的意思。
 
顾明山见状,安抚道:“红蓼,你先不要着急。”
 
叶红蓼愤愤回道:“我怎么能不急!溪苏就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我不仅不能救他,就连他为什么会这样都不知道!”
 
叶红蓼怒吼,不像是发狂,却像是责备和埋怨自己。
 
三嫂厉声道:“红蓼,你怎么能这么对你二哥说话!”
 
听三嫂一语,叶红蓼倒是冷静了不少。意识到自己的态度过分,别过脸道歉道:“二哥,对不起……”
 
顾明山轻叹口气,他明白此刻的叶红蓼,就像个遇见危险的刺猬,竖起了浑身的匕首。却不是在为了攻击。
 
而是为了掩饰,掩饰自己内心的恐惧。
 
顾明山轻轻探身艾翁,恳恳问道:“艾翁,溪大夫怎么样?”
 
艾翁眼珠斜了一眼一旁浑身带刺的叶红蓼,又扫了眼床上昏迷不醒的溪苏,道:“这种情况,什么时候开始的?”
 
一句话问的叶红蓼茫然。什么时候开始的?自己睡前还好好的,刚醒来就看到溪苏这个样子的啊。
 
叶红蓼抿了抿嘴道:“就刚才……”
 
“怎么可能!”艾翁勃然大怒吼道。惊得叶红蓼身子一颤,呆若木鱼。
 
艾翁脸上的青筋暴起,脸皮一抽一抽的,喘了几口粗气,极力克制道:“像他这种程度,至少积攒了十年的光景。”
 
叶红蓼茫然抬眼,嘴里不自觉滑出:“十年?”
 
怎么会?
 
艾翁深深剜了叶红蓼一眼,道:“你竟然一点都没发觉!”
 
叶红蓼惊愕失语,满眼愧疚和懊悔。十年?别说十年,自己这二十多年来,自诩与溪苏相知相伴,却没留察到任何的异样。
 
而溪苏,连他衣衫的残角、感染风寒声音的异样都能察觉。
 
叶红蓼,你这个混账东西!
 
顾明山也听得一二,忧心问:“艾翁,现在溪大夫情况如何?”
 
艾翁见叶红蓼垂首不语,想来是意识到自己的过错,甩了一语道:“还没到油尽灯枯的地步。死不了。”
 
叶红蓼像是得到恩赐般,忧中含喜道:“真的么?”
 
艾翁又剜了他一眼,翘着胡子道:“怎么?不信我?也是,我不是大夫,这饮漓苑内唯一的大夫正躺在床上呢!不信我你去问他啊!”
 
叶红蓼垂然失神。他明白艾翁这是在责备自己,但是这样的责备,他却心甘情愿的接受。
 
但是还是忍不住小声问:“溪苏,没事了是么?”
 
艾翁翘动的胡子刚安静了会,此刻又扭动起来,奋言道:“死不了就是没事了么!你看他这个样子,像是没事么!你非得把他耗干才明白他有事么!”
 
艾翁一字一句,字字如针,句句若剑,一阵阵戳进叶红蓼的心里,一剑剑刺在叶红蓼的身上。
 
叶红蓼蓦然抬头,望着艾翁问:“耗干?艾翁您这是什么意思?”
 
艾翁这才察觉自己刚才太过激动,竟说出这种话。
 
转而一想,也罢,若是你知道了,或许会对他好些。
 
或许以后会对他好些。
 
艾翁像是下定决心般,盯着空无一物之处,坤然道:“你不是想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么,他这个样子,完全是因为……”
 
“艾翁!”一柔言细语打断了艾翁。众人循声望去,这声音正是床上之人发出。
 
此刻的溪苏,微息喘喘,面容憔悴,青白脸色。眉间紧颦,虚乏无力,侧身在床边挣扎着。
 
门边一直静默不语的赵临川,此刻嘴角点了点微笑。
 
叶红蓼见溪苏醒来,一时悲喜交加,竟忘了向前扶起。
 
顾明山见叶红蓼愣在原地,向前坐于床前,扶了溪苏。
 
顾明山关切道:“溪大夫,你醒了。”
 
溪苏白唇婉笑,对扶他的顾明山微微颔首,以示感谢。
 
叶红蓼依然立在一旁,不知该不该向前。
 
不知自己还配不配向前。
 
叶红蓼此刻心里令他百爪挠心的,是艾翁刚才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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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嫁-现在可以公开的人物信息-00
 
溪苏-01
 
性别:男
 
年龄:不详
 
身份:大夫
 
职责:治病,煮药
 
喜欢的人:叶红蓼,芙蕖
 
讨厌的人:无
 
简介:温润娴静,平易近人。一身藏青绣红色芙蕖长袍,一本古书,文弱书生样。身处岳陵城一隅,因给叶红蓼和顾明山医治宿病而被顾府的人熟知。
 
从不过问任何事情,却又对城内的一切洞若观火。
 
为医治叶红蓼,以血养人,与艾翁和饮漓苑有着很深的渊源。
 
第四十一章:红线塚
 
顾明山见叶红蓼愣在原地,向前坐于床前,扶了溪苏。
 
顾明山关切道:“溪大夫,你醒了。”
 
溪苏白唇婉笑,对扶他的顾明山微微颔首,以示感谢。
 
叶红蓼依然立在一旁,不知该不该向前。
 
不知自己还配不配向前。
 
叶红蓼此刻心里令他百爪挠心的,是艾翁刚才的话。
 
溪苏见一旁的叶红蓼垂首而立,像是对自己避而远之。
 
像是犯了错般,不敢靠近。
 
刚才迷惘间听得艾翁的言语,大概猜到叶红蓼为何会这样子。
 
可是,自己不怪他啊。自己哪里会责怪他。
 
费尽心思隐藏的,怎么会那么轻易的让你察觉。
 
若非意外,他定是要瞒他生生世世的。至少瞒过他的这一生一世。
 
溪苏望向艾翁,真切道:“多谢艾翁。”
 
艾翁见状,当然知晓溪苏的用意。罢了罢了,自己不言便是。
 
之前没能阻拦,现在到这种地步,哪还管的有用。
 
他艾翁不过是个扫墓人,扫这饮漓苑内埋葬前世来生的红线塚。
 
至于这今生的千丝万缕,与他无关。
 
就像是这饮漓苑,只管云水沧桑。苑内这梅树是生是死是开是落,又有何不同。
 
艾翁挑了挑胡子,不再说话。
 
三嫂上前一步,言到:“溪大夫,你可算醒了。”
 
溪苏颔首,浅语:“溪苏惭愧,让诸位担心了。”
 
三嫂深叹一口:“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再不醒了,怕是叶红蓼要发疯了。
 
溪苏强挤出笑来,对叶红蓼轻轻喊道:“红蓼,别怕。我没事了。”
 
叶红蓼皱眉抬头,向溪苏床前靠近一步,道:“溪苏,都是我不好。都怪我,怎么就没察觉呢!”
 
溪苏轻轻摇摇头。
 
叶红蓼见溪苏依旧如此若不胜衣,仿佛瞬间就会灰飞烟灭般。越发担心了。
 
他们现在身在浔阳城与岳陵城之间,除了溪苏,身边没有半个懂得医术的。溪苏现在虽然醒来,但是各种缘由自己都不得而知。
 
叶红蓼心中立马做了个决定,要把溪苏送回岳陵城。岳陵城内有顾雨山,有林戈,有数以百计的大夫,一定能治好溪苏的。
 
叶红蓼咬咬牙,笃定道:“溪苏,我要带你回岳陵城。”
 
众人默然不语。
 
一肖片刻,溪苏徐徐道:“六爷,溪苏已无大碍,休息些时日就好。”
 
叶红蓼迫切道:“可是溪苏你现在的情况,根本不是休息些时日就好的。岳陵城有那么多大夫、有林戈,对,有林戈,他留过洋,见多识广,定能医好你。”
 
顾明山见势,吟然补充道:“溪大夫现在如此虚弱,定受不了路途颠簸,不如先在饮漓苑休息,再去请大夫来。”
 
叶红蓼蹙然。
 
三嫂忙赞同道:“是啊是啊,不如让赵长官去岳陵城请大夫来。”
 
赵临川树耳,这又与我何干?
 
叶红蓼好像听出了些什么。
 
此刻不管是顾明山、溪苏、还是三嫂,他们都在急切的等待自己的答复。
 
这种表情,他见过。
 
在岳陵城,三哥派自己护送三嫂来饮漓苑的时候,他见过。
 
叶红蓼站直了身子,双目肃然环视周遭。顾明山面消暖笑,荷衣侧身不语,三嫂目光闪躲。
 
叶红蓼此刻醍醐灌顶般,乍然明白了大家的用意。凿凿质问:“你们不是担心路途颠簸,你们是不想我回岳陵城对不对?!”
 
叶红蓼一字一顿,字字含枪。
 
众人不语。
 
叶红蓼竭力压制自己胸口的怨气。继续质问到:“是不是城内发生了什么事!”
 
叶红蓼目带利枪,扫过众人。
 
叶红蓼将目光停滞在溪苏身上,恻然试问:“溪苏,你也知道?”
 
你也知道?所以才主动要随我来饮漓苑?
 
你根本不是为了所谓的百年梅树,你只是他们的帮凶!
 
不是,你是将我困于饮漓苑的罪魁祸首!
 
溪苏愔然点头。
 
叶红蓼顿觉心煎抽搐,似扬鞭开肉,痛恨无言。叶红蓼紧闭双目别过头去,双拳力握,极力克制自己不去拔出腰间的那把枪。
 
溪苏,你为何瞒我!
 
叶红蓼再次睁开眼,低吼道:“是不是和老陆还有顾城有关?”
 
顾明山欲言,溪苏拦下他,摇摇头。
 
溪苏,你是要自己拦下他所有的怨?
 
溪苏迎上叶红蓼的目光,顿觉泝然。这种眼神,他还是第一次见。
 
溪苏完全不躲避叶红蓼的目光投射,只徐徐道:“是。”
 
是。我来回答你。你只怨我就好。
 
是?溪苏,你为何骗我!
 
此时,门旁赵临川道:“陆长官和顾城巡城未归,江一舟身受重伤,至今昏迷不醒。”
 
赵临川望向门外黑暗处,轻笑自己。
 
若要讨怨,算我赵临川一份。
 
叶红蓼心得一震,他哪管这消息从谁口中说出,此刻只肖双目直直锁着溪苏。仿佛若一双绳索,要将溪苏勒紧锁牢。
 
而溪苏刚才的一个“是”字,就足以将叶红蓼鞭挞得体无全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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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嫁-现在可以公开的人物信息-004
 
顾明山-01
 
性别:男
 
年龄:29
 
身份:顾府次子,岳陵六将第二
 
职责:吃药,躺尸,助哥护弟
 
喜欢的人:荷衣
 
讨厌的人:无
 
简介:温柔体贴,知书达礼,与世无争。
 
天生体弱多病,无法同顾府的其他孩子一样领兵杀敌。
 
听从父亲顾融的安排,同时以自己的方式支持着大哥顾雨山。
 
总以笑容示人,不喜欢给别人带来麻烦,与所有人都能相处得来。
 
荷衣阴差阳错的闯入,给他本没有任何期望的生命续写了新章。
 
第四十二章:枪不沾手
 
溪苏完全不躲避叶红蓼的目光投射,只徐徐道:“是。”
 
是。我来回答你。你只怨我就好。
 
是?溪苏,你为何骗我!
 
此时,门旁赵临川道:“陆长官和顾城巡城未归,江一舟身受重伤,至今昏迷不醒。”
 
赵临川望向门外黑暗处,轻笑自己。
 
若要讨怨,算我赵临川一份。
 
叶红蓼心得一震,他哪管这消息从谁口中说出,此刻只肖双目直直锁着溪苏。仿佛若一双绳索,要将溪苏勒紧锁牢。
 
而溪苏刚才的一个“是”字,就足以将叶红蓼鞭挞得体无全肤。
 
叶红蓼早就该想到,自己在岳陵城留下了口令是:顾城回来则报平安;若有任何异样,立即来饮漓苑通知自己。
 
如今已来饮漓苑七日,岳陵城那边,竟然一点消息也没有。
 
叶红蓼恨自己,怎么可以贪图饮漓苑的安适,而忘了岳陵城的安危。
 
现在看来,岳陵城早有回信,只不过得那回信的人,不是自己。
 
叶红蓼环顾周围,他不敢相信,此刻在这屋子里的人,都在煞费苦心的欺骗他。
 
岳陵城内,他最尊敬的将军,最信赖的三哥井沢,都在想方设法的隐瞒真相,将他支开。
 
“你们……”叶红蓼声音低沉。
 
“你们都知道是不是!”
 
这一句嘶吼,从喉间涌出。
 
众人面色复杂。转了那么大个圈,就为了能把此事圆过去。
 
当真是他们骗了他。
 
也早知瞒不过。他们只是,瞒一刻是一刻。
 
叶红蓼眼光闪烁,愤慨和怨恨硬生生的将欲出的泪水挤回眼眶。他嘴角抽动着:“三嫂,你为何要瞒着我!”
 
三嫂身子一颤,吴妈赶忙上前扶稳。三嫂躲过叶红蓼询问的目光。她不知怎么回答。
 
来饮漓苑前,井沢只说不要告诉叶红蓼。她也不知道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她是他们的三嫂,怎么会不担心?此刻她的心里多少煎熬,叶红蓼可能知晓?
 
但是她相信井沢,相信自己的夫君。相信他这么做,是为了顾全大局,更是为了保护叶红蓼。
 
三嫂双眸挂泪,只喃喃道:“红蓼……”
 
叶红蓼捶胸转向顾明山,抽了一下冲血发酸的鼻子,努力闭着眼睛,堵住要决堤的泪水。眼前的,是他最亲近的二哥,是他在顾府唯一能感到兄长的温情的二哥,要他如何接受?
 
叶红蓼眼里虽然收了几分锋芒,却像是在确认道:“二哥,顾城现在生死未卜,四哥昏迷不醒。你又为何要瞒我!”
 
顾明山迎上这寒刺般的目光,他也不知该如何回答。终究是自己愿意,才瞒了他,瞒了叶红蓼。
 
若是怨恨,就愿他顾明山吧。顾雨山是一城之主,无论他作何决定,身为他的弟弟,顾明山都应该毫无条件的支持。
 
哪怕是伤了叶红蓼。
 
叶红蓼没等他们回答,他不像是在寻找答案,更像是在一步步的逼近另一个人。
 
这个现在靠在床边,气虚微弱,柔骨无依的人。
 
溪苏轻轻唤道:“红蓼……”
 
叶红蓼像是积攒了熔岩的火山,瞬间在此刻迸发,他狂吼:“顾城和老陆现在生死未卜,四哥昏迷不醒。溪苏,你为何不告诉我!你为何要骗我!就算全世界都不知,你难道不知他们对我而言,是怎样的存在吗!都说为我好,可都在骗我!难道我叶红蓼就该一无是处的躲在这饮漓苑,对他们不管不顾么!”
 
叶红蓼满腔的怒气化作口中的质问,迸发而出。全权倾泻在溪苏身上。
 
这一句句,字字如鞭,拷问着气息奄奄的溪苏。
 
那因愤怒而冲血的双眸里,分明两行晶莹剔透的液体夺眶而出。
 
强忍了那么久的眼泪,终是在看到溪苏的那一刻,控制不住了。
 
骗?叶红蓼着重咬了这个字,独独将它烙在溪苏心上。
 
是,是骗了他。
 
顾明山瞒他是因为忠义,三嫂瞒他是因为信任。
 
可溪苏,骗他又为何?
 
