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击→ 全部栏目
首页 重生 穿越 修真 机甲
2018年 2017年 2016年 2015年 2014年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18年

  字号: 加大 默认

卿若有意随春风——清崖兮鹤书

 文案:

 
玄风帮主忠犬攻×暗藏身世文官清冷受
 
官场江湖,一文一武。强强联手,好好恋爱。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甜文 宫斗 江湖恩怨
 
主角:戚御风,宋卿容 ┃ 配角:齐珣,唐胥 ┃ 其它:强强温馨甜文
 
第1章:蘋水扁舟幸相逢
 
“少爷,您还是把衣服披上吧,这天可寒着呢,到越州还有好些日子,千万别着了凉啊。”宋小童边说着边把大氅递给立在船头的年轻男子。他着一袭白衣,清素而无其他修饰,眉宇幽致。“好,知道了。”男子浅浅一笑,接过大氅,问道:“小童,你去看看船家,为何迟迟不开船。”
 
小童应了一声,寻那船家去了,不一会儿,又回来了。“少爷,这儿往越州就咱们一条船了,有位公子要坐船去越州,想托船家带一程,船家接了咱们的生意,不好答应人家。”男子笑了一声,走向那船家,道:“船家,这位公子要去越州和坐我们的船便是。”又转头看向那位公子,只见他一身藏青色绣着暗纹的长袍,腰间佩一把带鞘的剑,英气的眉宇透着一股桀骜,带着江湖中人特有的侠气。“少侠若不嫌弃,便和我们同行如何?”“那就多谢了。”说罢,两人相视一笑,向船舱走去。
 
白衣男子道:“在下颜卿,少侠如何称呼?”“戚御风。”说罢放声一笑,“你我如此相逢也是缘分,我看咱们就以兄弟相称吧,我年二十四,你?”颜卿道:“轻戚兄一岁。”戚御风执起手中的茶盏,道“这里没有酒,我便以茶代酒敬卿弟一杯。”颜卿欣然对饮,也不再拘泥于什么礼节。在官场沉浮了几年,处处谨慎自保,很久没像这样自在过。正如戚御风所说,这,该是一种缘分吧。
 
入夜,江上只剩几盏渔火,船随波轻晃,船内的人却也悠闲。小童起身道:“少爷,我出去给船家搭把手,也好快些到越州。”戚御风道:“你还会撑船?”颜卿笑道:“你可别看他年纪小,撑船驾马可是精熟,平日琐杂之事也尽揽了,亏得这孩子我才能安然度日啊。”说罢取下身上的大氅递给小童,小童哪肯要,便道:“少爷还是你披着吧,你身子骨打小就不好,别又生了病。”颜卿刚想说什么,戚御风便将大氅塞进小童手里,又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披在了颜卿身上。对小童说:“你就听你家少爷的话吧,别让他操心了。”小童只好披了衣服出船舱去帮船家撑船了。
 
颜卿想脱下戚御风的外袍还给他,好歹自己也是堂堂男儿,哪那么弱不禁风的。但戚御风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替他将外袍又拢紧了点道:“我可是习武之人,自然比你们读书人耐寒。”颜卿刚想反驳,自己可是将门之后,自然也是会点武的。却突然转念一想,自己的身份危险,不能连累了他人。且在官场的多年自己一直谨慎小心,从不给他人露一丝破绽,但面对戚御风,却是怎么都起不了防备。戚御风又接着道:“你可别推脱,不然就见外了。虽然你我相识不久,可我觉得你我该是成为兄弟好友的。”颜卿不知如何应答,只好回以一笑。
 
戚御风自是洒脱之人,行事不羁,无所拘谨,这点,也是颜卿所歆羡的,尘世纷杂,难得有如此一汪清泉,肆意流淌,不像自己,心在春芜外,却担着这般重任,不得不去惹那朱门勾斗。只叹一声天意弄人罢了。
 
“卿弟这是要去越州做什么?”戚御风见颜卿眸中染了一抹黯淡,便随意找了个话问道。颜卿望向戚御风道:“去越州任知州,便住在越州府衙。只是不知何时,才能过个清闲日子。”戚御风心中略略了然,怕是颜卿实在不愿居于碌碌官场,却又有无可奈何的原因,只是个中原由,又难以同他人说,戚御风便也不做他问了。
 
戚御风执起茶杯,满饮一口,压下心中疑问,道:“我往越州处理些琐事,等处理完了也想游游那江浙山水,就在越州住一阵子。”颜卿生出一丝欣喜,却也不自知。“戚兄既然留在越州,闲暇时便找小弟一叙吧,我这是头次去越州,也无故交远亲,戚兄在,也有个人陪我说说话。”戚御风当然欣然应允了,自己也是难得遇到一个想要亲近的人。
 
同船的几日,颜卿和戚御风相谈甚欢,戚御风自不必说,连颜卿也放开了许多,还是如往常嘴角总扬起一抹笑意,只是昔日多逢场客套,如今是会心欢愉,不必时时设防的滋味,的确不错。
 
第2章:小奏离音山水重
 
船行了六七日,也终于到了越州。颜卿赴任的期限将至,亟待动身,戚御风也有事在身,不便多留。二人虽是知交不舍,但男儿话不言多,相互道了声后会有期,便准备各自上路。
 
戚御风骑马而去,颜卿则上了府衙准备的马车,马车行了小段路,颜卿拂开车帘,回首望去,目送那抹背影渐远。心中顿生些许惆怅,又自嘲地笑了笑,心想自己隐姓埋名沉浮了多年,难得遇到个投缘的朋友,也是短短几天便要分道扬镳,老天还真是不公啊。
 
只是感叹归感叹,很多事情,还是得继续承担。
 
不多时,颜卿便到了府衙,越州不愧是一方繁华地,府衙也是颇大的,此时师爷主簿等人都在候着,这些势力之人本不好对付,只是方老那边早已打点过,倒也省了颜卿不少麻烦。这些人,自然是不敢做什么小动作的。
 
“颜大人,敝姓何,是这里的师爷,在此恭候多时。大人舟车劳顿,且进内堂休息,内堂已叫人打扫好了。”何师爷恭敬地向颜卿行礼道。颜卿也便回礼道:“有劳师爷了。”说完跟着何师爷向内堂走去。
 
颜卿一路上打量着这座府衙,装饰华丽,连花园也打理得极规整仔细,下人也不少,可见前任知州也定是做了不少鱼肉百姓的“好事”。何师爷边带路边介绍着府衙,也一同介绍了府衙里的官员吏卒。颜卿一一记下了,这些人虽市侩,但毕竟已在此任事多年,资历经验都要比自己多,很多事情少不得他们相助。
 
“大人,这里便是厢房,您先歇着吧,明儿早我把往年的卷宗带来。大人您好好休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只管告诉下官。”颜卿向何师爷施了一礼道:“多谢何师爷。”说罢,带着小童进了厢房。
 
应付完何师爷,颜卿也松了口气,坐上椅子想着该辞退些仆人,虽说幼时家中仆人也不少,但自那次事情以后身边也只剩下小童在照料,自然是不习惯那么多人服侍的。尽量清静些,也得留几个帮着小童打理。颜卿看向小童,他正忙着收拾带来的行李,也不多话,颜卿叹了口气,心想:这孩子,跟着我可是受了不少苦,却也总任劳任怨,等事情结束了,给他找门好媳妇,让他安然地过日子吧。
 
次日,何师爷带着卷宗来见颜卿,颜卿顺带把辞退仆人的事交代了下去,何师爷不二话地应了,不多时便告退了。颜卿一一翻着往年的卷宗,细细地研察越州的情况,富庶之地却也是多事之地,看来以后有的操心了。
 
第3章:天涯此处存青枞
 
新官上任本就事务繁多,不久,又出了件大事。近日多处人家的孩子神秘失踪,那些父母四处找遍了都寻不到孩子的踪迹,心急如焚地求县令帮忙,县令却也丝毫头绪没有,有的父母便寻到了颜卿之处,跪地相求。
 
遇到这种事,颜卿自然全力相助,当天便叫上何师爷随从,带着些衙役往丢了孩子的人家去,看看是否留下些蛛丝马迹。可是仔细查遍也找不到任何踪迹,行事严密如此,竟是一二人难以做到的,拐劫孩子的人数,怕是不少。颜卿找来丢失孩子的家人,调查被劫的孩子是否有什么共同特征,最后他发现,丢失的孩子男女皆有,大都是长得清秀可人,又乖巧伶俐。不知歹人劫走他们到底是为何。但清秀可人是可以一眼看出的,乖巧伶俐可是不容易确认的。那些人竟是尽挑乖巧的劫,前期必然是做了一番工夫的。
 
于是颜卿四处寻访丢失孩子的乡里城镇,寻查是否有行事可疑之人问过各家孩子的情况。这一问,还真是有了眉目,多处茶肆酒家的伙计说有人询问过孩子的事,有说想给自家儿子定娃娃亲的,有说给自家女儿寻未来夫婿的,甚至有说当年遭了什么灾把孩子暂给别人家养的云云。借口各异,但伙计们说询问这些的人皆穿着华丽,他们真以为是什么大户人家,便把小孩的消息告诉了他们,不同地方的伙计描述的可疑之人又不相同。颜卿心想,衣着华丽,是做了伪装,这也能说明犯案之人并不是乡野愚民,而是有些手段的人。且各个地方都有人手,该是个不小的团伙。
 
当务之急是先杜绝再有孩子失踪,颜卿命众衙役到各个茶肆酒楼,让那些伙计掌柜莫要向不明身份的人透露各家小孩的事情,看到有可疑之人立即报官。颜卿又安排了一些人手驻扎在丢失过孩子的地方,以及时接应。颜卿回到府衙,让何师爷找来越州的地形图,一一标记出过事的地方,想看看有什么线索,标记完后,琢磨了好一会儿,还是没什么发现,自己也是刚到越州不久,还是得找当地人问问,他便叫来了何师爷,主簿和其他一些小吏。他们看着地图想了片刻,发现了一些问题,丢失过小孩的这些地方,都有越州一个大户陈员外的产业。
 
这个陈员外表面是个大善人,背地里的黑暗勾当,府衙里的人也都略有知晓,只是这人财大势大,一般的小县官也不敢拿他怎么样,另外陈员外也给历任县老爷,知州送过不少好处,自然也就能一直肆无忌惮着。好在陈员外只是用钱砸出来的地位,若是和朝廷上的那只老狐狸牵上什么瓜葛,这次的案子不仅不好处理,还会打草惊蛇,坏了以后的计划。
 
虽说了猜想,但毕竟没有确凿的证据,这几日茶肆酒楼都没什么动静,也就不好下手。正当颜卿思索着该如何寻找证据时,衙役却来通报说,陈员外求见。颜卿心想,也许,这是个好机会。他去到内厅,只见陈员外在那毕恭毕敬地候着,身边带几个小厮,还有一只箱子放在地上。“大人初来越州,想必还有诸多东西没有置备,小的送上些薄礼,还望大人笑纳。”陈员外说罢,就让小厮将箱子打开,里面,可尽是金条,换在平时,颜卿可绝不会收,只是如今,得先让这个陈员外放松警惕,要他放心动手,才能找到证据给他定罪,拐卖童男童女,再加上贿赂官员,两罪并罚,才能彻底扳倒他,不然凭他的手段,怕是有些难处置。
 
思及此,颜卿便装作欣然接受,客气地向陈员外施了一礼道:“多谢员外,员外有心了,他日若有何事,且找在下,在下定当倾力相助。”陈员外谄媚地笑着道:“那小的就多谢大人了。”颜卿心想,得尽快找到证据,才能去解救那些孩子,也不知他们的处境如何。
 
见过了陈员外,颜卿又回到书房,加紧部署,增添各处的人手,就等着一有动静立即实行抓捕。而正如颜卿所料,陈员外的手下很快就有了行动。多处茶肆酒楼的伙计报官,颜卿部署好的衙役也随即行动,捕获了四个可疑之人,将他们押到颜卿处。
 
颜卿亲自开堂审问,无论威吓直言,还是旁敲侧击,这些嫌犯却只字不语,颜卿又实在是不愿给人随意用刑,正当颜卿思虑着该如何套出他们的话时,这些人竟相视一望,同时咬舌自尽。这变故谁都始料未及,待急忙传上大夫,那些嫌犯已一命呜呼。原来,这些人尽皆是陈员外从外乡雇来的亡命之徒,无父无母无妻无子,孑然一身,只为了钱便卖了命。这个陈员外,还真是手段不小。可是这样一来,就更是难以找到证据,唯一的办法,就是直接找到被劫走的孩子,可是越州之大,要找到谈何容易。
 
尽管希望渺然,还是必须竭尽全力去找,颜卿调动各县的衙役官吏和越州的城兵,对所有可能的地方一一排查。只是这些衙役城兵平时尽不干正事,遇到这种情况也只是过过场子,哪会多么尽心尽力。
 
颜卿早年落的病是长年喝药才医好的,草药却是极伤胃的,连日来又为寻找失踪孩童忧心地茶饭不思,这身体早已承不住,此刻胃部一阵阵灼痛,案子还没解决也没心思看大夫,便强忍着疼痛调查各处的情况,地图圈圈点点换了一张又一张,也依然没什么线索。
 
可这天晚上,却突然收到了一封匿名的信。
 
第4章:淑华欲现雾空蒙
 
颜卿回书房时,信,便已放在了书桌上。颜卿心中疑惑,是谁神神秘秘送来这封信,又有什么目的?他打开信封取出信,信上寥寥几字:丢失的孩童在陈员外的别苑聚秀山庄。
 
这究竟是何人送来的?那人是如何知晓的?信中消息是否准确,还是只是一个诱饵?颜卿思虑良久,还是决定派人到信上所说的聚秀山庄去打探一番,他挑了几个机灵的衙役,让他们守在山庄外头,日夜查探别苑的情况。
 
别苑里的人防范心颇重,白日里安分低调,丝毫看不出端倪,但到了晚上,聚秀山庄却车马往来频繁,马车的车厢里还时常传来孩童的哭声!马车没敢在大门停驻,而是行至山庄的一个隐蔽的侧门,衙役们便悄悄在那侧门外的角落里探看,带头的衙役跟着颜卿处理孩童失踪案,对于失踪的孩子们有一些印象,这马车载来的童男童女,分明就是失踪的那些!
 
守了几日,衙役们终于掌握了别苑的情况,将这些所见之实一一向颜卿禀报。趁着天色已暗,颜卿立马便唤来何师爷,集合众衙役,举着火把向聚秀山庄行进,聚秀山庄离府衙很近,开始的排查并没有涉及这里,若失踪的孩童真在此处,那陈员外也够是胆大,够是奸猾。
 
不久,颜卿率众人到了聚秀山庄,颜卿派一部分衙役守住各个侧门,为防止有人翻墙逃跑,庄子的四围也都安排了人把守,余下的衙役就跟着颜卿,准备从正门袭入,颜卿命众人不得出声,听到他的指挥便冲入山庄。他扣响门环,里面立即传来了脚步声。来人轻声问道:“是员外来了吗?”
 
颜卿回想着陈员外的声音,尽量让自己的嗓音变得低哑,道:“是我。”门内那人也没听出什么不妥,便把门开了,颜卿立即喊了声“进!”众衙役随即撞开了大门,向里面冲去,火把的光照亮了聚秀山庄,颜卿分派衙役一处一处搜查。终于在最里的几间厢房里找到了那些失踪的孩童。庄子里的手下看情况不妙,急欲逃避,都被抓了起来,绑送到府衙。
 
颜卿忙赶到孩子被囚禁的地方查看他们的情况,好在孩子们并没有受什么大苦,身上也没有伤痕,但毕竟年幼,被囚禁了这么久,总是怕极的,看到衙役来了,一个个嚎啕大哭起来。颜卿看到他们的样子,也想到了自己小时候无助的逃难生活,不禁生了许多怜惜之情,便把他们一个个轮流抱着轻声安抚,只是这些孩子担惊受怕了好些日子,情绪也不是一时能平复的,安抚他们用了不少时间。待到他们渐渐平复了,颜卿才将他们带回了府衙,叫衙役去告知孩子的父母来府衙认领。
 
孩子的事了结了,颜卿便立即开始审讯从山庄里捕获的陈员外手下。颜卿还担心这些人是否也会像那些亡命徒般咬舌自尽,便令衙役在一旁提防着。幸而这些手下皆是本城人,家中又有老小,惜命得很,虽说是陈员外的心腹,但事到如今也便顾不得什么忠心,把陈员外拐劫孩童的事一一交代了。
 
原来近些年各地富家喜好上了养些幼女娈童以作消遣,颓败之风盛行,陈员外便想着在这个方面做些生意,那些官宦巨商对此是不惜下重金的,如此则可赚得一大笔财富。陈员外虽早已家财万贯,但贪心难遏,为得到更多的金钱便不顾那些孩童及其家人的凄苦,被一个财字蒙蔽了良知。
 
天还未明,颜卿未免陈员外事先得到了消息逃往他处,便即亲自带人前往陈宅捉拿陈员外。陈员外还并不知晓事情已败露,依然睡得安稳,被颜卿一举擒得。陈员外见如此,大惊失色地盯着颜卿,喊道:“颜大人,你可还记得你收过我的金子!”他却不知,那些金子早已被颜卿拨入赈灾预算,而贿赂官吏的罪,也早已记录在案,只等此案一结,二罪并罚。颜卿冷哼一声,命人绑了陈员外,关入大牢。
 
案子终于告一段落,颜卿却是整夜未停歇,到了日上三竿才结了各事宜,准备回房休息。当他打开房门,却发现,一人正悠哉地坐着喝茶。藏青色的长袍,潇洒恣肆的笑,这人,不是戚御风是谁。颜卿突然明白了,那封信,便是眼前这个人送来的,是他,戚御风,在暗中帮着自己。
 
戚御风爽朗一笑,道:“卿弟,别来无恙啊。”
 
第5章:何惧往昔各孤鸿
 
颜卿虽是奔波了整晚,颇是疲惫,但见到戚御风,也会心地绽开了一笑,“本是有恙的,多亏了戚兄,便已无恙了。戚兄,多谢”边说边抱拳相谢。戚御风轻轻分开他抱着的拳,道:“谢什么,都说了你颜卿是我戚御风的朋友,这点小事不许跟我来客套。礼节太多,就生分了。”颜卿轻笑出声来:“是,是,戚兄。”
 
“不过你是怎么找到那个地方的?我可是出动了所有衙役排查了多日也没一点线索。”颜卿不禁好奇道。
 
戚御风笑道:“那些衙役小吏的,平时尽干些鱼肉乡里的事了,想搜查追捕的事哪会做。我们这些江湖人可是在刀尖上奔波的,自然对如何搜集这种消息熟络得很,况且我在越州也有几个手下,找起来也不算麻烦。”
 
颜卿叹道:“没有良官又何来良卒,那些贪官污吏也尽不管百姓死活。”戚御风笑道:“这不是还有你这个良官么,世上总还是存些好木的。”颜卿摇摇头:“可惜,我真是没这救世济民的壮志,只是责任在身罢了,说来,我也只是个庸碌之人。”
 
颜卿刚说罢,顿觉胃部一阵绞痛,比前些日子更甚,怕是熬了整夜的缘故。戚御风在此,颜卿本想强忍住疼痛,却无奈这次来得猛烈,不觉冷汗已从额间流下。他紧咬下唇,背也不受控制地慢慢弯了下去。
 
戚御风自然看出了不妥,紧张地问道:“这是怎么了,那里不舒服,告诉我。”颜卿还想挤出抹笑来,无奈已无这般力气,他低声说道:“没什么事,多年旧疾,没有好好饮食休息,胃部有些疼罢了,忍忍便好。”
 
戚御风忙把他扶着坐下,手掌贴在他胃部,缓缓输入真气,颜卿顿感一股热流在胃部流转,疼痛也渐渐消失。颜卿慢慢直起身子,舒了口气,望向戚御风,多谢二字本欲溢出喉口,又生生咽了下去,便回了一笑,也不多言。戚御风用自己的衣袖替颜卿拭去额上的冷汗,竟也叹了口气说:“哪有庸碌之人为了几个孩子如此拼命的?你也稍稍在意下自己的身子可好?”
 
颜卿见他叹气不觉愣了一下,他这般洒脱的人竟也为自己叹了气,且字字带温情,颜卿只觉得方才胃部的暖流此刻汇到了心口。他道:“戚兄说的是,小弟会注意的。”他却没发现,这句话他带了往日从未有过的淘气,仿佛已对眼前的这个人,打开了心扉。
 
“戚兄现在住在何处?”颜卿问道。“离这里不远的安之客栈。”戚御风替颜卿拭罢了冷汗,放下袖子道。颜卿也不知为何,胸口涌出强烈的感觉想要让他留在自己身边,还未多思虑,话已冒出:“那戚兄便住在这里可好,在外住客栈毕竟没在这里方便,你我互相也能有个照应。”
 
戚御风想也未想便爽快地答应了。“也好,江湖琐事我也暂了了,便在此游山玩水,多住些日子,咱们也相互有个陪伴。”其实,戚少心里还有句话未言说,留在这里也好照料颜卿,他为百姓过于拼命,却实在是轻视自己,有什么病痛,怕也只是自己忍着,熬着。戚御风很担心,还带着几许心疼,虽然戚御风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一个命途多舛,身负重任,看透了官场黑暗却不得不以身涉险,厌倦了那些虚假脸面,便从此拒人于千里之外,紧闭心扉,独爱清静。但此刻,却突然害怕孤独,只想留下这个人,留下他带给自己的温暖。
 
一个浪迹江湖,桀骜不驯,武艺高强而目中无人,从不会为一处风景多做停留,从不会为一枝芳华多付真心,连自己也以为自己薄情寡幸了。却在此刻,如此担心一个人,心疼一个人,宁愿为了这个人,舍弃漂泊的快意,停泊在这个人的身边。
 
颜卿,戚御风,他们都曾是凡尘间的孤鸿,独闯天涯偌大,独宿寂寞沙洲,但既然相遇,从此也就不再孤单了。
 
虽然此时的二人,还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如此大的改变。
 
第6章:共栖苕凌月溶溶
 
经了陈员外的案子,颜卿越发意识到了解当地风俗人情的紧要,便让何师爷带来些越州的民间志,也让小童出门时留意些百姓言行,也好知晓近日风潮。自己则又将以往卷宗配着越州民间志重新详细地研究,边阅研边记录下该注意的细节,以备日后办案时查看。颜卿想着衙役城兵行事能力尚且不强,还须得仔细整顿训练。小官吏受人钱财徇私舞弊的情况也须得遏制。只是这些多年恶疾又确是难以根治,颜卿便为此破费心神。
 
颜卿为着这些繁琐事务常是忙到天色渐晚,小童多次劝着休息也不听,有时连饮食也不甚在意,胃部的疼痛感便不时来侵扰,颜卿却还是不知道注意。
 
戚御风都看在眼里,但想着这是颜卿自己的意志,旁人是难以劝说的。他便借着白日四处游玩,搜罗些当地的美食名点,待到颜卿办完公事带到他卧房给他当宵夜,再配些香茶或是清淡不烈的酒,相与小酌一番。
 
戚御风还常跟颜卿讲些游玩时的见闻,谈谈越州的风俗人情,时流风潮。看似漫不经心的言谈,实际却是为颜卿做了不少调查,戚御风搜集到的资料,可是比那些卷宗,民间志要有益得多。
 
颜卿自然也是知晓的,心想戚御风虽总显得放荡不羁,还是有极心细体贴的一面。只是不知他对兄弟友人,是否尽皆如此?想来他如此仗义之人,江湖上的朋友必定不少吧?
 
事实上,在江湖人看来,戚御风是冷面的修罗。在爱慕者看来,戚御风是无情的过客。他的确有不少朋友,但也只是几杯酒的交情,相见离别皆云淡风轻,哪会像对颜卿这样上心。这些颜卿不知道,戚御风自己却是清楚,他开始困惑这种不同以往的感觉是什么,又是为什么为对眼前这个人如此上心?
 
但困惑归困惑,戚御风对颜卿付出的关怀体贴依然不减。颜卿的胃痛症已然是鲜少犯了,偶尔犯的时候,戚御风也会输入内力来缓解自己的疼痛。他还给颜卿找了大夫,大夫却说这是多年的顽疾,又是药草伤了胃,也便不好用药草来治,只得平时多加注意,切勿过于劳累,废了饮食。
 
颜卿则是不甚在意,自己从幼时起也没少生病,区区的胃痛症也就不多挂心了。戚御风却想着该如何让颜卿多些休息,但近来颜卿必是不肯放松的,戚御风也只得继续帮助他收集些消息。
 
每当颜卿办公过晚忘了时辰,过度劳累的时候,戚御风便用内力替他疏通经脉,缓解疲乏。偶尔颜卿看卷宗甚至过了子夜还未休息,戚御风便摘一片花瓣从窗外射进,拂了他的睡觉,将他抱回他的卧房,替他整理好被褥,才回自己的房间休息。
 
颜卿也曾问起过:“戚兄,为何有时我明明该是在书房看卷宗,一睁眼却是在卧房里?”戚御风则淡淡带过:“我出来练功时看你书房烛火还亮着,便进来看看你,谁知你看卷宗看得太晚不自觉睡着在书桌上,我便把你送回卧房休息了。”颜卿惊讶道:“那么晚了还练功?”戚御风道:“晚上练功更能使得功力精进。”颜卿便了然一笑,也不去顾心中几分疑虑。
 
戚御风未说实话,他发现了颜卿对自己而言是特殊的,只是为什么特殊,为什么自己如此想要关心他,其中的原因,他还需要时间来确认。
 
第7章:今宵对饮酒一盏
 
颜卿忙了半月,终于将卷宗民间志及平日得来的消息整理完备,近日又没什么事情发生,便也能休息些日子了。来到越州许久,还没稍作游玩,便趁着几日清闲,随戚御风一同尽情赏赏那山水。
 
思及此,颜卿便把游玩之事跟戚御风说了。戚御风笑道:“你也终于愿意放下那些琐杂之事好好休息一番了?我去备些好酒,今晚你我二人便对月把酒共饮如何?”颜卿也欢畅一笑道:“好!”
 
入夜,二人坐在院中石椅上,今晚的月色不负所望,皎兮、皓兮、照兮,仿佛能消散了往日烦忧,极尽幽妍,直把落辉洒在酒盏中。
 
这回的酒可不似先前的那些淡酒,颜卿不必再处理公务,戚御风便放心地备了更醇洌的醴泉侯,此酒并不是产于越州,而是戚御风初到越州解决江湖事宜时从旧友那儿要来的蜀中美酒,只等着和颜卿痛快共饮一番,却可惜未有好时机,今日也终于得空,便尽情一回。
 
戚御风替颜卿倒上酒,颜卿执起酒盏待要喝时,戚御风却拦住了他,将石桌上备着的点心推向颜卿一侧道:“你的胃痛症可还没好利索,空腹喝酒可不行,以前那些淡酒也就罢了,这酒可是颇有些烈的,还是先吃些点心。”
 
颜卿知戚御风担心自己的身体,便放下了酒盏,拿起一块茶酥慢慢咀了。这茶酥也是戚御风备下的,是上好的龙井制成的,也能解些酒的寒性。往日戚御风自己豪饮那些更烈性的酒时,可是丝毫不在乎这些,只是如今颜卿在此,戚御风便不自觉地考虑了这些细节。
 
戚御风也陪着颜卿吃了些点心,二人小果了腹,便都执起了酒杯,对酌相酬,颜卿不禁赞道:“好酒!戚兄真是有心了。”戚御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畅快地出声笑着。颜卿也不自觉得上扬了嘴角,这个人,总是能及时地给自己带来温暖,有他在身边,却是觉得压在肩上的重责也轻了许多,紧闭了多年都快忘了如何打开的心门,竟也缓缓地开启了,顿觉人生有意义了许多。真好。
 
颜卿难得有如此清闲时光,便多饮了几盅酒,戚御风虽不想扫了颜卿的兴致,但又担心他的身体,便取过他手中的酒盏道:“今日就喝到这里吧,时辰也不早了,明天还要登放鹤峰,早些休息吧。”
 
颜卿也自觉酒意稍浓了,胃里渐灼热起来,也不得多喝了,便轻点了头,让小童收拾了一下,和戚御风二人各自回房休息。
 
次日,颜卿让小童留在府衙帮着何师爷他们打点些日常琐事,便和戚御风二人纵马一路游玩向放鹤峰行去。
 
越州风景极好,山间多繁木清泉,正值春日,篱陌间难见的野花遍生,翠色中染滴滴明黄,点点朱砂。如此芳华,也映得人心胸豁然。
 
二人行至峰下便系了马,沿着那山间小路并肩向峰顶走去。一路上二人边赏山景边闲谈漫话,好是惬意畅快。戚御风自是习武多年,不感疲乏,但想着颜卿书生模样该是不经登太久的,便不时拉着颜卿停下或赏奇花,或戏山涧。
 
颜卿却不是文弱书生,他自幼随父练兵,也是拉得一手好弓,百步穿杨不在话下,自然也是体力过人。只是后来染了病,又四处奔波,身子变弱了,体力是稍欠了,骑射之术却是没荒废掉。
 
这般行停游赏,不觉也已到了峰顶,二人并肩而立,观群山睥睨,望浮云舒卷。心中顿生一番不知名的涌动,无法抑制,也不愿抑制,仿佛渐刻入脉搏,一同跳动。二人不约而同感叹:景色如许,且伴着身边之人,前尘旧事,来日艰险,也皆如云烟了。
 
只此相随静立,一瞬,便似一生。
 
第8章:春雷惊梦晓情衷
 
不知不觉,天边也渐染了烟霞,颜卿与戚御风虽沉醉在这番良辰美景,却也得赶在天黑前下山。二人相视一笑,便一同往山下走。到了山脚,寻了系着的马,踏上回程。
 
行了不久,天也渐黑了,离府衙还有些距离,二人已觉腹中空空,商量着找个地方用些晚膳,只是尚处郊外,没有酒楼,只有零零散散的人家。他们看到一处人家似燃着炊烟,便往那处行去。
 
二人已行近了,却突然听得声女子的尖叫,伴着稚儿的啼哭。二人急忙赶到那人家,门扉大敞着,只见里面两个衙役模样的人正拉扯着一位年轻妇人的衣襟,似是想把她强行带走,一旁的总角孩童稚嫩的双手紧紧拉住妇人的裙摆,拼命想阻止自己的母亲被人带走。那孩子眼角噙满了泪,紧咬着下唇,还是死死不肯松手。
 
颜卿见了,立即想前去阻止那两个衙役,刚准备向前去,被戚御风拦住了,戚御风瞬间便到了那两个衙役跟前,一掌逼退了他们,又点了他们的穴道。妇人摆脱了两个衙役,一下子跌坐到地上,怕是方才的挣扎也是竭尽全力了的。旁边的孩子也跪到妇人身边便哭边喊着:“娘,你不要离开我,娘!”妇人缓缓搂住孩子,也嘤嘤地哭了。
 
颜卿走上前,帮忙扶起妇人和孩子。待到他们情绪稍稳定了,问道:“夫人,这是发生了什么,为何这两个衙役会到这里来,你家的夫君为何不在家中卫护?”
 
那妇人用巾帕拭了拭眼角的泪,道:“我夫君被征去参军了,家里只剩我和孩子,没法在田间劳作,也就没有了收成。如今只靠我织布来赚些铜板,生计本就难以维系,官府却还要交重税,我自然是交不出的。本想着让公差大人通融些日子好让我向亲戚家先借点钱,他们却说什么没有钱就那人来抵,硬是要把我拉走。”边说,眼泪又难以抑制地流下。“我想着家里的孩子还年幼,要是连我也被带走了,这孩子怕是也过不下去了。”说完,忍不住嚎啕地哭了起来。那孩子依然紧紧地攥着母亲的裙摆,生怕她一不小心就不见。
 
颜卿看到这般景象,那些深藏在记忆里的情景一一浮现,顿时觉得胸口被什么堵住了,一股悲伤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戚御风突然揽过颜卿的肩,让他靠在自己身上,颜卿能感觉到,戚御风的臂膀温暖而有力。戚御风一下下有规律地轻拍着颜卿的肩,想要驱散他眼底的阴霾。颜卿慢慢纾解了胸口的沉闷,抬起头感激地望了戚御风一眼。
 
颜卿站直了身子,走向妇人道:“你们放心吧,我敢保证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作恶。”妇人带着疑虑的眼神道:“可是……”戚御风道:“你眼前的这位,是越州的知州。他说能保你们安全,便绝对做得到。”
 
妇人听到这话,立马跪下道:“多谢大老爷的救命之恩啊!”旁边的孩子看到母亲跪了,便也随同跪下,重复着“多谢”二字,稚气的嗓音却是让人听了愈发地心疼。颜卿忙扶起二人,又细细宽慰了一番。
 
事情暂了,颜卿和戚御风待要告别,妇人留到:“二位恩人可愿留下来吃顿晚饭再走,只是我们没什么好菜招待,只有些山肴野蔌,还望二位不要嫌弃。”“哪里哪里,怎么会嫌弃?”二人也实在是饿了,便留下了吃了晚饭才回府衙。
 
经了这件事,回到府衙时天色也已晚了,二人便各自回房休息了。颜卿方才被勾起了不好的往事,翻来覆去了许久才缓缓入睡。戚御风则想着方才颜卿的反常,颇为担心,睡得也极浅。
 
到了子夜,天下起了大雨,雨声如鼓点一般,吵得浅眠的戚御风没了睡意。忽的落下一道闪电,雷声乍起,从隔壁颜卿房里传来一声不甚响却让人寒心的惊呼:“爹,娘!”
 
戚御风忙起身披了外衣,赶到颜卿房里,点上了蜡烛。只见颜卿浑身颤抖,冷汗从额上流下,不安地在床上挣动。瞬间,一股强烈的心疼涌上戚御风的心头,似要生生将他撕裂。戚御风他明白了,为什么他只愿颜卿一人停留,只对他一人体贴入微,会为他的病痛悲伤心疼不已。他喜欢颜卿,早已超越了兄弟好友,他,爱他,他不能看到颜卿受任何伤害。
 
他也绝不会,让颜卿受到一丝伤害。
 
戚御风走到颜卿床边,将他抱在怀里,轻轻拍他的脸颊,喊道:“卿弟,卿弟,你醒醒。”戚御风发现,颜卿的背上也尽是冷汗,浸湿了他的衣衫。戚御风抱着颜卿的手臂搂得更紧了些,他到底梦见了什么,会让他如此痛苦?
 
颜卿慢慢睁开眼,眼中噙着的泪从眼角滑落,他失神地看向某个地方,却没有焦距。
 
戚御风双手紧紧搂住他,轻声道:“没事了,没事了,只是个梦而已,醒来就好了。”颜卿缓缓转过头望向戚御风,渐渐回过神来。他靠在戚御风怀里,喃喃道:“这不是梦,就算醒来了,还是真的,爹娘已经死了,再也回不来了……”戚御风此刻除了紧紧地抱着他,什么话也说不出,就好像颜卿所经受的痛苦,也在自己的胸口喧嚣。
 
这时小童匆匆地赶过来,带着一壶温好的茶,他看到戚少也在,愣了一下,将茶倒好,递给颜卿,戚御风替颜卿接了茶杯,喂他喝了几口茶压惊。
 
小童叹了口气,对戚少道:“少爷这些年来最怕打雷,每次打雷都会做噩梦,梦见老爷和夫人。醒来的时候都浑浑噩噩,跟丢了魂似的,不管我怎么喊都回不了神,得到了天亮才能转好。这次幸好戚少你在这里,少爷才这么快好了。”
 
颜卿这时也恢复了神智,朝小童浅浅一笑道:“好了,小童,我没事了,你回去休息吧,不用担心了。”“可是,少爷……”小童还是不放心。戚御风突然想到了什么,对小童道:“烧些热水来吧,你家少爷用得着。”小童听了,便出去烧水了
 
不一会儿,小童端来了热水,戚御风便道:“这里我来看着就好,你也回去睡吧。”小童这些日子也感觉到自家少爷很是看重戚少,想着该是戚少在这更好些,便应了一声,回去了。
 
第9章:半世浮沉与君诉
 
戚御风将布巾浸了热水,细细擦了颜卿额上的冷汗,他又从衣橱里找了件里衣,对颜卿道:“把衣服脱了吧,擦擦身子,再把湿衣服换了。”颜卿脱下早已被冷汗浸湿的里衣,戚御风重将布巾浸热挤干,来帮颜卿擦拭,颜卿却是不好意思,便道:“我自己来吧。”说着想接过布巾。戚御风道:“背上你自己擦不方便,我来就行。”
 
颜卿也不推脱了,道:“那多谢戚兄了。”戚御风边替颜卿擦拭着汗湿的背,边叹道:“怎么如今还这么见外。”其实颜卿性子本就淡薄,对戚少已是极亲近了,只是多年的习惯使然,一时也不小心便脱口了。
 
颜卿怕戚少误会,便解释道:“不是见外,只是已经习惯了,我以后,会留意的。”说罢转过头看向戚少,戚御风望着他澄澈的眸,不禁快看醉了,他笑了声,道:“是我多想了,你也别太在意了。”
 
擦完身子,换了里衣。窗外雨还在下着,戚少担心颜卿再做噩梦,便留在他房里陪着一起睡。颜卿想着有些事情也瞒了太久,虽然一旦泄露出去自己会性命不保,但对着戚少,这些事情他便不想隐瞒,他也绝对信任戚少。
 
戚少替颜卿理好被角,便躺下,将颜卿拥在怀里,颜卿也贪恋着这种能依靠的感觉,也就不推脱。他喃喃道:“其实,颜卿是我用的化名。我真实的名字,叫宋卿容。”卿容担心戚少会因自己的隐瞒而愠怒,他抬头想看看戚少的表情,却发现戚少正笑着看自己。戚少揉了揉卿容夜一般的黑发,轻笑出声,道:“你终于愿意告诉我了?”
 
卿容愣了一下,问道:“难道,你早发现了?”戚少点了点头:“嗯。从船上的初遇开始,就隐隐觉得你该是有一个不能轻易同他人言说的秘密。”卿容惊讶道:“那你,可曾调查过了?”戚少笑道:“没有,我可是一直在等着你亲口告诉我。”
 
戚少感到了他的突然沉默,紧了紧拥着他的手臂,戚少也想过将自己怀疑过卿容的事告诉他,会不会伤到他们的关系,但正如卿容宁以性命为赌注也要把他的秘密告诉自己,戚少,也绝不愿对卿容隐瞒任何事情。
 
卿容又喃喃开口道:“我父亲,是当年因谋反罪而被诛杀的大将军宋炤,他其实,是被当时的国舅,也是当今丞相的唐胥陷害的,唐胥想到得到我父亲的虎符和二十万兵权。我父亲被唐胥抓进大牢时我才十岁,还是不太懂事的年纪,看父亲很多天没回家,就缠着我娘问,父亲是不是又出去打仗了,要什么时候才回来?娘不想让我知道那件事,便顺着我的话说,父亲是出征西域去了,要很久才能回来。我自小也是习惯了父亲南征北战的,也就没太在意。
 
直到有一天,府里来了好多官差,我娘见了,急忙把我带到内堂,给了我一个包袱,让她最得力的婢女云娘带着我从后山的小路逃生,自己则留在府里,我自然不肯丢下娘一个人走,就拽着我娘的裙摆,想让她跟我们一起走。可是我娘却点了我的周身大穴和哑穴,让云娘赶紧带我走,她说,她要留下来陪着父亲。云娘抱起我跑出内堂,出内堂前我最后看了娘一眼,却看到她吞下早就备好的毒药,自尽了。我就眼睁睁看着她倒在地上,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那个时候,我真的好想,再喊她一声,娘。”
 
说到这里,卿容的声音已经带了呜咽,似有骨鲠在喉,刺得人生疼。戚少心口似被什么重重压着,他真的不想看到卿容这么痛苦。他更靠近卿容,让卿容枕在自己胸膛,想借此给他一些宽慰。卿容也紧紧搂住戚少的腰,恍若一头受伤的幼兽,拼命汲取对方的温度。
 
“我娘叫颜绮,在嫁给父亲之前,是江湖上出名的神医,一般人可不知道,她制毒也极厉害,只是她从不向他人用毒,这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却是用在了她自己身上。
 
后来云娘带着我逃到了她的老家,她家也有一个五岁的孩子,便是小童。云娘待我有如亲生,但在我十三岁时,村子里横生瘟疫,我们三人都染上了,我和小童还是轻的,云娘却是病得极厉害,日渐不治,她去世前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了我,原来我父亲被抓进牢里不久,便被唐胥动私刑害死了,我娘也早就准备自尽去陪伴父亲。只是娘放心不下我,便替我打点好了一切,才离开这个世界。娘给我的那个包袱,里面放着父亲的虎符,有了它,便有了二十万兵权,这样东西,是决不能让唐胥得到的,否则,国将不国。
 
唐胥为了得到虎符,一直不停地搜寻我的下落,后来不知他是怎么知道我们的住处,派了衙役来追捕我们,我只好带着小童四处逃命。两个孩子,又是带着病的,哪那么容易逃过这么多衙役的追捕,在一个林子里,我们被那些衙役追上了,本以为这次定会被他们抓住了,却突然出现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他身边带着一群侍卫,击退了那些衙役,救了我和小童。
 
那个少年告诉我,他是当朝太子齐珣,皇上没能及时保住我父亲一直悔恨不已,无奈唐胥结党颇多,权倾朝野,又手握重兵,唯有我父亲能与之抗衡,可我父亲一死,朝上便没人是他对手,连皇上也奈他不得。皇上为保我这将军府最后的血脉,便时刻观察唐胥的动向,怕他对我下手。今日,也是他命太子前来相救。
 
再之后,我跟小童被安置到父亲一个旧部家中,那个旧部我认得,是父亲的副将李诚,幼时我在父亲的练兵场里经常见到他。他见到我,想着我父亲的往日种种,悲从中来,在战场上杀敌无数的七尺男儿竟也落下泪来。诚叔找了全城最好的大夫来替我跟小童治病,小童染得最轻,不几日便好了,我却是稍重的,病情又反复,服了几个月的药才痊愈,也是那时候,埋下了胃痛症的病根。”
 
卿容说完,也舒了一口气,这些年的深藏在心底的痛,此刻尽宣泄出来,也就稍感豁然了。他靠在戚少怀里,闭上眼眸,这么多年,也累了,想要有个地方,能让自己栖息。
 
待到卿容快要沉沉睡去,戚少突然在他耳边轻声诉道:“卿容,我喜欢你。从今往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陪着你,护着你。你疼,我会比你更疼,所以,我不会再让你收到任何伤害。”
 
卿容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反应,这些日子以来戚少对自己的体贴关怀,自己都心知肚明,而自己对他,也绝对是有感情的,只是这份感情,究竟是哪一种?卿容犹豫了,他不能给戚少一个轻率的答复。
 
正当他踌躇着不知如何跟戚少说时,戚少却道:“卿容,你不用现在就回答,先睡吧,你也累了。”卿容闭上眼,心乱如麻,却如何都理不清思绪。过了许久,才渐渐睡去。
 
第10章:方知卿心尽归同
 
不觉,天已渐晓,卿容醒来却发现戚少已不在榻上,他想着昨夜戚少的话,想着那句,“卿容,我喜欢你。 ”虽迷茫着,心,却是暖的。喜欢,该是如何的感觉?他一时,找不到答案。
 
卿容披衣起身,却发现桌上放着一封信,想来又是戚少留下的,卿容拿起信准备打开,却似乎生了几许忐忑,不知,信中写的什么?他缓缓打开信,信上仅寥寥几字:
 
卿容
 
我有要事需处理,过几日便回来。
 
——戚御风留
 
“大概是像先前那样去了些江湖琐事吧,或者,是给我些时间考虑?”卿容径自言语道,说完,又无奈地一笑。不知,他何时回来呢?
 
府衙依然事务繁多,州县又出了些小案子,再加以男丁尽出征的人家需安排减免赋税,卿容自然是忙得不可开交。
 
他仍是为了打点公务,整理案情,经常忙得误了饭食,不思休憩,许久未犯的胃痛症重又似潮水般回涌。卿容也依旧不甚挂心,忍了疼痛继续办公。只是每每累极了回到卧房,躺在榻上,便有一个翩翩的身影恍若眼前。
 
桌上放着精细挑选的点心菜肴,伴一坛不伤身的淡酒,或是一壶泛着清甜的香茶,而那人,絮絮地讲着自己想要搜集的风俗民情。
 
流入经脉的内力暖流舒散尽身体的疲乏,而那人明朗的笑,驱散尽心底的阴霾。每每办公太晚时,只一阵清新拂过,自己,便沉入梦乡。
 
月下对酌,几盏醴泉侯,配着解酒的茶酥。杯中的清辉温柔,一如,樽前那人,望着自己的目光。
 
两匹相伴驰骋的快马,放鹤峰间的山涧野芳,在难行的山路上,扶在自己肩上的手,峰顶,那人站在自己身边,共看云卷云舒。
 
惊雷之夜,一件干里衣,一块温热的布巾,那人,为自己细细拭了额上,背上的冷汗,因了自己一句略显生分的道谢,那声无奈的轻叹。
 
卿容其实都知道,一直都知道。戚少给的这一切太温暖,已渐渐将自己凝冰般的心,融成一潭温润的水,每次戚少在身边,这潭水,便泛起层层涟漪。想亲近他,想看到他初阳一般的笑颜,想听到他清风拂过竹林般的低语,想念他的点点滴滴,想念他。这,便是喜欢了吧。
 
卿容望着摇曳在窗纸上的树影,抚着胸口,感受着自己被思念惹乱的心跳,喃喃自语:“你何时回来?我,想明白了。”
 
白日,卿容依旧忙碌。他将府衙琐事有条不紊地分派给师爷主簿等人,自己则带着衙役四处往案子发生的地方奔波调查,升了多次堂,终将那些案子尽皆审清了,该判刑之人也皆合法合理地判了刑,又抽出空余时间来整顿了赋税征收之事。这些事务虽是艰涩繁琐,但好在卿容已对越州做了详尽的了解,处理起来倒也得心应手。
 
事情已忙得差不多,卿容想着汛期将至,虽越州历来没有较大的水灾,但毕竟要防患于未然。他带着小童检查完堤坝,便在一家酒楼用午饭。酒楼自是什么人都有,三教九流,官场江湖,自是消息良多,卿容便仔细听着,想知道如今民间态势如何。
 
一位长着络腮胡的江湖人跟他的同伴说道:“诶,你们听说了吗,卓剑山庄新上任的庄主联合了唐门、白鸦阁那些极狠毒的门派,扬言要约玄风帮帮主决一死战,还说若是那帮主不肯应战,就要血洗玄风帮。”
 
同伴问道:“这是有什么深仇大恨,要这样大动干戈的?”络腮胡子道:“嘿,还不就是卓剑山庄由谁继承的事么。现任庄主方青絮是老庄主的二儿子,那人是心狠手辣,未达目的不顾人死活的,老大方云絮虽不及老二能干,却是个仁厚的主儿。老庄主想着卓剑山庄不能让老二来继承,否则得出大事,便早早写了份遗书交给玄风帮帮主,让他在自己去世后把遗嘱告知卓剑山庄的众人,老庄主曾救过玄风帮帮主一命,这是那帮主自然答应了。
 
这方云絮本是顺利继承了的,可谁知后来不知被方青絮用什么办法给害死了。方青絮当了庄主,那还不得找玄风帮帮主麻烦?就说那帮主假冒老庄主的遗嘱,意欲引祸端,借机吞并山庄,他要为了卓剑山庄向那帮主讨个公道,其实啊,还不是想杀人灭口?那帮主也是个讲义气的,答应了方青絮的决战,还说决战那天不会带一个手下,单独应战。大概是不想连累那些帮众吧。”
 
同伴道:“那玄风帮帮主武功再高强,又怎么可能敌得过这么多人,还是些精通暗器的狠角色?怕只是去送死吧。”络腮胡子也接着话道:“玄风帮帮主戚御风可是江湖上的头号人物,方青絮真能杀了戚御风,那这武林可也就是他方青絮的了。”
 
戚御风……听到这三个字,宋卿容胸口似是被一把银刃狠狠刺入,生疼。怎么会?他明明说过几日便回来,怎么会?怎么会?
 
第11章:穷崖险途莫孤身
 
卿容踉跄着冲到那络腮胡面前,声音略带颤抖,问道:“什么时候决战?在哪里?”那络腮胡摇摇头道:“这具体的时间地点他们怎么会让别人知道?我可说不上来。”
 
他不知道,自己如何回的府衙,只觉心内似有声音在叫嚣,如何也遏制不了:戚御风,你说,从今往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在我身边,陪着我,护着我。那你发生了事呢,就这样瞒着我?怕我涉险么?我也是堂堂男儿,可不是依赖着你,躲在你身后仰仗你保护的娇花!你照顾了我这么久,现在,轮到我来保护你。
 
当务之急,得查出决战的时间,跟地点,可这些秘辛不是一般的江湖人能知道的。不过,眼下倒是有一人,必定知道这些。
 
当晚,卿容独自一人一马,去堤坝巡查汐流涨落的情况。回时已是月上中天,正当卿容待穿过一方密林时,林子里却突然出现一帮山贼,这些山贼个个魁梧,又手持大刀。
 
为首的那个喊道:“书生,乖乖把身上的银子交出来,否则爷爷们就对你不客气了。”说着就举着刀一步步逼近卿容。
 
卿容是出来巡查水况的,哪会随身带什么银两?只身一人又奈他们不得,便道:“这位兄台,小弟此行并没有带什么银两,还望兄台借个道。”
 
那些山贼哪里肯信,为首的便冷哼一声道:“既然你这书生如此不识时务,那就先送你个小小的教训。”说着便挥起刀待要往卿容臂上砍去。
 
突然,响起兵刃相接的刺耳声响,一个黑衣男子执剑挡住了山贼首领的刀,待要向那山贼的胸口刺去,顿觉身体动弹不得。卿容喝了声:“你们都退下吧。”那些山贼便道了声:“是。”拿着刀离开了。
 
原来,这些山贼都是州府的衙役假扮的,卿容演了这出戏,只为引出眼前这个戚御风安排在自己身边的影卫。身边有人时刻跟着,卿容也早已发觉。
 
黑衣男子不可置信地看向卿容:“你……点了我的穴?帮主说你不会武功。”卿容骑射自是厉害,武功,却也是的确一点不会的。这点穴的技法,则是娘亲学的,神医颜绮,对穴位之术,自然比一般江湖人熟稔得多。
 
卿容此时无心和黑衣男子解释,只急着探得戚少的下落:“说,戚御风现在哪里,决战又在何时何处?”黑衣男子无奈摇头道:“帮主吩咐,我只须确保阁下安全,其他之事,一律不得说。”
 
卿容夺了黑衣男子手中的剑,抵在自己的颈处,道:“如今危及了我的安全,那你,说是不说?”
 
黑衣男子当卿容只是做个样子,必不会真的伤及自己,仍旧是闭口不语。卿容见他仍不肯吐露只字,便加重了手中的力道,剑刃破开皮肤,一串鲜红的血珠顺着银刃留下,好是艳丽。
 
黑衣男子见他这般,竟真是以性命相挟,便只得交代道:“明日亥时,剡溪之源。”
 
第12章:羽箭寒刃破围杀
 
宋卿容解了他的穴道,将剑归还。也不顾颈上的伤,驰马回了府衙。卿容回到府衙,小童见了他颈上的血迹大惊:“少爷,你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受伤了?快来处理一下伤口!”说着就拉着他坐下,急找来药箱,给他止血包扎,幸好伤口不深,只流了一点血,若是再深几分,怕是性命也难保了。
 
小童边包扎着,边担忧地问道:“少爷,究竟是谁伤了你,难道又是那些人?”卿容笑着安抚道:“不,这伤是我自己弄的,没什么大碍,放心好了。”小童讶异道:“少爷,你这是为何会伤了自己?”卿容正愁着如何搭救戚御风,也没心思细细给他介绍,便道:“此事说来话长,我日后再告诉你。你去把城兵的名册拿来,我有急用。”小童无奈,只好去拿名册。
 
卿容思忖着,要镇住那些江湖人,光衙役是远不够的,必须安排些城兵,只是调动城兵不是件小事,该是得花费不少时间,不知明日亥时之前能否部署完毕。此时夜已深,众人都已歇下,调动之事也只得待到明早,现在也只能先仔细把行程尽安排好,需得多少城兵,如何布阵型等等都亟待考虑完善。
 
要部署的事繁多,卿容强压下心头的担忧,保持以往的镇定,心想事关戚少的安危,容不得出一点差错。忙碌了一夜,未曾合眼。
 
次日,卿容紧急召来城兵头领,安排调动之事,又召集众城兵,仔细部署,一丝细节都不放过。
 
他回到房中,从床下取出一口黑檀木的箱子,打开,里面是一张不带任何雕饰的黑色劲弓。这是父亲在自己十岁生日时,送给自己的礼物,父亲曾说过:“男儿的武器,不该为杀戮而杀戮,它染血,是为了保卫国家,保护自己所爱之人。”卿容将弓紧握在手中,心道:戚御风,今日,就由我来保护你。
 
亥时已到,剡溪之源,一众江湖人包围着一个身着藏青色长袍的男子。为首的方青絮冷声道:“戚御风,今日便是你的死期!”戚少大笑一声,云淡风轻道:“来吧。”方青絮一声令下,一干江湖人齐涌向戚御风。
 
戚少拔剑出鞘,剑气一扫,霎时数十人已倒在了地上,后面的人见他如此厉害,不禁有些胆寒,踌躇着不敢向前,慢慢向后退去。方青絮见如此情景,大喝一声道:“杀不了戚御风,你们便等着和父母妻儿,在黄泉相见吧!”这些人的父母妻儿早被方青絮囚禁了,如今谁还敢违逆他的命令,便一一拼死向前。戚少无奈一叹,也只好挥剑应战。
 
混乱中,不是从何处飞来一枚暗器,直射戚少胸口,戚少正腹背受敌,容不得一丝闪神,暗器却是疾速而来,在月光下泛着骇人的寒光。眼看着躲不过了,却突然从远处射来一支羽箭,精准地射开了那枚暗器。
 
顿时四周火光乍起,一千城兵手举长矛,将江湖众人团团围住。一人骑在马上,手执黑色劲弓,一袭白衣在风中襟袂飘扬,自有一股凌冽之气,正是宋卿容。他喝道:“越州可是你们撒野之地?若非本官率城兵前来护堤,任你们在剡溪之源如此屠戮,血污剡溪,怕是明日全城再无可饮之水了!今日且饶了你们,再有如此,休怪我弓箭无眼,还不速速散去!”
 
方青絮自知官府的人不好惹,又有这么多城兵包围,便命江湖众人退走,自己也赶紧离开了。见那些人尽皆散去,卿容便让城兵头领带着众城兵先行回营,自己则跟戚少一同留了下来。
 
卿容策马行到戚少面前,经过方才那场恶战,戚少已受了几处浅伤。卿容看着他身上的血迹,不禁皱了眉,胸口泛起一阵疼痛。戚少却仍是挂着潇洒恣肆的笑,只是望着卿容时,目光中,又添了几分温柔。
 
卿容向戚少伸出手,轻声道:“上马,我们回去吧。”戚少也伸出手和他握紧,纵身上马,坐在他身后。戚少调笑道:“不是来护堤的么,怎么这就回去了?呵呵,你倒是也会撒谎了?”卿容沉声道:“你以为我苦心设计扯谎,是为了谁?”说罢,便再不言语,一路沉默。
 
戚少想是自己将决战之事瞒了他,又不慎失言,惹得他生气了,便环住他的腰,靠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卿容,对不起。”卿容摇头,他是生气,却不是气戚御风,而是气自己,为何没再早些到,若是早了些,他也不会受这些伤。
 
第13章:此生然诺相与共
 
卿容挂心着戚少身上的伤,马不敢驾得太快,一路慢行,到府衙时已是子时。卿容扶着戚少下了马,又一路将他扶回房,戚少自是没什么大碍,只是看卿容如此紧张自己,便任他扶着自己了,心里,也是在窃喜的。
 
小童在等着少爷回来,便也一直没睡,此时看到戚少又受了伤回来,担心地喊道:“昨晚少爷带着伤回来,今天戚少爷又受了伤,这究竟是怎么了?”说罢又急着去取来药箱给戚少上药。
 
戚少听得小童说卿容昨晚受了伤,也顾不得自己了,忙检查着卿容是哪里受了上,却看到他的颈处结了到细细的血痂。
 
戚少尽失了平常的洒脱,神色阴沉道:“是谁伤了你?我不是让影卫护着吗,怎么还会受的伤?告诉我是谁,我绝饶不了他!”戚少动得太厉害,牵动了伤口,他自己却忘了疼痛,只被怒气占据了所有感觉。
 
卿容却看在眼里,他抱住戚少,不让他再乱动,便把事情一一跟他说了。说罢又添道:“你的下落是我逼那个影卫说出的,你也不要责罚他。”
 
小童在一旁也将事情听明白了,自家少爷也是真对戚少上了心,戚少对少爷的好自己也都看在眼里,他心想能有个人这么陪着少爷,和少爷同甘共苦,他也是衷心替少爷高兴。小童把几种治伤的药一一挑出来放在桌上,便自觉地离开了,这时候,还是把空间留给少爷和戚少吧。
 
戚少将卿容紧紧拥住。“对不起,应该是我来保护你的,如今却让你为我涉险,还受了伤。对不起。”
 
卿容从戚少怀里挣开,向他的右颊挥了一拳,卿容并没有下重力,只是为给他一个警示,也为连日的担心紧张找一个宣泄口。“你的心意我明白,可我宋卿容也是堂堂男儿!我也想要保护自己喜欢的人,不惜一切!我不允许你一个人承担所有危险!无论发生什么,你的身边,也一定有我在!你说过不会再让我受到任何伤害,但是你可知道,对我来说,最大的伤害,就是失去你。御风,我也喜欢你,不比你喜欢我,少一分一毫。当你担心我的时候,也要知道我同样在担心你。所以,不要再一个人离开,好不好。”
 
说罢,卿容环抱着戚少的肩,吻上他的唇。戚少也紧紧拥着卿容,加深这个吻。他们的呼吸和体温恍若都融为一体,无可分离的,还有心跳。他们的呼吸渐渐急促,渐渐沉重,却是谁,都舍不得先结束此刻温存,恨不得这个吻,能缠绕到地老天荒。
 
终等到他们谁都喘不过起来,才不舍地分开。
 
卿容方才忘情,却忽然记起戚少的伤还未上药,忙让他脱了衣裳检查伤势。好在几处都是轻伤,敷了药养些日子便能好。卿容先细细帮他擦拭了血迹,一点点仔细地上药,再用纱布小心地替他包扎好。
 
卿容看到戚少的身上有好几处旧疤,大概是从前重伤时留下的,那一道道似也刻在了卿容的心口,泛着微微的疼。
 
戚少见他抚着自己的旧疤出了神,眼底满是黯淡,便调笑道:“这些疤的确是难看了些,要是能消去便好了,免得日后,卿弟对我的身体失了兴趣,那我可就要伤心了。”
 
卿容微红了脸,瞪着戚少道:“你说什么胡话!不过,要把这些疤去了也容易,我娘的医书有记载去疤的方子,我改日调制些药粉给你敷上便好。”卿容抬头,发现戚少正望着自己,满是笑意,不禁脸又红了几分,闪烁着眸子道:“时辰不早了,你又带着伤,还是赶紧休息吧。”说罢便收拾药箱准备回自己的卧房。
 
戚少拉住卿容的手臂,带着期待的目光道:“别走,今晚陪着我睡,可好?”卿容犹豫道:“可是,若是牵动了你的伤就麻烦了。”戚少温柔轻笑道:“这些小伤也没什么,况且,只是抱着就好,不会牵动伤口的。留下来,卿容。”
 
卿容还是留了下了,他替戚少整理好被褥,二人便都躺了下来,戚少拥着卿容,卿容也不抗拒,小心地避开了戚少的伤口,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便由他拥着睡了。戚少吻了吻卿容柔顺的发,不禁无声地扬起了笑意。他没有看到,卿容的嘴角,也微微扬起了。
 
是夜,他们在梦乡中,都不再是孤独一人。未来,也不会再是。
 
第14章:惜得云霞今朝好
 
次日清晨,卿容睁开眼,却发现戚少早已醒了,正带着笑意望着自己,他疑惑道:“你看着我作什么?”
 
戚少笑意愈发深了。“没什么,就是想看看你醒来的样子。”他心想:你都不知道自己安然的睡颜,醒来时微微颤动的睫毛,不经意溢出的那声带着鼻音的轻吟,还有,泛着惺忪迷蒙的眼眸,是有多可爱。
 
卿容也由着他看着,自己则仔细地检查了一下戚少的伤口,看是否有哪里牵动了,还好,伤口并没有什么恶化。看样子,休养个几日,再日日换敷特制的药粉,他的伤也可好得差不多了。
 
卿容待要起身穿衣,却又被戚少牵住小臂带回了怀里。卿容怕压着他的伤口,只好用另一只手支撑住身子,而这样一来,戚少英气的眉宇,高挺的鼻梁,和带着笑意的唇,就只在眼前,近在咫尺了。
 
戚少右手扣住卿容的后颈,左手环住他的腰,一翻身,便将卿容缚在了身下。清晨卿容的唇尚且泛着微微的白,戚少欺身吻上他柔软的唇,轻轻地啃噬,许久才分开,而卿容的唇早染上了朝霞的嫣红。
 
卿容努力平稳着自己的呼吸,低斥道:“你的伤是不想好了么?总这么胡来。你要……如此,说一声不就好了,何必弄出这么大动作。”
 
戚少又俯头轻啄了一下他嫣红的唇,笑道:“我这不是怕你不愿意么?又实在是情不自已了。”
 
卿容可不甘心总被戚少占据着主导,他轻环住戚少的颈,主动吻上戚少的唇,用舌尖生涩地打开对方的牙关,渐渐深入,唇舌缠绵。吻罢,他调整着呼吸道:“我又不是忸怩之人,自然是愿意的。既已许了真心,这些又算得什么?”
 
戚少听罢,嘴角扬起一抹带着邪佞的弧度,悠悠道:“那么……”右手则不安分地游动,作势要解开卿容的里衣。
 
卿容愣住了,他无奈地想:这家伙到底还记不记得自己身上有伤啊,以前怎么没发现他性子这么急。卿容抓住戚少不安分的手,不让他乱动,戚少则则改用左手动作,卿容只得又急忙抓住他的左手,脸上早染了一抹绯红。
 
正在两人缠得难分难解时,房门被扣响了,外边传来小童的声音:“少爷,戚少爷,你们醒了吗?我煮了药粥,起来吃点吧。”
 
卿容忙挣开戚少,起身穿衣,整理了一下早已弄乱的发,简单地束了一下,披在脑后。戚少看着卿容带着红晕的脸庞无声笑了,自己可也没想这么快,只是,突然很想看他害羞的模样。
 
卿容自己打理好便帮戚少准备衣衫,他看到戚少昨日穿回来的外袍尽是血渍刀痕,心中泛起一阵苦涩。他在衣橱里重又找了一套衣衫给戚少穿上,极尽轻柔,生怕碰到戚少的伤口,弄疼了他。
 
戚少看到他这般,宠溺地捏了捏他的脸颊,道:“傻瓜,别胡思乱想了,我的伤真没什么大碍的。”卿容惊讶地望着戚少,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戚少摇了摇头。“我也好奇自己,为何能知道你的想法。”也许,是因为我总在关注着你的一切吧。
 
二人打理完,小童便端着药粥进来了。小童抱歉地对戚少说道:“戚少爷,我也不想这么早就来打扰你和少爷,只是医书上说,这个时辰喝些药粥,伤口能好得快些,要不,喝完粥,你们再继续休息?”说完,又转头向卿容淘气地眨了眨眼。
 
卿容听得小童这番话,想来小童也该是知道了自己和戚少的关系。先前卿容还迟虑着该怎么跟他说,自己喜欢上了一个男人。毕竟自己跟小童虽名义上是主仆,却是如亲兄弟一般的,小童也是自己唯一的亲人。现在能得到小童的支持,卿容便也放心了。
 
戚少自然也明白这些,会心一笑,又突然想到了什么,道:“小童,这些药粥会不会也伤胃,卿弟能喝么?”卿容听了,心头一暖,不自觉又扬起了嘴角。
 
小童道:“这药粥是用百草霜,甘松香这些性味温的药材熬的,少爷也是能喝的,只是药量须小些。这两碗粥我是分开熬的,戚少爷你伤重些,所以你的这碗粥的药量比少爷的大些。”戚少自是感叹,小童这孩子也是很有心的。
 
二人喝完药粥,戚少想出去走走,被卿容按回了床榻,他道:“要想出去就快点把伤养好,现在给我好好休息。”
 
戚少不愿让卿容担心,便顺遂地躺下了,卿容待要去府衙外堂处理公务,戚少拉住他道:“你也有伤,也该休息的,不要太操劳。”
 
卿容握住戚少拉在自己臂上的手道:“我只是去处理些常务,不消片刻也就回来了,你先休息吧。”
 
戚少放下手,问道:“是回这里,还是回你自己的卧房?”卿容不禁笑出声道:“当然是这里。”
 
第15章:劫灰尽付旧尘遥
 
好在前些日子府衙的事务已处理得差不多了,这几日便也得稍稍清闲些。卿容打点完琐事便回到戚少的房间。
 
他推开门,只见戚少正站在窗边,神色淡然地擦拭着他的剑。银刃在晨曦之下泛着微暖的赭色光晕,仿佛不是一把用以多人性命的直兵,而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藏品。
 
卿容隐约感觉到,戚少虽身在江湖,却并不愿意参与那些杀戮与纷争,他的眼里从没有过一丝杀气,就连昨日被围攻时,目光中,也只是戒备,仅此而已。
 
戚少见卿容进来,便将剑收回鞘中。卿容好奇道:“这可是把好剑,它有名字么?”戚少道:“它叫御风。”
 
卿容便问:“借你的名字取的?”戚少摇了摇头:“不,是我借了它的名字。”
 
戚少见卿容神色困惑,便道:“这把御风是我师父最得力的剑,当初他给我起名时曾对我说:我之所以救你,就是要让你成为我最得力的杀人武器。你若没有什么利用价值的话,就把命还给我。”
 
卿容心一寒,戚少的过去,自己都不曾了解过,他承受过的苦痛,并不比自己少一分。想知道他的往事,就算知道了也只会惹来心疼,但是,自己想要分担他的苦痛。“你的过去,告诉我好么?”
 