不是瞒,是骗。
 
溪苏知这一切,却不能左右。那知这一切又有何用?徒增神伤。
 
所以不想告诉叶红蓼。就像不想告诉他自己的病因一样。
 
终究,是他溪苏一手造就了如今的叶红蓼。
 
他的脾性,他的担当;他的责任,他的今生。
 
但只是造就,却不能成就。
 
路还是叶红蓼自己走,他溪苏只能陪同。也只会陪着。
 
屋内诡异的寂静。
 
叶红蓼情绪稍稳。他拿了外套甩过肩穿在身上。又确认了一下插在腰间的手枪。转身就走。
 
三嫂见他如此,忙喊道:“红蓼,你不要冲动。”
 
床上的溪苏冷言一语:“赵长官。”
 
从一开始就门旁靠着的赵临川,立马会意。转身对着要出门的叶红蓼,挡在门前。
 
叶红蓼并没有要停下脚步的意思,只见他握紧拳头,做攻击状。
 
赵临川察觉到叶红蓼的攻击性,不过他的目标不在叶红蓼的拳头。
 
在叶红蓼靠近的刹那间,赵临川右手撑臂拦向叶红蓼胸前,左手滑过叶红蓼紧握的拳头,探向叶红蓼后腰。刹那间叶红蓼觉得与自己对视而过的赵临川的眼里,分明闪了得逞的光。
 
在那目光扫过自己的瞬间,自己的脚还没抬过门槛,赵临川挡在自己胸前的臂膀弹手一震,将自己结结实实的震到房内。
 
赵临川探向叶红蓼后腰的左手里,端着属于他叶红蓼的手枪,此刻正瞄准对向叶红蓼。
 
熟稔老练的夺枪技巧,华丽不羁的端枪姿态,不愧是赵临川。
 
此刻赵临川嘴角泛起蔑笑的弧度,他不是在笑叶红蓼,而是在笑自己。
 
因为此刻对面的叶红蓼,正已同样不可侵犯的姿态,抬枪对着自己。
 
那是他赵临川藏在后腰的,属于赵蒙和的枪。
 
刚才叶红蓼的拳头,定是引诱自己夺枪的诱饵。在他赵临川一心夺枪拦他去路之时,叶红蓼早就确认了自己身上携带枪的位置,并瞬间探手取出。
 
赵临川暗想,溪苏,你还我赵蒙和的枪,原来用意在此。
 
好你个溪苏,枪不沾手,却拿我做枪使。
 
赵临川又暗自惊叹,刚才叶红蓼的举动,一是看出赵临川要夺枪挡路,定是不确定他赵临川身上是否有枪;如此试探,取了赵临川身上的枪,相持之下,叶红蓼也未必吃亏;若是赵临川身上没有枪呢?叶红蓼是有把握再将枪从赵临川手中夺回去?
 
趋近叶红蓼在如此情绪不稳的情境下,还想出这样的对策。当真让他不可小觑。
 
而此刻叶红蓼的心里,只留下一个忌讳:溪苏,那枪是我留你防身所用。你为何赠与赵临川!
 
又是赵临川!
 
两人各怀心事,对持不下。
 
叶红蓼最看不惯的就是赵临川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正如现在他面前的赵临川的样子。
 
赵临川轻轻笑道:“红长官可是要回岳陵城?”
 
叶红蓼肃言道:“你最好别多管闲事。”
 
赵临川道:“那这屋内之人,红长官当真不管不顾?”
 
叶红蓼侧眼探了探身后,道:“倘若用赵蒙和的枪杀了你,可算名正言顺?六爷我可以杀了赵蒙和,现在一样也可以杀了你赵临川,毫不犹豫。”
 
这威胁确实让赵临川很是心动。用赵蒙和的枪结束自己的性命,这结局赵临川求之不得。
 
赵临川心有所盼面有所期,还问:“红长官莫要忘了,你还欠我赵临川一条人命。”
 
赵蒙和死于你的枪下,我赵临川定是要取你性命。
 
赵临川补充道:“我可随时会取。”
 
叶红蓼自然知道赵临川的手段,他在城外从军任将十年,敌人那惨无人道的行事方式他运用起来当然游刃有余。
 
自赵临川来岳陵城那一刻起,叶红蓼就明白,手刃叶红蓼,也是赵临川来岳陵城的目的之一。
 
血债血偿,是城外人众生遵循的信条。虽然不理解为何赵临川一直未动手,也许是还有其他的事情未完成。
 
但只要赵临川愿意,总有一天,他叶红蓼这条命,赵临川可轻易拿去。他有这个理由,也有这个能力。
 
所以,现在不是和赵临川动手的好时机。
 
见叶红蓼并没有放弃的意思,顾明山探身言道:“红蓼,你先别着急。”
 
叶红蓼怄气似的,吼道:“岳陵城现在这个状况,你让我怎么别着急,你们……”
 
“啪!”
 
顾明山和屋内的人都吃了一惊,齐刷刷将目光投向溪苏。
 
赵临川嘴脸收起了刚才对持叶红蓼的轻笑,略带疑惑的侧眼审视着溪苏。
 
叶红蓼话未说完,结结实实的被溪苏的一巴掌斩断。
 
叶红蓼充血的双眸此刻只剩下委屈和不解,因愤怒而发紫的嘴唇不停的颤抖着。
 
这巴掌清脆有力,叶红蓼脸上顿觉火辣疼热。
 
溪苏的手冰凉,这着实让叶红蓼清醒了不少。
 
叶红蓼心中纵有再多的愤怒和怨怼,也从来没有想过,溪苏会打了自己。
 
溪苏也没想到。此刻溪苏手覆前胸,面色灰青,气若游丝。溪苏能感到自己刚才打了叶红蓼的手在不停的战栗着。
 
叶红蓼茫然念着:“溪苏……”
 
溪苏战战微微的,伸手探向叶红蓼:“红蓼,你冷静点……”
 
“别碰我!”
 
叶红蓼大手一挥,甩开溪苏伸向他的手。叶红蓼才想到,溪苏本就虚弱无力,哪低的了他的全力一推。
 
见溪苏无支倒下,叶红蓼探手欲接,不料一旁的赵临川抢先一步,迅速探身在溪苏倒地前稳稳接住溪苏。
 
而赵临川手里的枪,也在他全身心接溪苏的时候,被叶红蓼趁机夺了去。
 
叶红蓼居高临下,立于半蹲在地上的托着半倒在地上的溪苏的赵临川,脸上没有一点胜利的喜悦。
 
叶红蓼心中五味杂陈,他默默收了自己的枪,插在腰间。又手法娴熟的将赵蒙和的枪拆了,零碎撒在赵临川面前。
 
叶红蓼如机器般言语:“我叶红蓼这条命,现在还不能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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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嫁-现在可以公开的人物信息-005
 
顾城
 
性别:男
 
年龄:24
 
身份:顾府养子,岳陵六将第五
 
职责:巡城,杀敌
 
喜欢的人:亲人
 
讨厌的人:敌人
 
简介:沉着冷静,爽朗耿直,遵纪守法。
 
顾家军将士遗孤,自幼被收养在顾府。与叶红蓼一同在陆文冲手下,是叶红蓼的生死搭档。有时因服从军令而行事不够灵活。
 
对叶红蓼绝对信任。后期是其最信赖伙伴和最得力的助手。
 
第四十三章:相去未晚
 
叶红蓼居高临下,立于半蹲在地上的托着半倒在地上的溪苏的赵临川,脸上没有一点胜利的喜悦。
 
叶红蓼心中五味杂陈,他默默收了自己的枪,插在腰间。又手法娴熟的将赵蒙和的枪拆了,零碎撒在赵临川面前。
 
叶红蓼如机器般言语:“我叶红蓼这条命,现在还不能给你。”
 
叶红蓼闭了眼睛,不愿再看到顾明山,三嫂;更不愿看到半躺在赵临川怀里的溪苏。
 
叶红蓼感到自己快要发狂了,再看下去,他会杀人。
 
他不愿意再看房间内的一切,不会再听任何人的阻拦和劝解。
 
叶红蓼现在只想回到岳陵城。
 
转身之后,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现在的叶红蓼,已经是一个上了膛的子弹。扳机已经扣动,谁也拦不住了。
 
房间内一片寂然,像是精心布置的晚宴,主人公在该出场的时候,消失了。这让房内的人,顿感无能为力。
 
溪苏勉强支撑起身体,赵临川知道他要做什么。
 
赵临川半蹲在地上,仰望着因虚弱而站不直的溪苏的背影,道:“你拦不住他。”
 
溪苏望着门外的一片漆黑,虽是深夜,但是天气闷黑的诡异,像是暴风雨要来临一般。
 
溪苏轻轻扶了扶衣衫,道:“我知道。”
 
便如叶红蓼一般,毫不迟疑的踏出房门,义无反顾的钻进了门外的黑夜里。
 
赵临川讪讪,事到如今,他只是想逃开这里,逃开你罢了。你又何苦去拦着呢?
 
赵临川望着地上那被叶红蓼五马分尸的枪,不由得无奈摇着头。赵临川心里暗笑,有你叶红蓼这么借命的么?到底是你欠我一条命,还是我赵临川欠你的啊。
 
赵临川拾起地上支离的枪,只在指尖运维几下,枪支就还原如初。
 
这枪,被叶红蓼庖丁解牛般拆散。但他不知,赵蒙和的枪,他赵临川不知拆散、组装、拆散、又组装了千万次。在赵蒙和被叶红蓼击毙之后。
 
赵临川曾无数次在脑海中演练过,手刃叶红蓼的每一个场景、每一个细节。
 
这把手枪里有两发子弹,一个是要送给叶红蓼的,另一颗,属于他赵临川。
 
赵临川锁眉,为何枪里的子弹,只剩下一颗?
 
赵临川正想搜寻另一颗子弹的去处。突然想到什么似得,嗤笑着自己。
 
赵临川起身,收了枪在腰间。
 
他突然想起来饮漓苑的那个晚上,叶红蓼煞有介事的对自己说的话。
 
叶红蓼说,如果有什么意外,你一定要帮我保护好饮漓苑。保护好溪苏。
 
当时的赵临川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如今岳陵城的一切,也是他偶遇前来送消息给溪苏的顾家军才知道的。
 
好吧,你的溪苏,就由我来守护。
 
赵临川转身对着身后道:“我去去就回。”
 
顾明山望着离去的赵临川,心中的担忧不减。如今已是箭在弦上,谁也拦不住。
 
他的三弟可以这么义无反顾的奔回岳陵城,可他顾明山,只能拘于饮漓苑,受人保护。
 
门外黑云密布,想必是倾盆大雨要来。
 
雨覆人间,可洗得清浑浊?
 
叶红蓼取了战马,扎进暴雨里,直奔岳陵城。
 
夜深雨密,完全看不清道路。叶红蓼归城心切,只不住扬鞭策马,现在的他,恨不得立马插了翅膀,飞到岳陵城去。
 
叶红蓼隐约觉得前方有个轮廓,虽然心中有怀疑,但是还是没有缓下的意思,冲上前去。
 
就在紧靠近那轮廓的一刹那,叶红蓼突然吃了一惊,急速握紧马缰用力勒住,可是冲得太快速,已经无法停下。
 
叶红蓼使劲全身的力气,拽住马缰,硬生生的将马头拎起。战马由于迫速的勒止,前身跃起,仰天发出剧烈的嘶嚎,响彻天空。
 
方才还风驰电掣的战马,就在距离那轮廓不到一寸的地方,戛然而止。
 
叶红蓼猜的没错,那轮廓正是溪苏。
 
可是自己已行驶已久,距离饮漓苑已经有一段距离。凭溪苏的身体,是怎么追上自己,出现在这的?
 
刚才叶红蓼的稍有迟疑,也是因为不敢相信,溪苏会在这里。
 
叶红蓼暗自骂道,可恶,自己怎么会认不清溪苏的身影!若是刚才迟了那么一秒钟,溪苏岂不是……
 
此刻的溪苏,已然浑身湿透。
 
溪苏孑孑而立,仰首望向战马上的叶红蓼。
 
黑夜茫茫,两人透过雨帘对视着。
 
叶红蓼首先打破的寂静,道:“溪苏,你不要拦我。我必须得回去。”
 
溪苏不语。雨珠毫不怜惜的打在溪苏单薄的身上,碎裂,落下。
 
叶红蓼不忍再看着雨中的溪苏,他别过头去,决然道:“溪苏,你不能拦我。”
 
溪苏,你不能拦着我啊。
 
溪苏踏向前一步,颤颤巍巍。更加靠近了叶红蓼,近到几乎可以看清叶红蓼的表情。
 
溪苏道:“红蓼,你不要如此冲动。”
 
叶红蓼别过头冲大雨喊道:“我没有冲动!我不能在知道顾城和老陆下落不明的情况下还能保持冷静!四哥现在身受重伤,将军孤身在外抗敌,我身为顾家军的将士怎么能在这里偷闲,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叶红蓼!你觉得大将军和三爷为什么如此煞费苦心的派你来这!难道仅仅是为了瞒着你顾城和陆长官的事么!他们是在保护你!是为了不让你成了下一个受伤害的人!你行事如此鲁莽,现在这种情况,你除了让自己处于险境,还能帮上什么忙!你能不能用点脑子!”
 
溪苏全力喊出,像是使尽了全身的力气,不停的喘着粗气。
 
叶红蓼听得溪苏的一顿训斥,瞬间明白了溪苏的心意。
 
是啊,从一开始溪苏都没有半点阻拦自己回去的意思。溪苏说的所有做的所有,都是在告诉自己一件事:冷静。
 
只有冷静,才能面对和应对岳陵城和度巍山的事。
 
叶红蓼现在脸上顿觉火热,溪苏的这些话,溪苏冒雨前来说的这些话,比溪苏的那巴掌,要让他清醒的多。
 
叶红蓼双目注视岳陵城的方向,握紧了马缰,用力扬起马鞭。
 
战马奋身一跃,越过溪苏,刺向倾盆大雨中。
 
大雨冰凉,浇不消叶红蓼浑身的炙热。叶红蓼不明白看到溪苏的时候,为何会热血沸腾。
 
他现在不敢知道,因为接下来岳陵城的事,是他必须要去面对的。
 
叶红蓼在心里默默念道:溪苏,对不起,我现在没办法面对你。我现在,必须先回去。
 
必须找到顾城和老陆。
 
不能让任何人再受到伤害了。
 
策马离去的叶红蓼瞬间消失在茫茫大雨中,此刻的溪苏像是解脱了一半,深深舒了一口气。
 
方才就是这口气顶着,他才有力气支撑着拦下叶红蓼。如今心愿已了,溪苏仿若没了支撑,自觉的身体像是被抽干了一般,天旋地转,倒了下去。
 
直追而来的赵临川托起地上奄奄一息的溪苏,轻轻呼喊着。
 
“溪大夫……溪苏。”
 
可如今溪苏早已经不省人事。
 
赵临川暗暗咬牙,你为何如此执迷不悟。
 
想他赵临川来岳陵城到底是为何?
 
帮他要杀的人照顾兄长嫂子。如今还要替那人守护溪苏。
 
赵临川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变成这个样子。想他赵临川之前,除了赵蒙和,其他人对他来说如同草木。
 
如今,草木皆有情了。
 
将军,你让我来岳陵城,究竟是圆你心愿,还是……
 
你给了赵临川一次重生的机会,又给赵临川安排了另一段余生么?
 