戚少望向卿容,只见卿容凝视着自己的眸中,满是执着。他便云淡风轻地说着,仿佛,这只是别人的故事。“我自小便是孤儿,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一位姓赵的老妇看我可怜,便收养了我。但是当我七岁时,赵婆婆便去世了,她的子女嫌我是个累赘,便把我卖给了人贩子。
 
被卖给了人贩子,哪还有好日子过?日日饥寒,还得受他们的毒打,后来,实在无法忍受,我便趁着夜色逃走了。可是,一个七岁的孩子,无依无靠,自然是没法过活的,当我就快饿死街头的时候,我师父救了我。
 
师父他当时已是江湖第一高手,却因狠辣无情,而被武林所唾弃。这些他自然不在意,他只是想打败所有人,证明自己天下无敌,仅此而已。至于落得一个如何的名声,他一概不在乎。
 
但他那种未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作风自然是结了不少仇家,招惹上不少的麻烦,这些麻烦找上了他,他自然要解决掉,且丝毫不留情,一率杀绝。他之所以救我,也只是为了培养一把能帮他杀人的剑。
 
救了我之后,师父便教我武功,他并没有将武功全传授给我,只教了些寻常的,他的那些绝招,是我趁他练剑时偷偷学的,苦练了多年,竟也被我摸索出了门道。待我小成了,他便命我去杀那些寻他麻烦的江湖人。
 
我第一次对敌时,师父藏身在林间看着,那次的对手只有三人,武功也并不很高,我便占了上风,不多久,他们就败了。我逼退了他们,也不再追,给他们留了生路。可谁知,师父突然从林中飞出,杀尽了那三人。他走到我身边,在我肩上狠狠刺了一剑,还说:我养你这些年,就是要你替我杀人的。一个对敌人心慈手软的人是没有价值的,再看到你放过他们,死的人就是你。
 
为了活下去,我只能杀人,只能让自己的双手,沾上越来越多的血。但我始终不愿这样活着,我努力让自己变强,不停地变强,只有强大到超越了师父,才能结束这种杀戮。终有一天,我打败了我师父,废了他的武功。
 
我不想伤他的性命,毕竟,他曾救了我,又养育我多年。即使在他眼中,我只是一把用来杀人的剑。后来,我便成立了玄风帮,帮众皆是命途多舛之人,在帮里,大家都以兄弟相称,互相扶助,平日里也只是做些押送跟情报生意,若非迫不得已,绝不伤人性命。”
 
戚少说完,便淡淡一笑,望向窗外。院子里正一阵风拂过,掠走那些曾积在墙角的尘,散在带着落英遗香的暮春时节,不见了踪影。
 
卿容从背后拥住戚少的肩,紧紧地,似是恨不得将自己所有的温度,尽皆予了他。戚少回过身,也将卿容拥在了怀里。各自温热的呼吸,拂在对方的颈上,无须什么言语,只这样静静地感受着对方的体温,就够了。
 
过往也已只是过往,此刻,有眼前的人相伴,就够了。
 
第16章:微劳助得鸳鸯笑
 
时至休沐,眼见戚少的伤也渐好了,卿容便想着与他一同出去游玩散心。衙役却突然来报说玉溪的县令许渭来访。卿容的府衙便是在玉溪,平日里自然少不得和玉溪县令协同办案,自然接触得不少。
 
卿容心想,此次许渭前来,大概是又出了什么案子,来找自己商讨对策的,便匆匆去见了。可谁知,这次许渭却是来邀请卿容去他的私宅做客的,卿容自然不喜欢这些官场应酬,但未会面的话,还能称病推脱了,这已经会了面,也就没了理由好推脱。
 
这个许渭平日虽贪图些小利,但毕竟不是什么奸恶之人,以往的案子也是多亏了他从旁协助,这一邀请卿容倒也实在拒绝不得,只好答应了。
 
卿容借更衣整袂为由回了内堂,跟戚少说了这事,语带歉意地道:“今日便不能和你一同出去了,我尽早回来。”
 
戚少了然一笑,道:“嗯,那你便去吧,待你有了空闲再一同出游也不迟。”卿容见戚少并无不悦,也就放心地随许渭去了他的府宅。
 
待卿容走后,戚少勾起嘴角,轻嗤一声,径自道:“这个许渭倒是打的好算盘。”
 
许宅离府衙不甚远,不消片刻便也到了。正门口早立着一干家众候着迎接,这许渭也室在一旁毕恭毕敬,似是更甚平时。许渭领着卿容到了花园亭中,却见亭中立着一位女子。
 
那女子生得清妍脱俗,雅丽幽致,着一身浅绯的裙袄,也未施多余的妆饰,质若幽兰。许渭向卿容引介道:“这是小女许苓,年方十七,这孩子略读过些书,也会做得几首小诗,颜大人若不嫌弃,今日便让小女作陪,你们年轻人也有话聊。”
 
许渭说完便转身向许苓道:“苓儿,还不向颜大人行礼?”那许苓便向卿容行了一礼,道:“见过颜大人。”言行自然而无丝毫忸怩之态,语气谦然而并无丝毫伏低之意。
 
若是一般的王孙公子早该对这位佳人倾慕动情了,但卿容自然是无动于衷的,他只是极寻常地向许苓回了一礼,礼节性地道了声:“幸会。”
 
许渭请卿容入了座,让许苓坐在卿容身侧,便和卿容闲话家常。其间许渭还问及了卿容的父母,卿容自然不会和他说实情,便随意编了些话搪塞了过去。
 
过了片刻,许渭对卿容道:“颜大人,我去给您准备午膳,就让小女陪您随处逛逛可好?”卿容便礼貌得回道:“有劳许大人和许小姐了。”许渭离开前,还给许苓暗使了个眼色,似是带着警告,不过这些卿容也都没注意。
 
许苓便带着卿容逛着花园,二人也没什么言语。路过一处假山时,许家小姐却突然拉住卿容的衣袖,将他带到假山后。
 
卿容待要询问何时,许苓却突然跪下了,膝下的土里还夹杂着碎石,这个大小姐却毫无犹豫地跪下。卿容被她的举动惊住了,忙要扶起她。
 
许苓却执意不肯起,她道:“小女子恳求颜大人帮一个忙。”语气恳切却不卑不亢。
 
卿容自然不能让一个女子跪地这么久,便道:“许小姐先起来,只要在下力所能及,自然会竭力相助。”说着便再次扶起许苓。
 
许苓闻言便起了身,她道:“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演一出戏。”
 
卿容不解道:“许小姐这是何意?”许苓便把事情的原委一一与卿容说了。
 
原来这许家小姐与一位穷秀才相遇相知相恋,便私定了终身,才子佳人,却是因着门第的槛而只得暗中相会。但后来此事被许渭知道了,他当然是不会同意这件事的,便想拿些银两打发了这个穷秀才。
 
这个秀才倒也是情痴骨傲之人,拒绝了那些银两,恳求许渭将许苓嫁给他。许渭还盼着女儿嫁给达官显贵,自己也好平步青云,哪会肯把女儿许给这个一穷二白的酸秀才?
 
许渭便忽悠道:“科考也在即了,你若能考上状元,我便把女儿嫁给你。”心里却想着赶紧给许苓找个达官显贵定了亲,也便断了他的纠缠。
 
秀才饱读诗书多年,又却是颇有才华的,对考得状元便也有信心。自然就答应了,也没料想这只是许渭的权宜之计。他向亲戚借了点钱凑足了盘缠,便进京赶考了。
 
许苓深知他的才华,便也不甚担心,但父亲近日总安排自己见些达官显贵,她也是个聪慧女子,便发现父亲其实出尔反尔,在替自己物色夫婿。
 
许苓不愿就此束手,随父亲摆布,便时刻想着如何能拖延时间,等到秀才考取功名归来。直至今日见到卿容,她终于想出一计,请求卿容装作中意自己,借以稳住父亲。
 
卿容便好奇道:“只是你为何会托我?就不怕我对你有什么非分之想吗?”
 
许苓笑道:“因为其他人见我容貌后,总不住盯着我看,常借些话题跟我交谈。而你,除了刚见面时礼节性的看了我一眼,便再没有正眼看过我,更是没主动跟我说过一句话。于是我便想,你该是最佳的人选。”
 
卿容自是心善之人,又赞赏许苓的睿智沉着,有心相助促成她和秀才的姻缘。只是要与许苓装作亲近,又担心戚少有所误会。但这毕竟关乎女子的一生,卿容便也答应了,他道:“好,那我便助你演这出戏。”
 
许苓闻言又欲跪下谢恩,被卿容止住了,她便忙道:“多谢颜大人相助。科考已近,待到放榜,郎君归来也无需多少时日,这些日子就麻烦大人多来寒府小叙了。”
 
卿容便和许苓一同游花园,状似言谈甚欢,情意相悦。许渭来请卿容用午膳,见到这般,心中暗喜,便也安了心。
 
卿容回到府衙,便急欲将这事与戚少说,他是绝不愿戚少和自己生任何误会的。卿容径直向戚少的房间走去。
 
方打开门,戚少便笑望着卿容道:“可曾见到许家小姐了?”
 
卿容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你消息可真够灵的。”便把答应帮助许苓演戏之事细细与戚少说了。
 
戚少抚着卿容柔顺的发,轻叹一口气道:“就知道你善良,见不得别人受苦。你想帮就帮吧,我是不会反对的。”
 
卿容凝视着戚少的眸,看到自己,映在他的瞳孔上,轻声问道:“御风,你,会不会不高兴?”
 
戚少一把将卿容搂进怀里,唇靠在他耳边轻诉:“当然会不高兴,就算知道只是做戏,但一想到你要跟许家小姐那样亲近,我心里就不痛快。可是,谁让我就是喜欢这样的你呢,卿容。”
 
卿容回抱住戚少的腰,轻吻了戚少的脸颊,他将头靠在戚少肩上,带着笑意道:“也许你不想听,但是我还是想说,御风,谢谢你。”
 
第17章:闲情奈何风雨近
 
既已答应帮助许苓,卿容自然也时常如约去许府小坐。许渭也乐得攀上了贵人,也便不再安排许苓和其他人见面了。
 
和许苓交谈了几次,听得她对当朝形势的论断分析,卿容更觉得她聪慧睿智且识大义,气概不凡,丝毫不输男儿。只可惜当朝女子地位低微,不然,她必是一代名士,可为国分忧。
 
这样一来,卿容便开始好奇那秀才,能让这样一名眼光独到的奇女子倾心之人,想必也该是才华出众的。只是若是真才子真名士,则绝不能被唐胥拉拢了去,这事还得提醒皇上太子加以留心。
 
卿容从许府回来,刚进卧房,便被戚少抱个满怀。戚少竟似孩童一般撒起娇,搂着卿容轻笑道:“你可算回来啦。”说完还不忘在卿容颊上印上一吻。
 
卿容见戚少这般,也被逗笑了,他回拥住戚少,也学着戚少的口气道:“怎么,我刚出去一会儿就想我了?”
 
卿容也明白,自己要和别人装亲近,戚少还是会些许不痛快。谁愿意看着自己的爱人和别人那么亲密呢?
 
戚少收了方才的玩笑语气,拥着卿容絮絮道:“想了,你一刻不在我身边,我就想,恨不得一辈子都形影不离。”卿容主动吻上戚少的唇,二人渐渐深入,缠绵温存,直吻到了榻上,又是一宵春色。
 
忽有一天,许苓亲自到府衙来拜访卿容。卿容见到许苓诧异道:“许小姐是有何时要亲自过来?”
 
许苓对卿容行了一礼道:“我此次是来恩谢颜大人的相助的,孟郎前日送信与我说科考已中头榜,和我父亲的约定得以实现。等面见完皇上,暂了京城事宜便赶回来迎娶我。这样一来,我父亲也再难有异议,我和孟郎便能如愿结为连理。这都要多谢颜大人,若非颜大人相助,我和孟郎也无法在一起。”
 
卿容自然也为这对有情人欢喜,便贺道:“那就恭喜许小姐和孟状元了。颜某只是献了微劳,这恩谢还是受不起的。颜某在此,先祝许小姐和孟状元百年好合。”
 
许苓得了卿容贺祝,欣然笑道:“谢大人良言。来日若有机会,我和孟郎必会竭力报答大人的恩德!”
 
一番寒暄,待许苓告辞后,卿容便忙找到戚少告诉他这个消息,会心言欢,似是这好事也发生在自己身上一般。
 
戚少看卿容这般开心,忽升起一个想法,便问道:“卿容,我们是否也该办一场亲事?”
 
卿容愣了一下,随即摇头道:“我们都是无甚亲眷的人,要这种虚礼何用,况且你我都是男子,也无需在意什么名分。两个人在一起,就够了。”
 
戚少会心一笑,牵起卿容的手,二人纤长的十指相扣,他们走到窗边,温热的风吹乱了如瀑的黑发,他们肩并肩,看枝头桃花正好,望天际浮云舒卷,观尘世软红烟罗。
 
两个人在一起,就够了。
 
又是一日良辰美景,卿容和戚少正坐在花园的石凳上对弈。本该是争胜负的敌局,黑白棋子却在二人之间恬淡地落在楸玉棋盘上,极尽缠绵,毫无战意,全然只是一场用以寄闲情的娱兴。
 
原是再寻常不过的午后,小童却匆匆地跑来,他气还没喘匀便急着说道:“少爷,京城方老那边来了封密书,像是有什么挺紧急的事儿。”
 
既如此,卿容也再无对弈的雅兴,忙接了密书回房拆启。戚少自然也和卿容一同回了房,看卿容这般郑重,怕不是件小事,戚少心中也添了几分担忧。
 
卿容打开密书默阅,渐渐皱起了眉头。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的。
 
第18章:尘世陆离感夙因
 
戚少见卿容脸色不佳忙关切问道:“卿容,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卿容把密书递给戚少,只见上书数行:唐贼结党,铲除异己,事危,速至京师相助。——方俞
 
方俞此人戚少也是有所耳闻的,两朝元老,官至宰相,清正有为,深得前任皇上的信任,如今却被长袖善舞的唐胥夺去了相位,贬谪为策论司掌司,教授经书学问。今日看来,方老相虽已年迈,却仍心系社稷,着实为一代良臣。只是方俞为何与卿容相识,而招请卿容进京相助,又是有何谋划?
 
戚少卿容看向,也不多说什么,想来能够让自己知道的事卿容定会告知。
 
卿容见戚少望着自己,眉间稍缓道:“方俞老相是我父亲旧时至交,分管文武,协调社稷,父亲逝世后方老也对我照顾有加,也是我的良师。他时常叹息奸臣当道,国难为国,无奈已失权,难以肃清朝野。”
 
戚少疑惑道:“那当朝皇帝难道分不清忠奸?”卿容摇头:“皇上也非昏聩之君,奈何唐胥军权在握又在朝结党营私,忧心他举旗造反,竟也轻易动他不得。便命方老在东宫教护太子,暗中相与筹划除唐之事。如今急召我进京,怕是唐胥有了什么过分的动作。”
 
戚少心知卿容此去京城定会遭遇不少凶险,那唐胥能坐到如今的位子可并非简单善类。无论如何,自己必会伴卿容左右保他安全。
 
卿容自知其中险恶,却不忍辜负社稷与亡父,此行必去但又不愿牵连戚少一同涉险。
 
他握起戚少的手,望进对方的眸,只看到无比坚定的目光,他犹疑了一刹还是问道:“御风,京城是是非之地,你可否留在越州,等我回来?不要跟我一起去涉险。”
 
戚少带着薄茧的手掌反握住卿容的手,笑道:“卿容,你知道我的答案。那日你救我于围杀之中,心里想的是什么?你也该了解我此刻的心情。纵是龙潭虎穴,我也要伴你左右。”
 
卿容忍不住笑了,心说:对啊,再多的艰险怕什么,最可怕的不就是两个人分离吗。我既如此想,御风怎么就愿独自安然呢?只是我也有私心啊,我怎么甘愿看你为我承担如此凶险,你一心护我周全,我也定然保你平安。
 
戚少看着卿容的笑颜,不由醉了,他揽着卿容的肩靠近自己,温柔地落下一个吻,卿容回抱住戚少,纵情回应,
 
次日,小童为二人收拾好行装,便一同踏上去往京城的路途。马车行了些许时辰,该换行水路了。在船上执清茶同饮的二人又忆起了初识的情景。
 
分明是清冷寡念的两个人,却莫名一见如故,不由得渐渐靠近,相依。或许,这便是缘吧,一生,也只此一人,能伴自己共尘世艰险,闯天涯路远。
 
第19章:祝祈一语愿安然
 
路遥皇城远,幸而二人相伴同行,倒也不觉得路途劳顿。
 
到了京城,方老早已命人等候接应,二人进了方府。卿容与方老已多年未会面,皆是通过书信往来,如今相见了自是要嘘寒问暖一番的。
 
待旧也叙完,方老才仔细观察了同卿容一道来的年轻人,只见戚少眉宇中一股桀骜之气,方老阅人无数,自然看得出戚少是江湖中人,只是为何卿容会同一江湖人为伴?
 
方老礼貌地询问戚少:“请问少侠姓甚名谁?可是卿儿的朋友?”戚少看向卿容,用眼神询问卿容。方老毕竟是谨肃之人,想是难以接受二人的关系,而方老又待卿容如亲儿,不知说出二人的真实关系,是否会对卿容造成困扰。
 
卿容自然了解戚少眼神的含义,他对戚少灿然一笑,然后向方老郑重说道:“方叔叔,他叫戚御风,是我心爱之人。”
 
方老自然惊了一下,戚少也稍愣了,原以为卿容会待日后慢慢向方老解释,没想到卿容就这样坦诚直述了。
 
方老沉默片刻,将卿容一人拉到后堂,望着卿容又深深叹了几口气,没有丝毫训斥,只担忧地问道:“卿儿,你可想清楚了?两个男子,且不提伦理类语,毕竟前路难走,你真的认定了?”
 
卿容屈下膝盖,跪在方老面前道:“卿儿已经认定了,不管他人如何言说,此生必与戚御风不离不弃,相伴至终。方叔叔,卿儿知道您待我如亲生,自然孝您如孝父,只这件事,望您成全我们。”
 
方老忙把卿容扶起来:“傻孩子,我又不会为难你们,这是你自己做的决定,我自然要尊重你,叔叔只是担心你们受旁人非议,伤了心怀,既然你们都不在乎,我又有什么好忧虑的。”
 
眼前这位历经数劫的老人已白发苍苍,或许在朝堂之上严肃方正,但对卿容,就是一位慈爱的长辈,卿容眼底隐隐闪烁了些许晶莹,太多言语梗在喉,只得低声道了声:“方叔叔,多谢。”
 
戚少正在担忧卿容时,方老和卿容回了外堂。戚少见二人脸色缓和,也暗暗松了一口气,诚挚地行了礼,喊了声:“方老先生。”
 
方老握住戚少正在行礼的手笑道:“作何叫这么见外,卿容虽非老夫亲儿,却胜似亲儿,你既是卿容所爱之人,便也是我儿子,不妨随他喊我声方叔叔,若是你想喊我声父亲,我也乐意得很啊。”
 
戚少自是惊叹方老的认可,忙道了声:“父亲。”卿容在一旁看得欢喜,戚少向卿容偷眨了下眼,卿容自然明白,也亲亲热热向方老喊了声:“父亲。”方老闻言大笑道:“好,这下啊,老夫可得了两个大儿子啊,哈哈。”
 
不觉已到晚餐时分,餐后方老拉着戚少一人散步消食,卿容知晓方老是要和戚少谈些事,也就先自己回房了。
 
戚少自然也知晓,便问道:“父亲可是有事交代御风?”方老叹了声道:“小戚啊,你应该也知道卿容这次进京,是为了和老夫一同讨伐唐贼,保卫社稷,必是艰险万分,你可真的愿意陪卿容冒这个险?”
 
戚少虽笑着,语气却透着一份无法动摇的坚定:“当然愿意,父亲放心,我戚御风必定会一直陪伴卿容,共度艰险,保他平安。”
 
方老拍了下戚少的肩,沉声道:“好孩子,愿你们此生都安然,此事结后,随你们去游赏山水,卿容也不用再沉浮于这复杂的官场了。”
 
第20章:初入宫闱险暗生
 
卿容与戚少在方老府中修整了数日,并与方老细细商议了卿容进宫任少司之事。戚少既为玄风帮主,手下自然弟兄众多,便负责联络与方老结好的良臣善众,即时起兵剿唐胥贼军。
 
然而卿容只身入皇宫那虎狼之地,戚少毕竟难以放心,又身负要任,无法陪同,便命最信任的手下以皇宫侍卫的身份进入太子东宫,暗中保护卿容。
 
道这手下是谁?正是当日剡溪之困和卿容打过照面的那名黑衣男子,戚少最得力的部下,卫影。卫影年少时被同为少年的戚少所救,从此对戚少忠心耿耿。经剡溪一战也切实体会到卿容对戚少的情义,自然会如卫护戚少一般卫护卿容。
 
商议已定,方老择日便将卿容送入了太子宫,以少司身份,担任教掌司之职。
 
唐胥早在东宫安插了眼线,对宫中之事了如指掌,但看卿容一个年纪轻轻的弱书生,且担任的又是少司的闲职,只当太子宫中无友寂寞,找个年龄小的孩子陪同,打发时间。从而并未对卿容多加在意。这也正好遂了方老和卿容的意,方便了与太子和皇上的应和。
 
卿容进太子宫,齐珣出迎,恭谦道:“颜少司,久仰您年少有为,学识渊博,齐珣得您为师,实乃幸事。”
 
卿容回礼道:“太子过奖了,臣初次进宫,未免有失礼仪,还请太子见谅。”
 
太子齐珣当年救卿容和小童于唐胥手下的追杀,卿容自然感激。多年不见,本该热络地叙叙旧,但为避开唐胥暗藏的耳目,二人还是装作初次见面一般生分与客套。这般倒也更使得唐胥掉以轻心。
 
卿容便趁着无外人之时,将方老的计划,官兵的部署等细细与齐珣说了,待兵马备足,便里应外合一举歼灭唐胥及其党羽。只是要备足充足的兵马,还需两三个月的光景,这期间既要保皇上无虞,也要尽力让狡诈多疑的唐胥松懈心防。
 
然而宫中还有一人需得防备,那便是二皇子齐瑞。齐瑞能力平平,甚至可说愚昧,却正因如此,被唐胥选作了在宫中的傀儡,假意诚心要助齐瑞夺得太子之位。齐瑞相信了此番言语,竟因此有恃无恐起来,处处与齐珣作对。
 
这回听闻齐珣得了一位新少司,齐瑞堂而皇之以拜访新臣之名,又前来东宫挑衅。他傲然道:“大哥,听说你这儿来了位新少司啊,臣弟特意来瞧瞧,又是哪个糟老头子啊?哈哈!”
 
卿容事先听太子提过齐瑞之事,便也暗自提防着,放低了姿态以免招惹事端。卿容轻声道:“参见二皇子,臣正是新任策论司少司。”
 
却不想齐瑞一介酒色庸碌之徒,一看卿容这般不同宫廷粉黛的清秀可人儿,竟暗生异心,言语也不敬起来:“哟,大哥好运气,竟得了个粉面小生当少司,可比宫中那些个庸脂俗粉耐看啊,可是想收作入幕之宾啊?”
 
齐珣平日对他百般忍耐,没料想这回他竟说得如此过分,难耐怒火呵斥道:“放肆!二弟你胡说些什么!”
 
齐瑞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斥吓到,本是纸糊的老虎,此刻顿时心虚了起来,却依然装着趾高气扬的样子回道:“怎么了!我说错了嘛?这兔儿爷一般的人物,还能有什么其他的本事!”
 
齐珣气结,欲上前教训他,被卿容及时拦住,暗使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道:“臣自小体弱,也的确才疏学浅,怕是只能担个陪读的实任。不过臣自认清白,问心无愧,还望二皇子不要误解了。”
 
听卿容如此说了,齐瑞也不好发作,便不再多言,随意找个借口离开了东宫。
 
第21章:杯酒惶惶定筹谋
 
齐瑞走后,齐珣一脸愤懑地对宋卿容说道:“卿容,是我连累了你,平白遭这污言污语的侵扰。”齐珣和宋卿容自幼相识,情同兄弟,可比齐瑞那般血亲还亲切,只有两人时,齐珣从不在卿容面前自称“本宫”,而是你我相称。
 
宋卿容倒是反过来笑着宽慰道:“珣儿哥,我还没觉得有什么呢,你何苦动怒呢。咱们应该觉得庆幸,齐瑞这般性格恶劣却没有城府之人,可比深谋远虑,沉得住气的皇子们好对付多了。”
 
齐珣闻言点点头表示赞同,但同时不无担忧地提醒道:“虽说如此,但他难免也会暗地里做些小动作。卿容切记,对齐瑞必须时刻防备,他智谋不深,可毕竟是唐胥扶持的皇子,在宫中的势力颇大,纵然暂时撼动不了我,可若是从你身上下手,也是极度危险的。”
 
卿容沉稳地回道:“放心,我定会时刻小心,况且,暗中也有人在保护我。”齐珣倒是想到了什么:“说到这个,玄风帮帮主和你是什么关系,信得过吗?”
 
宋卿容轻笑一声,倒也没有丝毫遮掩:“我们是恋人关系。”齐珣闻言一惊,霎时觉得千万分的不可思议,卿容却继续说道:“御风那里,你大可放心,他行事稳重,心思缜密,是非常可靠的人。”
 
齐珣从初时的震惊渐渐缓过神来,稍稍了悟道:“也是,若是凡夫俗子,怎会入得了你的眼。但,不对啊,咱们相识这么多年,为兄却从未发觉你喜欢男子?”
 
卿容摇摇头道:“我并非喜欢男子,只是御风他……对我而言比较特别。”齐珣闻言却摆头笑道:“罢了罢了,只要你们是真心相爱,男子还是女子又何妨。世上多得是不如意的怨侣,最难得不过两厢情愿,我们这些局外人只有祝福你们了。”
 
宋卿容听了这番话,不免心中动容,自己父母早亡,除了一直跟在身边的小童,方老和齐珣也是他最亲近的人,卿容视他们为自己的父兄,这两位听闻自己和戚御风的关系,纵然惊讶,却并没有加以阻挠,反倒是时时为自己着想。这般体谅与关切,让卿容如何不感动。
 
卿容也不知该怎么表达,说多了未免矫情,他只是诚恳地向齐珣说道:“珣儿哥,谢谢。有你和方叔的祝福,我就心满意足了。”齐珣笑着拍了拍卿容的肩膀,说道:“就冲你一声珣儿哥,哥哥自然会关切你一辈子。以后若是你和戚帮主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我定会保你们平安。”
 
东宫这头正是一派和乐融融,可瑞王府却是阴云密布。齐瑞在东宫被齐珣呵斥了一通,气得不停摔东西,下人们见主子这样,都缩着脑袋不敢出声。唯一敢出言劝阻的,便是老谋深算的唐胥:“瑞王爷,今儿发生了什么事,惹得你这般动怒?”
 
齐瑞怒气未平,语气依然暴戾:“还不是齐珣那个混蛋玩意儿,不就是养了个粉白的兔儿爷吗,本王不过说了那兔儿爷两句,他便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呵斥本王,害得本王丢尽了脸面!本王迟早要把那兔儿爷抢过来,好好尝尝他的滋味!”
 
唐胥心里头暗骂齐瑞这个成事不足,色欲熏心的蠢货,真要动了这个新来的少司,难免惹得他把名声给搞臭了,这一闹,要扶持一个傀儡皇子可更不容易了。
 
明面儿上唐胥却不能露出丝毫厌烦,他低声下气地劝慰道:“瑞王爷,你先冷静一下。你仔细想一想,若是贪得一时的爽快,却是后患无穷的,我倒是有一个计策,可以一箭双雕,一劳永逸……”齐瑞听到这话,不免动了心,他消下了怒气,好奇地问道:“什么计策?”
 
唐胥靠近他附耳说道:“咱们不妨这样,请那个粉面少司来王府喝酒,权当赔罪,到时候下点药,再把他送回东宫,齐珣看起来也不过是个伪君子,必然是把持不住的,到时候咱们再找些借口带人闯进东宫去,抓他们个现行!若是皇帝老人知道自己宠爱的太子竟然和男人搞上了,那齐珣这太子之位不就是你的了,到时候,天下都在你手,区区一个兔儿爷,还不是手到擒来?”
 
齐瑞闻言,被唐胥的计谋撩得十分心动,若是这计划成功了,皇位和宋卿容,还不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了?齐瑞阴狠地笑了起来,拍了拍唐胥的肩膀,好一顿赞赏。
 
第22章:鸿门一宴修罗愁
 
齐瑞受了唐胥这一番怂恿,自然是牟足了劲儿想把齐珣整垮,日日催促唐胥把这鸿门宴给办了。唐胥心中暗道:这沉不住气的废物,要不是我还需利用一下你,何苦受你这般驱使。
 
但唐胥明面上自然是勤勤恳恳安排着一切,环环谋算,从用药的剂量到人员的编排,无不精心策划。齐瑞则只在一边寻欢作乐,暗自肖想着他日将颜少司收入幕中将是怎么样的美妙光景。
 
待得这边谋划妥当,唐胥便仔细交代齐瑞道:“瑞王爷,前去东宫请颜少司之事,只能您亲自前去,若是老夫参了这脚,怕是会使得东宫那边生疑。王爷切记,对太子和颜少司的态度必须诚恳之至,好让颜少司没有回绝的余地,莫要再言语轻浮惹得太子和少司不悦。”
 
齐瑞摆摆手无所谓道:“本王自然知道,还需要你在这多嘴?”唐胥脸色一黑,暗生怨怒,却忍住沉声道:“瑞王爷说的是,老夫逾矩了。”
 
唐胥依旧是低眉顺眼地向齐瑞请辞回了府邸,到了自己的书房,唐胥一改沉稳顺遂的模样,将桌案上的茶盏狠狠地掼在地上,朝着心腹怒言道:“齐瑞那个扶不上墙的小畜生!还没把太子之位拿稳就敢来跟我这么颐指气使!若不是我的扶持,他哪里有今天的荣华,待我夺下了天下大权,绝不让这小杂种好过!”
 
那头沉不住气的齐瑞,竟然没有按着唐胥的嘱咐等待最好的时机,提前就兴冲冲地往太子东宫一路疾驰,下人仗着他的权势甚至当街纵马,掀翻了好些街边的摊位,甚至撞倒了一位蹒跚的老人。
 
老人被奔马的劲蹄踢倒了,倒在地上连哀嚎的力气都没有,路人有的急忙去查看老人的伤势,有人前去试图阻拦齐瑞的车驾让他对此负责。然而齐瑞对手下挥了挥手,手下心领神会地把前来阻拦的百姓一把推倒,呵斥道:“瑞王爷在此,你们这些刁民是不要命了吗,竟然敢拦王爷的驾!”
 
那拦驾的百姓听闻这话,恼怒地握紧了拳头,却又不敢当面跟这等权势滔天的皇家贵胄对着干,只好吞下这口气,哑了声,但他牢牢地记住了这闯市之人的名号:瑞王爷……
 
进宫路上这些小事并没有在齐瑞心头掀起丝毫波澜,他急着到东宫施行自己的计划,哪管这平头小民的生死。
 
虽已入暮,东宫的书房却依旧灯火通明,太子齐珣正捧着一本策论潜心研读,一旁的宋卿容手执同样的策论,提笔圈圈点点,时而做些备注。太子每逢有理解不顺畅,或是觉得策论中的言语有失误,便谦逊地和卿容探讨。
 
齐珣虽然比卿容年长,私下更是作为卿容的兄长对他照料关怀,但他却丝毫没有因为这层关系而怠慢卿容,反而尊敬地待卿容为良师。宋卿容自然感激齐珣的尊重与恩德,倾尽学识悉心教导太子,说是教导,倒不如说是平辈间的讨论,气氛好是融洽。
 
可不速之客的到来,突然打破了这份融洽的氛围。门人来报,瑞王在门外等待。这倒是出乎两人的意料,每次齐瑞前来都是吵闹异常,这次竟然如此安分,倒让人心生怀疑。齐瑞也是堂堂的王爷,齐珣又不能把人拒之门外,便和卿容对了个警惕的眼神,让门人将齐瑞请进来。
 
齐瑞这次态度一改往常,竟是对太子和少司恭敬万分,言语之间毫无之前的轻视:“皇兄,本王当日失言,惹恼了颜少司,回去后自觉惭愧,今日特来请颜少司到府上喝杯薄酒,聊以赔罪。”
 
齐珣心知他这弟弟必定打着什么不好的主意,怎能让卿容去涉险,正当找个理由回绝,宋卿容却抢先回道:“多谢瑞王爷好意,臣恭敬不如从命。”齐珣闻言一惊,连忙看向卿容,宋卿容却给他递来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齐珣收了言语,脸色却沉了下去。
 
齐瑞也没给宋卿容整理仪容的时间,便催促道:“时辰不早了,颜少司请随本王回府小酌吧。”宋卿容恭敬地应了一身,向太子告辞,便跟着齐瑞离开东宫。
 
宋卿容并不是毫无担忧,可自己如今作为策论司少司,若是拒绝了瑞王的邀请,难免会背上一个仗势傲人的恶名,给唐胥留下抨击太子的把柄。况且,还有卫影在暗中保护,应该出不了大事。
 
前脚宋卿容刚走出东宫的门,后脚就从窗口翻进来一个黑衣男子。齐珣初时吓了一跳,好在他听卿容说过卫影的身份。卫影面色冷峻,给齐珣递了一张纸条,字如连珠快速说道:“殿下,这是我们帮主的暗舵,劳您派人去通知一下事由,寻人前来支援。”说罢,卫影急奔而去,尽忠尽职地前去保护宋卿容。
 
齐珣自然知晓情况紧急,并没有派手下前去,而是亲自微服跨马,往戚御风所在之处疾驰而去。到了玄风帮的暗舵,正碰上戚御风召集帮众讨论事务,戚御风见当朝太子风尘仆仆地赶来,顿时心中一突,还没等齐珣开口就急忙问道:“是不是卿容出什么事了?”
 
齐珣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地把方才发生的事叙述了一遍。戚御风脸色一沉,面目渐渐狰狞起来。齐珣先前只匆匆见过戚御风一回,只觉他潇洒恣肆,有江湖人的气派。可这一趟关乎着卿容的安危,齐珣细细端视着戚御风这人,眉宇间戾气毕露,分明是尊冷面的修罗……
 
第23章:金蝉脱壳何堪忧
 
前往瑞王府的路上,齐瑞邀请宋卿容乘坐同一驾马车,虽然齐瑞的马车奢华张扬,但毕竟空间有限,马车内的气氛一时尴尬非常。而这份尴尬局促纯属宋卿容单方面的,齐瑞却不时意味深长地盯着这位清雅俊朗的年轻少司,唇角勾起不怀好意的弧度。
 
好不容易熬到了瑞王府,齐瑞先行下了马车,竟屈尊降贵地向宋卿容伸出了手,想要扶他下车。宋卿容纵是千万般不愿跟齐瑞接触,可人家堂堂王爷已然摆出这般诚恳的姿态,自己作为臣子若是还不识好歹,也实在是不合情理。
 
宋卿容只好装作感激的模样向齐瑞道了声谢,把手递了过去。齐瑞扶着宋卿容下了马车,却不急着放手,反而慢吞吞地占了一会儿便宜,宋卿容终于忍无可忍,尽量不动神色地把手抽了出来。忽然自空中飘下几片树叶,宋卿容疑惑地四顾,分明没有起风,怎么莫名掉了叶子下来。
 
某棵树上,戚御风恨恨地抓住了身侧的树枝,力道大得似乎要将树枝碎成齑粉。一旁和自家帮主一同蹲守的卫影,感受到了一股暴戾的气息围绕在身边,不知不觉背上浸出了层层冷汗……
 
进入瑞王府,宋卿容一直紧绷着心神,小心着周围的一切。出乎他的意料,瑞王府的一切竟然都显得稀松平常,丝毫没有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难道瑞王真这么好心,只是请自己来喝酒?
 
齐瑞叫下人端来一壶上好的花雕,亲自给宋卿容斟上,卿容忙起身挡了挡道:“王爷屈尊,臣受不得!”齐瑞还是客气道:“颜少司是太子的老师,本王自然也是要表示尊敬的。”卿容没有再多礼,只好道了谢应下了。
 
齐瑞给卿容斟完酒,又给自己斟了一杯,端起来一饮而尽,示意了一下酒杯道:“本王先干为敬,少司请。”宋卿容按下心头疑虑,端起酒杯略施一礼,仰头喝下。
 
出乎宋卿容的意料,喝完这一杯,齐瑞没有再劝他喝酒,而是给卿容换上了茶盏,泡了上好的碧螺春,齐瑞此刻一派端庄,倒是有几分皇子的气质,他对卿容道:“颜少司是读书人,大约是不喜酒的,本王便不劝你多喝了。但这碧螺春是江南来的明前新茶,香气清幽,料想能合少司的心意。”
 
宋卿容面上显出感激的神色,拱手道:“多谢王爷,竟为臣考虑得如此周全。”卿容在齐瑞满是期待的目光下小啜了一口茶,随即感叹道:“好茶!茶香清幽,真是不可多得的上品!”
 
齐瑞闻言宽慰一笑,忙招呼着宋卿容吃这一大桌的佳肴,一场宴席下来,表面上宾主尽欢。饮宴完毕,齐瑞也没有多留宋卿容,招呼着下人驾马车把宋卿容送回东宫去,临行前又是好一番寒暄。
 
宋卿容好不容易捱过这顿宴席,此刻坐在马车里反而恍惚了起来,这齐瑞到底打的什么算盘,就这么客客气气请自己吃了一顿饭?这反而让卿容不安了起来。好在立马就能回到东宫了,也出不了什么事情。
 
齐珣将消息传给戚御风之后,立马回到东宫焦急地等待着消息,此时见宋卿容安然无恙地回来了,更是松了一口气,连忙上前从马车上把他迎了下来。两人回到书房,屏退了旁人,齐珣担忧地问道:“齐瑞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宋卿容此时还是十分困惑,回道:“怪就怪在,他什么都没做。就连斟的酒,也是自己先喝了一杯,才让我喝,甚至酒都没多劝便换了茶水。可我只是一个挂着少司名头的伴读罢了,若说瑞王要拉拢我,也实在是不太可能,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药”字还没说完,宋卿容却觉得身上不太对劲,体内隐隐传来一股燥热……卿容心中一凛,恍然道:“糟了!茶水有问题!”齐珣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忙关切道:“怎么回事,觉得哪里不舒服,快宣太医!”
 
卿容忙制止住齐珣道:“不能宣太医,茶里……被下了那种药……”齐珣见着卿容脸上溢出不正常的潮红,心里也是一惊,怒道:“齐瑞这小子,竟然打的这个主意!卑鄙!”
 
卿容感觉意识渐渐模糊,更是热得口干舌燥,他柔若无骨地瘫软在桌案上,齐珣见状忧心不已,想上前把卿容扶起来。还未碰到卿容,齐珣便听得窗子“砰”的一声被撞开了,戚御风从窗子翻了进来,沉声喝道:“别碰他!”
 
齐珣忙收回了手,看着戚御风阎罗般的神情和冒火的眼神,齐珣表示……自己真的是非常无辜……
 
戚御风上前揽住了卿容,方才的戾气一扫而光,柔情款款地说道:“卿容别怕,我在这里。”宋卿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再也抑制不住体内的躁动,搂着戚御风的脖子就吻了上去,戚御风纵情地回应着,两人眼看着就要滚到一起了。
 
彻底被两人忽视的齐珣确实被他们燥得满脸通红,迟迟不敢打扰,但想着还有敌人在虎视眈眈,齐珣还是尴尬地咳了几声,提醒道:“戚帮主,此地不宜久留,齐瑞和唐胥不会轻易放弃这次机会的,必定会找借口前来抓现行,你快带着卿容离开。”
 
戚御风冷静下来,脸色称不上多和善地看了齐珣一眼,点了点头道:“好,殿下自己保重,我留下弟兄们接应你。”说罢,目光灼灼地注视着一脸媚态,呼吸急促的卿容,打横把他抱了起来,想要从窗户离开。
 
齐珣拦住戚御风,无奈道:“从门走,现在他们还不会赶到。”戚御风“嗯”了一声,稳健的臂膀抱住宋卿容,出了大门使出轻功疾奔而去。齐珣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唉,难道玄风帮的人都喜欢爬窗户吗……”
 
第24章:矫若游龙情厮守
 
这头齐珣点拨着手下严阵以待,那头的戚御风倒是平白捡了个大便宜。这些日子以来宋卿容在明辅佐太子,戚御风在暗保护方老相,两人连面都难得相见,更别说亲近了,这一出乌龙,反倒给两人提供了绝好的亲密机会。
 
宋卿容平日里温文儒雅,就连两人亲近情动是也颇为克制,而此刻的宋卿容脸颊殷红,媚眼如丝,难耐地喘息着,身体因燥热而不自觉地扭动,这般情态,换做以前可是绝没有机会看到的,戚御风看着眼前的动人景象,渐渐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戚御风把卿容小心翼翼地抱到床榻上,时值深秋,夜里的天气还是有些寒凉的,戚御风怕卿容过了这阵药性之后着凉,还体贴地给他盖上了锦被。可才盖上不久,卿容便难耐地一把掀开了锦被,无措地扯住了戚御风的衣袖,眼眸溢出点点泪光,声音中也带了些哭腔:“御风,我……难受……”
 
宋卿容此时的语气几近哀求,另一只手迷乱地撕扯着自己的衣衫,甚至往身下探去,抚慰自己的炽烈和难耐。戚御风呼吸一窒,小腹一阵躁动,此刻他也无法思考别的事情了,三两下除去自己的衣衫,欺身而上,解开了卿容的衣带。
 
戚御风俯身亲吻着卿容的唇,卿容主动地张开双唇,迎接戚御风的深入探索,两人唇舌相缠,涎如银丝从唇边溢出,本就如火的情态,卿容趁着喘息的空当,伸出柔软的舌头舔了舔戚御风的唇,更是惹得戚御风无法自制地再次把他扑倒在榻上。
 
宋卿容此刻神情迷离,眼神涣散,口中却深情地喃喃呼唤着心爱之人的名字:“御风,御风……我喜欢你……”戚御风顿时觉得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他俯身在宋卿容耳边低语道:“卿容,我也喜欢你,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戚御风平日与卿容亲近时,动作温柔,生怕伤到他,可如今卿容这撩人似火的模样,戚御风还能继续正人君子才是不可能的,他急切地撩开卿容的衣襟,亲吻着他的胸膛,一丝一毫都舍不得漏下,近乎啃噬着卿容白皙的肌肤。
 
卿容所受药力正盛,双腿下意识地勾住了戚御风的紧窄的腰身,忘情地摩擦着。戚御风哪禁得住卿容如此主动的撩拨,不舍地放开了被他啃噬得鲜红欲滴的肌肤,分开他的双腿,挺身进入……
 
翩若惊鸿抚落羽,矫若游龙戏深渊。帐暖情浓,一夜销魂……
 
次日清晨,宋卿容悠悠转醒,只觉得浑身上下都酸痛不已,他艰难地回忆了一下昨晚上发生了什么事,猛然醒悟的他突然间睁大了双眼!宋卿容低头看了一眼不着一缕的胸膛,上头斑斑点点全是红痕,他认命地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简直觉得无地自容了!
 
一旁侧着身子的戚御风,撑着下巴意味深长地看着卿容捂脸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忍不住又凑上去亲了亲宋卿容的脸颊。宋卿容感觉到脸上温热的触感,更是羞得满脸通红,根本就不敢看向戚御风。
 
戚御风更是觉得好笑,凑在他耳边喷着热气,用低沉的嗓音说道:“卿容,你昨夜,好是热情。”宋卿容终于羞恼地瞥了戚御风一眼,他红着脸,凑身上去咬了一口戚御风的嘴唇,本来只是小小地撒一撒气,却不小心咬破了他的唇,戚御风吃了一痛,却毫不在意,翻身又把卿容压在了身下。
 
正当戚御风想要继续调戏卿容一番时,门外却传来了小童略带尴尬的询问声:“少……少爷,太子殿下在大堂里等着,说等你和戚少侠起身以后,向你们告知一下昨夜东宫的情况。”
 
第25章:剑拔弩张偶偷闲
 
宋卿容尴尬地把戚御风推到了一边,稳了稳心神,朝门外说道:“你招呼殿下用些茶水稍作等待,我们马上就过来。”小童应了一声,跑去招呼太子去了。卿容连忙起身将衣冠穿戴整齐,匆匆洗漱了一番。
 
戚御风才一旁给他系衣带,梳头发,端的一副贤惠的模样。宋卿容见他这般殷勤,也顾不上计较他方才的孟浪行径,倒是舒心地笑了起来。戚御风见到心爱之人的笑容,自然也是满心欢喜,不免调笑了两句:“怎么,看着我这么开心啊?”
 
宋卿容一边整理仪容,一边坦坦荡荡地说道:“嗯,开心。得如此贤妻,能不欢喜吗。”戚御风不禁笑了出来,没料想一本正经的卿容也会调戏人?戚御风顺遂地接到:“能够服侍夫君,是妾身的荣幸。”宋卿容霎时僵在原地,被戚御风那般小女子的语气吓得不轻,无奈地说道:“我可再不要跟你开玩笑了,论无耻,我可真是比不上你。”
 
戚御风开怀一笑,帮着卿容一起收拾完,临出门,还飞快地在卿容脸上亲了一下。宋卿容瞥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实际上,卿容心里还是很喜欢两人现在的相处方式的,温馨而妥帖。
 
担心齐珣等久了,两人加快脚步往大堂走去,齐珣见他们一同走来,稍稍的尴尬了片刻,很快,他还是尽量自然地询问道:“卿容,你昨晚……还好吧?”宋卿容却是优雅地笑着,语气颇为平常:“珣儿哥你放心,我没事了。”
 
齐珣又看了一眼坦荡荡站在卿容身旁的戚御风,只见他一脸“这是我媳妇儿你们谁都不准惦记”的霸道模样。齐珣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是决定先说正事:“不出所料,昨夜你们走后不过半个时辰,齐瑞就领着手下强闯东宫。结果,他想抓的把柄没抓到,反而惊动了父皇和群臣,今天早朝时候,弹劾他的奏章可是满天飞啊。”
 
宋卿容闻言皱着眉头正在沉思,戚御风倒是先幸灾乐祸地开了口:“这个卑劣小人,竟然想出这种下三滥的法子,还想把脏水泼到卿容头上,若不是要配合你们的计划,我可早就带着弟兄们杀进瑞王府结果了他!”
 
听得戚御风这话,宋卿容反倒是舒展开了眉头,笑着说道:“你这语气可真像土匪。”戚御风满不在意地回道:“我是土匪,那你就是压寨夫人。”看着两人在这边打情骂俏,一旁的齐珣无奈地扶额,表示什么都不想说。
 
玩闹归玩闹,卿容还是很在意朝廷的动向,他肃容问道:“昨夜只有齐瑞闯进了东宫,唐胥没有出面吗?”这话问到了重点,齐珣沉了沉脸色,遗憾地说道:“确实没有,唐胥不愧是老狐狸,不仅没有亲自出面,今早上弹劾的奏折里,可还有他的一份呢,把罪责都推给了齐瑞,一下子就把自己给摘干净了。”
 
宋卿容虽早料到这般情况,但也觉得可惜,不禁脸色沉郁了起来,戚御风最是见不得自家爱人不高兴,连忙宽慰道:“唐胥和他的党羽在朝多年,根深蒂固,想要拔除自然得费些功夫,咱们莫要着急,仔细筹谋便是了。卿容,你放心,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的。”
 
卿容听了戚御风的这番话,心中郁气也散了几分,不由地和戚御风站得更贴近了一些,有他在身边,又何惧风浪艰险呢?齐珣看着两人的互动,由衷地笑了笑,看来自己也不用再挂心卿容的归宿了。
 
第26章:因果轮转未止休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齐瑞带着亲卫私闯东宫一事正闹得沸沸扬扬,次日早朝上又发生了一件大事。皇上齐承章的龙椅宝座前,一位文典司少司脱去了官帽举在胸前,面色沉痛,却不卑不亢地说道:“皇上,瑞王于前日傍晚当街纵马,将街边老妇人撞成重伤,他非但不知过错,还纵容手下辱骂欺凌阻拦他的百姓,随即扬长而去。被瑞王的马撞伤的老妇人,已于昨夜……不治身亡……”
 
座下这个文典司少司,不是别人,正是新科状元孟广陌,也便是许苓口中的那位孟郎。齐承章闻言大惊,齐瑞这小子虽然做事不着边际,但没想到竟然敢做出这种引起公愤的事情,他半信半疑地质问孟广陌道:“孟翰林,这事你是从何得知的?”
 
孟广陌攥着官帽的手指用力过猛,骨节泛白。他咬了咬牙关,堪堪压制住心头的愤怒,这才开口说道:“被瑞王的马匹撞伤至死的老妇,正是臣的母亲……她独自抚养臣长大,劳苦一生,臣前些日子将母亲接来京城,本想侍奉她安享晚年,却不料……”
 
齐承章听了孟广陌的话,顿时沉下了脸色,齐瑞纵然是撞死了平民百姓,也是一遭大罪,何况这还是新科状元的生母!齐承章皱紧了眉头,沉思了片刻,随即满腔怒气地下令道:“来人,把齐瑞那个大逆不道的混账给朕押过来!”
 
御林军接了命令,领着皇帝的口谕便立刻去瑞王府捉拿齐瑞,军士们快马赶到瑞王府时,齐瑞还在暖帐中呼呼大睡,身边还躺着一个衣衫不整的小倌,清秀可人的模样,看上去竟和宋卿容有几分相似……
 
齐瑞从睡梦中被人粗暴地摇醒,正要破口大骂,却发现眼前是一群提着刀剑的御林军,吓得差点滚下了床!他不明白父皇吃错了什么药,昨日那么多人上奏折弹劾自己,父皇都没有下狠手整治,今天本以为可以安然无事了,结果跑来这么多御林军!
 
齐瑞色厉内荏地吼道:“大胆!你们竟敢这样冒犯本王!本王总有一天给你们好看!”为首的军士皱了皱眉,丝毫没被这泼皮似的王爷吓到,不卑不亢地说道:“奉圣上的口谕,把你押到大殿去,赶紧起来,耽搁了圣上的旨意谁都负不起这个责任。”
 
听了御林军的话,齐瑞顿时泄了气,连衣冠都没穿戴整齐就被御林军押到了朝堂上。齐承章见齐瑞这衣冠不整的样子,更是气得心口发疼,他用力拍了一下龙椅的扶手,呵斥道:“逆子!你身为王爷,竟敢违反朝廷律例,当街纵马撞伤老妇,导致她重伤至死!你可知罪!”
 
齐瑞原以为齐承章是为了自己私闯东宫那件事才把自己押来的,谁知竟是因为这等小事,他顿时松了一口气,反驳道:“父皇,这又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撞死了一个老太婆吗,您何必动气呢。”
 
手捧官帽跪在一旁的孟广陌,听到齐瑞这满不在乎的语气,顿时勃然大怒,他猛地扑到齐瑞面前,狠狠攥住了他的衣襟,怒气冲冲地责问道:“你无故害了百姓性命,竟然还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如此视人命如草芥,还有没有天理王法了!”
 
齐瑞被这疯子吓了一跳,想要挣脱开他的手,怒喝道:“干你什么事!你发什么疯!”孟广陌怒气难消,木眦欲裂,一字一字咬牙切齿道:“那是我母亲!”齐瑞闻言,心里一突,遭了,撞死了朝廷大臣的母亲,这事闹大了……
 
齐承章失望地看着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沉默了一会儿,吩咐道:“来人,把瑞王关进大牢,等候发落!”
 
齐瑞震惊地看着龙椅上的齐承章,焦急地哀求道:“不要啊父皇!求求您不要把我关进去!我错了,我知错了!”齐承章冷冷看了他一眼,起身挥了挥龙袍宽大的衣袖,沉声道:“退朝。”
 
第27章:千钧一发犹残喘
 
齐瑞双臂被御林军紧紧地控制住,动弹不得,他全然不顾王爷的身份和形象,疯子一般挣扎着想要挣脱御林军的束缚,却被铁面无情的军士们用力地往殿堂外拖去。齐瑞恐惧地大叫道:“父皇!你就绕了我这一回吧,我再也不敢了啊!”
 
齐承章看着自己这狼狈不堪的儿子,纵然心生不舍,但社稷为大,总得给这逆子一个永世难忘的教训,齐承章冷冷地说道:“饶了你?那我怎么对得起律法和天下苍生!”
 
齐瑞见齐承章惩治之意坚决,顿时慌得不知如何言语,他在朝堂扫了一圈,正巧看到了唐胥,他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正想要向唐胥呼救,让他向齐承章求情,唐胥见齐瑞看向自己,表面沉稳淡定,朝他摇了摇头,递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齐瑞呼救的话梗在喉头,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咽了回去,也不多做挣扎,任由御林军把自己押往牢房。唐胥波澜不惊的外表下,实则紧张得背脊冒出了冷汗,他暗自庆幸道:幸好这个半吊子王爷也不至于太草包,没在朝堂上乱说话把自己供出来,要不然,两人一起进牢房,可就没有谁在外头周旋了。
 
孟广陌冷肃地看着齐瑞被带走,虽然心知皇帝并不会真的对亲儿子下重刑,但毕竟没有徇私枉法包庇王爷,便还是恭恭敬敬地往齐承章座下一跪,行礼感谢道:“谢皇上为臣做主,臣对可怜枉死的家母也有个交代。”
 
齐承章脸色阴沉,面对孟广陌的感激也没有做太多反应,敷衍地“嗯”了一声,便示意近侍伺候自己回宫。文武百官跪地恭送齐承章退朝,随后各自散去。孟广陌重新戴上自己的官帽,目光沉沉地看向唐胥的背影,眼神凌厉冷峻。
 
朝罢,孟广陌回到空荡荡的府邸,本来打算新找几个小厮婢女来照顾母亲,可如今……突然,内堂走出一位打扮利落清爽的女子,如瀑青丝用绿檀木的素簪简单地盘起,浅碧色的轻衫走来两袖生风,儒雅大方,非俗世女子可比,正是当年得宋卿容所助,和孟广陌修得良缘的许苓。
 
许苓见丈夫归来,体贴地倒上一杯热茶,询问道:“皇上是怎么处置瑞王的?”孟广陌疲惫的神色稍稍缓解,叹了口气道:“皇上把齐瑞押入大牢,等候发落,但这回没有直接判罪,往后治罪的机会就很小了。”
 
许苓在孟广陌身边坐下,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浅抿了两口,缓缓说道:“皇上能做这样的让步已经难得,且不说瑞王是皇上的亲子,他的背后还有唐胥在撑腰。瑞王如今这般嚣张,多半是唐胥从中作梗,暗地里怂恿,想把他养成自己掌权的棋子。要正国纲,明律法,就必须先除掉佞臣党羽。”
 
孟广陌听完许苓一番话,看向自己爱妻的目光中又多了几分惊艳和赞赏,他赞同地点头道:“于公于私,我都要想办法把唐胥拉下位,不能让他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可我如今新官上任,势单力薄,也不知该如何着手。”
 
许苓却毫不担心,她眼神清亮精明,意味深长地笑说道:“这倒不难,我知道有个人,能一起合作……”
 
第28章:四两云手拨千斤
 
许苓虽是大家闺秀的出身,可行事作风却更像男子,镇定果敢,雷厉风行,既然打定了注意,短短两日便把商议秘事的时辰和地点给敲定了。
 
黄昏过,天渐晚,孟广陌和许苓两人早早地在一家僻静的茶馆隔间候着。今晚商讨的,乃是扳倒朝堂重臣的大事,孟广陌在朝堂上不卑不亢,言辞掷地有声,可这会儿对所见之人知之甚少,心绪倒是颇有几分忐忑。
 
反观身边的许苓,却是泰然自若地为夫君和自己斟着茶,举止轻柔优雅,乍一看还真就跟寻常的弱女子无异。可孟广陌却暗自钦羡,自家夫人一腔柔情藏百兵,四两云手拨千斤,端的是女中豪杰。
 
这时,茶楼隔间的门被店小二打开,小二恭敬地迎进了两位男子,走在前头的一位白衣飘然,儒雅中带着一股谪仙气。而身后的那位,黑衣劲装,眉目如削,虽身上未带任何武器,却自有一身江湖气。
 
许苓见客人到来,款款起身,上前迎两人入座,此见故人,许苓的语气也亲切了几分:“颜大哥别来无恙啊。”
 
宋卿容礼貌地笑着,动作自然地牵住戚御风的手一同入了座,这才和久违的许苓寒暄了起来:“承蒙许小姐还记挂着颜某,今日可要把欠我的一杯喜酒给还上啊。”
 
孟广陌早就听许苓提到过这位仗义相助的颜大人,自然是万分感激,听着宋卿容提起喜酒之事,连忙执起早备好的酒壶,往宋卿容身前的酒杯中倒满,又亲手递给他,语气敬重而感激:“当日多谢颜大人相助,成全了我和苓儿的一段姻缘,下官感激不尽!”
 
宋卿容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随后说道:“什么大人、下官的,我一直将许小姐当妹妹看待,那广陌便是我妹夫了,若是不介意,叫我一声大哥便是了,这里不是官场,咱们自己人随意些便好。”
 
孟广陌听得宋卿容一句“自己人”,便明白了宋卿容决定站在自己这一边,心头的忐忑也少了几分,可既然是自己人,那宋卿容身边带着的江湖人又是怎么回事,难不成出来喝杯酒还要带个护卫防备他们?
 
思及此,孟广陌还是谨慎地试探道:“好好,以后我便唤颜大哥了!冒昧问一句,颜大哥您身边这位是?”
 
戚御风闻言,挑眉看向宋卿容,很是好奇卿容会怎么介绍自己。宋卿容迎上他的目光,轻轻勾起唇角,清亮的眸子里满是柔情。他将手中的酒杯放下,握住了戚御风的手,毫不避讳地对孟广陌说道:“你们夫妻两个齐上阵,还不让我带上家眷吗?他是玄风帮主戚御风,也是我的爱人。”
 
此话一出,孟广陌便愣在了原地,自幼受圣贤言论熏陶的新科状元,一时还真没法接受这么惊世骇俗的事情,当朝太子少傅竟然是个断袖!皇上又是怎么准许他进入东宫的?
 
许苓却是从容许多,她甚至好奇地凑到戚御风身边,细细地端详了一会儿,随即笑容满面地夸赞道:“戚帮主着实好相貌,英气朗朗,和温和儒雅的颜大哥在一起,倒是意外的般配啊。”
 
戚御风最不屑的便是他人对自己的夸赞和奉承,可这位许小姐却是投其所好地赞了一句般配,这可让戚御风化了一张冷脸,露出一丝得意的笑来:“多谢许小姐,我也觉得我和卿儿很般配。”
 
第29章:柳暗花明云破时
 
听到“卿儿”这么亲昵的称呼,别说孟广陌愣在了当场,就连宋卿容自己都腻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平日里戚御风唤自己卿容便罢了,这卿儿也太过腻味了吧。但宋卿容如今还是以颜卿的身份面对他人,戚御风对自己的称呼而是顾及到了这一点。想来,宋卿容心头一暖,戚御风对自己的关切,着实是细致入微。
 
宋卿容面不改色地扫了一眼很是尴尬的孟广陌,话锋一转便把这事揭了过去:“好了好了,言归正传吧。广陌这次找我们前来,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商量?”对于此次孟广陌的意图,宋卿容心中自然有数,可这话头,还是由对方先提起才好,这也能了解一下孟广陌对唐胥的态度。
 
孟广陌正因宋卿容和戚御风两人坦荡的亲密关系感到无所适从,这会儿谈回了正事,他反而松了一口气:“颜大哥,咱们就摊开了讲,这次请你们来是想和你们合作,一起扳倒奸相唐胥的。”
 
宋卿容原以为孟广陌会对自己试探一番再说出目的,却没料到他这么轻易就摊开了这些,看来孟广陌对自己这边还是很放心的。思量片刻,宋卿容也坦诚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也不瞒着你了,我和方老正是在想法推翻唐胥,肃清朝政。”
 
闻言,孟广陌眼神一亮,忙询问道:“方老?可是老相方俞方大人?”宋卿容点头道:“正是。”
 
孟广陌抚掌大笑,一旁的许苓闻言也很是惊喜:“久闻方老相德高望重,乃是一代贤相,若不是唐胥结党营私,惑乱朝廷,嫉贤妒能,将方老相和一众贤臣打压得无法施展抱负,这天下本该是一片盛世清平。”
 
宋卿容欣然一笑,由衷夸赞道:“小苓对这时局看得通透,敢想敢说,不愧是一代奇女子。得妻如此,广陌兄弟好福气啊!”孟广陌牵住许苓的手,颇为自豪地笑道:“能与苓儿结成连理,是我这一生最大的福气。”
 
戚御风是不放心宋卿容孤身前来谈事情,才形影不离地陪伴着他的,戚少本打算沉默地在卿容身边卫护,不打扰他商议大事,可见着他对许苓这热络欣赏的样子,心里头真是说不出的吃味。
 
看着宋卿容和许苓孟广陌谈笑风生,言笑晏晏的模样,蓦地起了坏心,他伸出手,在桌案的遮蔽下往宋卿容的腿上摸去,轻柔却极具挑逗意味。
 
宋卿容冷不防被他这么一撩拨,顿时吓了一跳,他惊诧地瞪了戚御风一眼,想让他别在这时候胡闹,可戚御风却跟浑然未觉似的,继续在他腿上探索。偏这时候对面的孟广陌收起谈笑,肃然讲起了正事,宋卿容也只好尽力凝神,听他讲自己的计划。
 
孟广陌从怀里取出一本折页的册子,在宋卿容面前缓缓摊开。宋卿容定睛端详了片刻,竟发现上面密密麻麻尽是唐胥党羽的名册,他惊诧道:“广陌,你怎的会有这个?”
 
这会儿宋卿容也顾不得戚御风不安分的手了,他皱着眉头仔细翻看着名册上的信息,越看眉头锁得越紧。孟广陌解释道:“前段时间陵川查抄了一个大贪官,在他的藏书楼里发现了许多绝版的经典古籍,陵川知府把这事情层层上报给了文典司,司里命我去陵川整理古籍,正巧,就在古籍堆里找到了这个。”
 
竟没想到还有这么巧合的事情,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宋卿容如获至宝地捧着名册仔细研究,戚御风见他完全不搭理自己,暗自生着闷气,更是赌气似的在宋卿容腿根掐了一下。
 
宋卿容哪会想到戚御风这么得寸进尺,顿时惊得将手里的名册滑脱,掉落在桌下。许苓见状想上前帮忙将名册捡起来,更是吓得宋卿容背上起了一层冷汗,他忙阻止道:“不不,我自己捡就好了。”说着,他连忙弯下腰,一手捡起名册,一手拨开戚御风捣乱的手,待坐直了身,还羞恼地转头用唇形警告道:看我回去怎么找你算账!
 
第30章:结义同船共存亡
 
孟广陌见宋卿容惊异的样子,还以为是名册中有什么玄机,忙询问道:“颜大哥这是怎么了,这名册,可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宋卿容被他这么一问,尴尬得险些红了脸,他撒气似的踢了罪魁祸首一脚,这才装作云淡风轻的模样解释道:“没什么,我只是看到这么多朝廷重臣都和唐胥有勾结,觉得不可思议罢了,一时失态,还请见谅。”
 
孟广陌理解地说道:“我头一回看到这名册的时候,比颜大哥还惊讶呢,手心都直冒冷汗。这么庞大的党羽数量,凭我这等初入官场不久,又无根无系的人来说,根本就是蚍蜉撼树,螳臂当车。如果能和颜大哥站到同一阵线上,我也能多些底气。”
 
宋卿容点点头,郑重道:“广陌,你放心,扳倒唐胥之事,我和方老已经策划了多年,这次多亏有你提供了名册,对于我们来说是很大的进展。既然你和小苓这么信任我们,我们也不会让你们失望。不过,这名册能否让我带回去给方老看一看?”
 
孟广陌闻言,也松了一口气,他朝许苓说道:“苓儿,再取一份名册给颜大哥。”许苓应了一声,便从随身的包裹中又取出了一份名册,上前递给了宋卿容。
 
许苓见宋卿容颇有些讶异的神情,嫣然一笑,解释道:“这名册实在是事关重大,我们怕有什么闪失,便誊抄了几份,以备不时之需。”孟广陌补充道:“这还是苓儿提醒我的,苓儿心细,考虑起事情来比我周全许多。”
 
宋卿容了然一笑,对许苓的赞赏之心更盛,可他这回不敢表现出来了,生怕身边的醋坛子又做出什么事情来害他丢脸。宋卿容接过名册,淡然地说道:“多谢,我明日便将名册给方老送一份去。今晚就早些散了吧,人多眼杂,莫让唐胥那边起了疑心。”
 
孟广陌也很认同宋卿容的话,在这多事之秋,凡事都要加倍小心。四人各自收拾妥当,便成双成对,有说有笑地往茶馆外头走去。
 
孟广陌和许苓一对小夫妻,亲昵地搂着,谈笑风生自不用说。戚御风心里头压着一阵醋意,此刻定然是要发作的,他毫不遮掩地搂住了宋卿容的腰,暧昧地凑在他耳边轻声说着什么,宋卿容配合地笑着,可心里头却在骂这厚脸皮的家伙,明明说好了出来谈正事不要胡闹,他还偏给自己捣乱!
 
两人装作和乐融融的样子回到了家,一关上房门,宋卿容便冷下了脸,一声不响地坐到了床榻上。戚御风见他这模样,心知不好,这下肯定是惹卿容生气了!
 