顾府内,昏迷了五天的江一舟恍恍惚惚间睁开眼睛,一张桃靥笑脸映入眼来。
 
龙眉凤眼,面如冠玉,这不是林戈么。
 
江一舟用手掩着额头,半嗔半怒道:“好不容易醒来,林大夫这是要把我再给吓过去么?”
 
林戈拇指和食指捏着一把精小光洁的手术刀,挑起江一舟左手绷带的一角,啧啧道:“四爷看到自己这个样子,若是觉得无颜活在世上,想一死了之的话,林戈倒是愿意帮您。”
 
江一舟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想来被绷带缠绕下的手臂和手,已经面目全非了。林戈向来视手如命,若此刻躺在床上的是林戈,那他醒来若是见到自己手成这个样子,必然用那把手术刀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怪人。
 
江一舟嘴角泛起一丝轻笑,试着抬起绑满绷带的左手,疼的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林戈见状,用手术刀将江一舟想要抬起的手硬生生按在床上,道:“老实点,伤成这个样子,当自己是铁打的。”
 
江一舟听话的一动不动,只微笑着看着林戈道:“绷带绑得很好看。”
 
林戈坐在床边,翘起二郎腿,捏着手术刀休着自己的指甲,漫不经心道:“不看是谁绑的。”
 
林戈今天穿的是一身墨黑色衣服套装,打了一个酒红色罗纹领结。想来时今天心情不错。
 
虽然看起来是精心梳洗过,但是江一舟知道,林戈一定是守了自己很久。
 
换药,清洗伤口,换绷带。这些,都是林戈亲自做的。
 
江一舟望着一脸无所谓的林戈道:“林戈,谢谢你。”
 
林戈修指甲的手顿了一下,继而换了根手指继续修,边修边道:“不用谢我,给你治伤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左手多划了两刀,现在怕是真的惨不忍睹了。啧啧。”
 
林戈咂着嘴,一脸不可理喻的模样。
 
江一舟也不反驳,认真的看着林戈的一举一动。只见他用手术刀认真打磨指甲的弧度,林戈的指甲颗颗圆润光滑,像是天然形成的无瑕美玉,点缀在那双纤纤如荑的手上。
 
林戈旁若无人的修完手之后,心满意足的吐了口气。这才瞥见一旁刚醒来的江一舟正全神贯注的盯着自己。
 
林戈收了手术刀,满脸嫌弃的问:“差点把命都丢了,还笑得出来。”
 
江一舟靠了靠身子,道:“不是还有你么。”
 
林戈道:“我是能救人,但是救不了死人!”
 
林戈满眼责备,江一舟全收。当初冒死证他高明医术,是为了千千万万个战场浴血奋战的顾家军。
 
哪知林戈一提刀,就提了十几年。
 
林戈护手如命,自己却让他双手染血,捞起千万人的性命。林戈本可以安安稳稳做个名医大夫,一生无忧,受人尊敬,如今自己却拉他入顾家军带他冲前线,奔赴战场,将他性命交与未知,使他一生生死难卜。
 
而林戈,却没有一丝怨言。
 
江一舟突然有些伤感,轻轻对林戈道:“林戈,不如你走吧。离开岳陵城。”
 
林戈走着诧异,他不明白江一舟为何会说出这种话。尽管林戈心中早就有了猜测,但他希望那不是真的。
 
林戈斜着眼瞪着江一舟道:“这话你为何当年不说。现在啊,晚了。”
 
晚了,现在,他林戈不想走了。
 
也不能走了。
 
第四十四章:出城增援
 
江一舟突然有些伤感,轻轻对林戈道:“林戈,不如你走吧。离开岳陵城。”
 
林戈走着诧异,他不明白江一舟为何会说出这种话。尽管林戈心中早就有了猜测,但他希望那不是真的。
 
林戈斜着眼瞪着江一舟道:“这话你为何当年不说。现在啊,晚了。”
 
晚了,现在,他林戈不想走了。
 
也不能走了。
 
得知江一舟醒来的消息,井沢匆忙赶回顾府。
 
井沢推门进来,看到江一舟靠在床上,虽然身体仍然虚弱,但是好歹醒了过来。
 
“一舟,你终于醒了。”
 
江一舟还在纳闷为何自己刚醒井沢就赶了回来,瞥见一旁神情自若的林戈,他瞬间会意了。
 
看来林戈早就知道自己今天会醒来,连醒来的时辰都算好了。所以才信心十足的提早通知了井沢。
 
那如此精心的梳洗打扮,也是刻意的么?
 
江一舟不觉有些窃喜,转而又默默的担忧。
 
依照林戈好强又倔强的脾性,这番不留痕迹的布置一切,从救治自己到安排自己醒来的时间,而今又如此镇定自如,恐怕不是在向自己炫耀他的智慧。
 
难道就是想不做声势的告诉自己,他要留下来么?
 
井沢见江一舟神情古怪,忙向前问:“一舟,可还有哪里不适?”
 
江一舟收了疑虑,摇摇头道:“没有,井沢,让你担心了。”
 
井沢长嘘了一口气,道:“何止担心啊。你伤得那么重,那么长时间昏迷不醒。你啊你,平时文文雅雅,跟明山似的。怎么一上战场就不要命了,简直跟红蓼一个样子。”
 
他这个四弟,平时最让他放心,可一上战场,又是最让他担心的一个。
 
提到叶红蓼,江一舟皱了皱眉,问道:“红蓼知不知道此事?”
 
自己昏迷了那么久,不知岳陵城内外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井沢摇摇头,道:“红蓼现在还不知道,我让他送你嫂子和明山去了饮漓苑,对了,溪大夫也去了。”
 
江一舟点头,原来井沢派叶红蓼去了饮漓苑,之前自己提前去了度巍山,不知道此事。
 
江一舟道:“有溪苏在,会好些。”
 
或许可以拦得了一时。
 
江一舟继续问:“城外情况如何?”
 
井沢道:“敌人来犯,雨山已经前去迎战五天了。”
 
江一舟道:“怎么能让雨山去?”
 
岳陵城不可一日无城主啊。
 
井沢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无奈道:“咱们的大将军,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井沢哪里拦得住。
 
井沢见江一舟状况好转,正欲问他度巍山的事,此时一士兵急忙冲了进来。大声喊道:“报告!长官,红长官硬要进来。”
 
井沢大惊,床上的江一舟微微一颤,一旁擦拭手术刀的林戈却仿若事不关己般,继续擦拭手术刀。
 
井沢急忙回道:“拦着他,别让他进来!”
 
可依然来不及,井沢话未落地,叶红蓼已经夺门而入。
 
叶红蓼的马还在门前,刚进门的时候不忘嘱咐士兵,一定要好好照顾那驮着自己,彻夜不休的回到岳陵城的战马。
 
井沢见定定现在自己面前的叶红蓼,已经浑身湿透,昨夜一场大雨,想来是连夜赶回城内的。
 
叶红蓼面色有些安静的异样,他目光咄咄,盯着井沢。井沢能从他的眼里看出不解和愤怒,可他此刻在极力压制着。
 
井沢大声呵斥道:“叶红蓼,这是你该来的地方么!谁给你的权利,没经过允许就能越级见你的长官!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军法!”
 
叶红蓼一生不响的将井沢的斥责照单全收。叶红蓼明白,井沢训斥的越大声,城内城外的情况就越严重。也更能说明,井沢越是因为故意支开自己而不安。
 
可自己马不停蹄的赶回岳陵城,能看到江一舟脱离危险,也是心安了不少。
 
见叶红蓼一句话不说,老老实实听自己训斥,井沢反倒有些诧异。
 
井沢刚才的训斥,不过是想压抑住叶红蓼,好让他不在此发疯。不过叶红蓼的反应让他感到非常意外。
 
井沢声音去了伪装的怒气,道:“你怎么不说话?”
 
叶红蓼规规矩矩敬了个军礼,大声喊道:“报告长官,护城将士叶红蓼前来报道!”
 
井沢一如既往严肃状,问到:“你都知道了?”
 
叶红蓼答:“报告长官,末将不知道您指什么。”
 
井沢气上心头,叶红蓼这是在和自己怄气。
 
可是井沢十分疑惑,叶红蓼是怎么知道的?
 
同样疑惑的,还有此刻躺在床上的江一舟。
 
江一舟不经意撇了一眼一旁的林戈,突然恍然大悟。
 
林戈竟然将事情做到这用地步?
 
江一舟见叶红蓼如此规规矩矩,一反常态,心里多少有些猜测。照叶红蓼的个性,现在得知自己被故意支开,顾城和陆文冲又下落不明,他应该早已失控才对。
 
如今叶红蓼冒雨赶回岳陵城,说明他得知此事后就立马赶回,但谁又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让仿若发狂的叶红蓼表现的如此冷静。
 
溪苏。
 
除了溪苏,谁也做不到。
 
这样看来,溪苏可能是最先知道城内消息的人。
 
林戈既然想要叶红蓼回来,又为何要先告知溪苏?
 
当然,井沢也察觉到叶红蓼的异常。
 
但井沢宁愿相信,是溪苏稳住了叶红蓼。
 
既然已经回来,也再无赶他离开的必要。况且叶红蓼现在,也没有失去控制。
 
叶红蓼再过冲动,饮漓苑也不会全然不管不顾的。可是一同前去的只有顾明山和溪苏,怎么看都不像足以保全饮漓苑的样子。
 
井沢思索一会,还是决定派一队人去了饮漓苑,防患于未然。
 
这样的状况下,饮漓苑的人,不能再出任何差池了。
 
此刻现在一旁的叶红蓼,不住的往床上的江一舟这边探索。目光扫过他绑满绷带的左臂,眉心抽动了一下。江一舟胸口缠绕的绷带渗满血迹,肤色青白。他一定伤的很重。
 
叶红蓼心头涌上一股酸楚。江一舟一向负责城内军事,非大战不上战场。如若自己不被支开派去饮漓苑,去城外度巍山巡视的本应该是他叶红蓼。
 
那此刻躺在床上的,也应该是他叶红蓼才对。
 
不是,他的四哥行事谨慎小心,勘察能力远远胜过自己。江一舟去都重伤成这个样子,那他叶红蓼去,岂不是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一直以来,他的几个兄长里,最疼叶红蓼的,除了顾明山就是江一舟了。
 
现如今,江一舟竟又救了自己一条性命。
 
江一舟见叶红蓼满眼自责,默不作声的望着自己,心里多少生起了暖意。
 
江一舟勉强扬起嘴角,道:“别担心,我已经没事了。”
 
一旁的林戈撇了一眼江一舟,那表情分明在说:你确定?
 
想想也罢了,林戈握紧了手里的手术刀,反正会把你救回来。
 
江一舟的话却更加让叶红蓼自责。
 
叶红蓼不想听到那句“别担心,已经没事了。”他要的是根本不会发生这种事。可现状让他无能为力。
 
江一舟的情况算是稳定了,可顾城和陆文冲依旧下落不明,将军还在度巍山下奋战。
 
还有溪苏,被自己抛下留在饮漓苑的溪苏,病情未明的溪苏。
 
此刻的叶红蓼,第一次感到自己是多么的渺小,是多么的无用。
 
“报告,度巍山下传来讯息,敌人进攻激烈,急需派兵增援!”
 
直冲进来报信的士兵带来紧急的战报。
 
井沢面色镇定,道:“传令下去,紧急集合,前往度巍山增援!”
 
江一舟已醒,城内之事可交与叶红蓼。终于是他井沢可以出战的时候了。
 
无论是顾城陆文冲,还是此刻躺在床上的江一舟。井沢都要算在敌人的头上,要一件件一桩桩的讨还回来。
 
再沉着冷静的井沢,若说心中没有半点怨气和愤怒,是不可能的。
 
叶红蓼向井沢的方向挪了一步,纹丝不动的立在井沢面前。
 
“长官,我可以去。”
 
井沢注视着眼前的叶红蓼,他内心的愤怒不比自己少。
 
而足以掌控这愤怒的人,现在正在城外奋战。
 
“你留下来,好好守城。”
 
见叶红蓼依旧坚定着,井沢想是自己无论如何也拦不住的。
 
况且现在这种境况,最危险的城外战场,对叶红蓼来说才是最安全的。
 
毕竟能掌控他的人,都不在岳陵城内。
 
“叶红蓼听令,即刻带兵前去度巍山增援!”
 
“是!”
 
井沢整了整叶红蓼的军帽,道:“记住,一定要把雨山平安带回来。”
 
“三哥,我会的。”
 
叶红蓼敬了个军礼,夺门而出。
 
叶红蓼离去后,井沢叮嘱了江一舟几句,也随之离开。
 
城外战乱,城内不可再出事端。
 
又一次,屋内只剩着林戈和江一舟。
 
第四十五章:梦里荷衣
 
井沢整了整叶红蓼的军帽,道:“记住,一定要把雨山平安带回来。”
 
“三哥,我会的。”
 
叶红蓼敬了个军礼,夺门而出。
 
叶红蓼离去后,井沢叮嘱了江一舟几句,也随之离开。
 
城外战乱,城内不可再出事端。
 
又一次,屋内只剩着林戈和江一舟。
 
每当和江一舟独处的时候,林戈才觉得自己真实的存在着。
 
江一舟轻抬起被绑得严实的左臂,手臂牵引着左胸的伤口,撕裂的疼痛。
 
江一舟一直认为,唯有疼痛才让人清醒。
 
就像现在,他终于醒了过来。
 
林戈见状,一副不情愿的模样道:“四爷这是想让林戈再缝一次伤口么?我可是有言在先,林戈医术不精,可没大将军绣得好看。”
 
江一舟会意,轻轻放下手臂,道:“林戈,谢谢你。”
 
林戈不温不火,道:“林戈身为顾家军军医,拿着大将军发放的军饷,救人是分内之事,江长官客气了。”
 
江一舟黯然,道:“谢谢你,在我左手多画的这两刀。”
 
林戈来的时候,江一舟的左臂却是伤的严重,但左手并没有过多的炸伤。
 
林戈回想起几天前,某人深夜来访,左手虎口中弹。任自己再三追问,也不告知受伤原因。
 
林戈毫不掩饰,道:“既然你费了那么大力气想要废了自己的左手,林戈不过顺水推舟罢了。”
 
江一舟细笑道:“只知道林大夫医术高明,没想到读心术也如此惊人。”
 
林戈瞬间觉得一股怒气冲上自己心头,大步向前抓起江一舟的左臂,厉声问道:“就算要湮灭证据,消除嫌疑,你大可不必做到这种地步!度巍山步步陷阱,你何苦冒死前去,难道就为了掩盖这小小的证据!你明知道……”
 
“是。”
 
江一舟打断林戈没出口的话。“我明知道他们早已经在度巍山布下陷阱,只等前去巡查的顾家军。我明知道就算我不费劲力气掩盖证据,以你林戈的医术,完全可以让这证据无迹可寻。我明知道,如果我不去,去的可能是井沢和红蓼,也许他们就回不来。”
 
江一舟顿了一会,柔声道:“可是林戈,就是因为明知道这些,我才必须要去。”
 
林戈恍然,甩下了江一舟的左臂,道:“你何苦做到这种地步。”
 
江一舟被他一甩,疼的眉尖青筋暴起,颤音道:“就算明知道……你还不是一样……助我达成所愿了。”
 
林戈叹然一口怨气,道:“我说了,是手滑了不小心多割了两刀。你江长官城府太深,林戈小小军医,猜不透这些。林戈还想在岳陵城讨口饭吃,您可别砸了我的饭碗。”
 
林戈心知肚明,这口饭,当初是谁给他的。
 
硬塞给他的。
 
扫见疼痛不忍的江一舟,林戈心里泛起一丝戏谑。
 
知道疼就好,说明没傻。这算是对你胡作非为的小小惩戒。
 
江一舟自然只有忍着的份。他知道若是林戈愿意,会让他疼痛百倍,却不伤性命。
 
江一舟皱眉挤出一点微笑道:“计算好我何时醒来,将消息不知不觉通知于饮漓苑。你若是只求安于一隅,怕我连累之人,又何苦费劲心思计划这一切。只是……”
 
“什么?”
 