戚御风忙沏了一杯热茶,讨好地凑了上去,嬉皮笑脸地说道:“卿容,板着脸做什么,来,喝口茶吧。”宋卿容一贯温文尔雅,对人三分笑,这会儿却是真动了怒,他丝毫不理睬戚御风的殷勤伺候,语气冰冷地说道:“你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这时候若是顶嘴,那卿容肯定会更生气,堂堂戚帮主立马低声下气地自我检讨道:“是我错了,卿容你别生气。”
 
宋卿容却不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他:“错哪了?”戚御风端着茶杯,俯着身子,连头也不敢抬,说话的底气都弱了几分:“我……不该打扰你谈正事……”
 
戚御风认错态度太良好,弄得宋卿容也不忍心太过苛责,他神情松了几分,叹了口气道:“既然知道,那为什么做那些小动作,你也知道,那些可是关乎生死存亡的大事……”
 
第31章:冷暖相依尽此生
 
见宋卿容语气软下来,戚御风才稍稍放下了心,他一个大男人在这做小伏低,毫无形象地认错道歉,皆只是因为对宋卿容的在乎,方才在茶馆做些小动作,也都是因为这个。
 
此时,戚御风心里也生出了一丝委屈,语气也很是低落:“我知道,可是看着你和他们这么亲密,一口一个小苓、广陌的,我这心里真不是滋味,你对我都没这么热情。”
 
宋卿容头一回听到戚御风用这种语气说话,当年他在越州被江湖人士围困,浴血杀伐的时候,都从没示弱过,可如今,因为自己的几句冷言指责,竟委屈受伤得如同一个孩子……
 
宋卿容本就不是冷硬心肠的人,何况面前的是他这一生最爱的人。宋卿容心头一阵酸涩,戚御风对自己关怀备至,甚至甘愿这么低声下气地讨好自己。且不说今晚只是商讨事宜,就算真是要直面生死,又他在身边,也无惧无憾了。
 
戚御风失落地低头垂目,端着茶杯的手却纹丝不动,仿佛是在惩罚自己,好让宋卿容不要再那么生气。这会儿宋卿容可生不起起来了,他接过茶杯,随手往床头的桌案上一放,拉着戚御风坐到了床榻上。
 
宋卿容主动搂住戚御风的腰,将脑袋埋进他的怀里瓮声道:“对不起。”戚御风却是心里一慌,他忙搂住宋卿容的肩膀道:“卿容,你为什么道歉,明明是我错了。”
 
宋卿容语气柔软地说道:“御风,我不是对你不热情,只是,我想跟你过一辈子,本打算让这些感情细水长流,却没想到让你误会了,对不起,是我没考虑到。御风,我真的……很喜欢你,一辈子的那种。”
 
戚御风心头一暖,卿容的性格清冷,于己于人都万分克制,也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却不惜在自己面前剖白心迹。戚御风心底的那些个醋意全都灰飞烟灭,此刻他只想用尽全力来疼爱怀里的人。
 
戚御风捧着宋卿容埋在自己怀里的面庞,柔情地和他对视道:“卿容,我很高兴你告诉我这些,我也答应你,以后不随便吃醋了,就算吃醋也自己憋着!”
 
宋卿容被他这话逗笑了,转头轻咬了一下戚御风的手指,哼了一声道:“得了吧,你这醋坛子,可别把自己给憋坏了!”
 
戚御风听着卿容这调笑的语气,很是无奈:“卿容,你怎么就学坏了!”宋卿容斜了他一眼,兀自收拾被褥准备休息了,他边抖开锦被边回道:“还不是跟你学的。”戚御风被噎了一下,不由感慨:自家媳妇儿真是越来越淘气了!
 
戚御风欺身而上,猛地将宋卿容扑倒在柔软的被褥上,霸道地吻了上去,一阵厮磨,只到宋卿容喘不过气来才放开了他。戚御风勾起嘴角邪气地一笑:“既然这样,那我就再教你一点别的吧……”
 
宋卿容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悔的肠子都要青了,他想着反驳几句,戚御风却没给他这个机会,零碎的字句瞬间淹没在暴风骤雨般的吻中:“唔……你!无……无赖!”
 
……
 
另一头,孟广陌把名册交给了宋卿容,倒是放下了心头一件大事,好生松了一口气,只是,宋卿容和戚御风的关系,却始终让他耿耿于怀,他忍不住对许苓说道:“苓儿,颜大哥这般人品和才华,怎的就成了断袖呢?”
 
许苓给丈夫倒了杯茶,闻言笑着说道:“有什么不好,我看那位戚帮主对颜大哥可上心了。感情这事,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关系,那是人家的一辈子,喜怒冷暖只有自己知道,又何需外人评头论足呢?”
 
第32章:毫末悲喜赋情深
 
宋卿容虽只是小小的策论司少司,可毕竟是太子宫里的人,若是堂而皇之地进入方老相的府衙,必定会引起唐胥的注意,思量了一番,宋卿容还是决定夜深人静时偷偷去方府。
 
戚御风自然没什么异议,身为江湖人,暗夜中行事早已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倒是看着卿容不甚自在的神情,忍不住轻笑了起来。
 
宋卿容本就不习惯这么鬼鬼祟祟地溜进别人府中,这会儿又被戚御风嘲笑了,不免羞恼了起来,置气地哼了一声,扭过头不搭理他。
 
今夜月光黯淡,周围幽暗阴森,两人做贼似的立在别人家的墙根,却在跟三岁孩子似的闹着别扭……若是以前的宋卿容,断不会为这点小事显露自己的脾气,可跟戚御风在一起之后,宋卿容越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这让他的生命变得鲜活,却也更加危险……
 
戚御风见他别扭的模样,更觉得有趣,心里直痒痒,恨不得在这里上手调戏一番,可这儿毕竟不是个安全的地方,戚御风敛了敛表情,收起不安分的想法,上前拦腰抱起了宋卿容。
 
宋卿容冷不防被他这么一抱,惊得差点喊出声来,好在他警戒心强,及时捂住了嘴巴,这才堪堪地收回了惊呼。戚御风搂着他的腰,还趁机在他嘴角吻了一下,这才运气内力,轻点脚尖,身形如燕地一跃而起,抱着宋卿容从方府的高墙上轻巧地翻了过去。
 
刚落地,宋卿容便推开戚御风一下跳到平地上,他平稳了一会儿微喘的气息,这才尴尬地开口道:“以后要行动前,先跟我说一声,别这么……突然……”
 
方府的护卫听到了后院的动静,戒备地举着火把拿着刀剑赶过来,厉声喝道:“谁!”即使知道没什么危险,戚御风依然下意识地护在宋卿容身前,他沉声道:“是我们,有要事告知方大人。”
 
护卫看清了来人,忙收起刀剑恭敬道:“戚帮主,颜大人,恕小的们失礼了,方大人正在书房,小的这就带两位过去。”
 
方才戚御风把自己护在身后的举动,宋卿容都看在眼里,心中不由地溢出丝丝暖意,这人虽看起来放荡不羁,可没当遇到和自己相关的事情,却总是投入十二分的关切,真的是,拿他没办法!思及此,宋卿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了几分,方才被他嘲笑的事情,那就算了吧。
 
方俞此刻正在书房整理策论典籍,没想到卿容二人会深夜来访,倒是吃了一惊,他放下手头的典籍,屏退了护卫,表情肃穆道:“你们两个这么晚过来,莫非发生了什么事?”
 
宋卿容恭敬地行过礼,拉着戚御风上前微微笑说道:“要说来,倒是桩天大的好事。”方老颇有些意外:“什么好事,值得你们半夜跑一趟?”
 
宋卿容朝戚御风看了一眼,戚御风了然地点了点头,故作神秘地从怀里慢悠悠取出了一本册子,上前递给了方老:“您请看。”
 
方俞疑惑地接过册子,踱了几步凑到烛台边仔细地翻阅起来,翻看几页过后,方老惊诧地抬起头,神情惊喜,连声音也带了几分激动的颤抖:“这!这是……你们从哪得来的?”
 
第33章:萧墙祸起伏暗箭
 
宋卿容早意料到方老会是这等反应,了然一笑,简明地解释道:“这名册是文典司少司孟广陌在陵川一个被查抄的贪官家发现的。”
 
听到这个回答,方老更觉诧异:“文典司的孟广陌?就是前些日子母亲因瑞王当街纵马,撞伤至死的那位新科状元?”宋卿容闻言,敛起了脸上的笑容,神情肃穆道:“正是。”
 
方俞思虑了一番,似乎在权衡这本名册的真实性,沉默了一会儿后才开口道:“唐胥和瑞王的关系大家都心知肚明,孟广陌遭此横灾,想要扳倒唐胥也是情有可原,但他为何会找上你们?莫非你我的关系已经暴露了?”
 
方老向来谨慎,且深思熟虑,这番怀疑也在情理之中,宋卿容见着方老紧绷的表情,忙宽慰道:“您放心,孟广陌之所以会找到我,并不是知道了我们的关系,而是因为我先前在越州任职时,曾帮助过他,算是有一些私交。”
 
宋卿容的解释稍稍地散开方俞心头的疑虑,但他仍谨慎地询问道:“这名册将唐胥的党羽名单罗列得如此详尽,这么重要的东西,孟广陌交给了我们,就不怕自己没有依仗了吗?”
 
这问题,当日宋卿容也曾思虑过,好在许苓心思伶俐,给自己留足了后路。宋卿容悉心向方老解释道:“孟广陌把名册誊抄了几份,自己自然是留着母本,您手中的誊抄本,我也留有一份,以备不时之需。”
 
方俞迅速将名册扫了一遍,确实墨迹崭新,这会儿倒是佩服起孟广陌的远见起来,他自是不知,这个建议其实是孟广陌的妻子提出的。
 
宋卿容见方老神色稍缓,便接着说道:“孟广陌穷苦出身,在朝中毫无倚仗,此次又将瑞王逼进了牢狱中,等瑞王出狱,怕是会找他的麻烦。但既然他给我们提供了名册这么关键的物证,可见他对我们的信任和诚意,他日若是孟广陌有难,还望您施以援手,拉他一把。”
 
一旁的戚御风闻言诧异地看了卿容一眼,来方府之前,他并未跟自己说起这些,原来卿容这么重视孟广陌一家,还开口请求方老对他们加以照拂。不过,他俩前不久才因孟家闹了番别扭,戚御风长了教训,这会儿故做浑然不在乎的样子,可不敢再在卿容面前胡乱吃醋了。
 
方俞虽不知孟广陌和卿容的私交具体如何,但卿容这孩子向来靠得住,既是他开口请求,方俞自然会对孟广陌加以帮助,他点了点头道:“这你放心,若是有力所能及的地方,我定会扶助的。”
 
说罢孟家的事,方俞又和卿容根据名册中的内容好生商讨了一番,一副挑灯通宵夜谈的阵势,戚御风在一旁耐心地陪伴着宋卿容,也不插话,认真地听着他和方老商讨正事,一边思索着如何部署自己的帮众,协助他们的行动。
 
方老为人刚正,在朝中树敌不少,为保安全,家中的护卫数量颇多,有一些能力高强的,便选拔出近身防护,就算此刻与宋卿容戚御风在书房议事,门外也安排了护卫守着。戚御风知道这些人的存在,便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然而,这群护卫中,却有一人故意和同伴保持了一定的距离。这人神情阴鹜,刻意隐藏自己的气息,凑在窗边贴近了耳朵,暗暗地窃听屋内方老和宋卿容的谈话……
 
第34章:翻覆只手欲遮天
 
京城的北郊本是肥沃广袤的农田,然而十年前,这片田地却再没有农民耕种,连附近的农家也迁出了这赖以生存的地方。随后几年,农田被废弃,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恢弘奢华的宅邸。
 
这座宅邸的外墙极高,完全遮挡住里面的建筑,富丽璀璨的黄铜大门牢牢将宅内的风光关起,这私宅,便成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可这一日,宅门却在晨曦的微光中打开了,守门的下人竟都全副武装,让人疑惑一处私宅为何如此戒备森严。一位粗布麻衣,打扮成农夫模样的男子悄然进入宅子,在守门人的带领下往宅邸深处走去。
 
“农夫”神情冷峻,举止训练有素,落落大方,让身上的粗布麻衣显得尤其违和。众人一路沉默不语地疾行,穿过雕梁画栋、复廊回环,屋宇无一不精雕细琢,所用的木材也是颇为昂贵,甚至还有堪称天价极为稀少的金丝楠木。
 
若是在朝中当过差的人,想必会对宅邸的格局感到非常熟悉,这分明就是一座稍小型的皇宫!难怪这外墙高得吓人,私自仿造皇宫,享受帝王的礼制规格,这可是杀头的重罪!
 
守卫领着那“农民”一路穿过繁复奢华的建筑,却出乎意料得没向正殿走去,而是穿过后花园,来到一个不起眼的水榭之外,这间水榭背靠堆叠精巧的假山,面朝植满荷花的池塘,环境倒是一等一的雅致。
 
守卫恭敬地敲了敲水榭的雕花木门道:“大人,人到了。”里头便传来一声浑厚低沉的声音:“进来。”守卫这才小心翼翼地推开屋门,让“农夫”进去,自己则守在门外。
 
“农夫”一见端坐在雕龙描金椅座上的人,便跪地恭敬地唤道:“唐大人。”这椅座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权倾朝野,一手遮天的丞相——唐胥。而这农夫微微地抬起头,这阴鹜的眼神,分明就是昨夜里在方老门外偷听的那个护卫!
 
护卫慢慢膝行向前,距离唐胥更近一些,好清楚地汇报他的“收获”,他将宋卿容夜访方府,以及名册之事详细地向唐胥叙述。
 
唐胥起先还是一副倨傲自信的神情,可听到名册之事,却突然变了脸色,他紧皱眉头,目光中渐渐闪起一阵杀气:“他们是怎么得到名册的!”
 
护卫被唐胥语气中的阴冷杀意惊了一下,可训练有素的他立马定了定神,故作平静地答道:“是新科状元孟广陌,据说他是在被查抄的官员家里发现的名册,而且他自己留了一份母本,又给方俞和颜卿二人誊抄了一份,目前有名册的是这三人,至于别人,他们并未提到。”
 
唐胥咬牙切齿地说道:“又是孟广陌,区区一个没有实权的文典司少司,把皇帝的亲儿子送进了大牢,这回又想送上断头台,呵,想得倒好。”
 
护卫接着说道:“孟广陌似乎和颜卿有几分私交,颜卿还开口请求方俞对他多加照拂,方俞也答应了。”
 
听完护卫的汇报,唐胥冷哼一声,语气寒如冰霜:“既然这些人想把我逼上死路,那我只好,先给他们个教训尝尝了……”
 
第35章:暖风拂醉不知愁
 
正值休沐,宋卿容难得不用去府衙当差,也不用去太子东宫教导策论。戚御风慢悠悠地沏好一壶茶,这般优雅从容,全不像刀头舔血的江湖人士。在宋卿容面前,戚御风总是收起一身锋芒,犹如鹰隼收起了利爪,只留一身柔软宽阔的羽翼,守护在他身边。
 
戚御风沏好茶,端起一杯小心地递给宋卿容,卿容看着他贤良淑德的模样,不禁笑了起来:“有此贤妻,夫复何求啊。”说罢,宋卿容伸手想要接过茶杯,可戚御风却突然回手将茶盏又收了回来,另一只手伸出食指,不轻不重地点在卿容的额头:“好啊你,学会调笑人了?”
 
宋卿容被他点了额头,只觉麻麻痒痒的,不由笑得更厉害了:“怎么,你不喜欢?”戚御风无奈地看着眼前嬉笑的人儿,突然想起了两人初遇的时候,这人彬彬有礼,儒雅大方,却对谁都有一股子冷淡和疏离,如今却是对自己彻底敞开了心扉,偶尔还调笑一番,颇有几分无赖的意味。
 
思及此,戚御风眼底露出丝丝暖意来,眸子温柔得似乎想把眼瞳里映着的人儿给融化了。他将茶盏重又递回到宋卿容跟前,嘴角绽开纵容的笑来:“喜欢,只要是你,怎么样我都喜欢。”
 
宋卿容闻言满意地笑了笑,伸手接过茶盏,可还没拿稳,心头莫名涌起一阵心悸,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散,手里突然一抖,茶盏脱手而下,摔碎在地上。戚御风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住了他:“卿容,你怎么了?”
 
戚御风手上传来的温热的力道安抚住了他的不安,宋卿容稳了稳心神,这才开口道:“没事,就是方才心里突然一慌。”戚御风忙将他扶着坐下,紧皱着眉头担忧地看着他:“怎么平白无故就心慌呢,莫不是生病了?”宋卿容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大碍的,我只是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戚御风默不作声地盯着他,神色满是担忧。卿容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转移话题道:“对了,苓……许小姐今日不是有事找我们吗?时辰差不多了,我们收拾一下出发吧。”
 
宋卿容这话一出,戚御风脸色更难看了,他声音都低沉了一些,似是赌气地说道:“你都这样了,还惦记着那许小姐。”宋卿容失声笑了起来,就知道这醋坛子是不会轻易消停的。卿容伸出手搂住戚御风的脖子,凑身上前,吻住了他的唇,戚御风方才紧绷的神情,这才渐渐缓和下来。
 
虽然戚御风的神情不再那么阴沉,可也称不上多和善,宋卿容就这么牵着他的手,就像牵着一个赌气的孩子,他也不顾路人诧异暧昧的目光,坦坦荡荡地往约定的地点走去。
 
许苓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不得不说,她挑选的地方真是别致非常,宽阔平静的湖面,偶尔泛起浅浅的涟漪,几叶轻舟悠悠然地荡在湖心,岸边垂柳青翠,随着暖风拂得人心醉。
 
宋卿容牵着戚御风的手,不紧不慢地在湖边走着,心想,这日子若是一直这般平静,该有多好。戚御风心里的闷气早已消了大半,这会儿看着卿容柔和满足的面庞,心情也明朗了起来。
 
两人优哉游哉地走到了许苓面前,宋卿容礼貌地笑着道:“许小姐今天约我们来,是有什么事吗?”
 
许苓被他这礼貌却疏离的语气弄得莫名其妙:“颜大哥,怎么这么生分,又叫我许小姐了?”宋卿容转头看了一眼戚御风,笑道:“家有醋坛,我也只好处处小心了。”
 
戚御风没想到当着许苓的面,宋卿容竟然还趁机戏谑了他一把,堂堂戚帮主,这会儿冷不防地微微红了脸。
 
许苓看着他俩的互动,了然地笑了笑:“颜大哥,戚帮主,你们感情可真好。”宋卿容坦荡地笑着回道:“你和孟贤弟的感情也很好啊。”许苓语气故作嫌弃道:“得了吧,那木头,连句像样的情话都不会说。”可眼底却充斥着笑意和满足。
 
宋卿容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孟贤弟怎么没有来?”许苓回道:“这就是我今天要跟你们说的。”
 
许苓顿了一顿,却是对着戚御风笑说道:“戚帮主,你放心,我是来告别的。”
 
第36章:文武互持执仗义
 
戚御风闻言一愣,这事为何要对着他说?许苓随即调皮地笑了笑:“这下戚帮主就可以放心了吧,可别再吃颜大哥的醋了~”
 
戚御风略有些尴尬地咳了两声,倒是宋卿容不厚道地笑了起来:“我可难得看到御风吃瘪的样子,苓儿,不,许小姐,你可真厉害!”戚御风被这两个活宝闹得差点红了脸,猛地将卿容一把拉到了怀里,凑在他耳边沉声警告道:“再敢嘲笑我,我就在这儿亲你了!”
 
宋卿容可知道这家伙说到做到,忙收敛了笑容,一脸正经地从他怀里挣开,这才想起了问正事:“你们要到哪儿去?”
 
许苓正在一旁乐不可支地看着好戏,这会儿才渐渐肃容起来:“孟郎已经和文典司掌司大人告了假,婆母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今日孟郎就在家料理一些事物,明早我们就启程,把婆母的灵柩送回老家。”
 
宋卿容闻言,正色宽慰道:“孟贤弟的母亲才入京不久就遭此横祸,我们也万分遗憾,还请你们……节哀。”
 
许苓叹了口气,神情却沉稳而坚定:“那个视人命为草芥的混账,我们是不会放过他的!”这颇有些反叛和粗鲁的话,从这大家闺秀口中说出,却是毫无违和感。戚御风心里由衷赞叹道:这位千金小姐,倒有几分令人钦佩的豪气!
 
宋卿容也赞赏地点了点头,说道:“到时我们定会倾力相助。”说着,宋卿容故意碰了碰戚御风的手臂,满怀期待地盯着他问道:“对吧?”戚御风被他的目光盯得心里发痒,立刻宠溺地说道:“没错。”
 
许苓看着他们的互动,不由得记挂起家里那个呆木头来,便开口道:“既然要说的已经告诉你们了,我就不留在这打扰你们俩谈情了,颜大哥,戚帮主,告辞。”说罢便转身打算离开。
 
出乎意料,却是戚御风开口拦道:“许小姐等一下!”许苓回过身,颇为意外地看向戚御风,好奇地询问道:“戚帮主有何事?”戚御风沉稳道:“我会派几个玄风帮的弟兄,护送你们回去。”
 
许苓惊喜地说道:“多谢戚帮主!”这会儿连宋卿容也吃了一惊,这醋坛子还是挺仗义的嘛!回去要好好奖励他!
 
谢过二人,许苓这才回了家,给孟广陌带回了这个好消息。孟广陌虽是新科状元,可既没有接受富商巨贾的资助,也没有答应达官贵人的联姻,如今清贫得连多一些的下人都雇不起,府里除了管家,统共也就两三个下人,这会儿正愁若是回乡路上遇上什么山匪,这么些人可不够人家祭刀的。
 
幸亏戚御风仗义,还派了人护送他们,这可真是雪中送炭!孟广陌不由感激道:“我们先前多亏了颜大人才能结此良缘,如今戚帮主又出手帮忙,他两位的大恩,我怕是这辈子都还不完了!”
 
许苓点头赞同道:“确实,颜大人和我们走得近,戚帮主没少为这事跟颜大哥吃醋,我还以为戚帮主这回巴不得我们走远点呢,却没料想他还想到了照顾我们的安危。这等气魄,令人钦佩!”
 
说着,许苓又想到了什么,她对孟广陌装作嗔怪道:“人家小两口亲亲热热的,让人好不羡慕,你看你这呆木头,连句像样的情话都不会说!”孟广陌忙安抚道:“嘿嘿,苓儿,你也知道,我嘴笨嘛。不过现在看来,颜大哥和戚帮主,着实是般配,这一文一武的,真像是天生的一对!”
 
第37章:欲归故里马蹄急
 
次日一早,孟广陌和许苓将收拾好的行李装上了马车,母亲的灵柩也恭恭敬敬地安置妥当,孟广陌虽坚持着男儿有泪不轻弹,可眼底的悲意却浓得将要溢出来。许苓见到自家夫君惆怅的模样,也深知在生死面前语言的苍白,只好上前握住孟广陌的手,试图给予他一些安慰。
 
孟广陌回握住她的手,许苓本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可自从跟了自己后,日日亲自操持家务,将柴米油盐之事全部担下,原本细嫩柔软的手,如今却长了一层薄茧,端的让人心疼……
 
望着许苓温婉而坚韧的目光,孟广陌叹了口气,满是歉意道:“苓儿,跟着我……让你受苦了。”许苓听到这话,可立马不乐意了,她一把抽出自己的手,微微嗔怒道:“你这呆木头,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赶紧收拾妥当赶路罢!”
 
孟广陌冷不防被许苓呵斥了一通,也不恼,倒是觉得心头一暖。他自然知道,自家夫人都是为了自己着想,这会儿,连心里的悲情都稍稍消散了一些,孟广陌顺遂地应道:“遵命,夫人。”
 
待收拾妥当,孟广陌让下人打开了大门,果真,戚御风安排护送他们的手下,已经在孟府门口严整而待。孟广陌原本以为戚御风至多交代个四五人过来,却没料想,门外足有十人恭敬地候着,倒是吓了他一跳。
 
许苓见到来人,欣慰地一笑,落落大方地走上前招呼道:“劳烦玄风帮的大哥们护送我们这一趟,我们夫妻二人感激不尽!”说罢,洒脱地抱拳行礼。孟广陌见状,连忙上前一同表示感激:“多谢各位大哥!”
 
前来众人的领头,是玄风帮一间分楼的楼主褚枭,他接到这授命,原本还觉得有些不服气,自己堂堂楼主,却被派来保护一个书生和一个小姐,作为江湖人士,和这类文人官家一块儿总觉得膈应得慌。
 
可这一照面,褚枭倒是对这二人生了几分好感,原本冷着的脸也稍稍缓和了几分:“不敢,照应二位是我们帮主所托,我等定会竭尽全力。”
 
稍加寒暄了一番,众人这才快马加鞭上了路。为了缓解路途的尴尬气氛,许苓便主动和褚枭攀谈了起来:“这次我们回乡约莫要七八天的路程,可否会耽误褚大哥帮中的事务?”
 
褚枭对这异于常人的大小姐颇有几分欣赏,这会儿交谈起来也热络了许多:“不碍事,我主管的是京郊卫县分楼的事务,戚老大特地从京城拨了弟兄到分楼来帮忙,我这一趟,还算是难得地出来散散心呢。”
 
这一来一往,许苓便和玄风帮的弟兄们熟络了起来,褚枭之外,其他的弟兄们也三言两语地加入了对话,聊一些江湖上的趣事,不知不觉就聊到了自家帮主身上:“诶,许小姐,你可能不知道,前段时间我们帮主还被卓剑山庄的那群杂碎围攻了,帮主担心伤了我们弟兄,真就答应那些杂碎单刀赴会了!虽然帮主严禁我们到场,但是我们怕帮主吃亏,偷偷藏在山里头,准备危急时刻冲出去给帮主撑腰,可万万没想到啊……”
 
正听到紧张的地方,可这位大哥却神秘兮兮地笑了两声便停了下来,特地卖了个关子,许苓听着着急,连忙催促道:“大哥你快说呀,后来呢,发生了什么?”
 
这位大哥满意地眯着眼睛一笑,接着说了下去:“那群杂碎正面敌不过咱们帮主,竟然朝着帮主放暗器!真是吓了我们一大跳,大家都藏在山谷里,要赶上去拦住暗器可来不及了!嘿,可这时迟那时快啊,突然有人一箭把那暗器给射了下来!”
 
许苓眼中闪现着惊喜的光芒,忙询问道:“这箭是谁放的?箭法这么准!”大哥兴冲冲地继续说道:“你肯定猜不到,放箭的那人啊,是当时任越州知州的颜卿颜大人,嘿嘿,也就是咱们现在的帮主夫人!”
 
许苓听到“帮主夫人”这个称呼,禁不住捧腹大笑,差点从马上摔了下去!亏得一旁的褚枭眼疾手快,上前扶了一把,许苓连忙道了谢,这才笑意未尽地说道:“你们暗地里竟然叫颜大哥帮主夫人!我回去肯定要向颜大哥告状的!”
 
孟广陌不擅交际,一直沉默地骑着马跟在后头,方才看到许苓差点坠马,急得连忙快马赶上前,拉近两人的距离,紧紧在一旁守着许苓。
 
就在众人嬉笑交谈之时,褚枭却突然神色一凛,紧急地向帮众打了个手势,久经血战的帮众看到手势,立马停止了言语,一个个冷肃了下来,这时褚枭才沉声道:“大家都小心点,林子里有人……”
 
第38章:寒刃落霞血云归
 
褚枭此言一出,帮里的弟兄们立刻抽出配在腰上的刀剑进入戒备状态,众人驾驭调整着座下的马匹,将孟广陌和许苓二人护卫在中心。
 
孟广陌虽心里万分紧张,但他还是稳住了心神,上前牵住许苓的手,故作镇定地安慰道:“苓儿,别怕。”
 
许苓回握住丈夫的手,倒是没有太过慌张,她此刻思虑的却是这拨人的由来,若是普通的山贼,戚帮主派来的人想必能够保他们平安,可若是名册之事泄露,那所来之人,必定不会让他们活着回去……
 
林子里的人显然也意识到被他们发现了,周围沉寂了片刻,随即一阵阵踩碎落叶的窸窣脚步声从四周铺天盖地地传来,这声音响动的规模激得众人脊背发凉,无意识地冒出层层冷汗。
 
褚枭紧紧握住刀柄,目光如鹰隼般凌厉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突然之间,林子里猛地冲出三四十个蒙面黑衣人,动作整齐划一地将一行人牢牢包围住,负责运送孟母灵柩的下人,见到这阵势吓得瘫软在地上,无法自控地哭嚎起来,更是显得此刻的氛围诡谲可怖。
 
黑衣人动作太过齐整,包围圈环环相扣,简直滴水不漏,很明显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杀手!褚枭心头一沉,这将是一场硬仗……可他还是机警地开口试探道:“我们一行人只是路过此地,不知何处得罪了各位,要如此大张旗鼓地“迎接”我们?”
 
领头的黑衣人冷哼一声,声音嘶哑得如同鬼魅:“呵,这得问问孟状元了,我们主子可还在牢里受苦呢!”孟广陌闻言心里凉了半截,他神情紧绷地开口道:“齐瑞……”
 
许苓却在一旁神情莫测地揣摩着什么,若真是瑞王因牢狱之灾派人来报复他们,这私人恩怨也只会落到他们自己头上。可若是唐胥在从中作梗,万一名册之事被他发现了,那颜大哥和方老相,恐怕也会遭到不测……
 
黑衣人首领语气满是怨毒地喝道:“凭你也配直呼主子的名讳!兄弟们上!给我杀了他!”话音未落,黑衣人大军立即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喊杀声,直冲孟广陌的方向厮杀而来!
 
褚枭挺身护在孟广陌身前,挥舞着环首大刀将来犯的黑衣人阻拦住,可其他黑衣人却从四面八方进行着猛烈的攻击,玄风帮众人浴血拼杀,冒死护卫着中心的二人,不多时,身上就添了几道可怖的伤痕。可即便如此,他们也丝毫不畏惧,仍然拼尽全力阻挡着黑衣人的进攻。
 
正当两方战事胶着之时,周围高大繁茂的树冠里却突然射出几道暗箭!褚枭厉声喊道:“树上有埋伏!小心暗箭!”说着,挥动着寒光闪闪的刀刃格挡下一支箭头发黑的羽箭。褚枭心头一寒,立马大声喊道:“注意!箭上有毒!”
 
玄风帮的众人一边要抵挡着数倍于己方的黑衣人,一边还要防着神出鬼没的毒箭,终于有人支撑不住,招架不及被毒箭射中,没想到这箭头的毒性好是厉害,被射中的弟兄立刻嘴唇发紫,七窍流血,坠马倒在了地上!
 
褚枭看着自己的弟兄遭此不测,却无法上前查探他的情况,面对着数量众多的黑衣人,他只能一刻不停地挡在前方战斗!可有人倒地后,原本密不透风的保护圈猛地打开了缺口,在这缺口之中的许苓最先面临着危险。
 
果不其然,埋伏在树上的黑衣人看到有机可乘,立马搭箭朝许苓射去!一旁的帮众看到了暗箭,可自身被黑衣人牢牢地牵制住,根本无法脱身替许苓格挡开这道暗箭,只能焦急地喊道:“许小姐小心!”
 
孟广陌闻言猛一个激灵,抬头便看到了直直射向许苓的毒箭!孟广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这会儿却使出了所有的力气从马背上一跃而起,紧紧地搂住许苓,把她拖离箭头的方向。
 
然而……这一下孟广陌却把自己送上了绝路,毒箭从他身后破风而来,力道极大地射向他的后背,淬了剧毒的箭头一箭穿心……孟广陌咳出一口黑血,渐渐无力地瘫软了下去。许苓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她疯了一般声嘶力竭地哭喊道:“孟郎!”
 
第39章:亡命之警深思虑
 
京城,西坊的一家老字号酒肆和往常一样宾客满座,热闹非凡,而其中却有几个另类的客人,满身是刚刚包扎好的伤口,面色沉郁地穿行在酒肆秘密的暗门暗道中。
 
这几人沉默不语,连脚步声也轻到几不可闻,他们一路走到一条幽静无人的走廊,来到走廊尽头的巨幅青绿山水画前,恭敬而忐忑地对着画幅通报道:“帮主,属下前来领罪。”
 
片刻后,山水画后的“墙壁”发出一阵繁复机关的响动,随即嵌在墙体中的暗门缓缓打开。众人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迈着沉重的步伐掀开画幅走进暗门。
 
暗门之内别有洞天,虽陈设简单,但整体环境如同它的主人一般,利落而凌厉。密室除了一个隐秘的小通风口,便没有其他的窗口,烛影摇动,映得气氛更是凝重几分。
 
此刻密室中正有一人,身着深青色的长袍,坐在毫无雕饰、棱角分明的黑檀木椅上,对着昏黄的烛火擦拭着手中的剑。前来的几人凝重地走向前,整齐地跪倒在他的面前,领头之人低垂着脑袋,沉声道:“戚帮主,属下前来领罪。”分明就是那名领命护卫孟广陌和许苓的楼主——褚枭。
 
戚御风脸色阴沉地放下手中的剑,力道并不算大,可放剑的响动还是惊得众人心头一突。褚枭稳了稳心神,整理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向戚御风回禀道:“属下和弟兄们护送孟大人和许小姐回乡的路上,在城北七十里的野林子里遭受伏击,敌人穿着统一的黑衣,蒙着面,人数约有四十人,另有几个弓箭手埋伏在树上,伺机向我们射出毒箭。”
 
“四十人……”戚御风眉头皱起,脸色黑得厉害:“寻常山匪不该有这么多人数,莫非是训练有素的杀手组织?”
 
褚枭应声答道:“属下也是这么认为,这群黑衣人协作紧密,秩序井然,显然经过长期的战术训练,不是山匪能达到的水准。而且,属下出言试探后,对方的首领说了一句话。”
 
戚御风心头升起一丝疑虑,既然是专业的杀手组织,就不应该在杀人时随便开口,但他还是让褚枭把话说了下去:“对方说了什么?”褚枭回道:“他说,他们的主子还在牢里受苦,随后孟大人说出了一个名字——齐瑞,对方显然也默认了。”
 
听到这个名字,戚御风眼角一跳,嫌恶地说道:“齐瑞……又是他……”戚御风尽力压下心头的杀意,稳了稳情绪继续问道:“弟兄们怎么样?”
 
这个问题一出,褚枭眼底就露出一阵寒意,他咬牙道:“死了四个弟兄,剩下的几个都伤得不轻。孟大人……替许小姐挡住了毒箭,自己被毒箭……穿了心,当场就撑不住了。”
 
戚御风叹了口气,脸色更是阴沉了几分,随即他询问道:“那许小姐呢,她受伤了没有?”褚枭有些惭愧地应道:“许小姐就受了些皮外伤,只是,孟大人的死对她打击太大,许小姐本来想捡起地上的剑自尽,被我一记手刀……打晕了……”
 
褚枭忐忑地抬头偷偷看了一眼戚帮主,却没料到他并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反而点点头赞同道:“嗯,做得好,她现在人在哪里?”褚枭松了口气,回道:“在孟府,我又联络了京城的弟兄们帮着照看孟府,夫……颜大人也在,帮忙料理孟大人的后事……”
 
戚御风心道:这的确是卿容的作风,朋友有难时头一个冲到他们身边帮忙,这份仗义连他都自愧不如。戚御风想着早些去卿容身边陪着他,便对褚枭几人道:“没什么事就下去休息吧,注意疗伤。”
 
褚枭却没急着离开,而是皱着眉头迟疑地说道:“帮主……”戚御风不解地问道:“还有什么事?”褚枭将心中的疑虑说出口:“属下觉得,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
 
戚御风挑了挑眉道:“怎么说?”褚枭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但事关重大,他还是如实道:“属下认为,这不像是一场纯粹的报复,若是泄私愤,对方很可能会把我们全都除掉,可对方确认孟大人没救之后,并没有继续攻击我们,而是撤退了。”
 
戚御风倒是颇有几分惊喜,没想到这分楼的楼主不光胆识过人,心思也活络,倒是有几分谋略,看来以后可以重用一番。他点了点头,示意褚枭继续说。
 
褚枭见帮主认同了自己的观点,随即信心大增,继续叙说了着自己的猜想:“属下认为,对方故意留下活口,这与其说是一场报复,不如说是一个警告……”
 
第40章:困兽离笼路迷离
 
与此同时,宋卿容正在孟府忙的不可开交。孟府的家主惨遭不测,许苓也在房里昏迷不醒,说到这,宋卿容不禁无奈地想,褚枭那家伙下手也太重,一记手刀劈得许苓昏睡了一天都没醒。
 
原本跟着孟广陌回乡的几个下人,也在那场混战中惨死,这会儿孟府除了一个老管家,可真是没有人手可用了,宋卿容带着小童,又临时雇了几个下人,在孟府一手主持起大局,帮着料理孟广陌的后事。
 
宋卿容站在棺木旁,看着里头无声无息,面庞惨白如纸的孟广陌,不禁恍惚了起来,前些日子这人还斯文有礼地和自己喝酒呢,可造化弄人,短短几日,他竟永久地躺在了棺木中,而旁边,就是他来不及送回乡的母亲的棺木……
 
正当宋卿容愁眉不展之际,身后却有一人搂住了他的肩膀,宋卿容早就万分熟悉这个动作,他回过头,眉宇稍稍放松道:“御风,你来了。”
 
戚御风心疼地看着卿容有些憔悴的神情,在他额上轻柔地吻了一下以作安慰,他紧了紧搂着卿容的手臂,柔声道:“别担心,有我在。”“嗯。”宋卿容疲惫地靠在他怀里,心里却安心了许多。
 
这时,小童火急火燎地从门外跑了进来,看到自家少爷和戚大哥靠在一起,随即脚步一顿,很是抱歉地说道:“少爷……对……对不起,打扰你们了。”宋卿容摆摆手,宽慰道:“没事,怎么,发生什么事了?”
 
小童这才回过神,激动地说道:“许小姐醒过来了!”这会儿连宋卿容都来了精神,他欣慰地笑了笑说道:“好,我们马上过去!”说罢,拉着戚御风就往许苓房里快步走去。几个大男人跑到女子的闺房,虽说有些不合礼数,可府上实在没有别人能照顾许苓了,宋卿容也只好不拘小节了。
 
许苓刚醒来,迷茫地睁开眼,显然还无法接受发生的事实,原本满是灵气的眸子,此刻却空洞而茫然。宋卿容上前把她扶坐起来,此时也不知如何安慰她,只是叹了口气道:“苓儿……”
 
却没想到,许苓听到了这个称呼,顿时情绪失控,扑到宋卿容怀里痛哭了起来:“孟郎……孟郎他……”卿容一下下拍着许苓的背安抚她,戚御风也十分识大体地陪在一旁,什么也没说,倒是卿容心虚地回头偷偷看了他几眼……
 
好在许苓不是寻常女子,哭过一阵也渐渐恢复了理智,她用衣袖擦了擦未干的泪痕,眼神变得清明而凌厉。许苓平复了一会儿情绪,这才开口道:“围攻我们的人,说他们是齐瑞派来的……”
 
宋卿容吃了一惊,疑惑道:“齐瑞?他不是被关进大牢了吗?怎么会联络杀手围攻你们?”静默在一旁的戚御风这时却开口道:“昨日卫影传来消息,齐瑞已经离开大牢了。”
 
闻言,许苓神情凝重地思考了一会儿,疑惑地开口道:“难道真是他?可是……”戚御风却摇头说道:“未必……褚枭已经把你们的情况告诉我了,齐瑞那等智谋不深且做事不计后果之人,若是单纯地想报牢狱之仇,说实话,这么多杀手,你们不可能活着回来。”
 
宋卿容自然也是心思通透,听完戚御风的话,心头一凛,沉声说道:“这么看来,名册之事很有可能已经暴露了……”
 
戚御风神情冷峻了几分,接着说道:“唐胥在这个节骨眼上设计把齐瑞从牢里弄了出来,又给了我们这么大的一个教训,恐怕接下来,他要有什么大动作了……”
 
第41章:多事之秋宴心异
 
许苓受了些轻伤,又遭受丧夫之痛,玄风帮的弟兄们虽在孟府帮衬着,可照顾女子毕竟不方便,卿容本想为许苓招一两个婢女,却被她婉拒了。除了那场情绪失控的痛哭之外,许苓再没有流露出悲伤的神情,她收起那些无用的脆弱,独自挑起孟家的血仇。
 
卿容也没有多加干涉,对于别人的决定,他的态度向来是尊重。卿容和玄风帮的弟兄们好生打了招呼,又让小童留下来帮着照顾许苓几日,小童为人机灵又体贴,有他在这里,卿容也放心一些。
 
打点完孟府的事情,卿容便和戚御风一同离开,出了孟府,宋卿容却没有骑马的意思,而是有些落寞地对戚御风道:“我想走走。”戚御风二话没说便答应道:“好,我陪你。”
 
戚御风向玄风帮众打了个手势,众人了然地点头作为回应,便牵着马在两人身后不近不远地跟着。卿容看着他们,倒是不好意思起来:“没必要这么多人陪着我们走吧,让他们先回去歇着吧。”
 
这会儿戚御风却没有答应,他严肃道:“不论是齐瑞还是唐胥,他们既然敢对孟家下手,就很有可能会再对你下手,我不能让你有任何危险。”
 
宋卿容看着他庄重的神情,无奈地说道:“所以你是打算这段日子都让他们跟着保护我?帮里的事情不做,就这么大费周章地保护一个外人,他们不会有意见?”
 
戚御风斩钉截铁地回道:“不会。”宋卿容有些疑惑地回过头:“为何?”戚御风趁势在卿容的额头上轻吻了一下,得意地笑道:“因为,你不是外人,你是帮主夫人。”
 
卿容故作羞恼地反驳道:“谁是你夫人!”可心里头溢出丝丝暖意,连嘴角也无法控制地微微上扬。这点小情绪,戚御风可都看在眼里,他也不戳破,只是搂着卿容的肩,陪着他慢悠悠地走着。
 
至于玄风帮的弟兄们,他们见到了帮主光明正大地亲了帮主夫人,都躲在后面一脸瞧好戏地偷笑呢!
 
方才卿容有些事情要问戚御风,被他这一打岔,却是好半晌才想起来:“对了,在孟府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齐瑞怎么会被放出大牢的?”
 
戚御风本来非常满意此刻温情的氛围,一听到齐瑞的名字,顿时脸色就冷了下来,他设局给自家夫人下药的事情他可一直记恨着呢,原以为这家伙被他皇帝老子关牢里之后,能安生一点,却没想到一出来就搭上了几条人命!
 
思及此,戚御风的语气都冷了几分:“这还是昨夜里太子托卫影过来递的消息,说是前几日齐瑞在牢里发病,浑身痉挛神志不清,毕竟是皇帝的亲儿子,狱卒们没敢耽搁立刻就上报皇帝,让御医进去给他看病。齐瑞的生母茹贵妃听说自己儿子在牢里病重,在皇帝面前哭了一个时辰,就把皇帝给哭心软了,让齐瑞回瑞王府养病。看样子,先前的事情也都不计较了。”
 
宋卿容闻言,叹了一口气,也不知该如何评判这件事,皇上重情重义,对自己这个先臣的遗孤都不忘百般照料,更何况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呢,放任他在牢里自生自灭,还真不是皇上能做出来的事。然而,这一心软把齐瑞放出了大牢,这下让铲除唐胥的难度又免不了提升了几分……
 
孟府离家不远,两人边聊边走,小半个时辰也就到了自家门口,却不料,管家正焦急地门口候着呢,一见到自家主子回来了,连忙把他们迎了进去。宋卿容见状便知有要紧事发生,便开口问道:“何叔,出什么事了?”
 
颜府的管家何叔其实是方老的至交好友,方老请好友前来帮衬着卿容,所以对卿容来说,何叔不是下人,而是长辈。何叔饱经风霜,为人也沉稳,这下却是有些慌张:“一个时辰前,瑞王府来人了……”
 
宋卿容皱了皱眉刚想开口,戚御风却抢了先:“他派人来干什么!”何叔叹道:“唉!他让人给咱们大人带话:重病重生,实为幸事,三日后在瑞王府设宴,请颜大人前去赴宴!”
 
第42章:虎穴龙潭局中局
 
一时间,两人都神情凝重地沉默着,孟广陌的遇害还没有捋清头绪,线索交织不清,却又刻意地将矛头引向齐瑞,然而齐瑞这头非但不避嫌,还迫不及待地将目标再一次指向了宋卿容……
 
之前的鸿门宴,戚御风直至现在还有些后怕,若不是太子齐珣及时赶来通知,后果不堪设想。齐瑞此人骄纵恣肆,做事丝毫不计后果,又有皇子的身份作盾牌,轻易奈何不了他,这让戚御风直恨不得亲手撕碎了这个混账!
 
宋卿容看着戚御风愤恨的表情,上前握住了他的手,安抚地捏了几下,何叔早就对他俩的互动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这会儿也装作没看到,识相地先行告辞离开,好让他们毫无顾忌地交流。
 
戚御风紧皱着眉头,俊朗的五官更是添了几分寒意与杀气,宋卿容忍不住伸手抚了抚他的眉心,宽慰道:“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戚御风仍是不放心,固执地说道:“不行,这次我不能再让你去涉险,你大可以托病不去赴宴。”
 
宋卿容知道他的担心,可这动乱的关头,自己不能总是逃避:“御风,我们都已经陷进了这个泥潭,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去搅一搅这潭浑水。我这回就去探一探齐瑞的口风,不能就让广陌走得这么不明不白。”
 
虽然戚御风赞同卿容的话,可情感上仍然不放心让他一人再去赴一次鸿门宴,戚御风沉思了片刻,还是执意道:“你要去可以,我扮作你的小厮,贴身陪着你一起去。”
 
卿容无奈地扫了眼戚御风的身材,摇了摇头道:“你这么高大紧实的身材,还没进瑞王府就得被拦下来了。”戚御风可不管,他执拗地继续道:“那我就男扮女装,扮作你的婢女,这样就不会引起注意了。”
 
戚御风这么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番话,惹得宋卿容不禁笑出了声:“别闹了,扮女装还不如扮小厮呢,这么高的女子看不出来的就是瞎子了!”戚御风这会儿却满意地笑道:“这可是你说的,我就以小厮的身份陪你一同前去了。”
 
宋卿容的笑霎时僵在了脸上,这才反应过来被这家伙下了个套!他哭笑不得地搂住了戚御风的脖子,无奈道:“你是故意的!”戚御风却是一脸得逞的表情,坦然道:“没错,我就是故意的。”
 
两人笑闹了一番,气氛倒是松快了一些,不复方才的沉闷与紧绷。宋卿容算了一下日子,突然想起道:“三日之后,不是皇上和皇子们秋猎的日子吗?齐瑞不用跟着去?”
 
戚御风解释道:“这事太子也让卫影跟我说了,皇帝念齐瑞久受牢狱之苦,又大病初愈,就让他留在府中休息,不用跟着去秋猎了。”宋卿容叹了口气道:“皇上和太子都去百里外的围场了,选在这个时候设宴,齐瑞还真是可以无所顾忌了。”
 
天色渐渐暗去,情势复杂,两人也无心休息,便在书房仔细商议着对策,这时,何叔前来通报道:“大人,太子殿下来了。”这倒是让宋卿容颇感意外,这段时间和东宫的联系都是通过卫影,太子怎么会亲自来这一趟?他连忙对何叔道:“快请太子进来。”
 
没过一会儿,何叔便恭敬领着齐珣前来。宋卿容也有些日子没见着齐珣了,这会儿忙热络地把他迎进了书房:“珣儿哥,可是有什么事情?你怎的大晚上亲自跑这一趟?”
 
齐珣瞥了一眼这个见色忘友的小白眼狼,故作生气道:“怎的,没事我就不能来看看你了?打扰你们恩爱了可真是抱歉。”宋卿容被他这么一调侃,禁不住脸一红,忙解释道:“没有没有,哪能不欢迎珣儿哥呢!”
 
齐珣本还想再开几句欢笑,可一看到卿容身边冷着脸显然面色不善的戚御风,只好硬生生地把玩笑话咽进了肚子里……他颇有些尴尬地咳了两声,说道:“好了好了说正事,齐瑞邀你赴宴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我这次来是把这个给你。”
 
宋卿容疑惑地接过齐珣手中的东西,定睛一看,顿时惊得瞪大了眼睛:“这……这是……”齐珣却是一副淡然的表情,继续说道:“这是我贴身的玉牌,有了这个就能调动我所有的亲兵,虽然人数不多,但应付齐瑞还是有必要的。若是他想对你做什么不利的事情,就让东宫的亲兵出马,有什么后果,我给你扛着。”
 
第43章:浓淡亲疏皆关情
 
把自己的亲兵借与他人,这番信任和关切,不光是宋卿容,连戚御风都感到惊讶,他暗自心想:比起齐珣的那个糟心弟弟,他和卿容反而更像是亲兄弟。
 
宋卿容捧着太子的玉牌,心中动容,可他还是把玉牌递回齐珣面前道:“珣儿哥,这玉牌我不能要。”齐珣不乐意道:“你跟我还客套什么!”宋卿容意识到太子误会了自己的话,忙说:“不是客套,我是担心你秋猎时遇到危险,身边也没人接应。”
 
齐珣闻言,却是放声笑了起来:“你还反过来担心我了?放心吧,父皇会把禁卫军拨给参加秋猎的皇子和大臣,倒是你自己,齐瑞摆明了是要设圈套对你不利,我和父皇不在京城,戚帮主的手下都是江湖人士,涉及到皇家的事情又免不了麻烦,有我这玉牌在,还能替你撑撑腰。”
 
宋卿容还是觉得有些不妥:“可是……”齐珣却摆摆手道:“别可是了,听你珣儿哥的,玉牌留着,赴宴当天让东宫的人在暗处候着,一有动静立刻通知他们冲进瑞王府保护你。”
 
戚御风在一旁衡量着两方的情形,不得不承认齐珣的顾虑是正确的,自己的手下若是堂而皇之插手皇室之事,难免会被齐瑞抓着把柄,反而对局势不利。思量了一番,他也开口道:“太子说的有道理。”
 
宋卿容闻言一愣,自家这醋坛向来和太子唱反调,这回怎的就突然统一阵营了?戚御风接着道:“我们确实需要一个能够压制住齐瑞的筹码,但太子那边也要加倍小心,毕竟孟广陌的事……”齐珣明白戚御风的意思,他点了点头道:“放心,我会注意的。”
 
最终,宋卿容还是在太子和戚御风的劝说下收下了玉牌,更令他不可思议的是,齐珣准备离开时,戚御风竟然主动去送他一程,还不让自己跟着去,显然是要说什么悄悄话……
 
待戚御风回来,卿容还是满心疑惑地询问道:“你跟珣儿哥说什么了?这么神秘,连我都不告诉?”戚御风宠溺地揉了揉他的头发,笑道:“没什么事,就随便聊聊。”宋卿容无奈地瞥了他一眼,心道:随便聊聊,鬼才信……
 
接下来的三天,戚御风简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每天到了深夜才能见着他的身影,宋卿容担心他出了什么事,可每次询问却总是被他一笑带过。就在这种忐忑不安的心情中,转眼就到了赴宴的时间……
 
这一整天,戚御风依旧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直到傍晚临近赴宴他才回到府中。宋卿容本来在心神不宁地捧着茶杯等戚御风回来,可刚一见到他,宋卿容却差点把手里的茶杯给摔了……只见戚御风将惯穿的青色长袍换成了粗布短打,还在脸上贴满了络腮胡子,瞬间就从气质凛然的一帮之主,变成了邋遢的糙汉子……
 
宋卿容见到他这模样,简直惊讶得不知如何言语:“御风……你,你这……”戚御风却是颇为得意地笑了笑,甚至说话声都故意压低了几分,变得粗犷而沙哑:“怎么样,我扮得很像小厮吧。”宋卿容无奈道:“你这哪是小厮,分明就是土匪……”
 
第44章:凛冽寒意照幽冥
 
戚御风被卿容这一调侃,丝毫不恼,仍颇为得意地捋了捋脸上的络腮胡子,显然对自己的形象很是满意。宋卿容哭笑不得地扶着额,正想劝他把这幅打扮给换一换,何叔却前来通报道:“大人,瑞王府的马车在门口等了。”
 
宋卿容只好叹了口气,认命地唤道:“行了御风,我们走吧。”戚御风很快入戏道:“是,大人!”卿容看着他一本正经在他身后装小厮的模样,暗自寻思道:若是真让他扮成婢女,说不准他还真就乐呵呵地换上女装了……
 
瑞王府的人恭恭敬敬地在门外候着,见到宋卿容前来,忙行礼道:“颜大人,请上马车。”宋卿容淡淡地点了点头,瑞王府的家丁正准备上前搀扶他上车,却被卿容身边的小厮挡住了,只见那小厮把旁人都挡在一边,自己则小心翼翼地扶着宋卿容进了马车厢。
 
之后,这不修边幅的小厮还毫不见外地翻身坐在车厢前,看样子是打算跟着去瑞王府了。瑞王府的家丁见状阻拦道:“我们王爷请颜大人赴宴,结束后自然会再护送大人回来,何必带着小厮呢?”
 
何叔也是圆滑老道之人,他忙上前挂着亲善的笑容道:“是这样的,我们大人近来身体不适,别人不清楚大人的病情,怕是无法看顾我们大人,还是带一个熟悉情况的小厮贴身照料稳妥一些。”车厢中的宋卿容听到何叔的说辞,轻声咳嗽了一下,故作虚弱地半倚在厢壁上。
 
瑞王府的家丁见状,也不好再推说什么,只能不悦地瞥了那小厮一眼,便驾着马车往瑞王府驶去。到了瑞王府门口,宋卿容便听到了王府中锣鼓喧天,丝竹乱耳之声,他心道:这齐瑞才从牢里出来,非但不知收敛,还更加嚣张,不知他这次又要耍什么花招……
 
宋卿容有些不安地朝身旁的戚御风看去,对方却眨了眨眼睛让他放心,若是平常还好,可这会儿戚御风顶着满脸的络腮胡朝他眨眼睛,这画面实在是有些不忍直视……也因为如此,方才的紧张感渐渐消散,不论发生什么事,这个人,总会在身边陪着自己。
 
瑞王府的管家满脸堆笑地迎着宋卿容往宴会去,到了宴会上,缭乱的奏乐声和喧哗的交谈声更是使得宋卿容眉头紧皱,他扫了一眼参加宴会的人,皆是齐瑞的那些狐朋狗友,京城贵族中的纨绔子弟。他勉强调整了一下表情,这才淡漠地走到齐瑞面前行礼道:“瑞王爷,下官来迟了,请恕罪。”
 
齐瑞眼神轻佻地盯着宋卿容,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这才笑着说道:“我怎么舍得怪罪颜大人呢,颜大人快请坐,陪本王喝酒赏乐!”齐瑞说完,瑞王府的下人便将宋卿容领到齐瑞旁边的座位,这座位几乎紧挨着齐瑞,让宋卿容感到非常不自在,好在齐瑞并没有注意到一旁的戚御风,他便跟着卿容,默默地站在他身边守着。
 
见卿容落座,齐瑞又让人添满了杯中的酒,他显然已经喝了不少,此刻脚步有些虚浮。齐瑞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到宋卿容身边,举起酒杯醉醺醺地说道:“哎哟我的颜大人,今儿个这么热闹,你就陪本王喝两杯吧。”
 
宋卿容看着眼前的酒杯,淡漠地说道:“我不会喝酒。”齐瑞眼神里闪出一丝阴鹜来,他俯下身凑在宋卿容耳边冷声道:“是不会喝,还是不想喝?”宋卿容闻言皱了皱眉,心中隐隐有些不安,齐瑞今天的态度很是奇怪,竟有股子毫不掩饰的张狂。
 
齐瑞喝下了自己手中的那杯酒,又拿起宋卿容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他颇有些阴狠地说道:“如果是齐珣那家伙让你喝酒,你敢拒绝么?呵,说到底,还是仗着有太子撑腰,连本王的面子都不肯给。”
 
宋卿容皱着眉,沉静地说道:“王爷误会了,下官没有这个意思。”齐瑞冷笑一声,猛地上前狠厉地捏住了卿容的下巴,卿容吃痛地闷哼了一声,身后的戚御风满脸煞气地准备上前护住宋卿容,可这时,宋卿容却偷偷给他做了个手势,让他稍安勿躁。戚御风咬紧牙关,恨恨地盯住齐瑞那个畜生,恨不得当场把他撕碎。
 
齐瑞渐渐放松了手里的力道,变成了轻佻的抚摸,他近乎癫狂地说道:“都是因为齐珣那个混蛋!从小他就仗着太子的身份,一直挡着本王的路!哼,不过,很快这个碍事的家伙就会消失了,到时候,我看你还能仗着谁撑腰!”
 
宋卿容闻言心头一凛,一阵寒意攀上脊背:糟了!中计了!珣儿哥有危险!
 
第45章:剑影刀光连环计
 
宋卿容猛地起身,挣开了齐瑞不安分的手,拱手告罪道:“下官身体不适,先行告辞了。”
 
齐瑞愤恨地掀翻了矮桌,杯盘菜肴散落了一地,他上前用力地攥着宋卿容的手腕,咬牙切齿道:“怎么,急着去给你的情哥哥报信?哼,你以为我瑞王府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上回给你下的药倒是便宜了齐珣那家伙,这次我可不会再放过你!”
 
说着,齐瑞便一把扑上前,想要将宋卿容压倒在身下,却没料想到,横空跃过来一个人,一脚把他踹倒在地上,这人不是戚御风是谁!戚御风抽出藏在袖里的匕首,上前就想给齐瑞放点血,自家夫人被这混蛋这般调戏,戚御风的眼里此刻愤怒得快要冒出火来!
 
宋卿容经历了方才的变故,倒也没有太慌张,他上前握住了戚御风拿着匕首的手腕,沉声制止道:“现在还不能动他,我们先离开这里。”戚御风紧紧攥着匕首,咬着牙关控制着自己的杀意,可心中的怒火依旧狂烈不熄。
 
看着戚御风的样子,卿容叹了口气,上前搂住他的脖子吻住了他的嘴唇,这络腮胡子也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磨得宋卿容脸上痒痒的。戚御风也没料到卿容会这么做,这一下却是让他恢复了些许理智,他扣住卿容的后脑勺,霸道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此刻情形紧张,他也不好多加流连,剩下的,回家再问卿容讨!
 
原本倒在地上翻滚痛呼的齐瑞,见了鬼似的看着两人,连痛呼都忘记了,他万没有想到自己觊觎多时的颜少司,竟然会主动去亲一个胡子拉渣的下人!齐瑞顿觉嫉妒与羞辱,厉声吩咐手下道:“来人,给我杀了他们!”
 
齐瑞的手下听到命令立马前来围攻二人,戚御风冷眼看着倒在地上的齐瑞,不尽兴地上前又猛踹了一脚,这才拦腰抱起宋卿容运起轻功跃出包围圈,往外院奔去。
 
而此时,外院也有更多的手下将两人围困住。紧急时刻,宋卿容从怀中取出一把袖珍的弩机,装配好信号箭便像空中射去,霎时,信号箭爆出刺眼的火光,随后瑞王府的门外传来了太子亲兵的呐喊声。喊声震天,连宋卿容都觉得惊诧,太子的亲兵怎的会有这么多人?
 
形势瞬间扭转,瑞王府的护卫连忙迎击太子的亲兵,自顾不暇,困着宋卿容和戚御风的包围圈渐渐瓦解。戚御风轻点脚尖,跃出混乱的战局,抱着宋卿容站到瑞王府的屋顶上,这才把他放了下来。
 
站在高处时,宋卿容才恍然发现,原来这太子亲兵里混入了好些玄风帮的人,他们穿着亲兵的盔甲,倒还真的挺像这么回事。随即,宋卿容又担忧起远在秋猎围场的齐珣,满是忧虑道:“御风,你赶紧给围场附近的弟兄们递个消息,让他们立刻去支援太子!唐胥和齐瑞这是设了连环计,太子那边肯定有危险!珣儿哥他还把亲兵都给了我,他……”
 
然而,戚御风却搂住卿容的肩膀,淡定地安抚道:“别担心,太子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人手了。”宋卿容闻言,满是诧异地转头看向身边的人,惊讶道:“你是不是背着我和珣儿哥计划了什么?”
 
第46章:峰回路转破围敌
 
戚御风闻言却莫名其妙地乐呵了起来,他揽住宋卿容的腰不断凑近,近得似乎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宋卿容冷不防跟他挨得这么近,连心绪都慌乱了几分。还没搞明白戚御风到底要做什么,他却别有深意地开口道:“卿容,你是不是吃醋了?”
 
宋卿容一时没反应过来,呆愣了片刻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这家伙怎的越来越幼稚了,当谁都跟他这醋坛子一样么。宋卿容无奈地瞥了戚御风一眼,稍稍拉开了他们的距离,太近了,近得让他无法思考……
 
戚御风仍在满怀期待地望着宋卿容,更是闹得他哭笑不得。或许是戚御风小动物般可怜巴巴的眼神起了作用,宋卿容本将出口的反驳的话在喉头滚了一圈儿,却变成了宠溺的轻笑:“好,好,我吃醋了。”听到卿容这么说,戚御风这才满足地笑了起来。
 
胡闹归胡闹,正事还是得问清楚,宋卿容轻轻咳了一下,问道:“这下你可以告诉我了吧,太子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戚御风也收起了玩闹的心思,正正经经地解释道:“秋猎围场在卫县附近,太子没带亲兵前去,我便把卫县分楼的玄风令给了他,有了玄风令,他便能指挥所有的玄风帮众。”
 
宋卿容没料想到戚御风竟暗暗部署了这些事,他不解道:“那你瞒着我做什么?”戚御风揽着卿容的腰,指着瑞王府中混战的两方人马道:“你若是知道太子有危险,还会愿意收下他的亲兵吗?”
 
戚御风这话问得卿容哑口无言,的确,若是知道这些,他绝对不会接那块太子玉牌。而戚御风,是这个世上最了解也最关心自己的人,所以他才悄然地和珣儿哥安排部署了这么多事情,只为了能确保自己的安全。
 
齐瑞手下的这些了,除了一部分自己的护卫,其余都是在黑市雇的打手,战力参差不齐,没一会儿就在太子亲兵和玄风帮众的攻击中败下阵来,也不管那丰厚的雇佣费了,总不能有钱没命花啊,那些打手纷纷故作败退,从边侧的小门迅速溜走了。
 
看着形势反被对方压制住,自己雇的人还没出息地跑路了,齐瑞气得拎起佩剑就往自己的阵营中赶去,边跑边怒斥道:“谁敢趁乱逃走!本王绝饶不了你们!”可齐瑞还没威风多久,便猛地脚下一软,从高阶上一级级地滚了下去,摔得鼻青脸肿,好不狼狈。
 
宋卿容眼睁睁看着戚御风拈起一颗碎石,投暗器一般精准地打到了齐瑞的脚踝,这才使得齐瑞摔了个狗吃屎,也不厚道地笑了起来。戚御风冷眼看着形容狼狈的瑞王爷,嗤笑道:“活该。”敢动我家夫人……
 
局势已定,瑞王府只剩一些残兵败将和丢尽了脸面的主子,宋卿容便对戚御风说道:“可以了,让弟兄们撤了吧。”戚御风点点头,从袖中射出一道响箭。正杀得痛快的士兵和帮众们,听到响声后也不再恋战,有秩序地退出了瑞王府。倒是齐瑞那个不知好歹的,还在不服气地嘶吼道:“有种别走啊!本王就不信了,还打不过你们!”
 
戚御风不再理会那个愚蠢可笑的狼狈王爷,打横抱起了自家夫人,轻巧地在屋顶上一路飞跃了回去。宋卿容虽身材清瘦,但毕竟是个男子,这重量可轻不到哪去,他担心戚御风受累,好几次劝道:“御风,你别抱着我了,我们慢慢走回去就行。”戚御风却神色复杂地望着自家夫人道:“不行……我等不及了……”
 
卿容很是莫名其妙,什么事情等不及了?可当他感受到戚御风粗重炙热的气息紊乱地喷在自己侧脸时,这才恍然大悟,猛地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怎么这种时候都能……”
 
第47章:生死未知焚心悸
 
鸿门宴上步步为营,回到家又是鏖战了大半宿,宋卿容真是要被戚御风折腾得半死过去了,偏生这家伙完事了还不肯放过他,搂着他东摸摸西碰碰,宋卿容实在是困得厉害,在戚御风怀里找了舒服的姿势就沉沉睡去。
 
卿容也实在是累狠了,直睡到日上三竿才渐渐转醒,身边这家伙倒是精力旺盛得很,早早就醒过来,半撑着身子满足地看着自家夫人乖巧的睡颜。卿容看到这罪魁祸首餍足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在他额头弹了一下。
 
可对于戚御风来说,自家夫人这力道跟小猫挠似的,根本就没放在心上,他俯身在卿容脸上亲了一下,温柔地说道:“睡了这么久,饿不饿?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卿容闻言,无力地抚了抚额,心道:还好意思问……这都是谁害的……
 
卿容正想抱怨几句,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小童在房门外有些焦急地说道:“少爷,方大人来了,说有万分紧急的事要跟你说。”方老做事向来沉静稳重,什么急事能让他光天化日亲自跑来告知?
 
这会儿卿容的心也吊了起来,忙吩咐小童道:“请方老到我的书房休息一会儿,我马上过来。”说着,迅速起身穿好衣裳,匆匆洗漱过就往书房赶去,戚御风自然也利落地收拾好,陪着卿容一同去见方老。
 
到了书房,只见方老焦急地来回踱步,小童沏的茶他一口都没心情喝,宋卿容见状,意识到事情的紧急,他忙迎上前询问道:“方叔,出什么事了?”
 
方俞见宋卿容过来,神情焦虑地说道:“秋猎围场传来的消息,说是分散射猎的时候,太子的马被别人误射的箭惊到了,发起狂来一路奔出了围场。围场西边是一处断崖,太子连人带马就摔了下去!断崖下面就是湍急的腾江,别说救人了,连尸体……都找不到……”
 
宋卿容闻言脑袋一炸,如遭雷劈,他浑浑噩噩地说道:“珣……珣儿哥……怎么会……”就连一旁原本胸有成竹的戚御风都惊住了,他皱紧了眉头,稳住心神梳理着事情的经过,却觉得疑点重重。
 
戚御风靠近卿容,握住了他冰冷的手,宽慰道:“卿容,你先冷静一下,我派了卫影寸步不离地守着太子,卫影骑术极佳,若是马受惊,他不会没有办法让马停下来。况且,围场西面的断崖我早就吩咐过弟兄们着重守着,以免发生危险,若是太子过去了,也不可能没有人拦着他,此事有蹊跷……”
 
宋卿容自然是相信戚御风的能力,他心思缜密,这些事情也定能考虑周到,可这消息无论真假,都让卿容难以介怀,珣儿哥不仅是太子,更是他心目中的亲人,遇到这事,他抑制不住自己的担忧:“御风,我现在就要去卫县,不亲眼看到,我真的不放心。是死是活……我都要把珣儿哥带回来。”
 
戚御风点头道:“好,我陪着你。”说罢,他又转向方老恭敬地说道:“方叔,您就在我们这里住几天,方府恐怕有细作,我们都离开京城,难保他们不会对你不利。”
 
宋卿容也很是赞同,纵然他自己也是忐忑不然,却还是努力平静地宽慰方俞道:“没错,方叔您就在我们府中好好休息,这消息未必确切,珣儿哥说不定没事呢。”话虽这么说,卿容自己心里也没底,可不管怎么样,他都得立刻去找珣儿哥。若不是珣儿哥担心自己,把亲兵都留在了京城,珣儿哥也不会……
 
第48章:影随情衷更谁知
 
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情,宋卿容根本顾不上吃饭了,他现在急得一点胃口都没有,立刻让小童备马,准备赶去卫县。戚御风知道卿容着急,却也心头他饿着肚子,他让人备了干粮和谁,自己随身带着,抽空劝卿容吃一点也好。
 
然而,宋卿容一路上快马加鞭,骑了半日天也黑透了。可卿容别说吃东西了,连停下来休息都不曾,戚御风理解他的心情,却也怕他吃不消,便吩咐身后的手下牵好自己的马,闪身一跃,骑到了卿容的马上。戚御风环过他的腰,接过了他手中的缰绳。
 
宋卿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也不推就,把缰绳交给戚御风便换了个稍稍舒坦点的坐姿,说实话,骑马奔波了这么久,他后面的某个地方实在是有些疼……
 
戚御风见卿容没有别的反应,倒是松了口气,自己瞒着他和齐珣做的计划横生变故,昨夜却信誓旦旦地让他放心,还缠着他闹了半宿,戚御风真的是很担心卿容会生自己的气。而卿容虽满心焦虑,却连一句埋怨的话都不曾说过,倒是让戚御风既暖心又深感愧疚。
 
众人连夜赶到了卫县,宋卿容本打算直接去围场探查情况,却在半路被早就守在路上的玄风帮的人拦了下来。戚御风见到手下,沉着脸责问道:“我不是让你们护着太子吗,到底怎么回事!”
 