大抵疼的太过厉害,江一舟略带沙哑问:“你为何告知溪苏,而不直接将消息告与红蓼?”
 
告诉叶红蓼,他定会不顾一切的回城。凭他的性子,为寻找顾城和陆文冲,定会把整个度巍山翻个遍。私自带兵出战也不是没有可能。那现在的局面,一定无法收拾。
 
林戈哼了一口气,道:“你若大费周章做这一切,难道就是为了让叶红蓼扰乱军纪么?”
 
若是如此,你大可不必去度巍山巡视,反正无论叶红蓼和井沢谁去,都是死路一条。
 
这绝对不是你想要的。
 
你想要的,远不止这些。
 
江一舟自然不觉间,林戈竟然看穿了自己的心思。在自己昏迷期间,安排的一切一切,都是自己想要部署的。
 
林戈做的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林戈恍然间,突然有些怀念以前。
 
林戈只负责救人就好,他也不想看透这些。
 
而现在,早已经骑虎难下。
 
沈良玉近几日一直闭门谢客,多少引了不少常客的怨怼。毕竟他们花大价钱来,除了听一曲天籁外,更重要的是想要一睹芳容。
 
阁主从来不会勉强沈良玉,他巴不得将沈良玉藏起来,不准这等凡目俗光扫过沈良玉的一丝一毫。
 
更何况是如今这种情况下。
 
沈良玉将房间的窗子微微开了一角,看到窗外路上整齐有序跑过的顾家军。带军的正是听香阁的常客、岳陵城的六爷叶红蓼。
 
看来叶红蓼已然知晓军中之事。如此前去,沈良玉萦绕在心头的担忧少了几分。
 
度巍山的战况激烈,如此,会减少伤亡吧。
 
沈良玉望着那摆在桌上的琵琶,以前只做消遣,如今指绕琴弦,却弹不出想听的故事。
 
饮漓苑内,溪苏依旧昏迷不醒的躺在床上。
 
本就没好,又淋得大雨,雪上加霜了。
 
此刻屋内之人全都束手无策、一筹莫展。
 
最左右为难的,当属这城外来的赵临川了。
 
既不知道溪苏病因何在、医治无从下手,又不知该如何安放饮漓苑的这几位。
 
更不知道,现在藏在饮漓苑的那些,到底是为何而来。
 
从叶红蓼走后,赵临川就感到那藏在饮漓苑的人,蠢蠢欲动。
 
赵临川悄无声息地退出门外,看情况埋伏的人还真不少。自己只有一把枪,枪里只有一颗子弹。
 
赵临川暗想:情况似乎有些麻烦啊。
 
赵临川静心,细细聆听周围的一丝一动。
 
忽然左后方枪声响起,赵临川扬手接住隔空投来的手枪,闪速转身,开枪。
 
子弹穿梭,枪声落定。
 
只听的人嗖嗖倒在草地的声音。
 
此刻与赵临川背靠着的人,正是刚才投枪并与他并肩作战、将埋伏在房屋外的人消灭的,荷衣。
 
此刻的荷衣端枪而立,头上的毡帽因为激战时的转身已被打落在地,一头墨色秀发垂泻而下。
 
赵临川没想过为了这些人浪费赵蒙和手枪里的那颗子弹,荷衣递来的枪,很是应手。
 
荷衣收了枪,熟练的插在腰间。捡起地上的帽子,拍了拍上面的尘土戴在头上。
 
赵临川手枪递与荷衣,道:“没找到城外人当真是看中这饮漓苑的几位,竟然不惜代价派了如此多死士来。”
 
荷衣没有接过枪,朝着那些尸体靠近,似乎是在证实刚才赵临川的话。
 
荷衣道:“赵长官枪法出神入化,竟没留一个活口。”
 
赵临川身为城外人,料知饮漓苑有埋伏是轻而易举的事。如今如此果断的将他们赶尽杀绝,究竟为何?他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赵临川嗤笑,道:“孟长官还不是一样,枪起人亡,一个不留。”
 
比起这些人的真实目的,赵临川更加在意荷衣为何也如此行动,丝毫不眨眼的置他们于死地。荷衣不过二十岁的年龄,老练的像个身经百战的将士。
 
荷衣忧色袭面,方才拔枪,就没打算瞒着赵临川自己的身份,只是没想到他竟早就知晓。
 
赵临川见状,道:“赵某人只是个城外人,浔阳城和岳陵城的纠葛,我可无心插手。”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能言说的秘密,这岳陵城越来越有意思了。
 
荷衣只得信他。
 
荷衣不过想确认,这倒地的人中,是否有浔阳城的人。
 
不知道发现自己私自来到岳陵城,他那个大哥,会做出怎样不可思议的事。
 
来到饮漓苑,看到艾翁,看到饮漓苑的一草一木,荷衣才记起,自己已经来岳陵城八月有余。
 
离开浔阳城的时候,正值九月金秋,那时的浔阳城内金叶满地。如今饮漓苑已消却白雪,换上新装。想必,浔阳城也是绿染的四月天。
 
荷衣当然是不希望在倒下的死士里,发现阳林军的影子。
 
因为阳林军都是他尊敬的父亲的手下,他尊敬的父亲,就是阳林军的大将军。
 
阳林军乃是浔阳城的守卫军队,而如今阳林军的大将军,正是十年前救岳陵城于水火之中的孟善卿。
 
不只十年前,自古以来,岳陵城就是边塞的第一道防线。
 
浔阳城近岳陵城相去不足百里,若是岳陵城沦陷,浔阳城必定首当其冲。也因此关系,浔阳城与岳陵城的军队,世世代代相扶相依。岳陵城遇险,浔阳城必然拼死相助。
 
而荷衣担心的,不是不禀告父亲私自离开浔阳城,而是他的大哥,年长他七岁的大哥,孟荷生。
 
荷衣来岳陵城,孟荷生是知道的。
 
可以说,若不是孟荷生的帮助,荷衣根本无法穿过浔阳城的守门将士,也不可能进的了岳陵城的大门。
 
他的大哥,早已成为阳林军的重要将领。阳林军和浔阳城的百姓,无一不知道孟荷生少将军的大名。
 
十年前援救岳陵城的恶战中,孟荷生就能和父亲孟善卿一起并肩作战。
 
可荷衣在岳陵城的遭遇,以及在饮漓苑的境况,足以让他这个在荷衣眼里多少有些滥用职权的大哥,胡乱造作一番。
 
若说方才那些倒在荷衣和赵临川枪下的亡魂,是孟荷生派来击杀赵临川或者其他什么人的死士,荷衣相信他的大哥是绝对做的出这种事的。
 
因为荷衣清楚的知道,对孟荷生来说,杀掉一个赵临川不算什么,在饮漓苑这两城无权过问的地方误杀了什么其他的人,也不算什么。
 
阳林军军法自然严格,可就算父亲对他的大哥军法处置,也不能改变孟荷生的决定。
 
荷衣记得年幼时,孟荷生随父亲前去为顾家军助战。荷衣收买了一个士兵,乔装成阳林军训练,并随之出征。
 
体格瘦弱的荷衣初入战场自然不懂得保护自己,险些丧命时被一个顾家军的将士救下,还与孟荷生。
 
荷衣记得,当在枪林弹雨间看到自己的那一刻,孟荷生像是发慌的野兽,咆哮着质问谁允许荷衣上得战场。
 
查到荷衣买通的那个士兵,孟荷生当场四发子弹,枪击了他的双腿和双臂,若不是荷衣挡在那士兵前面,荷衣笃定孟荷生的第五发子弹,会穿过身后人的脑袋而要了他的性命。
 
自此,再无士兵敢私自允许荷衣进入军营半步。
 
当然,下了战场的孟善卿得知此事,毫不留情的将孟荷生军法处置,打了半死不说,还关了禁闭,卸了军职。
 
自此,荷衣也不敢再乱来一番。
 
这是让荷衣最不能接受的,也是最不能忍受的。
 
因为荷衣不想再在父亲和大哥的庇护下活着。
 
四月天,毕竟染成惹眼的绿色,就像荷衣心中的大哥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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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嫁-现在可以公开的人物信息-006
 
孟荷生
 
性别:男
 
年龄:27
 
身份:浔阳城阳林军少将军
 
职责:杀敌,增援岳陵城,保护荷衣
 
喜欢的人:荷衣
 
讨厌的人:对荷衣有威胁的人
 
简介:骁勇善战,高傲固执,急躁易怒。
 
浔阳城主孟善卿的长子,阳林军未来的大将军。带军随心所欲,不顾章法,但是骁勇善战,曾在十年前的叛乱中增援岳陵城。
 
对荷衣及其呵护,不计后果的保护荷衣,一切伤害荷衣以及对其有威胁的人和事都一并铲除。
 
第四十六章:不如归去
 
查到荷衣买通的那个士兵,孟荷生当场四发子弹,枪击了他的双腿和双臂,若不是荷衣挡在那士兵前面,荷衣笃定孟荷生的第五发子弹,会穿过身后人的脑袋而要了他的性命。
 
自此,再无士兵敢私自允许荷衣进入军营半步。
 
当然,下了战场的孟善卿得知此事,毫不留情的将孟荷生军法处置,打了半死不说,还关了禁闭,卸了军职。
 
自此,荷衣也不敢再乱来一番。
 
这是让荷衣最不能接受的,也是最不能忍受的。
 
因为荷衣不想再在父亲和大哥的庇护下活着。
 
四月天,毕竟染成惹眼的绿色,就像荷衣心中的大哥一样。
 
苑内枪声落定,屋内的人才斟酌出来。
 
荷衣收了枪。
 
众人见苑内状况,只以为方才的枪声,是赵临川所为。
 
艾翁遥望着倒在草丛内的死尸,不由悠悠自言自语道:“呵,当真给我老头子面子,竟派诸等死士来这饮漓苑。”
 
跟随井沢多年,死士追杀的境况,三嫂也是习以为常。而此刻苑内的情况,不过让三嫂对城内战事,多了几分担忧。
 
荷衣上前扶了顾明山,顾明山咳了两声。已是暖阳四月天,本想来饮漓苑休养生息,哪料病情不见好转反而更加严重了。
 
赵临川收了枪,在城外的时候,赵临川是不经常用枪的。赵蒙和教自己枪法的那些日子,不由在脑海闪过。
 
赵蒙和教的用心,赵临川学的很好。
 
一同出战的时候,赵临川不过是个看客,看赵蒙和在战场上的杀人秀。
 
可今日,他却开枪了。
 
赵临川道:“看来这饮漓苑已是不安全,诸位还是回岳陵城的好。”
 
荷衣撤了撤手肘,自己藏在身后的枪还有开过火的余温在。
 
回岳陵城也好,再在饮漓苑待下去,他怕下一个来的,是他的大哥。
 
饮漓苑内回荡起铎铎的马蹄声。
 
赵临川暗笑,看来,有人来接诸位回家了。
 
才不过几分钟的光景,一列顾家军便整齐排列在几位面前。
 
带队的,正是井沢派来的将士——迷无。
 
饮漓苑如此回旋曲折,难为几位寻得此处。还是说,是循着这枪声来的。
 
迷无扬身下马,道与顾明山来意。
 
迷无道:“三爷怕二爷和夫人有闪失,故派末将前来接诸位回岳陵城。”
 
迷无是井沢一手带出来的将士,不过和顾城相仿的年龄,为人行事风格却十分的一丝不苟,与井沢如出一辙。
 
包括此刻脸上的神情,一样冷峻严厉。
 
荷衣无意略过迷无的神情,顿时觉得此人身上有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气。
 
据说,人的警惕是来自于对身边人的过分保护和爱护,荷衣饶不知,他脸上的担忧警惕的神情才让顾明山赏心悦目。
 
更别说荷衣下意识扶住顾明山袖口的双手。
 
那双手上,弥漫着一股火药擦过的味道。自幼对气味十分熟悉的顾明山,对这个味道也十分的熟悉。
 
再熟悉不过了。
 
顾明山从未摸过枪,从未上过战场,但是火药的味道他却比任何人都警惕和熟悉。
 
他贪婪的吮吸这个味道,让他们弥漫进自己的身体,臆想着自己也手握枪支,战场杀敌。
 
像,那是属于强者的气味。
 
顾明山不知心内如何滋味,此刻躲在他身后,在他眼里一向胆小怕事的荷衣,却被自己打上了强者的标签。
 
他不想拆穿。
 
顾明山道:“辛苦诸位将士了。”
 
又转身对赵临川道:“赵长官,溪大夫就拜托你照顾了。”
 
赵临川此刻的身份不适宜回岳陵城,知道赵临川身份的人不多,先前在岳陵城,与其说有叶红蓼监视着,不如说是叶红蓼在保护着赵临川,他才得全身而退。
 
而此刻,对赵临川而言,待在饮漓苑要比在岳陵城安全的多。
 
赵临川不置可否。
 
当下岳陵城内两大长官下落不明的情况下,自己的身份确实不适合回去岳陵城。
 
此外,躺在屋内昏迷不醒的溪苏,更不适合回去。
 
虽不知病为何起,病应何治。但是赵临川冥冥之中觉得,待在饮漓苑,待在艾翁身边,要比回去那个有着叶红蓼存在的岳陵城,要好的多。
 
况且,有荷衣和迷无在,归城路上已是万无一失,他赵临川在,也没了用武之地。
 
顾明山知道赵临川这是默许了。
 
几位简单收拾的行李,在迷无一行人的护卫下,离开了岳陵城。
 
此刻的赵临川,就坐在离溪苏不远的窗边。
 
床上的溪苏安详的躺着。像是个太辛苦的师长,终于尘埃落地,躺在那里一样。
 
屋子里安静的可怕。
 
饮漓苑内安静的可怕。
 
这让赵临川回想起在溪宅的那些日子。
 
赵临川和溪苏也是这样,一言不发的做着自己的事。
 
有时溪苏在药台精心配制草药,赵临川坐与一旁,看着溪苏,品着一杯清茶。
 
这样认真研药的溪苏,比茶还要清新。
 
有时溪苏清摇着一柄蒲扇,煮着要给叶红蓼的汤药,赵临川立在不远的地方,闻着药罐内的传来清香的草药味。
 
这样仔细煮药的溪苏,比药还要医人。
 
更多时候,溪苏会坐在窗前的椅子上,手持一本青布绢裹的古书,赵临川靠在院内的梅树上,透过窗子,望着溪苏。
 
这样如水边绵柔的溪苏,比书还要赏心悦目。
 
赵临川和溪苏在一起的时光里,是安静的。
 
安静的没有一点点声音。
 
他们像是在两个不同的世界,互不打扰,却又一目了然。
 
当叶红蓼踏进溪宅的时候,就会打破这种安静的平衡。
 
叶红蓼的一句“溪苏,溪苏啊。”会让无论在做什么的溪苏,泛起温暖的笑容。
 
像是溪苏所有的时光里,都是在等着叶红蓼的这一句呼唤。
 
尽管他总是给溪苏带来麻烦,尽管叶红蓼到了溪宅之后,溪苏总有忙不完的事。
 
但是只要叶红蓼在溪苏视线所能触及的地方,赵临川都觉得溪苏在笑着。
 
叶红蓼像是一颗闯进湖面的小鹿,在两人平静平行的世界里激荡起耀眼的波澜。
 
赵临川哑然摇头,所以现在他不在,你又归于安静了,是么?
 