玄风帮的手下见帮主动怒,有些惶恐地回道:“帮主,此事不便在这里说,还请帮主跟属下去见一见褚楼主。”戚御风压下心头的怒火,冷言道:“走。”这名手下颤巍巍地擦了把冷汗,急忙带着众人往玄风帮的分楼赶去。
 
到了分楼,褚枭早已在门口候着,见到帮主和帮主夫人到来,他忙恭敬地将二人迎了进去,边走边解释道:“帮主放心,太子并没有大碍。”闻言,宋卿容紧紧吊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他长舒一口气稳了稳心神,关切地问道:“太子现在何处?”
 
褚枭听帮主夫人发话了,忙领着二人往楼上走去,向着宋卿容恭敬地回道:“太子正在二楼的卧房。”到了门口,褚枭继续道:“就是这里。”
 
宋卿容连忙推开房门,想要看一下齐珣的伤势,却没料想,虚弱靠在床上的不是齐珣,而是卫影……让众人担心的不已的太子殿下,却是毫发无损地坐在床边,亲自给暗卫喂着药……
 
见状,两人皆是愣了愣,宋卿容这才上前道:“珣儿哥,你没事吧!”听到宋卿容的声音,齐珣喂药的动作停了一下,回身微微笑道:“卿容你来啦,放心,我没事。”倒是卫影见到帮主前来,浑身颤抖了一下,差点打翻了药碗,亏得齐珣眼疾手快端平了,没让药汤洒出来。齐珣见卫影反应这么大,忙柔声问道:“你怎么了,伤口疼了吗?”
 
宋卿容闻言忙上前查看,关切地问道:“卫影发生什么事了?”卫影不敢看帮主和宋卿容,低着头沉默不语,倒是齐珣解释道:“秋猎前一天,玄风帮的弟兄偷偷过来告诉我,说发现了围场里埋伏的陷阱和机关。我考虑了一下,既然有人要害我,就算这次不成功,还会接着找机会动手,不妨将计就计,演一出诈死的戏码来放松敌人的警惕。”
 
说着话,齐珣还不忘趁热给卫影喂药,可帮主在这里,卫影哪还好意思让太子喂,连忙夺了药碗一饮而尽,爽快得跟喝酒似的。齐珣见他这模样,轻声笑了一下,这才把空药碗放在了一旁的矮桌上,接着说道:“秋猎那天,我本想装作被蛇咬到毒发身亡,可这孩子担心敌人识破我的伪装再对我不利,竟然把我打晕了交给帮里的弟兄们照顾,自己换上我的衣裳装作马受惊的样子,直接奔下了悬崖。亏得这孩子命大,被守在崖底的弟兄们及时地捞了上来,可也受了一身的伤。”
 
说罢,齐珣无奈地揉了揉卫影的头发道:“你先休息会儿,我去给你拿些吃的。”随即端起空药碗便站起身。宋卿容本想上前看一下卫影的伤势,戚御风却给他递了个眼神,宋卿容了然地点了点头,对齐珣说道:“珣儿哥我跟你一起去,一天没吃东西可饿死我了!”
 
走之前,宋卿容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停了停,凑在戚御风耳边轻声道:“别生气,卫影受着伤呢。”戚御风点了点头算是应允,宋卿容这才追上齐珣一起去厨房准备食物。
 
两人方走,卫影便不顾浑身的伤,猛地下床跪在了地上,低着头谢罪道:“属下自作主张,还没有及时向您通报,请帮主责罚!”戚御风冷着脸走上前,缓缓抬起了手。
 
卫影闭上眼睛,忐忑地等着帮助的责罚,却听见帮主淡淡地说道:“还不快起来。”卫影惊诧地睁开眼,抬起头看向帮主,却发现他伸着手想要扶自己起身,卫影心头羞愧而感动,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递给帮主。
 
戚御风把卫影小心地拉了起来,扶着他坐回了床榻上,这才神色复杂地问道:“你喜欢他?”
 
第49章:巾帼执剑抒意气
 
卫影猝不及防被戳中了心事,浑身一颤,低着头沉默了半晌,才低声开口道:“对不起,帮主,属下错了……”
 
戚御风看着卫影为了太子那落寞的模样,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冷哼了一声道:“你的确是错了。”卫影抬起头,忐忑地看向帮主,戚御风却瞥了他一眼继续道:“这出炸死的戏可演得真好,害得你们帮主夫人担心了一天,连东西都没吃!”
 
卫影没料想到帮主竟然将自己的失职就这么轻松地带过,他还是有些不安地问道:“帮主……太子的事……”戚御风却摆摆手道:“你们自己的事情,我管不着。你现在的任务是,安心养伤。”卫影终于松了口气,诚挚地感激道:“多谢帮主。”
 
虽然由于卫影的自作主张,真是把京城的几人吓得不轻,戚御风本想好生训他一顿,可见着卫影满身的伤,戚御风终究是没有忍心,罢了罢了,还是去找自家夫人吧,卿容一天没进食,连水都喝几口,这会儿该撑不住了。
 
戚御风叫来帮里的弟兄给卫影换药,这便转身下楼去找宋卿容。果不其然,宋卿容已经坐在了饭桌前,面对了满桌的美餐大快朵颐。这一天心惊胆颤的,好在都是虚惊一场,放松下来后,宋卿容便觉得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也等不及戚御风下来,便先行动了筷。
 
看着自家夫人吃得这么高兴,戚御风还没吃就觉得已经很是满足。宋卿容见他过来,赶忙唤道:“御风快来吃东西,这儿的厨子做饭真的很不错。”戚御风温柔地笑着,坐到卿容身边,卿容夹起一块焖牛肉递到了戚御风嘴边,后者喜滋滋地张嘴便含住了筷子,末了还意味深长地舔了一下筷尖。
 
宋卿容被他这一闹,顿时红了脸,也不再搭理他,继续享受着桌上的美食了。戚御风这才满意地笑了笑,拿起筷子陪着自家夫人一起吃起来,尝了几个菜后,戚御风有些疑惑地唤来褚枭,问道:“最近分楼是换了厨子?”
 
褚枭神秘兮兮地笑道:“没有啊,还是原来那个。”戚御风明显不信他的话:“这手艺可比以前好多了,哪是同一个人做得出来的,你们倒是享受得很啊。”
 
这时,门外却传来清灵的说话声:“他们哪吃得到本姑娘做的菜,这不是颜大哥和戚帮主过来,我才亲自下的厨嘛!”来人一声利落的男装,如瀑的长发未加簪钗,而是用发带简单束起,好是英姿飒爽。
 
仔细看了看来人,宋卿容惊讶地唤道:“苓儿,你怎的在这里!”许苓落落大方地坐到宋卿容身边,笑着解释道:“是我拜托戚大哥找人教我武功,戚大哥便送我到卫县来了。”
 
面对宋卿容疑惑的目光,戚御风忙解释道:“京城是非多,在卫县比较安全,况且许姑娘和褚枭他们比较熟悉,在这里也自在一些。”宋卿容可不相信他的话,这个大醋坛,很明显是有私心,故意把许苓送到了这个偏远的地方。
 
宋卿容瞥了戚御风一眼,戚御风心虚地举起面前的酒盏喝了一口,试图掩饰尴尬。许苓看着两人心照不宣的小动作,却想起了自己的亡夫孟广陌,顿时眼神黯淡了下去,她轻叹了一口气道:“戚大哥,多谢你的帮助,我才有机会习武,苓儿不胜感激!”
 
戚御风还未开口,宋卿容却先说道:“用不着谢他,应该的。不过苓儿,你要习武做什么?若是担心有危险,可以让御风给你安排几个护卫。”
 
许苓摇摇头道:“我不是为了自己,我是为了孟郎……”提到自己的丈夫,许苓显然又失落了几分,宋卿容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好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许苓回复了一下心绪,目光坚定而决绝:“我要亲手为孟郎报仇……”
 
第50章:反守为攻硝烟起
 
另一边的齐珣为卫影准备好清淡的饭菜,亲自端到了他的卧房,又不顾卫影的推拒,亲自一勺一勺给他喂着食物。
 
理智上,卫影觉得自己应当和齐珣保持着距离,他是堂堂的太子,也是未来的皇帝,而自己,却是注定活在阴暗角落里的影子,若是亲近齐珣,无疑是飞蛾扑火。可内心深处隐秘的感情,却让他无法拒绝每一次和齐珣的亲密接触,高高在上的太子,此时却温柔体贴地给自己喂药喂饭,让他无法自控地心头发烫,喉头发酸,拼命地压制着情绪才不至于落下泪来。
 
卫影咽下口中的食物,声音轻若蚊蝇地说道:“太子殿下……谢谢你。”齐珣拿出自己的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角,温柔地笑道:“谢什么,我才应该谢谢你。”卫影忙摇头道:“属下不敢当。”
 
齐珣看着眼前这人谨慎而惊慌的模样,失声笑了起来,忍不住上手揉乱了他的头发:“以后别叫我太子殿下了,叫我齐珣。”卫影支支吾吾了半天:“齐……太子殿下……”
 
好笑地看着卫影手足无措的样子,齐珣也不再勉强他,动作轻柔地舀起一勺饭菜递到他嘴边道:“好了,随你怎么叫吧,来,先把饭吃了。”
 
齐珣照顾完卫影,扶着他躺好,又细心地替他掖好了被角,这才拿起空碗离开了房间。齐珣自出生便被立为储君,自小被身边的人呵护着长大,要说亲自照顾人,这可还是头一回,可齐珣并不觉得有什么屈尊降贵,反而觉得很习惯。想到那个不苟言笑,每到危险时刻却都挺身而出保护自己的孩子,齐珣不禁弯起了嘴角。
 
齐珣下楼时,正看到宋戚二人和许苓坐在一处谈话,齐珣走上前,和众人打了个招呼,也落座参与他们的讨论。说到名册时,齐珣眼前一亮,对许苓说道:“许小姐,那名册可否也誊抄给我一份,如今我既然诈死,便不能轻易回京城,左右无事,不妨先把唐胥的党羽给肃清了。”
 
许苓点头应道:“好,我明日便誊抄给殿下。”宋卿容思虑了一番,觉得有些不妥:“唐胥的党羽毕竟也是各地的重要官员,若是平白铲除,怕是会引起朝堂的重视。”
 
齐珣默然地抚了抚下巴,显然也在考虑这事,倒是许苓语调轻松地说道:“那好办,若是这些人死得不那么光彩,他们的人也没脸把事情闹大,只会偷偷平息此事。”宋卿容倒是被勾起了好奇心,他疑惑道:“怎么个不光彩法?”
 
许苓调皮一笑,说道:“听帮里的兄弟说,玄风帮在各地的花街也有分楼。”听到这个,宋卿容倒是楞了一下,没听戚御风说起过啊,他满含深意地瞄了戚御风一眼,对方连忙解释道:“花街人多口杂,容易探听消息,玄风帮如今以探听情报为生,免不了在这些地方建立些据点,卿容你莫要想多了。”
 
听到戚御风这么着急地替自己解释,不只宋卿容,连齐珣和许苓都不厚道地笑出了声。许苓笑够了这才接着说道:“我虽然刚刚习武,打架帮不上什么忙,可琴棋书画却是精通的,不妨我扮作花街的乐女支,协助你们设圈套来除掉那些人。”
 
宋卿容觉得让许苓一个武艺未精的姑娘去那些地方有些不妥,正想开口劝阻,却被一旁站着的褚枭抢了先:“许小姐你不能去!”众人都没料到一直沉默不语的褚枭会突然出声劝阻,纷纷投去了诧异的目光。褚枭有些尴尬地挠挠头,解释道:“我……我是觉得那些地方太乱了,万一许小姐遇上麻烦怎么办……”
 
宋卿容和齐珣点点头,认真地考虑着计划的可行度。戚御风却无力地扶了扶额,暗暗叹气道:连褚枭也不对劲,明显对许苓有意思。我玄风帮的人什么时候这么窝囊了,一个两个都暗恋着人家也不敢去追,哪像本帮主这么英勇地把你们帮主夫人给拐了回来!
 
第51章:故人往事今何在
 
宋卿容又与戚御风在卫县逗留了两日,和齐珣许苓商议如何联手肃清唐胥的党羽,还要牵制住唐胥的京城的动作。暗杀了新科状元,还胆大包天地谋害当朝太子,若是放任他肆意妄为下去,岂不是要直接杀进皇宫夺天子之位了!
 
思及此,宋卿容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向齐珣问道:“珣儿哥,你诈死之事可告诉皇上了?出这么大的事皇上该着急了。”
 
齐珣回答道:“我昨日已经托人暗中告知父皇了,父皇说他会配合我把这出戏演下去。不过京城不可一日无君,父皇在围场不能停留太久,这两天也该回京了,但父皇派去搜寻我的人手还会留在这里,为我打好掩护。”
 
宋卿容了然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他十分羡慕齐珣和皇上父子两能够相互配合,并肩作战。宋卿容小时候也经常志气满满地对父亲宋炤说:“父亲!等我长大以后,我要拿起武器,和你一起保家卫国,奋勇沙场!”宋炤每当这时,总是爽朗地笑着,摸着自己的头鼓励道:“好!我们家卿儿以后也当大将军!”往事如烟,父亲的笑貌犹存在宋卿容的心中,可那个英姿飒爽,威武豪气的人,却再也不会回来了……
 
看着神情有些异样的卿容,戚御风生出了几分担忧,他握住了卿容的手,柔声问道:“卿容,我们回家?”听到“家”这个字,方才有些落寞的宋卿容蓦然心中一暖,他抬起头对上戚御风温柔的目光,脸上也漾起一丝笑意来。
 
宋卿容对着戚御风点了点头,又转向齐珣道:“珣儿哥,方叔一个人留在京城,况且他的府中很有可能有唐胥的耳目。虽然我们暂时让方叔住在了我们那儿,但是以防万一,我和御风还是早些回京城去,也能和方叔相互照应。”
 
齐珣赞同道:“说的也是,唐胥给我们设了这么个局中局,指不定也会对方老下手,方老年纪大了,也不会武,还要靠你们多加保护才是。清除唐胥党羽之事就交给我,你们放心回京城。”
 
末了,齐珣又对着戚御风说道:“戚帮主,我还有一事相求。”这倒是让戚御风颇感意外,齐珣堂堂太子对自己这江湖中人以“我”相称,已是给足了面子,这下竟还放低姿态“求”上了?
 
戚御风尊敬地回道:“太子请说。”齐珣抬手指了指楼上的方向道:“卫影伤得有些重,不宜舟车劳顿,怕是无法跟你们回京城,还请戚帮主批准让他留下来,继续待在我身边。”
 
万没想到齐珣所请求的竟是有关卫影的事,戚御风剑眉一挑,若有深意地回道:“这自然是没问题,卫影自己也肯定很乐意。只是,殿下既然留下他,那便请好生待他。”齐珣郑重道:“戚帮主放心,我会的。”
 
宋卿容在一旁看着两人因着卫影的话题“眉来眼去”,又见齐珣这些天对卫影的悉心照料,这下也咂摸出一丝不寻常来。待到和齐珣告别,各自回房休息时,宋卿容才颇觉有趣地开口道:“御风,珣儿哥和卫影……”
 
戚御风点了点头,也不禁笑了起来:“卫影那孩子可是为了太子连命都不要了,方才试探了一下,看来太子对他也是不一般。”宋卿容赞同道:“我也这么觉得,珣儿哥对卫影那体贴样,他对我都没这么好。”
 
听到这话,戚御风警惕地眯起了眼睛,语气颇有几分怪异道:“怎么,你好像还挺羡慕卫影?”宋卿容听到他这语气,心中警铃大作,立马否认道:“不不,我一点都不羡慕,有你对我好就够了,别人怎么样我才不稀罕呢!”
 
戚御风看着卿容“诚恳”的眼神,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宋卿容正想松口气,却猛地被戚御风拦腰抱了起来,卿容惊诧地看向他,却听到戚御风用低沉嘶哑的嗓音说道:“既然如此,我今晚就好好对你……”
 
第52章:朝堂论储为谁争
 
于是乎,次日清早二人回京城的路上,宋卿容又没能自己骑马,而罪魁祸首却精神满满地环着他的腰,熟稔地操控着马缰,一派英姿飒爽的模样。倒是苦了前头“坐享其成”的宋卿容,怎么调整坐姿都觉得不太舒坦……
 
待二人纵马回到京城,方俞已在颜府门口翘首等了一些时候,见到两人同乘一匹马,而宋卿容显然很是疲惫的模样,方老还担忧地上前问道:“卿容,你这是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
 
面对方叔关切的询问,宋卿容反而羞得面色通红,忙掩饰道:“放心吧方叔,我没事,就是长路颠簸有些累了,这才和御风同乘一匹马。”方俞闻言,这才宽心地点了点头。
 
戚御风先行跨下马,又体贴地将宋卿容扶了下来,卿容虽有些羞恼,但看着戚御风这般殷勤的模样,也生不出气来,只无奈地瞥了他一眼,便向方俞走去。
 
方俞虽早已收到了二人递回来的消息,得知太子只是诈死,一切都是虚惊一场,却还是有些不放心太子的处境。宋卿容尊敬地扶着方俞回府后,他便迫不及待地问起了齐珣的状况:“卿容,太子在卫县可好?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宋卿容忙回道:“方叔,珣儿哥好着呢,一点伤都没有。他已经在筹划剔除唐胥党羽之事了,我和御风先行回京,盯着唐胥的动静。对了,方叔,您府里的护卫很可能有问题,若是不介意的话,就让御风手下的人把您府里的护卫替换掉,以防唐胥暗中算计您。”
 
方俞点了点头,赞同道:“这样也好,这等关键时刻应当处处小心。”随即,方老又想到了什么:“还有,皇上今日也从秋猎场回京,明日便恢复早朝,我听闻朝中有一些大臣,已经打算劝皇上另立储君了。”
 
听到这话,宋卿容不禁有些恼怒,太子刚出事,朝中大臣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向其他的皇子示好,还要让皇上换储君,未免过于急不可耐!
 
果不其然,次日齐承章一上朝,群臣便开始喧嚣起来。一些别有用心的大臣打着天下社稷的旗号,纷纷劝谏皇帝再立储君。
 
赫然处于唐胥党羽名册中的江大人,便也是其中的一员。江大人面作悲痛之状,“情真意切”地上疏道:“皇上,太子勤政亲善,事必躬亲,遭此不测臣等万分悲痛,然而皇储乃社稷之大事,还请皇上早日另立储君,以定天下惶惶之人心。”
 
听到此言,齐承章也难忍愤懑之意,狠狠地见奏折摔到江大人面前,不顾江大人惶恐震惊的神情,厉声呵斥道:“太子如今尸骨还未寻着,你们就这么急着逼朕另立储君,到底是何居心!”
 
同为唐胥党羽的刘大人见状,忙替江大人解围道:“皇上,江大人也是为天下社稷忧心,还请皇上息怒。重新册立东宫,乃宗社大计,望皇上早定。”
 
齐承章被这些大臣缠得恼怒,正想再次发作,方俞却沉稳地开口道:“微臣以为,若是太子刚出意外,皇上便立即着手另立储君,反而会让天下百姓认为皇上冷厉无情,倒不如先将换储之事暂且搁置数月,全力搜寻太子的遗体,方能让百姓信服,社稷安稳。”
 
方俞此言正合齐承章的心意,他点了点头沉声道:“方爱卿此话有理,就这么办,当务之急是继续寻找珣儿的尸骨,东宫易主之事,以后再议。若没有其他事,便退朝吧。”
 
江刘两位大人所说的言论皆为唐胥授意,而唐胥本人却在朝堂上默不作声,暗中掌控着局面。请奏立储的大臣都没有直言举荐立哪位皇子为储君,就是在试探皇帝对于东宫易主一事的态度,唐胥却没料到,即使齐珣已经被他设计除掉,另扶齐瑞当太子也依旧艰难无比……
 
第53章:还治其身暗伏杀
 
下朝后,唐胥一路神色凝重,若有所思地走出了宫门,连江刘两位大人殷勤的攀谈都直接无视而过。
 
齐承章十几岁便登基称帝,如今也只有四十出头,正值壮年,况且身体康健,有长寿之相。虽皇室早年男丁单薄,如今除了已故的齐珣,和二十多岁的齐瑞之外,其余的四位小皇子都还未满十岁。齐承章若是铁了心不肯立齐瑞为太子,等到小皇子们长大再另行册立,确实也无可诟病。
 
唐胥捋了捋自己斑白的胡须,紧锁着眉头心想,齐承章等得起,他可等不起了,如今自己已年逾花甲,又有几个年头好活了,不如就狠下心赌一把,成则为王,败也不枉叱咤风云这一生!
 
思及此,唐胥原本沉郁的心情也缓和了许多,皱纹满布的眉宇间露出狠厉之色来。他召来候在门外的心腹唐云,沉声问道:“燕州的孙大人近来怎的没有消息,我不是让他从塞北购进强壮的战马吗,怎么这么久了都没回复!”
 
唐云面露难色,颇有些战战兢兢地回道:“回大人,孙大人他……离世了。”“什么!”唐胥不可置信地皱起眉头,接着问道:“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出事,查清楚是谁干的了没?”
 
唐云尴尬地咳了一下,有些难以启齿地说道:“听孙大人的手下说,这只是一场意外。孙大人深夜里支开了护卫,孤身一人去花街喝酒,接过喝多了不清醒,走在河边时失足落水溺亡了……”
 
唐胥闻言怒气横生,狠狠地拍桌呵斥道:“废物!喝个花酒都能把自己溺死!购马的事情不能耽搁,你赶紧去重新找人处理此事,马匹月底必须全部到位!”
 
唐云悄悄地抹了一把冷汗,唯唯诺诺地应道:“是,唐大人。”正当他准备告辞离开的时候,唐胥又唤住他道:“还有,吩咐西三营的统领,抓紧操练士兵。”
 
唐云不解道:“大人,近日边疆并无战事,要西三营操练士兵作甚?”唐胥横眉怒视着这个多话的心腹,语气阴冷地说道:“不该你问的事情就别问,你忘了我是怎么交待你的了?”
 
听到唐胥明显含着怒意的训斥,唐云背上顿时冒出密匝匝的冷汗来,他立马跪倒在地,敬畏地谢罪道:“属下知错了,求大人恕罪!”唐胥冷哼了一声,摆了摆手道:“滚下去。”唐云见唐胥不再追究,连忙感恩戴德地离开了唐胥的书房。
 
而此时的陵川,税赋司少司赵大人刚从郊外的农户家里收完田赋,准备回城中用这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去买些金贵的礼物到京城“孝敬”唐胥唐大人。可正当他志得意满地畅想着平步青云的风光日子时,他所骑的高头大马却突然受了惊,疯了似地狂奔起来!
 
赵大人死命地抓住缰绳,试图控制身下的马,让它冷静下来,可马奔跑的速度非但没有减慢,反而更惊慌地向前跑去,原本跟着赵大人的几个手下,根本就追不上惊马的速度,被远远地落在了后面。焦心于赵大人的安危,几个手下根本就没察觉到繁密的树杈之间灵活跃过的身影。
 
终于,被惊马颠得筋疲力尽的赵大人,一时脱力没拉住马缰,猛地被惊马甩在了地上,在惊马飞速奔驰的时候坠马,可怕的冲击让赵大人脑袋着地后还无法自控地在地上恨恨滚了几圈,生生地折断了脖颈。待到他的随从赶到之时,赵大人已然当场毙命!
 
随从惊慌地看着赵大人的脖颈扭成不可思议的状态,又探了探他的鼻息,猛地坐倒在地上,手足无措地哀嚎了起来。而树林茂密的枝叶掩映下,褚枭正得意地掂弄着手中的小石子,冷眼看着树下的情况。
 
待确认了赵大人已无生还的可能,褚枭这才放下了手中的石子,转向身侧故意放柔了语气说道:“许小姐,既然还有很多的方法来制造这些“意外”,还请你不要再去花街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以身犯险了。”
 
许苓知道褚枭这是关心她的安危,便回以微笑道:“好,褚大哥,你放心吧。”可是许苓虽千金出身,却性格坚毅刚强,让她一直躲在弟兄们的身后被当做保护的对象,她又觉得很是挫败。许苓暗自下着决心,她要拼尽全力苦练武艺,至少不能成为弟兄们的累赘……
 
第54章:荒山野墓藏乾坤
 
与卫县相隔不远的广安山间,齐珣和卫影正借着山势静静地埋伏在高处,伺机击杀前来“祭祖”的冯大人。如今既不是清明,也不是中元,也不知这个冯大人祭哪门子的祖,倒是坊间有个传言,说这冯大人平日里搜刮了不少金银珠宝,在某座山里建了个藏宝洞……
 
思及此,齐珣莫名地勾起了一丝兴趣,他对卫影和其他两位弟兄说道:“过一会儿别急着干掉他,留他一条命让他带我们去藏宝洞,我倒要看看,这狗官私藏了多少的财宝在这深山里。”卫影自然是对齐珣言听计从,另外两个兄弟显然也对藏宝洞很感兴趣,眼神里都发出期冀的光芒来。
 
不多时,冯大人便带着随从骑马来到了众人埋伏的地方,为了避免引起别人的注意,冯大人只带了两个护卫,这倒是出乎了齐珣的意料。齐珣勾了勾唇角,做了个手势,轻声说道:“兄弟们,上吧!”
 
随着齐珣一声令下,两个玄风帮的弟兄首当其冲挥动着大刀往冯大人一行奔去,卫影则寸步不离地护在齐珣身边,和他一同随后一步奔下高地。冯大人没想到会被埋伏,惊慌地趁着玄风帮二人和随从缠斗的时机纵马想要逃离。
 
可冯大人还没奔出多远,却又被两人截住了去路。卫影一剑刺中马腿,奔马吃痛失蹄倒在了地上,马上的冯大人也被甩了出去,可正当他即将摔到地上时,卫影飞身而去扶了他一把,倒是捡回了冯大人一条命。
 
冯大人惊魂未定地抬起头看向两人,却受到了更大的惊吓,他恍若见鬼一般盯着齐珣,颤抖地说道:“太……太子!你不是……不是已经……”齐珣冷笑着看他惊慌失措的表情,过了一会儿才幽幽地说道:“带我们去看看你的藏宝洞吧。”
 
听到藏宝洞三个字,冯大人浑身颤抖了一下,他咬着牙关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抉择。齐珣冷冷地看着他,心里头却觉得有些好笑,这贪官,死到临头还舍不得自己那些财宝。
 
过了一会儿,瘫坐在地的冯大人终于绝望地叹了口气,无力地说道:“好,罪臣这就带殿下去。”不远处玄风帮的两个弟兄已经解决掉冯大人的随从,往齐珣这边赶来,他们一左一右挟着冯大人的手臂,让他领路。
 
走了一段路,冯大人在他家的祖坟前停下了脚步,这祖坟的风水倒是好得很,背靠一座巍峨的高山。冯大人战战兢兢地看向齐珣,胆怯地说道:“太子殿下,那洞口就藏在墓碑后面……”齐珣愣了一下,在祖坟藏宝,这贪官真不怕祖先怪罪么?
 
卫影上前用佩剑斩断了洞口前用作掩护的藤蔓,将入口清理干净,又先行进去查探了一下有无危险,这才走出洞口,朝着齐珣点了点头,可齐珣却敏锐地发现,平日里将表情控制得很好的卫影,此刻却皱紧了眉头。
 
齐珣疑惑地走进了山洞,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住,只见偌大的山洞中并没有一丝金银财宝,而是堆得满满当当的刀剑长枪与弓弩,还有成千上万的锁子甲和盾牌。齐珣的神情霎时间冷若冰霜,这哪是什么藏宝洞,分明是足以撼动社稷命脉的兵器库!
 
第55章:众寡悬殊深思虑
 
暗潮汹涌的京城,宋卿容和戚御风到方府看望过方老,并且安排弟兄们加强了方府的防卫。方俞阻拦了唐胥另立储君的图谋,宋卿容担心唐胥会因此报复方老,近日来愈发谨慎地保护着方老。
 
安排完方府的事,宋卿容和戚御风回到自己家时已经天黑,两人简单地用过了晚膳,卿容便被戚御风别有意图地拉进了卧房。这些日子琐碎的事情太多,两人很久没亲热过了,这回终于有了空闲,戚御风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宋卿容也不是什么清心寡欲的圣人,又怎会看不懂戚御风这种迫切而野性的眼神,他好笑地瞥了戚御风一眼,配合地和戚御风回到卧房,还十分细心地拴上了房门。
 
戚御风呼吸愈发粗重,他一把将卿容打横抱起,还顺势吹灭了桌上的油灯。卿容习以为常地搂住对方的脖子,好让戚御风抱起来轻松一些。戚御风快步走到床榻前,将卿容轻柔地放下,便无法忍耐地欺身压了上去。
 
宋卿容却被他这急不可耐的动作逗乐了,溢出一丝带着鼻音的轻笑来,更是惹得戚御风呼吸一滞,伸手便要扯开卿容的衣带。可正在这时,戚御风却听到了窗外传来的细微动静,他顿时停下手里的动作,警惕地翻身下了床榻,拿起自己的佩剑。宋卿容察觉到异样,也迅速站了起来。
 
果不其然,不消片刻窗外便翻进两个黑影。戚御风拔剑出鞘,正准备刺向来人,却听到对方忙不迭地说道:“别紧张,是我们!”戚御风堪堪收回了剑锋,可怒气却是丝毫不减。
 
宋卿容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连忙去点燃烛火,昏黄的光线映在齐珣尴尬的笑容上:“我们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打扰你们的,但是……”齐珣收起了笑容,面色变得凝重起来:“唐胥要谋反了。”
 
“谋反……”宋卿容心头一凛,以唐胥在朝中势力,以及他手上的兵权,谋反乃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可宋卿容却没想到,唐胥刚对太子下了黑手,竟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直逼天子之位了!
 
宋卿容看向风尘仆仆的齐珣和卫影,两人大概是刚得知这个消息便连夜赶过来通知自己的。他忙招呼二人先坐下歇息,又为他们倒了茶水,这才继续询问:“珣儿哥,此事你们是从何得知的?”
 
齐珣确实也奔波疲乏,他猛灌了口茶水,稳了稳气息说道:“我和卫影,还有两位弟兄本打算埋伏在广安山中,伺机解决上山祭祖的冯大人。听闻坊间传言,他在山中挖了藏宝洞隐藏财宝,我本是心血来潮试探试探藏宝洞之事的真假,却没想到,还真有这么一个山洞……”
 
听到这里,宋卿容依旧十分疑惑:“一个贪官的藏宝洞,怎么会引出唐胥谋反之事?”齐珣神情越发肃穆起来,沉声道:“关键就在这个山洞,它藏的不是金银财宝,而是堆积如山的兵器和甲胄!”
 
此中关联,宋卿容很快便思索通透,他面色愈发凝重起来,随即,他又继续问道:“唐胥手下现有多少兵马?”齐珣伸出三根手指,沉声说道:“西三营,共三十万兵马。然而京城的禁军和巡防营加起来,不足十万,很难和唐胥的西三营抗衡……”
 
齐珣此言一出,房内的四人尽皆陷入了沉默中。过了许久,齐珣才叹了一口气说道:“来之前我已经让两个弟兄回卫县安排人手,将广安的兵器库尽快搬空,或许能暂时削弱叛军的力量,但是……兵器库失守这么重大的事情,恐怕唐胥也会很快知晓……”
 
第56章:一夕决断万劫余
 
“你说什么!”唐胥勃然大怒地掀翻了面前的书桌,书籍茶盏凌乱撒了一地,“广安的兵器库被人搬空了?姓冯的那个废物是干什么吃的!”
 
唐云来之前虽做了好一会儿准备,但见到唐胥暴怒的模样依旧吓得瑟瑟发抖,他结结巴巴地回道:“回……回大人,冯大人他……他失踪了。”
 
唐胥发泄完怒火,稍稍地恢复了理智,他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道:“孙大人溺亡,冯大人失踪……”唐胥似乎想到了什么,沉声问唐云道:“除了这两位大人,是否还有其他人出事?”
 