溪苏,多想你可以起来陪我说话。
 
赵临川不知什么缘由,背后突觉得一阵寒气。
 
赵临川皱了皱眉头,转头望向身后,背后空无一人。
 
恍然间,赵临川还以为叶红蓼站在自己的身后。
 
赵临川噤然,若是知道自己此刻的想法,叶红蓼会不会吃了自己。
 
可是,若是他说,他赵临川只是把溪苏当做一幅画,一个行走的尤物。叶红蓼会信么?
 
想必叶红蓼不会信的。
 
在叶红蓼眼里,溪苏全然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别人看一眼都不得。
 
赵临川在岳陵城外,没有见过溪苏这样的人。
 
更没有见过叶红蓼这样的人。
 
这样为叶红蓼全心付出,周全所有的溪苏,让赵临川有一种冲动。
 
一种极度嫉妒的冲动。
 
为何他赵临川不能继续为那个人做这些。
 
这样无理霸道的将溪苏占为己有的叶红蓼,这样不知缘由杀了那个人的叶红蓼,更是让赵临川乱了神。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那日叶红蓼在岳陵城救了自己一命。
 
那日躺在清冷的地板上,仰望的天空。
 
星繁月冷,都是属于他们两个的。
 
不出迷无所料,归城路上一帆风顺。
 
这风平浪静的归途,倒是让荷衣有些始料未及。
 
在荷衣的思索中,此刻的安定必定是一击即破的。岳陵城内发生的种种,荷衣早已遣人告知孟荷生一二。
 
尽管他知道,就算自己不派人送消息,这岳陵城内的一举一动,孟荷生都了如指掌。
 
岳陵城和浔阳城一脉相承,相扶相依,敌城外人虽说攻打的是岳陵城,但是是则是与两城相斗。
 
浔阳城,多少是岳陵城百姓及顾家军心中的保障。
 
荷衣告知孟荷生城内消息,不过是怕阳林军的探子探听的消息不够准确,更怕他这个大哥,误解了探子的消息。
 
不论如何,回岳陵城的举动,多少让荷衣安心了不少,毕竟在岳陵城内,孟荷生还是不敢轻举妄动的。
 
但愿如此。
 
顾明山时不时撩开马车的卷帘,望着窗外难得的风景。还有难得一见的迷无。
 
迷无骑与战马上,坚定寒冷的目光,笔直削瘦的身姿,这身影和井沢好不相像。
 
顾明山知道迷无的存在,但是并不是很熟识。虽说是和叶红蓼与顾城相仿的年纪,但是性格迥异,又加上他不善言辞,自进顾家军起便跟随井沢在军法处工作,其他将士与其接触起来多少有些警惕及戒备之心。
 
毕竟顾家军军法处的人,还是少招惹的好。
 
井沢掌管司法处,平日鲜与示人,迷无常伴其身旁,也鲜与与人交道。
 
顾明山常年在顾府足不出户,因此更加与迷无少见。
 
只觉得这少年,有一股遥不可及的感觉。
 
关于迷无的消息,三嫂是除了井沢之外知道最多的。
 
虽迷无不善言辞,但是三嫂疼惜这个沉默寡言的孩子,因此也对其多有照顾。
 
迷无进了岳陵城,不是先入的顾家军,而是先进的井府。
 
那时三嫂还不是三嫂,而是与井沢一样,乃是军法处的执法长官。
 
三嫂记得,第一次见迷无的时候,他还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
 
准确的说,是个十三四岁的光头小和尚。
 
迷无不是他的姓名,而是他的法号。
 
那时井沢言说,自幼随师父云游,谁料想在城外遇见战争,师父不幸身亡,留他一人无处可去。
 
当时的三嫂无心过问迷无的来历,只觉得这孩子可怜的狠。
 
常年在外流浪定是吃了不少的苦,十三四岁的年龄,个子要比同龄人矮上一节,四肢瘦瘦小小的,身上的布衫像是个庞大的麻袋,将瘦小的他装起来。项上的那串佛珠,宛如一条沉重的绳索,垂在瘦长的脖颈上。光溜溜的脑袋上镶嵌着两个圆溜溜的大眼睛,因为清瘦得厉害,显得眼睛都凸显出来,却十分警惕恐惧的盯着周围的一切,时刻准备发起进攻一般,像是瘦小而倔强的秃鹫。
 
三嫂微笑着望着马背上的迷无,没想到十余年过去了,如今的迷无还是没能长上几两肉。
 
三嫂后悔当初同意迷无进了军法处,跟着井沢。如若不然,迷无也是个和叶红蓼与顾城一样,拥有这个年龄该有的神情与喜怒哀乐。
 
三嫂不禁抚摸自己腹中尚未出事的孩子,想象着他长大成人的样子。
 
都说时光不饶人,可是时光也馈赠了大家珍贵的礼物。
 
前往岳陵城的路,就在脚下。前往未来的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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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嫁-现在可以公开的人物信息-007
 
林戈-01
 
性别:男
 
年龄:27
 
身份:顾家军军医
 
职责:救死扶伤
 
喜欢的人:江一舟,自己
 
讨厌的人:迷无
 
简介:医术高超,乖张不羁,自信又自恋,嗜手如命。
 
曾是留洋学医的大夫,因为江一舟的缘故成为了顾家军的军医。医术高超,体力极差,不懂得枪法,对自己的双手迷恋到病态的程度。
 
不喜欢杀戮,讨厌看到人员伤亡,尤其看不惯执法无情的迷无。总是默默的帮助江一舟的一切。也因此卷入到岳陵城的风云中。
 
第四十七章:五月绝症
 
三嫂后悔当初同意迷无进了军法处,跟着井沢。如若不然,迷无也是个和叶红蓼与顾城一样,拥有这个年龄该有的神情与喜怒哀乐。
 
三嫂不禁抚摸自己腹中尚未出事的孩子,想象着他长大成人的样子。
 
都说时光不饶人,可是时光也馈赠了大家珍贵的礼物。
 
前往岳陵城的路,就在脚下。前往未来的路,还很长。
 
观月台又有尸体了。
 
这是井沢一早醒来得到的第一个消息。
 
迷无已将三嫂与顾明山安全接回岳陵城。
 
这是井沢得到的第二个消息。
 
度巍山战事无休,叶红蓼前去增援之后,井沢多少放心了些。尽管他对叶红蓼的反常举动有些疑惑和担心。
 
江一舟的重伤让井沢来不及过多思考顾城与陆文冲消失的细节,此刻观月台出现尸体的消息,犹如晴天暴雨,让井沢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的担忧与谨慎。
 
井沢丝毫不迟疑,来不及看望舟车劳顿的夫人,即可率士兵赶往观月台。
 
前去观月台的路上,迷无大致告知井沢在饮漓苑遭遇死士伏击的消息,井沢来不及思考太多关于死士的来头,毕竟埋伏在岳陵城的死士不是第一次发起袭击,而且目前夫人与明山安然无恙的回归岳陵城,更何况,观月台的事,才是最要紧的。
 
关于死士的事,来日方长。
 
不出井沢所料,观月台里里外外围了好几层的人。五月的阳光是那么的爱管闲事,直射在观月台的柱子上,发出刺眼的光芒。
 
见井沢到来,围观的城民们自觉地让出一条通道。井沢目不斜视、一贯的目无表情,一步步靠近观月台。
 
旁人看来,井沢是如此的镇定,只有跟在井沢身后的迷无知道,此刻的井沢,早已忧心忡忡。
 
井沢秘密皱起的眉尾,井沢攒紧的手心,无一逃得过迷无的眼睛。
 
他们岳陵城的井沢井长官,不是旁人眼里的那么冷血无情,只不过身居要职,不得不故作正定罢了。
 
关于这点,迷无知道自己还有很多的东西要学。但是此刻,他只想也只能跟在面前这个人的背后,望着他的背影,躲在他的影子里,贪图得隐藏自己,躲过直射到自己的阳光。
 
迷无一直觉得自己是个适合生活在黑暗里的人,在阴暗处偷生已是万幸,他不喜欢阳光。不喜欢所谓的光明磊落。
 
观月台上整齐的排列着五具尸体。正是之前与陆文冲一起消失在度巍山的将士。
 
越靠近尸体,一股刺鼻的尸臭味直冲而来。
 
手捏方巾掩面,身着白色大褂半蹲在尸体旁的林戈,检查完尸体缓慢起身。
 
林戈用方巾擦拭干净双手,方入白大褂右上方的口袋里。
 
此刻井沢才走上前去,仔细观察躺在观月台上的尸体。
 
只见他们个个衣着整齐,均是胸前中弹,像是这死亡来的猝不及防,他们还来不及掏出手枪防备,就已经倒在对方的枪下。尸体已经显露尸斑,应该死亡有些时日。
 
“这可是前去度巍山巡视的士兵?”林戈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像是怕这气味弄臭了他那双玉手。
 
井洝酢醯阃返溃骸笆恰!?
 
又是五具尸体,加上江一舟在度巍山发现的那五具尸体,一共十个士兵已经确认死亡。
 
加上陆文冲和顾城,还有七人下落不明。此刻的束手无策,让井沢百爪挠心。
 
林戈环视了一下周遭的城民,道:“好在他们死的并无痛苦。五月天气渐热,还是早日安葬了好。”林戈仰头迎上正午正烈的阳光,五月的岳陵城,阳光竟然都已经炽烈到这种地步。
 
井沢知道林戈的意思,此刻城外战事危机,大将军顾雨山都已亲身出战,早已经让城民们惶恐不安,这样堂而皇之的将尸体陈列在城民的面前,必然带来不必要的骚乱。
 
早就该料到,之前的观月台陈尸事件,必定不会就这样没了下文。
 
井沢吩咐下去,散了城民,收了尸体,好好安葬。
 
迷无应了井沢的命令,指挥着手下小心收拾尸体。
 
林戈瞥见迷无的时候,他正望着尸体被士兵们抬离观月台,迷无面无表情,像是士兵们抬起的,是一个个无关紧要的木头。
 
这让林戈心里多少泛起些不爽的感觉。特别是看到迷无手上露出的那串佛珠的时候。
 
医者父母心,医生的职责就是救人。佛者善心,慈悲为怀,佛门出身的迷无,怎会这般冷酷无情。
 
井沢仿佛看出林戈的心思,道:“迷无寡言,林大夫莫要见怪。”
 
林戈收了扫在迷无身上的目光,道:“逝者逝矣,早日入土为安的好。”
 
岳陵城生人的事归林戈管,没想到现在都管起死人的事了。
 
真是病入膏肓。
 
五月,是个不治之症盛行的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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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嫁-现在可以公开的人物信息-008
 
迷无-01
 
性别:男
 
年龄:24
 
身份:军法处副将
 
职责:协助井沢掌管法纪
 
喜欢的人:井沢,三嫂
 
讨厌的人:江一舟,自己
 
简介:阴沉自我,孤僻,不善言辞。
 
本是随师父云游四海的小和尚,十年前的叛乱中师父去世,被井沢救下,从此跟随其在军法处做事。
 
只听从井沢的命令,遵循军法至上的信条,执法严格无情,对人生死无感,却又为死者超度。
 
第四十八章:护你周全
 
医者父母心,医生的职责就是救人。佛者善心,慈悲为怀,佛门出身的迷无,怎会这般冷酷无情。
 
井沢仿佛看出林戈的心思,道:“迷无寡言,林大夫莫要见怪。”
 
林戈收了扫在迷无身上的目光,道:“逝者逝矣,早日入土为安的好。”
 
岳陵城生人的事归林戈管,没想到现在都管起死人的事了。
 
真是病入膏肓。
 
五月,是个不治之症盛行的季节。
 
观月台发现尸体的消息像个从天而降的炸弹,瞬间在岳陵城炸开,城内一时间传得沸沸扬扬。
 
按理而言,单凭观月台陈尸以及大将军亲自出战,倒不至于让城民这等在意此事。岳陵城的百姓的特性,井沢还是深有感触的。
 
若不是兵临城下,他们大可相信他们的大将军及顾家军,能保他们世代平安。
 
如今这等情况,像是有人刻意大肆宣扬一般,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观月台的事。仿佛岳陵城现在内忧外患,人人自危。
 
岳陵城的百姓自带敏锐的嗅觉,这嗅觉在平常时期不显作用,单在这等危险时刻,才这般灵敏。
 
莫不是十年前的兵临城下,留下的后遗症。
 
城内的事还没有传到度巍山抗战的战士这里。敌人的进攻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不知是否是因为叶红蓼带兵来增援的关系,敌人的进攻似乎没有那么强势。
 
敌军的兵力并不弱,但是仿佛他们并不是那么急迫的发起致命一击,在不断的进攻停歇间切换着。
 
这不像是敌人平常进攻的的手段,他们好战但不恋战,以往一向是奋力发起总攻,背水一战的架势。如今这样,倒想是故意拖延,无期限的拉长战线和战争时间。
 
这让顾雨山有些费解,更让叶红蓼匪夷所思。
 
叶红蓼一向做前锋和伏击,只负责进攻,并没有担任过指挥的任务。此刻临危受命来度巍山增援顾雨山,不得不承担起指挥官的角色。
 
以往从军的十余年里,他都是听从陆文冲的指挥,自己现在的这个角色,应该是陆文冲的。
 
可是此刻,战事依旧,硝烟纷起,他叶红蓼只会杀敌不会带兵。
 
他不喜欢现在的这个角色。陆文冲只教会他枪法,只教了他如何巡城如何冲锋,还没教他如何带兵打仗,如何指挥战事。
 
老陆,顾城,你们在哪里。
 
尽管在战场上,这个疑问没有一刻在叶红蓼的脑海里停歇。
 
溪苏要他冷静,所以他在努力的克制自己,可是脑子里的疑问与担忧根本挥之不去。
 
不知道溪苏,现在怎么样了。
 
敌人的进攻是有规律可循的,每隔大约五刻钟的时间发起一次小范围的进攻,火力并不是很烈,叶红蓼带来的将士完全可以抵抗得了。
 
停歇的时刻充足,好像故意留给他们喘息修整的机会。
 
在叶红蓼来之前,敌人的进攻不是这个样子的。
 
正是敌人进攻停歇的时刻,叶红蓼在战事最前方的战壕里靠着,稍作休息。
 
此刻的叶红蓼,身上的军服早已布满硝灰与血迹,挽起的袖口,早已看不出是白色的衬衣,手臂上布满擦痕。
 
脸上全是硝烟的秽迹,因为长期的不眠不休,一脸倦容,布满血丝的双目里发出警惕的寒光,他不知如何指挥士兵,但是知道自己丝毫不可以放松警惕。
 
长时间紧绷的神经,长时间的集中注意力,让叶红蓼变成了勒紧绷直的弩。
 
身边的士兵递上携带的干粮和水。叶红蓼想也不想就抓起干粮塞进嘴里,也没有怎么咀嚼,猛灌了两口水,送干粮下去。
 
没有多少休息的时间了,敌人的进攻不算猛烈,不至于让他们一击致命,但是叶红蓼也不敢有丝毫的放松,下次进攻即将到来,他们没有多少时间可以休息。
 
一旁前来的顾雨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眼前这个因为极度疲惫缩在战壕里咽下干粮的叶红蓼。
 
这个不过来了几日便削瘦见骨的叶红蓼,这个仿佛立起全身的武器时刻准备发起进攻拼死一战的叶红蓼。
 
顾雨山的决绝和心有不舍,此刻全化作眼里泛起的一团蒙砂,还有背在身后扣紧手心的克制。
 
他顾雨山护二弟顾明山与顾府万全,护岳陵城百姓与城中平安。
 
而他能为叶红蓼做的,确是亲手将他送上生死未卜的战场,这一条他顾雨山在走的不归路,如今却让叶红蓼步了后尘。
 
顾雨山不做声,也没让士兵们出声禀报,只是安安静静的站在叶红蓼的一旁,看着他吃着干粮,喝着水。
 
叶红蓼将水壶递与身旁的士兵,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出现在身旁的顾雨山。
 
叶红蓼一时有些错愕,这个时候,顾雨山不应该在这里,而是应该在绝对安全的战场后方,指挥战争。
 
叶红蓼立马警惕的扶地起身,规规整整的敬了个军礼道:“报告将军!敌军攻势停歇。我军目前伤亡……”
 
顾雨山抬手,示意他不用汇报,摆手嘱咐其余的将士不用在此守护,抓紧时间休息。
 
叶红蓼敬礼的手还未放下,趁顾雨山吩咐之际,不住的向着战壕外的战场眺望搜索,唯恐除了什么纰漏,亦或是敌人发起猝不及防的进攻。
 
顾雨山见叶红蓼如此紧张防备,心里莫名的泛起酸楚的滋味。
 
顾雨山伸手放下叶红蓼敬礼的手臂,炎热的五月天,叶红蓼的手却冰凉刺骨。
 
叶红蓼从没料想过他的大将军会有这样的举动,手被顾雨山扶下的那一刻,仿佛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与焦虑。
 
只木纳的喃喃着:“将军……”
 
顾雨山将叶红蓼的军帽扶正,掸了掸他肩头的尘土,道:“辛苦了。”
 
叶红蓼后退了一步,恍然迎上顾雨山的目光。一时错愕无语。
 
顾雨山见他如此惊慌,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不再向前,而是站在原地,问道:“当指挥官的感觉如何?”
 
叶红蓼拧紧眉头,像是思考了很久回答道:“报告将军,不好。”
 
顾雨山疑然,问:“怎么不好?”
 
叶红蓼稍顿片刻,道:“将军,叶红蓼只会巡城冲锋,不会指挥。”想了一下补充到:“老陆只教了末将如何当兵,没教过该如何带兵。”
 
叶红蓼说这话的时候,低下了头去,言语间有些咽雾。
 
顾雨山见他如此,早知道顾城和陆文冲的事,他不会放得如此干净彻底。
 
如今来度巍山增援自己,想必是硬着头皮担了这个指挥官的职务。
 
顾雨山自然知道,是谁能抵了叶红蓼心中千万的不愿理,让他此刻站在这里。
 
溪大夫,你的一句话,顶了陆文冲十年的煞费苦心。
 
叶红蓼见顾雨山不语,站与战壕内,眺望者不远处弥漫着硝烟的战场,丝毫没有离去的意思。
 
叶红蓼急切道:“将军,您不该在这里。您不能呆在这里。”
 
顾雨山明知故问,道:“哦?如何不该,为何不能?”
 
叶红蓼敬礼,道:“您是岳陵城的大将军,冲锋陷阵是末将该做的事,您应该在后方指挥战事,如今却在此地,是为不该;
 
红蓼是奉命来支援将军,抵御敌军进攻是为重要,保护将军安全也一样重要,如今敌军随时可能发起进攻,如今您却深陷危险之中,是为不能。”
 
毕竟答应过三哥,一定要平安的把你带回岳陵城。
 
顾雨山见他郑重其事,仿佛此刻他叶红蓼才是指挥自己所处的将军。
 
叶红蓼见顾雨山不语,不敢多言,也不能再让他留在此地多一分一秒。一时茫然无措。他叶红蓼感觉自己简直被逼迫到无路可退的地步。
 
顾雨山不再多留,叶红蓼这个样子,顾雨山觉得自己再多停留一秒,叶红蓼完全有可能命手下押着自己回指挥后方。
 
顾雨山的离去让叶红蓼长吁了一口气,瞬间又提起了精神,警惕的等候下一次的进攻。
 
战场硝烟不断,我定护你周全。
 
第四十九章:人心难医
 
叶红蓼见顾雨山不语,不敢多言,也不能再让他留在此地多一分一秒。一时茫然无措。他叶红蓼感觉自己简直被逼迫到无路可退的地步。
 
顾雨山不再多留,叶红蓼这个样子,顾雨山觉得自己再多停留一秒,叶红蓼完全有可能命手下押着自己回指挥后方。
 
顾雨山的离去让叶红蓼长吁了一口气,瞬间又提起了精神,警惕的等候下一次的进攻。
 
战场硝烟不断,我定护你周全。
 
与平常大夫的手段不同,林戈开的尽是些五颜六色的药丸。
 
为什么用手段这个词?大概是因为江一舟觉得林戈从来不是在规规矩矩救人。
 
至少现在不是。
 
从林戈现在的神情可以看出,林戈医生心情很不好。
 
碍于林戈正在给自己换药,江一舟及其自觉的噤言不语。
 
林戈将换下的纱布堆在一旁,背过身去擦拭着自己刚才辛苦游走在江一舟胸前的双手。
 
这双手在江长官身上工作,如屡薄冰,似行火焰,着实辛苦。
 
江一舟虚了一口气道:“辛苦林医生了。”
 
林戈喜欢别人称他为医生,江一舟这般对症下药的讨好,让林戈更加嗤之以鼻。
 
林戈坐在不远的桌子上,斜靠着座椅瞥了江一舟一眼道:“那个孩子才十九岁,不久前我还给他治过枪伤。”
 
江一舟知道他口中的那个孩子,就在今日观月台上其中一个。“
 
没等江一舟回答,林戈继续自说自话:“不久前,我也给顾城治过伤。”
 
林戈说这话的时候,有意无意的留意江一舟的表情。
 
江一舟的表情,波澜不惊。
 
林戈道:“你知道这其中没有顾城,对不对?”
 
江一舟挑眉,反问道:“林医生以为,我应该知道?”
 
林戈疑惑,转而略有愤然道:“想到迷无看那些尸首的样子,我就想问候他的左心房。”
 
江一舟被林戈愤愤然的样子逗得乐了,少有人能挑逗起林戈林医生的愤然神经,道:“迷无如何引起你的兴趣了?”
 
林戈哼了一声,没好气道:“我林戈一个个救人,他身管一军法纪,却视人命如草芥。顾家军的长官若个个都是这个样子,这样下去,我怎么救得完!”
 
江一舟面色晦暗,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林戈的愤怒。
 
江一舟暗暗道:“阿城不会有事的。”
 
不知道这样能不能平复一下林戈的愤怒。
 
林戈没有再说话,但从他平静的擦拭双手状态可以看出,林戈对江一舟这个答复有着满意,但不甚满意。
 
因为对林戈而言,手术刀下的人,没有贵贱,没有轻重之分。那个孩子和顾城,对他而言都是他医治过的病人而已。
 
如此刻躺在床上的江一舟一样。
 
他林戈治病救人,却妄图医治人心。
 
才不过五月的时节,岳陵城早已步入酷暑的天气。尸首在这个时间,最容易腐烂。
 
而这个时候,也正是栖墓园最忙碌的时候。
 
士兵们将观月台上发现的尸首一一埋葬。
 
栖墓园鲜有人烟,此刻埋葬尸首的将士早已被炙热的骄阳烤得汗流浃背,手中的铁锹不断向墓穴内送去黄土,像是在为那些昔日并肩作战如今惨遭毒手的战友们,铺好最后的路。
 
这是他们目前唯一能为他们做的事了。
 
所有人都一言不发,沉闷而又炎热的天气里,回荡着蝉鸣声。
 
井沢站立在栖墓园内,望着那些死因不明的将士埋入黄土。
 
这场面他见过何止上千次上万次。身为顾家军的执法长官,他原以为自己早已铁血无情;身为浴血战场的将领,他原已为自己早已看淡生死。
 
然而他错了,每次看到栖墓园再添新莹,每次看到又一块墓碑立起,每次看到新的墓碑上写着顾家军三个字,他的心就像被枪弹穿过一般,疼痛冰凉。
 
或许是要为人父,多少对生死之事,添了几分执念。
 
井沢的目光落到刚刚在自己面前立起的墓碑上,他摘下手套,将墓碑上散落的黄土擦拭干净,凝望着墓碑上的那三个字:顾家军。
 
此刻的井沢映在迷无眼里,迷无在军法处十余载,学了井沢的执法从严,学了他的枪法战术,自持是除了三嫂之外,最懂得井沢的人。
 
但是每次出现在栖墓园的井沢,迷无却总是参不透。
 
迷无摘下缠绕在左手上的,师父留给自己的那串佛珠。右手一颗颗盘着佛珠,左手并齐立在面前,闭上眼,默念着佛经。
 
井沢知道,迷无这是在为将士们超度。
 
尽管林戈不止一次看不惯迷无的冷漠生死,井沢也未曾多做解释。
 
因为井沢明白,林戈身为顾家军军医,治伤救人是他的天职,士兵的性命,对林戈来说是至关重要的。
 
可是身在军法处的迷无,更多的时候是伤人甚至杀人,人的性命,在军法的天枰里,不过是一端所放的衡量物罢了。
 
一个是救人性命,一个是伤人体肤。他井沢和江一舟一样,将那人推向了一条没有回头路的生命轨迹。这两人的宿命,他井沢是说不清了。
 
但是在井沢眼里,迷无依旧是多年前在战场上被自己捡来的那个小和尚。
 
那时的迷无抱着师父的尸首,不顾生死的护着师父的尸首,迟迟不肯离去。那样的迷无,固执,单纯。
 
井沢看着眼前虔诚诵经的迷无,想着自己当年将迷无从战场捡回来,教他识文断字,教他枪法战术,教他军机法规,带他冲锋陷阵保卫岳陵城。
 
这些年来,迷无所做的一切,都是自己安排给他的。迷无从来没有说过一个不字。
 
可是一直以来,迷无在井沢眼中,都还是那个护着师父尸首的单纯的孩子。
 
井沢默然看着迷无诵经完毕,将佛珠重新缠绕在左手上。迷无这才注意到井沢在注视着自己,紧了两步到井沢面前,道:“长官,尸首已埋葬完毕。”
 
井沢望了望新添的五座坟茔,放眼望去,这五座坟茔在栖墓园,瞬间淹没。
 
井沢怅然,道:“终有一天,我也会躺在这里,和这些将士们一起,守着岳陵城。”
 
迷无道:“三爷不要这样咒自己。”
 
井沢见迷无面带焦色,眯眼轻笑,目光锁着迷无的眼睛道:“到时候你要好好给三爷超度超度,要多念几遍佛经啊。”
 
迷无别过脸去,道:“不会念。”
 
井沢提眉,道:“这是军令。”
 
井沢见迷无气不漏色,憋着劲不与自己搭话,心中因观月台尸体的事留下的担忧与紧张,缓和了一些。
 
他也不再故意逗迷无,只是看到生死太多,也知道早晚有一天会降临到自己的头上。
 
自入了顾家军,他井沢这条命,早就拴在栖墓园了。
 
井沢转身离开栖墓园,蒙顿了一会的迷无紧随其后。
 
出了栖墓园就是溪宅,顾明山他们被迷无接来时,自己也没顾得上询问一些细节。如今溪宅大门紧闭,莫非是溪苏没有随迷无一起回来?
 
迷无见井沢在溪宅门前驻足,猜到了他内心的疑惑。
 
迷无道:“溪大夫像是染了重病,在饮漓苑昏迷不醒,故而没有一起回岳陵城。”
 
井沢更是不解,溪苏染了重病,那叶红蓼为何会执意归来?难道叶红蓼不知道溪苏病的如此厉害?
 
若是知道,凭着叶红蓼的性子,必定将溪苏带回城内医治,是断不可能将他留在饮漓苑自己回来的。
 
井沢转而,像是想到了些什么,问道:“除了溪大夫和艾翁,饮漓苑内可还有其他人?”
 
迷无道:“有,有一男子,当时饮漓苑造死士埋伏,就是那个男子救的大家。想来,也是个枪法高超的。当时情况紧急,也来得及没询问具体的身份。”
 
井沢暗自叹了口气,对于此人的身份,井沢心中有了肯定的答案。
 
赵临川。只有赵临川。
 
赵临川不曾以真实身份示于顾家军,加上顾雨山的刻意安排,除了江一舟陆文冲他们,其他人很少知道赵临川的真实身份。
 
井沢虽然一直觉得,赵临川这个人不会给岳陵城带来多少危险,但是总觉得他是个不详的人。
 
危险的人,会有碍生死;不详的人,会带来杀戮。
 
军法处只管军法,不涉军事,因此关于赵临川的事,井沢不曾讲与迷无,所以迷无也不知赵临川真面目。
 
只能是赵临川,叶红蓼奉命负责监视赵临川,所以不可能在去饮漓苑的时候,将他留在岳陵城。
 
也只有赵临川,才有如此能力,让叶红蓼只身返回岳陵城,全然放心将顾明山他们交付于他的手中。
 
可是为何叶红蓼会放心赵临川?为何将身染重病的溪苏放心的交给那个赵临川?
 
饮漓苑内到底发生了什么?叶红蓼和赵临川之间发生了什么?叶红蓼和溪苏之间,又发生了什么?这让井沢十分疑惑。
 
井沢本想去溪宅讨口酒喝,看来短时间内是不可能了。
 
既然叶红蓼放心溪苏在饮漓苑,相必一定有他的道理。井沢加紧了步子,现在最重要的,是寻找陆文冲和顾城,还有其余未发现的将士们。
 
蛇信识险,他一步也不敢耽误。
 
第五十章:初露端疑
 
饮漓苑内到底发生了什么?叶红蓼和赵临川之间发生了什么?叶红蓼和溪苏之间,又发生了什么?这让井沢十分疑惑。
 
井沢本想去溪宅讨口酒喝,看来短时间内是不可能了。
 
既然叶红蓼放心溪苏在饮漓苑,相必一定有他的道理。井沢加紧了步子,现在最重要的,是寻找陆文冲和顾城,还有其余未发现的将士们。
 
蛇信识险,他一步也不敢耽误。
 
栖墓园到顾府的距离并不远,但是井沢此刻却觉得这条路好长好长。
 
迷无还在疑惑,一向对三嫂唯命是从的井沢,如何这时还未曾去看望才回岳陵城的夫人,却见一路凝重神情的井沢,已经来到了顾府。
 
江一舟。
 
井沢来顾府,是因为这里有江一舟。那个与他一同长大一同练习枪法的江一舟,如今一同治理顾家军、一同为带军战场杀敌的将领出谋划策的江一舟。
 
二十余年的相伴,江一舟早已经是井沢身边必不可少而又理所当然的存在。
 
迷无相比与江一舟,差了二十余年的距离。
 
迷无知道,井沢此时定是挂念三嫂和孩子的。不想回去更是因为不想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在怀有身孕的夫人面前,露出丝毫的不安。
 
况且,多与顾家军的人接触,对三嫂没有丝毫的好处。饮漓苑的死士就是最好的证明。
 
而江一舟对井沢而言,就如他自己一般。
 
所以现在这个困难的时刻,井沢最需要的,是江一舟。
 
迷无相比江一舟,何止差了二十年的距离。
 
顾府防守的人并不多,井沢径直到了江一舟的房间。
 
身着白色大褂的林戈在一旁收拾着药箱,江一舟坐在床上,脸上颌骨凸显,削瘦得厉害,手臂上的绷带已换上新的。想来林戈刚为他换过药。
 
井沢到江一舟床前站定,审视着刚换的绷带,探身问道:“才几日光景,怎么削瘦成如此模样?”
 
井沢正思忖着要不要将观月台的事与床上这位商量,想来林戈在这里,江一舟早已知晓此事。
 
江一舟像是看穿井沢心思一般,道:“不用担心,我没事的。”
 
林戈瞄了眼江一舟,漫不经心道:“四爷越这样说,井长官越觉得是林戈医术不精了。”
 
江一舟无奈的叹了口气,林医生真是罪不怕大什么都往身上揽啊。
 
井沢一向知晓林戈林军医脾性古怪,也不会过多揣测那话语中的隐含意义。不过一旁安静站立的迷无可不这么想。直勾勾的眼神扫着一旁若无其事的林戈。
 
不好意思林医生,您很不走运的挑起了一只秃鹫的兴趣。
 
林戈仿佛闻到了危险的味道,只觉得周遭空气瞬间下降,但这丝毫没有让他擦拭双手的动作有一刻钟的停顿。
 
一不小心引起两人危险关系的井沢,倒是没有丝毫的察觉。
 
井沢道:“观月台的又发现了五具尸首。现已安葬在栖墓园。”
 
江一舟默然点头,井沢看到他微微垂下的眼帘,每当江一舟不安的时候,他都会下意识的微微垂下眼帘。这个小动作怕是江一舟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井沢继续道:“现在为止,前去度巍山巡视的消失的十七人中,已有十人确认死亡。”
 
屋内一片寂静,凝重的空气仿佛被赋予了某种神奇的力量,挤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还有七人下落不明,这七个人中,有他们的五弟顾城,还有顾家军的老将陆文冲。
 
目前来看,他们很有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
 
敌人一贯的手法,如十年前如出一撤,将他们用惨绝人寰的手段杀死,尸首是他们的筹码,用来在合适的时机亮出筹码,达到他们想要的效果。
 
井沢本想说出口的话,硬生生的被咽回肚子里。
 
而这些,屋内的人,都心知肚明。
 
“观月台上那个孩子,前不久我还给他治过伤。”林戈打破了沉重的空气,继续道:“那孩子真可怜,自幼无父无母,如今小小年纪又遭此毒手。”
 
林戈的话说得漫不经心,却锁起了井沢的眉头。
 
井沢转向迷无,问道:“观月台上发现的士兵中,有多少家不在岳陵城或者是孤儿的?至今下落不明的士兵中,情况又是如何?”
 
迷无思索了一下,答道:“回长官,五人中有三人在岳陵城无亲无故,还有两个是自幼无父无母的。至今下落不明的士兵中,除了陆文冲陆长官,家室均在岳陵城。”
 
井沢的眉间锁的更紧了,立马吩咐迷无道:“快派兵去下落不明的士兵的家中!”
 
迷无恍然大悟,难道说接下来……
 
迷无来不及向井沢确认,一个士兵神态匆忙破门而入。
 
只见士兵喘吁紧促,极力稳住在井沢面前站定,敬着军礼,吞了一口口水道:“报告长官,城南柳家家中发现一具尸首!”
 
众人还没来得及将这士兵的消息消化,又一士兵夺门而入。
 
“报告长官,城北陈家家中发现一具尸首。”
 
接着又一士兵破门而入。
 
“报告长官,听香阁中发现四具尸首。”
 
第三个士兵的消息,完全让众人感到前所未有的窒息。
 
井沢念道:“听香……阁?”
 
这地点让井沢浑身一颤。
 
士兵道:“是的长官,尸首中……有陆长官。”
 
第五十一章:赫连芙蕖
 
“报告长官,听香阁中发现四具尸首。”
 
第三个士兵的消息,完全让众人感到前所未有的窒息。
 
井沢念道:“听香……阁?”
 
这地点让井沢浑身一颤。
 
士兵道:“是的长官,尸首中……有陆长官。”
 
没了岳陵城一行人的叨扰,艾翁反倒觉得饮漓苑冷清了许多。以往艾翁是最不喜有人来这饮漓苑的。毕竟来的人,都不会带来什么好事。
 
大概是人老了,喜欢热闹。
 
赵临川送走了前来给溪苏诊脉的大夫,他都不记得这是第几个了。
 
叶红蓼离开饮漓苑之后,陆续会有各式各样的大夫来这饮漓苑。有的是自愿的,有的是被绑来的。
 
要说叶红蓼就此抛下溪苏离了饮漓苑,赵临川是当真不相信的。一开始艾翁和赵临川还对这些郎中有所顾忌,但是久了也就不再阻拦。
 
当真不知叶红蓼使了什么手段,竟将这些大夫送来饮漓苑。
 
“看吧看吧,看了他就死心了。”
 
艾翁总是这样念叨。
 
艾翁自然知道,叶红蓼做的这一切都只是徒劳。但是拦着又有何用?
 
“艾翁,他大概什么时候能够醒来?”赵临川问道。
 
艾翁抖了抖胡子,念叨着:“那么多大夫都束手无策,我老头子怎么知道?”补了一口烟,吞吐成光晕,悠悠道:“大概睡够了,自然就醒了。”
 
艾翁的话,让赵临川安下了心。赵临川始终相信,艾翁和溪苏,和溪苏的一切,有着不可言说的关系。
 
那日在枯梅下,赵临川就想问的话,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问出口。在饮漓苑的这些时日,赵临川也不止一次的接近那枯梅,除了枯枝褐皮,却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赵临川又一次来到枯梅树下,看枯梅旁翠色环绕,周边草地上树影斑驳,想象着枯梅昔日枝繁叶茂的景象。
 
那一定很美,美不胜收。
 
赵临川婆娑着枯梅的树身,上面还有五月的太阳洒下的余温。他抬起头,循着高耸挺拔的躯干,迎向悬在晴空的太阳。
 
可这阳光太过炙热,赵临川不得不用手挡在眼前,透过指缝向上循着。
 
隐约间,赵临川仿佛看到了什么。他向后退了几步,就在枯梅的树干上,在距离他头顶大约一尺左右的地方,隐隐约约刻着几个字。
 
赵临川再次靠近枯梅,伸手擦拭着附在枯梅树干上的、已经干枯的苔藓。
 
随着字迹越来越清晰,赵临川的呼吸越来越紧促,不知为何,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
 
赵临川分明看到,枯梅上一笔一划,深深刻在枯梅躯干上的字:赫连  芙蕖
 
赫连?赵临川锁紧眉头,心里暗暗思索:这是古时匈奴人的姓氏。距离现在已然久远,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这芙蕖,又是谁?
 
“你发现了?”赵临川转身,说话的正是艾翁。
 
艾翁咬着烟杆,猛吸了一口,深深的吐出咽雾,像是回味了一场久远的往事。
 
赵临川望着刻在枯梅上的字问道:“艾翁,赫连可是和溪苏的病有关?”
 
艾翁扫了一眼枯梅,长吁一口气道:“有关。”
 
赵临川见艾翁没有解释下去的意思,继续追问道:“有何关系?”
 
艾翁看着赵临川,一副想要刨根问底的样子,反问道:“你如何对此事如此关心?”
 
赵临川诧然道:“不过有些好奇罢了。若是不可言说,艾翁就当临川没有问过。”
 
艾翁走近了梅树几步,双手背在身后,仰头望着刻在树上的那几个字,像是看到了长久未见的故友般,沉重的怀念里夹杂着千丝万缕的遗憾。
 
艾翁缓缓道:“不是不能说,只是不知从何说起啊。赫连这个姓氏,源起于匈奴。十六国时,南匈奴铁弗部的勃勃自称大夏天王,自诩赫赫连天,以赫连为氏。从此赫连这个姓氏流传下来。”
 
赵临川听得有趣,想必接下来艾翁要讲的,又是一个漫长的故事。
 
赵临川向来不相信前世今生之说,艾翁的娓娓道来却让他对人世轮回有了另一番认识。
 
在赵临川的认知里,这个世界所存在的意义,不过是赵蒙和口中的岳陵城和城外十里的度巍山。
 
若世间真有轮回只说,那些度巍山下被他们这些所谓的领导者亲手葬送的人,又是何去何从?
 
艾翁当真知道赵临川是不信他所言,但是他本就没打算让任何人相信。就像之前带叶红蓼寻得这藏在饮漓苑的百年枯梅时,他也不指望所见之人对叶红蓼见了枯梅的反应有任何的怀疑。
 
这世间最磨人的沉重,就是怀揣着无人诉说的秘密。
 
“你若不信,我便不说。”艾翁道。
 
赵临川又重新审视了一下刻在枯梅上的文字。字迹浑厚有力,所刻字之人定是下定了决心,笔下诉说着多么笃定的愿望。
 
赵临川道:“艾翁若是同意,临川对这刻字之人倒很是感兴趣。”冥冥之中,赵临川不自觉的将这文字与溪苏联系在了一起。联想到叶红蓼在枯梅前的反应,以及溪苏的极力避而不谈。在艾翁还没道明缘由之前,赵临川就已经对这梅树上的秘密不可自拔。
 
艾翁猛吞了一口烟叶,道:“好奇,可不是什么有用的优点。”
 
银灰色的烟雾在空气中四散而开,赵临川识别的出这烟雾中有一股奇特的味道。
 
艾草——一种可以令人神游的烟草。
 
艾翁抬头望向枯梅的文字,像是遇见了多年不见的故友,喟然道:“当年刻下这字的人,当真是不可救药。”
 
赫连姓氏起于匈奴,当年的岳陵城与塞外接壤。与现如今一样,当年的岳陵城也是国土边界守卫的要塞。
 
当时守城的,是深受城民爱戴和信任的赫连将军。不负众望的赫连将军几经御敌,多次救百姓于危难之中。
 
民心这种东西,有毒。
 
它将所得之人,推上了一条走向无尽的不归路。得民心者,不过是一个牵线木偶,而这线的操纵者,就是那些推崇和爱戴你的百姓。
 
除了御敌杀敌,他别无选择。
 
他当然知道这光荣背后的悲哀,所以将想要保护之人藏匿于远离战场的城外隐处。这如窃贼一般不可见光的藏匿,却成了他万劫不复的祸源。
 
赫连乃匈奴人后裔的谣言在城内四起时,他们所爱戴的赫连将军还浑然不知的在战场杀敌。
 
城外所藏之人,却成了他怀有不轨之心的最好的铁证。
 
民心这种东西,太毒。
 
艾翁的戛然而止,却让赵临川意犹未尽。
 
“后来呢?”赵临川问道。
 
“后来。”艾翁又猛吸了一口烟,缓缓从唇齿间寄出烟雾,道:“他在救百姓和所护之人间,理所当然的选择的前者。”
 
赵临川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结尾不满意,道:“故事应该还没有结局。”
 
艾翁瞥了赵临川一眼,漫笑了几声,道:“哪有什么结不结局,我倒是想现在就是结局。烧了这梅树,断了这循了几百年的牵连。我老头子也不用为了某个人的请求,再在这空无一人的饮漓苑守着。”
 
艾翁的轻描淡写,却让赵临川更明朗了几分。
 
既然这故事写了几百年,这结局,再等等也不迟。
 
第五十二章:听香阁闭
 
赵临川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结尾不满意,道:“故事应该还没有结局。”
 
艾翁瞥了赵临川一眼,漫笑了几声,道:“哪有什么结不结局,我倒是想现在就是结局。烧了这梅树,断了这循了几百年的牵连。我老头子也不用为了某个人的请求,再在这空无一人的饮漓苑守着。”
 
艾翁的轻描淡写,却让赵临川更明朗了几分。
 
既然这故事写了几百年,这结局,再等等也不迟。
 
顾家军不得进入听香阁,这是顾家军的军法。而井沢作为军法处的长官,更是以身作则。
 
井沢站在听香阁门前,仰望着听香阁敞开大门上悬挂的“听香阁”三个字的牌匾。
 
给听香阁提字的是谁?井沢已经不记得了。但是井沢记得,他上一次也是第一次踏进这听香阁时,顾家军还有没“不得进入听香阁”这条军法。
 
记得上次来,已经是大约十年前的事了。
 
第一次踏入听香阁,是为了抓人。这是井沢始料未及的。
 
沈良玉雅间的门开着,前来巡查的将士已经将看客们挡在门外,房间内阁主和沈良玉被将士看在一旁。
 
房间的地上,整整齐齐的排列着五具尸体。
 
正如前来通报的士兵所言,尸体中间的那个,就是岳陵城的老将——陆文冲。
 
来听香阁的路上,井沢一直暗示自己,也许不是陆文冲,也许是这些士兵太过慌张认错了,也许……
 
可是眼前安静躺在地上的,确实就是卢陆文冲。
 
不比发现的其他士兵的尸体,陆文冲的衣着尤为干净,像是在睡觉一般安详平静。
 
“直击心脏,一枪毙命。陆长官被杀前没有遭受痛苦。”检查完尸首的林戈道。
 
井沢此时只觉得头脑麻痛,像是有千万条虫子在来回钻动。
 
林戈察觉到井沢的异常,没想到他一军执法长官,见惯了生死,却也如此反应。
 
“看枪口的形状,凶手开枪的时候,应该距离陆长官很近。”
 
林戈补充道。但是自己又觉得不够准确,侧头想了一下又补充道:“应该是与陆长官面对面。”
 
林戈拿手比划了一下道:“抵着陆长官的胸口开的枪。”
 
对于林戈的验查结果,井沢终是有了反应。
 
林戈擦拭着自己的双手,看到井沢如此反应,难以想象要是看到尸体的是叶红蓼,此刻会是怎么样的一个神态。
 
这神态他林戈此刻却毫不期待。
 
迷无接过检查尸首的士兵双手托着的一副枪,仔细审查了一遍,枪内子弹没有射出一发,枪把下方刻着一个“陆”字。
 
看到枪的井沢向前一步,强装镇定的看着那副枪。像是看到了校场上训练顾家军的陆文冲。
 
陆文冲不仅是顾城和叶红蓼的带兵长官,就连井沢和江一舟他们,刚入顾家军的时候,也是在陆文冲手下锻炼出来的。
 
这个如兄似师一样的陆文冲,现在就安静的躺在自己的面前。
 
迷无道:“应该是陆长官的。”迷无的声音明显提高了一些,以防他人察觉出此刻陷在回忆里的井沢漏出丝丝不安。
 
井沢拿起枪,那个“陆”字,当初还是他和江一舟一起刻的。
 
井沢和江一舟的父亲曾和陆文冲一样,都是顾家军里护城杀敌的将领。他们牺牲沙场后,被顾融认作义子,收养在顾府。
 
顾融将他们视如己出,如顾雨山一般教导成为顾家军独当一面的将士。
 
顾家的孩子,都有特别定制的枪,枪上都会主人刻下的名字。顾雨山刻的是“雨”,井沢刻的是“井”,江一舟刻的是“江”,顾城刻的是“城”,叶红蓼刻的是“红”。
 
当初在陆文冲手下从军的井沢和江一舟,一点也不必如今的顾城和叶红蓼让陆文冲省心。
 
但是最终各自独当一面的时候,刻下的那个“陆”字,是井沢和江一舟对陆文冲最崇高德敬意和感恩。
 
井沢收起那把枪,枪身传来的冰凉让他颤抖的手紧握。
 
搜查尸首的士兵又呈上一副枪,迷无接过枪同样仔细审查一遍。
 
未等迷无告知结果,井沢定定的盯着迷无手中的那副枪。迷无察觉到井沢的目光,侧手露出枪身,枪下方的那个字是那么刺眼。
 
“城。”迷无念到。“是顾城顾长官的枪。”
 
“没有发现五爷的尸首,他的手枪怎么会在这里?”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围观的城民开始躁动起来。
 
“顾城长官会不会也牺牲了?”
 
“并没有发现他的尸首,也许还活着呢。”
 
“顾家军枪不离身,现在这个情况,难道说……”
 
“安静安静!”围拦着的顾家军喝到,讨论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报告!”
 
众人循声望去,人群中赶来的带头报告的士兵身后,两个人压着跪在地上的那个,正是那手枪的主人——顾城。
 
顾城目光涣散,眼眶深陷,嘴唇干裂,脸色惨白,像是昏迷了许久刚刚苏醒。被按压着的左手上,绑着一块满是血渍的绷带。
 
最令人城民不由后退的,是顾城身上的军服。
 
“这是敌军的军服!”
 
“他怎么穿着敌军的军服!”
 
“难道他就是奸细!就是他害了陆长官!”
 
人群再次躁动起来。顾城环顾四周,看到怒视着自己的民众,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顾城的目光落到井沢身上的时候,极力想要挣脱反压着自己双臂的顾家军,但是这都是徒劳。
 
同样对周遭城民的愤怒不知如何是好的两个士兵,只能在得到具体的命令前,死死的将引发民怒的顾城按在地上。
 
几乎被按在地上的顾城拼命抬起头,冲着井沢喊到:“三哥,老陆有危险!度巍山那边……”
 
急切的想向井沢道明情况的顾城看到井沢身后的尸体时,瞬间失声。
 
顾城咬着牙摇头,试探的问道:“三哥,告诉我那不是老陆,不是他,对不对?”
 
井沢看到顾城嘴唇发抖,噙着泪水的双眼恳切的等着自己的答案。
 
井沢冲着地上的顾城点点头,继而抬头望向攒动的城民。
 
他不敢看顾城的反应,他不想在顾城眼里看到藏在自己心中的悲痛和无法接受。
 
噙在眼眶里的泪水瞬间决堤,顾城咬着牙,在地上拼死挣扎着,他使出全身的力气硬要挣脱这束缚。
 
压着他的士兵被他喉间发出的低沉的嘶吼所惊吓,一边奋力按压一边向井沢寻求命令。
 
井沢还来不及顾及地上的顾城,三对老夫妇冲破围栏跪倒在自己面前。
 
“井长官,三爷,你要为我们的孩子报仇啊!”
 
三对老夫妇纷纷呈上碎布,岁碎布上不同的笔迹写着同一个字:“五。”
 
“这块碎布就握在我那可怜的孩子手中,一开始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意思,可是三个孩子都握着这个字,我们想着也许和这些孩子的牺牲有关系。”
 
“五?是五爷!奸细是五爷!”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
 
“一行十七人去度巍山巡视,只有顾城顾五爷一人安然无恙。”
 
“碎布上的五字就是指的顾城,还有那手枪。这都是证据!”
 
“而且他还穿着敌军的军服。”
 
这些话像是投进人群的炸弹,瞬间将刚才就一直攒动的人群推向沸腾的顶端。
 
“砰砰!”突如其来的两声枪响让沸腾的人群瞬间安定下来。
 
“安静!”开枪的迷无冲着人群大声喝到。
 
对井沢来说,这枪声正是时候。
 
“来人啊。”井沢喊道:“将顾城押回军牢,阁主和沈良玉一并带回,严加看守听香阁,未查明真相之前,阁内其他人一律不得放出。”
 
不等城民反抗,井沢大声道:“军法处一定会秉公执法,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奸细,也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
 
一声令下,军民俱信。
 
一旁的阁主喃喃道:“时隔十年,关了这听香阁的,又是他。”
 
第五十三章:军牢风波
 
“安静!”开枪的迷无冲着人群大声喝到。
 
对井沢来说,这枪声正是时候。
 
“来人啊。”井沢喊道:“将顾城押回军牢,阁主和沈良玉一并带回,严加看守听香阁,未查明真相之前,阁内其他人一律不得放出。”
 
不等城民反抗,井沢大声道:“军法处一定会秉公执法,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奸细,也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
 
一声令下,军民俱信。
 
一旁的阁主喃喃道:“时隔十年,关了这听香阁的,又是他。”
 
枯梅上刻字的故事还没结束,可是艾翁却丝毫没有要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大约回忆太过残酷,他这个守着这份回忆的人,不忍品味。
 
“所以,这和溪苏的病有没有关系?”赵临川试问道。
 
“有。”艾翁瞥了一眼赵临川道:“当然有。密不可分。”艾翁吸了一口烟,胡子里窜出的烟雾四散而来。
 
看着赵临川等着自己的眼神,艾翁轻咳了两声,悠悠道:“你若是想听,回来陪我老头子便是。”
 
赵临川还未理解艾翁何出此言,不知何时出现在身边的溪苏让这追问都成了枉然。
 
溪苏醒了。赵临川瞬间觉得心中轻松了许多。
 
溪苏依旧弱不胜衣的样子,站在梅树下抬起头凝视那梅树上的字。
 
溪苏像是看到了许久未见的故友一般,一边抑制着随时要溢出的动容,一边嗳气长舒,仿若回忆一段道不尽的喟然。
 
“赵长官,送我回岳陵城吧。”
 
溪苏说这话的时候,依旧望着枯梅上的字,仿若这请求,赵临川一定会答应一样。
 
赵临川漫笑,他知道自己一定会答应的。毕竟这岳陵城内,还有他未完成的事。
 
多少年后,赵临川在回忆艾翁的话的时候,才明白他的洞若观火。倘若早知道溪苏回到岳陵城后发生的一切,他是断然不会送他回去的。
 
顾城被指认为奸细的事瞬间传遍了整个岳陵城。
 
昔日护城杀敌的顾城,岳陵城人人尊道的五爷,如今成了百姓口中叛城通敌的奸细。
 
他们言之凿凿,不留余地。
 
将军顾雨山和叶红蓼都在城外抗敌,无法知晓和顾及城内之事;江一舟为此事身受重伤,至今卧床在塌。
 
井沢身为军法处长官,当下形势,为安抚百姓,定是要给城民一个交代,哪怕不留情面,也要平了民怨。所以现在能帮得了顾城的,只有顾明山。
 
也是如此,荷衣才提起胆子将顾城被指认为奸细的事告知了顾明山。
 
尽管他是不愿顾明山为此事伤身劳神,好不容易休养了那么多的时日,又白费了。
 
顾明山定是不会对此事置之不理的。
 
一是为顾城,陆文冲已经牺牲,若是顾城再为此事有了什么闪失,不仅岳陵城损兵折将,他也没办法给现在在城外浴血杀敌的叶红蓼一个交代。
 
二来,是为了这听香阁的人,顾明山无法想象,若是有人损了沈良玉分毫,顾府这红莲池的主人,会做出什么事来。
 
井沢吩咐迷无将发现的士兵好好安葬,陆文冲的尸首整理干净,命林戈安置在阴冷。
 
“你是想等红蓼回来?”
 
江一舟问道。林戈扶着他起身,在林戈的“细心呵护”下,江一舟恢复的很好。
 
井沢握紧手中的茶杯,囫囵吞了一口,道:“总得让他送老陆一程。”
 
井沢自然知道此事棘手,但是证据凿凿,此事全城皆知。就当时听香阁的情景来看,分明就是有人有意激起民愤。
 
目前将顾城押在军牢,也是不得已的权宜之计。现在去审讯,所有的证据都指向顾城的情况下,顾城的所有说辞都是空口无凭。
 
就算他井沢给出一百种合理的解释,证明这些所谓的证据漏洞百出,不足为证,但是在全城公愤的此时此刻,都会被有意者曲解成徇私枉法。
 
那暗处操作之人,是硬要将井沢逼上拿顾城的生命平民愤、安民心的绝路。
 
林戈扶着江一舟在屋内来回走动着,江一舟时不时的观察着井沢的神情,这种境况,你到底会怎么决策?
 
一向对军法处的事无感的林戈此时依旧此事不太上心。
 
他不知道他搀扶着的这位,到底做了什么事,也不太想追问杀害这些士兵的人到底出自什么目的。
 
无论如何,只要身旁这位一息尚存,其他的事都没那么重要。而且现在顾城还活着,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说到底,林戈还是希望顾城无事的。人与人之间的羁绊,不可言说。就像陆文冲对于这两位而言,也是不同的。
 
江一舟这边苦练走路,不也是想要去送陆文冲一程。想起顾城左手的绷带,林戈突然觉得很好笑,笑这可怜的始作俑者们。当然他知道此时笑出来很不合适。
 
江一舟还在好奇为何林戈会如此的有耐心,扶着自己走了一圈又一圈。瞥见他嘴角抑制的笑意的时候,江一舟背后突然激起了一丝寒意。
 
身旁的林戈像是空中皓月,高悬夜空中,将他内心的黑暗一览无余。
 
与饮漓苑的枯梅不同,溪宅内梅树早已枝繁叶茂,当然,院子里也是杂草丛生。仅有的一条通往宅内的青石板路被疯长的杂草霸占。
 
溪苏望着满院的荒芜,失神黯然。攀附在溪苏心中的野草,也在发了疯似得生长着。
 
赵临川走在溪苏前面,时不时为他清理着蔓延在青石板路上的杂草。
 
“看来,清理这院子,要花上好长一段时间了。”赵临川自言自语道。
 
“是要花上些时日了。”溪苏似答非答道。
 
好在,收拾这庭院的时间,还很充足。
 
在他回来之前。
 
顾城睁开眼,才知道自己是被一盆冷水浇醒的。浑身传来的刺疼让他下意识的要紧嘴唇。
 
稍稍清醒以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在顾家军的军牢里,此刻,他身上的衬衫早已血迹斑斑,双臂被结结实实的绑在刑柱上。
 
顾城努力了几下,才勉强双脚站稳,支撑着整个身体。
 
已经是七月了,正是岳陵城酷暑的时节,军牢里却还是如此阴冷。分不清是冷水还是汗水,混着额头上的血,滑落到顾城的睫毛上,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顾城眨了眨眼睛,好让那混着血液的水珠滴落下来,这才看清周围的一切。
 
管理这军牢的牢头就斜靠在在离他不远的那把木椅上,细长眼挂在分不清正邪的脸上,绾着袖子。面前的桌子上,一根沾满血肉的军鞭随意搁放着。
 
这牢头顾城是认识的,他有着和身形完全不相符合的名字,刘丹青,但是有着和名字完全相符的爱好,水墨画。
 
刘丹青是顾家军的老兵。这军牢顾城也并不陌生,这是叶红蓼的常驻之地。偶尔自己也被牵连进来小住几日。
 
“五爷?你还好么?”
 
顾城循声望去,一旁的牢房里,阁主和沈良玉正被关押着。
 
顾城努力挣脱着捆绑着自己双臂的锁链,除了身上的疼痛加剧外,丝毫没有任何帮助。
 
“阁主?玉先生?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没等阁主回答,刘丹青抡起桌子上的军鞭,“啪!啪!”在桌子上抽了两下,木制的桌面上瞬间添了两条刻纹。
 
“哟,醒了。”
 
刘丹青一脸拧的笑,挑着眼看着眼前被他亲手打的遍体鳞伤的顾城。
 
阁主见状,再这样打下去,顾城怕是都挨不到审讯了。
 
“他可是岳陵城的五爷,将军和井长官的兄弟,你这样子滥用私行,就不怕……”
 
“啪!”一声鞭响,阁主的话还没说完,手上印下了一条血淋淋的鞭痕。
 
“他是岳陵城的叛徒!”
 
刘丹青满脸肌肉抽搐,怒视着阁主喝到:“就是他杀了陆文冲和那些巡城的士兵!”
 
刘丹青转过头,因为愤怒,额头的青筋凸起着,对着顾城道:“这样的人,罪该万死!”
 
刘丹青一向不亲自对进军牢的人用刑,就算军法处的人命令的刑罚,也是他的手下执行。
 
这次他收到的命令是:严审顾城。顾城是奸细的证据凿凿,他只是依法行使。
 
刘丹青也是在战场上浴血杀敌的顾家军,不知他刘丹青一个,所有的顾家军都想将对敌人的痛恨,全然发泄在顾城的身上。
 
他不过例行公事罢了。每当扬起手中的军鞭时,刘丹青都这样安慰自己。让所有鲜血淋漓的事,都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住手。”
 
这声音并不大,但是刘丹青还是放下了扬起的军鞭。
 
他缓缓转过身,走到牢房门外,居高临下的看着扶着阁主的沈良玉。
 
这个自进了军牢之后,便一言不发的沈良玉。
 
“玉先生,也要为他求情么?你可别忘了,听香阁现在可是自身难保。”
 
刘丹青身形庞大,昏暗的灯火将他的身影投射在地上,将沈良玉完全淹没在影子的晦暗里。
 
沈良玉扶着阁主站起身,目不斜视的与刘丹青对视。
 
“你再打下去,会出人命的。”
 
沈良玉的话语中,没有一丝波澜。没有求情,也没有任何的威胁。像是在告诉刘丹青一个即在眼前的事实。
 
就像多年前一样。
 
刘丹青还记得,当时收到的命令是:严审。
 
但是他没有想到刑柱上的那个人,那个弱不禁风的少年,竟然能一声不吭的受了那么多鞭。
 
直到他浑身是血,近乎奄奄一息的时候,嘴里清晰的吐出几个字:“你再打下去,会出人命的。”
 
刘丹青当时完全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几乎将死之人,还那么冷静的说着这些话。
 
这些在他看来完全没有任何意义的话。
 
但是下一秒,刘丹青万分庆幸自己收了扬在半空中的军鞭。
 
因为还是少将军的顾雨山,正端着枪,仰手指着自己的脑袋。
 
恍惚间,刘丹青突然对面前的沈良玉——岳陵城人人皆知的玉先生,多了几分兴趣。
 
刘丹青将手中的军鞭扬了扬,对一旁的士兵道:“还没论到听香阁,玉先生竟是这般等不及了。”
 
刘丹青回首,士兵得了令,开了牢门,一个压着预阻拦的阁主,另一个压着沈良玉出了牢房。
 
阁主自然知道刘丹青要做什么,拼了命的撕扯着拦着他的士兵。发了疯似得吼道:“你不能动他!”
 
你不能动他!
 
这句比沈良玉的那句,要带情绪的多。
 
“动他又如何?”
 
刘丹青扬起手中的鞭,倒想看看动了这十年来无人问津的听香阁,如今又与城内奸细脱不了关系的听香阁,到底会怎样。
 
“头儿,小心!”
 
押着沈良玉的士兵疾呼,刘丹青手中的军鞭还悬在空中,一颗子弹射向自己头等的墙壁,那士兵已抬起枪射向自己身后。只听得“砰砰”两声枪响。
 
“阁主!”
 
沈良玉奔向刘丹青的身后,阁主从士兵身上夺来的枪还握在手中,胸前却瞬间姹紫嫣红。
 
“阁主!”顾城挣扎着大喊,困在手臂上的绳索被顾城挣扎的发出刺耳的声音。
 
阁主倒在沈良玉的怀里,手中的枪还是直直的端着,对着立在牢门外的陈丹青。
 
“我会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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