听到唐胥这么问,唐云的神色也有些异样起来:“说来奇怪,陵川的赵大人意外坠马身亡,辅州的陈大人突发急病过世,还有卫县的秦大人也意外坠下山崖,凶多吉少……要说这些都是意外,未免也太巧了,竟全都在这个时候出事……”
 
唐胥闻言沉默了片刻,突然怒极反笑的了起来:“呵,伺机铲除我的同党,又把兵器库给搬空,看来背后有人步步为营,环环算计,是铁了心要把我逼上绝路!”
 
唐云顿时脸色铁青,心急如焚地问道:“大人,那我们怎么办?”唐胥此刻却异常冷静,他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似笑非笑地冷声道:“既然他们想逼死,那我不妨让他们先死……”
 
唐胥俯身从一地的凌乱中捡起一张军事部署图,严重狠厉之色尽显:“传令下去,西三营立马出兵进京,京城有刺客暗杀朝廷大臣,为了皇上的安危,西三营当义不容辞进驻皇宫保护皇上!”
 
听到唐胥的吩咐,唐云脊背上猛地溢出一层层细密的冷汗,但他还是尽力冷静道:“属下遵命。”正当他准备起身告退时,唐胥却做了个稍等的手势,继续吩咐道:“还有,临城的兵器库立刻启封,和战马一起安置在城外,等西三营的士兵过来便可作为补给。呵,他们难道以为,我只有一个兵器库么……”
 
……
 
另一边,正为敌我寡众而气氛凝重的宋卿容等人,正因唐胥谋反之事而愁眉不展,还是宋卿容先行打破了这份沉静:“事到如今,我们只能立即将此事上报给皇上,全力部署士兵守城。”
 
齐珣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事已至此,我也用不着再诈死了,情况紧急,我们这就进宫去将此事告知父皇吧。”
 
戚御风纵然方才再不满齐珣的打扰,国家存亡之际他也自当严肃以待,他面色冷肃地对齐珣道:“替我转告皇上,我会召集所有玄风帮的帮众,和与我帮交好的江湖人士协助你们守卫京城。”
 
齐珣却是没想到戚御风他们一向不参与朝廷事端的江湖人,在这危急时刻也万分义气地挺身而出,不由敬重道:“既然如此,戚大哥也跟我们一同进宫,父皇一定会非常欢迎的!”
 
戚御风却摇头拒绝道:“不必,我就在这等卿容回来。”齐珣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好再规劝,便点头准备先赶快进宫去通知皇上。宋卿容对齐珣说道:“珣儿哥,你和卫影先去大堂稍等一下,我准备些东西就立刻过来。”
 
待齐珣和卫影走后,宋卿容捏了捏戚御风的肩膀,失声笑道:“你不愿意进宫,其实是不想跪天子吧?”戚御风被他戳穿了自己的小心事,倒也坦荡:“没错,我们江湖人刀头舔血惯了,生死面前都不眨眼,又哪肯向人下跪。”
 
宋卿容听他说到刀头舔血,又想到他身上满身的伤疤,不免心中涌起一阵酸涩,他主动上前搂住戚御风的腰,安抚道:“御风,有我在,不会让你再独立面对那些危险之事了。”
 
戚御风杀伐半生,也孤苦了半生,唯有身边这人,明明身体文弱,却不管不顾地陪着自己一路风霜雨雪,危难时甚至挺身而出,相伴左右,不离不弃。戚御风心中暖意大盛,上前吻住了卿容的唇。
 
可太子他们还在大堂等着,卿容也不好和他厮磨太久,短暂的一个吻后,卿容便从柜子里翻翻找找,取出一个锦布包裹着的木匣。宋卿容珍重地打开木匣,将里头安放着的东西好生擦拭了一遍,这才悉心地重又包裹了起来。
 
戚御风在一旁看着卿容的动作,神色却越来越冷峻,即使不关心朝廷之事,戚御风也深知这个东西的重要与危险,稍有不慎,这匣中之物就能要了所持者的命,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第57章:携符挂帅赴北疆
 
宋卿容准备好东西,便前往大堂和齐珣汇合,一同骑上马往皇宫赶去。戚御风装模作样地在门口送卿容出发后,随即轻点脚尖,矫捷如燕地跃上了屋顶,运起轻功悄悄跟在宋卿容的后面。
 
看到匣中之物后,戚御风不由地担心起卿容的安危,本是寻常的进宫面圣,也难免凶险起来。戚御风不能够让卿容孤身陷入任何的危险境地,生死荣辱,都要陪在他身边。
 
齐承章没想到齐珣和宋卿容会这么进宫禀报事情,可见所要说的事情非同小可。他简单穿戴完毕,便到御书房去见早就等候在那的两人。
 
齐珣和宋卿容恭恭敬敬地跪地行了礼,齐承章便让他们平身,问道:“你二人深夜进宫,出了什么事?”齐珣面色凝重地说道:“回父皇,儿臣在广安山间发现了一个隐藏的兵器库,审问之后得知,那是丞相唐胥所藏。另外,他还动用西三营的兵权,让三十万大军勤加操练。唐胥他……要谋反了……”
 
“什么!”齐承章狠狠地拍了拍龙椅的扶手,怒火中烧道:“这叛臣贼子!竟如此胆大包天!”宋卿容忙安抚道:“皇上息怒,如今当务之急,乃是立刻部署城防,调集所有兵马守卫京城。”
 
说到这,齐承章脸色愈发阴沉:“京城能动用的,统共也不过十万兵马,如何和唐胥的三十万大军对抗?”齐珣虽心中焦急,但此刻也必须保持镇静:“玄风帮的戚帮主答应率领所有的手下和其他帮派的江湖人士,一同保卫京城。”
 
突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悄然趴在屋顶注意着御书房内情况的戚御风,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若不是牵扯到社稷黎民的安危,他可不想让弟兄们参与进朝廷的事情。
 
除戚御风外,其实卫影也在暗中守护着太子殿下,只不过御书房顶上唯一的通风窗口被帮主给占了,正神情专注地看着房内的帮主夫人,他也不好意思去跟帮主抢地方,只好在稍远处仔细听着书房中的动静。
 
而此时的书房中,三人的气氛更为凝重。齐承章依旧紧皱着眉头,沉思了片刻说道:“就算召集了江湖人士,也不过七八万人,要跟西三营的三十万精兵强将打仗,也难占上风……”
 
“若是想抵御住叛贼的兵马,必须紧急将北二营的二十万兵马召来,只是……”齐承章停顿了片刻,才接着说道:“当年宋炤被叛贼唐胥陷害惨死,他手里的半枚虎符也不知去向,若是虎符被唐胥夺取,那形势将更极为不妙……”
 
这时,宋卿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小心地从怀里取出那个木匣,在齐承章面前打开,齐珣也好奇地上前探看。看清匣中之物后,齐承章和齐珣父子两人异口同声地惊呼了起来:“虎符!”
 
宋卿容稳了稳思绪,这才当年的事情挑紧要的部分说了出来:“我父亲去世后,母亲将我送到了安全的地方,便把这半枚虎符交付给我了,自己则为父亲殉情而去……”
 
听到这些旧事,齐承章颇为感慨地叹了口气,意味深长地说道:“宋家留下了你这条血脉,不仅是宋家之幸,也是天下社稷之幸!既然如此,就由你前往北二营,亲率二十万兵马进京平定叛贼!”宋卿容郑重行礼道:“臣遵旨!”
 
翌日,齐承章亲自在皇宫大殿上为宋卿容进行封将仪式,由于宋卿容身份特殊,封将典礼并未请其他大臣。况且,这封将之礼,亦是宋卿容的践行之礼。形势危急,典礼结束后,宋卿容将立即前往北二营,率军进京。
 
齐承章接过太监小心翼翼递来的漆盘,上置一枚稍显陈旧的帅印,齐承章朗声道:“朕特封宋卿容为虎焰大将军,领北二营二十万兵权,江山有难,社稷垂危,望宋将军倾力而为,保国安民!”说罢,亲自将帅印交付给宋卿容。
 
宋卿容郑重地接过帅印,心绪颇为复杂,这枚帅印是父亲生前用过的那枚,宋卿容小时候还缠着父亲让他给自己看,而如今,他将带着这枚帅印,接管父亲的士兵,代替他保家卫国。
 
宋卿容深感责任重大,谢过皇上之后,便带着帅印和虎符回府整顿行装,准备前往北疆。回到府中,宋卿容本想和戚御风好好告个别,此去北疆来回足有十多日,自他和戚御风在一起后,从没分别这么久过。
 
可找了好一圈,戚御风却依旧不见踪影,宋卿容料想他此时大概在部署帮众的人手守卫京城,纵然遗憾万分,也只好先行出城往北疆去了。此行关乎社稷安危,容不得出错。为了不引人瞩目,宋卿容明面上只带了两个护卫,另有一队人马在暗中保护他,其中还有皇上御赐的禁卫军。
 
出城前,宋卿容不舍地望了望城内,都没跟御风告个别,心里总是空落落的。他叹了口气,骑着马走出城关,却惊讶地发现城外一人骑着黑鬃骏马,英姿飒爽地等候在城外,那人目光温柔地向卿容这边看来,不是戚御风是谁!
 
宋卿容意外又高兴地打马上前,脸上的笑容如三月暖阳:“御风,你怎么到城外来送我了?”戚御风却摇了摇头,柔声说道:“不是送你,我陪你一起去北疆。” ……
 
第58章:向死而生剑锋凉
 
“唐胥很谨慎,他为了阻止有人往北二营去搬救兵,在京城到北疆的几处必经之地安排了人手进行堵截。”戚御风一边骑着马和宋卿容并排而行,一边将赴北疆之路可能遇到的危险向卿容详尽地叙述。“目前我们能够确定的地点是卫县、陵川、辅州和燕州……”
 
宋卿容听戚御风这般稳重地分析时局,本来有些忐忑的心情渐渐地平静了下来。他此刻听得尤为认真,将戚御风的每字每句都牢记在心上。“前面不远就是唐胥在卫县设置的堵截点,但是这边我们不用太紧张,我已经派分楼的弟兄混进去了,他们会掩护我们顺利地绕过对方的阵营。”
 
听到这里,宋卿容忍不住开口道:“御风,你什么时候安排好的这些?在此之前我都没跟你说过我去北疆之事,你是从何得知的?”戚御风镇定自若地回道:“昨日你进宫前将虎符带在身边时,我就猜想到了你的意图,于是让各地分楼的弟兄连夜传递来的消息。”
 
宋卿容很是不可思议地盯着颇为得意的戚御风,心道,这家伙已经对自己的一举一动,甚至心思顾虑都如此了若指掌了吗?可戚御风的内心却是,昨夜偷偷跟着卿容进宫,还很没形象地趴在屋檐上偷听的事情,可不能让自家夫人知道了!
 
于是两人各怀各的小心思,沉默地向卫县赶路,可两人脸上不经意流露的笑意,却让这条荆棘坎坷的生死之路变得不再阴冷可怖。
 
临近敌人在卫县的埋伏点,戚御风特意让众人停下来,在茂密易藏的树林中暂作修整。此时虽已黄昏,但天色还比较亮堂,若是此刻往前赶路,就算有自己人打掩护也依旧很容易被人发现,于是两人决定,等天色黑透了再往前走。
 
稍作休息之后,戚御风见时机已到,便吩咐身边跟着的两个帮中弟兄,一人前去敌方的阵营和安插在其中的暗桩联系,另一人则负责指挥暗中跟在他们身后的护卫们。在戚御风的部署下,众人井然有序地绕过敌方的埋伏点,安然无恙地过了卫县的关卡。
 
接下来的几日,戚御风用同样的方法带着卿容一路往陵川和辅州前进。陵川和卫县一样前行得很顺利,可辅州隐藏在敌方的弟兄却被他们的头领发现,九死一生才逃出了敌人的阵营,便也无法为戚御风一行人打掩护了。
 
为此,戚御风在突破辅州埋伏点时极为谨慎,并没有和前面一样在夜里悄悄过去,而是在辅州的分楼做了乔装,让随行的护卫扮作送葬的一行人,而自己和宋卿容藏在一口棺材中。为了防止敌人开棺查验,戚御风还让弟兄们把棺材牢牢钉死,好在棺材底部早已实现凿开几个通风口,两人也不至于闷在密不透风的棺材中。辅州这一关,虽然颇为崎岖,但还是有惊无险地成功通过了敌人的阻截点。
 
宋卿容等人此行也已快马加鞭地赶了五六个日夜,只要过了最后一座城市燕州,就能顺利地到达北疆,纠集起北二营的军队赶往京城。宋卿容颇为担忧地看往京城的方向,不知京城此时是怎样的情形……见卿容面露忧愁之色,戚御风上前搂住了他的肩膀,温声安慰道:“别担心,会没事的。”
 
感受到戚御风令人放心的力度,卿容担忧散尽,转而绽开一抹笑来:“还好有你在。”戚御风满意地揉了揉卿容的脑袋,又看了看无星无月黯淡的天空,这才沉稳道:“差不多了,我们出发吧。”
 
今夜连老天爷都赏脸,天色幽黑,除了敌人放哨的高台上细微的火光之外,其余的地方可谓是漆黑一片,很适合在夜幕的庇护下悄悄绕过埋伏点。一行人本来走得十分顺利,可身后的护卫部队却突然出了问题!
 
不知是谁的马匹突然受了惊,疯了似地不住嘶鸣,马嘶之声在静夜中尤为明显,瞬间就引起了敌方的注意!敌军的高台上一时间火光四起,无数士兵举起了火把,另一部分弓箭手则迅速搭起弓,将密密麻麻的箭矢往林中射去!
 
戚御风见状却没有过于慌乱,他一跃而起,落到宋卿容的马匹上,坐在他身后挥着佩剑替他挡下飞来的乱箭。宋卿容虽万分担心戚御风的安全,但此时容不得他优柔寡断,宋卿容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紧紧地操纵着马缰飞速远离敌人的阻截点,只有离开弓箭的射程,他们才能暂时安全。
 
箭矢尖锐的破空之声此起彼伏地在耳畔响起,电光火石间又被剑身与箭矢的碰撞声代替,宋卿容无暇四顾,只能更快地驱策马匹往前飞驰。可这时,身后的戚御风突然传来一声极为抑制的闷哼,挡箭的动作也缓慢了下来,宋卿容心底涌起一阵惊悸与寒意:“御风!”
 
第59章:蛛丝马迹虎狼伺
 
似乎是不想让卿容担心,戚御风咬住牙关艰难地从喉间挤出零碎的字句:“我……我没事……放心……”
 
怎么可能没事!宋卿容听到戚御风虚弱的声音,就猜想到他受了很重的伤,可纵然心急如焚,宋卿容也不能在这种危急的时刻失去理智。他勉力镇定下来,沉稳地持缰纵马向前跑去,再行过一些距离就能到安全的地带!
 
骏马飞驰,身后的戚御风却渐渐没了声响,脱力地伏在宋卿容的背上。宋卿容担心他被奔马甩下去,右手持缰,左手迅速拉住戚御风的手臂环到自己的腰上。往常戚御风总爱坐在自己身后,很是无赖地搂着自己的腰,还时不时做些小动作。可这回,戚御风却连搂住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宋卿容紧咬着嘴唇,直至将嘴唇咬破,淡淡血腥味的刺激下,宋卿容稍微冷静了一点。虽然已经脱离了弓箭的射程,但他担心会有追兵赶来,又继续往前赶了一段路,这才找到了一条小溪流,勒马栖停,小心翼翼地把戚御风抱了下来。
 
此时云破月开,倒映在溪水中细碎如银,可宋卿容无暇欣赏这美景,他借着月光仔细地查看戚御风的伤势,只见两道羽箭射中了戚御风的后背,鲜血将他的衣衫染透,一片浓烈的红触目惊心,刺得宋卿容无可抑制地湿了眼眶:“混蛋!你怎么不保护好自己!”
 
戚御风失血过多,但还有几分残存的意识,他听到宋卿容的哭喊,心里的疼比背上的疼更甚,他很想伸出手摸摸卿容的脑袋,可是一点力气都没有,连开口安慰卿容也做不到……
 
箭头深深刺进戚御风的后背,宋卿容不敢贸然将箭头拔出,这里离北二营还有两个时辰的路程,若是失血过多外加伤口感染,戚御风很难撑得过去。宋卿容小心翼翼地折断了箭杆,避免牵动伤口,又从怀里取出一个小药瓶倒出唯一的一颗药丸。这还是临走前齐珣留给自己的,说是从民间神医那儿求来的灵药,能止血愈伤,齐珣总共也只有两颗,一颗已经喂给了卫影,最后一颗给了卿容。
 
宋卿容把药丸递到戚御风嘴边,可转念一想御风此刻怕是无法自己吞咽药丸。思及此,宋卿容快步都到小溪边,用手舀起一捧手含在自己口中,又迅速回到了戚御风身边。卿容俯下身,将药丸推进宋卿容的口中,随即凑上前封住了他的唇,慢慢地将口中的水渡了过去,直到药丸顺利地被戚御风咽下去。
 
做完这些,宋卿容自己也已经筋疲力尽,他守着戚御风,靠在树干上稍作休息,可没过一会儿林子里却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宋卿容顿时警惕起来,他拿起戚御风的佩剑牢牢握紧,谨慎地看向响动传来的方向。
 
突然,两个人影从林子里钻出来!宋卿容握着剑护在戚御风前面,随时准备殊死一搏。可没料想,对方二人却突然出声道:“颜大人!我们总算找到你了!”宋卿容看清来人,原来是暗中保护自己的那队人,这两人还是皇上御赐的禁军护卫。
 
然而,宋卿容并没有放下佩剑,而是不动声色地别在腰间,方便随时抽取。他故作惊喜地对两人说道:“太好了!你们没事吧,其他人呢?”对方却很是失落地回道:“其他几个弟兄被乱箭射中了……只剩我们两个了……”
 
宋卿容闻言,遗憾地叹了口气,随即,他向两人说道:“幸好你们来了,当务之急是快去捡些干柴生火,御风受伤了,若是再持续失温很快就会撑不住。而且这林子里不知有哪些野兽,必须用火堆来驱赶。”
 
护卫们听到野兽两个字,神色一凛,连忙分头捡拾干柴去了。看着两人的身影走远,宋卿容眼神一黯,俯下身看了一下戚御风的伤口,方才的灵药却是很有效果,此刻伤口的血已经止住了。宋卿容拼尽全身的力气,将戚御风抱上了马。好在跟御风一起后被养得太好,身体比以前强壮了许多,不然真的可能抱不动他。
 
宋卿容用马背上备用的绳索把戚御风和自己绑在一起,防止他从马上摔落,随即悄然无声地拉动着缰绳,驰马离开了林子,连夜往北二营赶去。
 
至于那两个莫名出现的护卫……看他们方才走路的姿势分明一点伤都没有,那他们身上的血……是谁的……
 
第60章:前路崎岖莫彷徨
 
纵然已经疲惫不堪,宋卿容还是强打着精神连夜赶到了北二营,到达军营前,天也已经破晓。瞭望放哨的守城士兵远远看到有人骑着马,还带着一个浑身血污的伤员,连忙前去通报北二营的统帅李诚将军。
 
李诚作息极佳,此刻早已整好戎装亲自带着士兵们在城楼上寻访,接到了通报,便立刻前往瞭望台往城外看去,待到对方走进了一些,李诚才惊讶地发现,竟然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宋炤将军之子——宋卿容!
 
李诚连忙吩咐守城士兵打开城门,把宋卿容和一起的伤者接进来,并且立即去把随军的大夫从睡梦中叫醒,带着他过来给伤者检查。宋卿容见到李诚,一路紧绷的弦才猛地放松,他虚弱地唤了一声“诚叔”,便失去意识晕了过去……
 
宋卿容昏迷了半天,才慢慢恢复意识醒了过来,可他睁开眼的第一件事不是查看自己的状况,而是惊坐起来叫了一声:“御风!”在宋卿容身边守着的李诚见他醒了过来,忙安抚道:“孩子,你冷静一下,别担心。”
 
见到李诚在这里,宋卿容忙抓着他的手臂问道:“诚叔,跟我一起来的那个人呢?他怎么样?伤口处理了吗?有没有生命危险?”李诚被他连珠炮一般的询问给砸晕了,上前按住了宋卿容的肩膀说道:“好了好了,他没伤到要害,不会有生命危险的,只是失血有点多,现在还在昏迷。”
 
听到这话,宋卿容才稍稍松了口气,刚醒过来就猛地坐起来,此刻他脑袋涌起一阵眩晕,缓了一会儿,宋卿容接着说道:“那他人在哪里?我要去看看他。”李诚见卿容这焦急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唉,好,诚叔这就带你去。”
 
到了另一处军帐,宋卿容终于见到了趴在床榻上脸色苍白的戚御风,他忙上前查看戚御风的伤口,只见箭头已经拔出,伤口也妥善地包扎好,其他密密麻麻的皮外伤也已经上好了伤药。
 
这时候,李诚也一起走到戚御风身边,感慨道:“你这小情人还真是够意思的,自己弄得浑身都是伤,每一处好肉,可把你护得连块皮都没蹭着。”宋卿容闻言,惊讶地看向李诚道:“诚……诚叔,你怎么知道……”
 
看着宋卿容颇有些窘迫的神情,李诚像对待小时候的宋卿容那样,弹了一下他的脑门道:“你诚叔还没老到老眼昏花的地步,再说,老方早就跟我通过气了,说你找了男人,当时我还不信,嘿,谁知道这是真的。”
 
宋卿容脸上一红,也不言语,只是拉着戚御风的手舍不得松开。李诚收起了轻松的调笑,面色渐渐变得冷峻:“这下你可以告诉诚叔,你们到底发生什么了事了吧。”
 
听到李诚的问话,宋卿容也变得目光凌厉起来,他左手依旧握着戚御风的手不肯松开,右手从怀里取出了贴身藏着的虎符和帅印递给了李诚。李诚看到这些东西,脸色一沉,随手拿着虎符,却珍重地抚摸这帅印上残缺的一角,很是怀念地说道:“二十多年前,你父亲被刺客袭击,还多亏这枚帅印替宋将军挡了一剑,这个缺角也是当时留下的……”
 
宋卿容听着李诚回忆父亲的旧事,心绪更是复杂,听罢,他将此行的来龙去脉,包括对那两个护卫的怀疑尽数告诉了李诚,而李诚的面色越发凝重起来。他沉默了良久,才沉重地开口道:“孩子,你跟我过来,我有些话跟你说。”
 
宋卿容看了看李诚,又看了看安静躺在床榻上的戚御风,面露难色道:“就在这说可以吗?”李诚却坚定地摇了摇头:“是关于你父亲的……”宋卿容闻言,心中一凛,他俯身在戚御风耳畔柔声说道:“我很快就回来陪你。”随后,依依不舍地松开了他的手,跟着李诚往他的营帐走去。
 
李诚谨慎地屏退了所有的守卫,神情凝重地和卿容说了些什么。宋卿容听罢,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最后,他苦笑了一下,似乎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将虎符和帅印再次放到怀中,可动作缓慢,仿佛这两枚物件足有千斤重……
 
再次走进戚御风所在的军帐,宋卿容的心情更是难以言说的沉重,他取下从小戴在胸前的一块凝白玉佩,温柔地给戚御风戴上,这是小时候娘亲给自己特地制作的药玉,焚烧了上百种草药,用药气熏了足足十日。虽然不至于有包治百病的功效,但能够安神凝气,有助于戚御风身体的恢复。
 
宋卿容轻轻地抚摸着戚御风毫无血色的面庞,俯下身吻住了他的唇,温柔地厮磨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放开。这一刻,宋卿容突然觉得很委屈,管他什么山河社稷,什么黎民苍生,他只想就这么陪着戚御风,等他醒过来,看他生龙活虎地对着自己耍流氓。
 
可是在这种危难之际,自己若是不挺身而出,怎么对得起父亲的在天之灵……终于,宋卿容咬牙咽下了心中的酸涩,最后在戚御风眉间吻了一下,不舍地说道:“御风,你要快点好起来,等我回来……”
 
说罢,宋卿容眼中泛起寒光,转身走出军帐,对候在门口不忍心打扰两个孩子的李诚说道:“诚叔,拜托你帮我照顾好他。”李诚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放心吧,倒是你自己,此去前路未知,定要加倍小心……”
 
第61章:浴血奋战卫家国
 
此时的京城,南北两座城门都被唐胥带领的三十万西三营兵马团团围住,守城的士兵和江湖好汉们已浴血厮杀了三天三夜。齐珣和卫影率领禁卫军和东宫亲兵守着京城的南城门,而许苓和褚枭则率领江湖人士驻守着北城门。
 
唐胥年事已高,又是文官出身,纵是手握兵权也无力带兵打仗,他派出自己的心腹唐云,和西三营的将领秦涛各领十五万士兵分别攻打南北城门,自己则留守在京城南面三十里外安营扎寨,时刻留意着城中的消息。
 
唐云听说守卫北城门的是个弱不禁风的女娃娃,志得意满的他主动请求攻打北门,若是比秦涛先行攻破城门,那自己就能摘得头功!秦涛被唐云抢去了这么个好机会,自己则被安排去啃南城门这根硬骨头,心里难免憋着气,就连攻城的行动都有些消极,反倒是唐云斗志极高地攻打着北城门。
 
北城守卫的战士们经过三天不眠不休的鏖战,渐渐地显现出力不从心的状态,唐云瞅准了这个时机,发动了更为猛烈的进攻。不知是否因为守军自知抵挡不住唐云军队的猛攻,守城的江湖人士竟主动打开了城门,唐云大喜过望,故意不去通知南城门的秦涛,自己首先率领着军队便进入了北城门。
 
可正当唐云骑着高头大马,堂而皇之进驻北城时,城门的铁闸却突然关闭,把唐云带领的五万先头部队和后续的十万大军分隔在城内和城外。唐云意识到中了计,惊慌失措地带领着先头部队想到破出重围,却被城楼上射下的箭矢逼得到处乱窜,最后竟在慌乱中进入了牢固似铁的瓮城!
 
城楼上一身戎装的许苓嫣然一笑,伶俐而飒爽的倩影引得人浮想联翩,可开口说出的话确实森冷而决断:“弟兄们,杀!”霎时间,毫无防备的唐云等人被四面八万如雨的箭矢和火石攻击得瞬间溃散,死伤无数。幸存下来的残兵游勇纷纷放下兵器投降,被许苓关入大牢,至于怎么发落,这是皇家的事情,与自己无关。
 
被拦截在城门外的十万军队意识到情况不对,急忙撤退准备去和南城的部队汇合,可万万没想到,北二营的军队竟在这时赶到了北城门,将西三营的十万士兵牢牢围住,形势瞬间逆转!
 
许苓之所以等到今天才采取“瓮中捉鳖”的战术,便是在此前收到了戚帮主暗中传递过来的消息,她在城楼上看到北二营的旌旗,便迅速配合北二营的军队,内外夹攻,围剿西三营的这股兵力。
 
失去了统领的指挥,又遭到在北二营将士势如破竹的猛攻,西三营的残兵慌忙溃败,投降的投降,不愿屈服的也落得个战死沙场的痛快。北二营的统领吩咐士兵捆绑好战俘,骑着战马来到城下通知许苓打开城门。
 
许苓原以为来的应当是颜大哥和戚帮主,却没想到是个面生的男子,来人朝许苓亮出腰牌,原来是北二营的副将韩凌。许苓着人打开城门,迎接韩凌入城,两人相互赞许了一番,许苓便忙问起宋卿容二人的消息:“颜大哥和戚帮主怎么没有前来?”
 
韩凌擦了擦脸上杀敌减伤的血污,朗声道:“颜将军另外率领了一队人马,准备奇袭叛贼唐胥的营帐,戚帮主受了伤在北疆修养,并未跟来京城。”
 
听到这话,许苓却疑惑地皱了皱眉,若是戚大哥没有来京城而是留在北疆,那他怎么准确地得知京城的战况,还派人前来通知自己和北二营里应外合的?难不成戚大哥有千里眼?
 
第62章:战功辉煌众心向
 
“大人!不好了大人!”唐胥正在阵营中对着军事部署图圈圈点点,看到惊魂不定赶来通报的手下,心里顿时涌起不好的预感:“快说,发生了什么!”手下气还没喘匀,结结巴巴地将北城门发生的事跟唐胥描述了一遍。
 
唐胥恨恨地拍了拍桌案,怒骂道:“唐云那个蠢货!这么简单的圈套都会陷进去!现在我们还剩多少人?”手下把头伏得更低了:“回大人,北城十五万士兵全军覆没,南城门也损失惨重,如今,西三营只剩下十万兵马……”
 
“什么!”唐胥面色铁青地站了起来,顿时觉得天旋地转,本来毫无悬念的围攻,如今却变成了这么一个局面,北二营的虎符失踪了十几年,到底是谁,竟有这个能耐指挥得动北二营的兵马?
 
可如今形势已定,再不甘心唐胥也必须做出抉择:“立刻通知秦涛,停止攻打南城门,我们还有十万人马,撤退到南方抓紧休养生息,招兵买马,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再这么打下去,只会全军覆没!”
 
手下唯唯诺诺地应下,立马往军帐外走去,准备前去通知秦涛的队伍,可手下刚走出军帐,外面便立刻传来他凄厉的惨叫声!唐胥神情一紧,连忙拿起手边防身的长剑,面如土色地盯着帐门。
 
不多时,帐门被一只纤长白皙的手掀开,一队身穿北二营标记甲胄的士兵闯进了营帐,唐胥攥紧手中的长剑看向领头的年轻人,他声音冷若冰霜,满是敌意地呵道:“颜卿……竟然是你……”
 
宋卿容此刻一身戎装,全无往日的文弱气质,反倒是威武英挺,豪气万丈。唐胥盯着宋卿容,猛然间却感到他的眉眼有一些似曾相识……唐胥皱紧眉头思量了片刻,再回神却癫狂一般仰天长笑起来:“哈哈哈想不到啊想不到,宋炤那老家伙的孽种竟然在我眼皮子底下活了这么久!看来我是真的老了,竟然连你都没认出来!”
 
听到唐胥这么侮辱自己和父亲,宋卿容倒也没失控发作,他冷笑着看向这个将死之人,如同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真不幸,你这会儿才认出我,可来不及了。”唐胥被宋卿容这眼神激得疯狂了起来,他举起手中的长剑毫无章法地胡乱挥动着,朝宋卿容砍去!
 
宋卿容面色沉稳,冷静地举起手中的弓,迅速搭上箭便朝狂乱中的唐胥射去,身边不知哪个士兵也反应极为迅速地扔出一把长剑。几乎是同时,宋卿容的羽箭射中了唐胥的前额,而士兵扔出的长剑则刺穿了唐胥的心脏,在两道致命伤下,唐胥还垂死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便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收起了弓箭,宋卿容从身边士兵手中抽了一把环首大刀,缓步走到唐胥的尸体边,他面无表情地砍下了唐胥的首级,冷漠地挑在了刀尖上,转身便往帐外走去。宋卿容成功地手刃杀父仇人,为父亲和娘亲报了仇,可他却一点都没有痛快的感觉,此刻他只想赶紧结束这场乱战,他要去北疆接戚御风回来!也不知道御风醒过来没有,伤势有没有好一些……
 
宋卿容挑着唐胥的首级,立刻快马加鞭地赶往南城门。秦涛接到了北城门攻打失败,反而己方全军覆没的消息,早已无心恋战,这会儿他眼睁睁看到唐大人的首级被北二营的将领挑在了刀尖上,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十分没出息地命令手下的士兵放下武器,跪地投降。至此,叛贼土崩瓦解,在北二营的驰援下,京城的危难终于解除!
 
驻守在南城门血战了三天了齐珣,看到宋卿容不负众望地挥师而来,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他忙命人打开城门,将全城人的英雄迎接到城楼之上。见到了他们的救星,守城的将士和全城的百姓顿时扬起响遏行云的欢呼!
 
宋卿容显然很不喜欢这热烈的阵势,他求助般地看向齐珣,对方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得赶紧去宫里通知父皇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宋卿容忙拦道:“诶!珣儿哥,你别走啊!”可齐珣却飞快地跑下了城楼,闪得人影都没了……
 
正当宋卿容在满城军民热情的欢呼声中感到十分无所适从的时候,他身后却有一个士兵模样的人悄无声息地向他靠近,那个士兵似乎从怀中取出了什么东西,一步步走向宋卿容……
 
第63章:卸甲不问天下事
 
全城军民都沉浸在胜利的狂喜中,丝毫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毫不起眼,行为诡异的士兵,待到宋卿容感觉到背后有人逼近,这距离已经无法多加防范了……
 
宋卿容心头一突,抽出腰间防身用的长剑猛地回身格挡在身前,可看到藏在铁盔中的模样,宋卿容却一把将长剑扔在了地上,不顾全城军民诧异的目光,将面前的人紧紧地抱住,似乎恨不得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宋卿容艰难地发出声音,带着不可抑制的哽咽:“御风,你没事!太好了……”
 
戚御风卸下沉重的铁盔,这东西可真要命,沉得脑袋都快掉了。戚御风轻柔地回抱住一身英朗戎装的宋卿容,满是自豪地说道:“我的大将军命令我快点好起来,我怎么能违抗军令呢?”
 
宋卿容见他有精力贫嘴了,这才放下心来,可转念一想,自己马不停蹄地往京城赶,也是今日才堪堪赶到,戚御风若是等伤好了再出发,又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宋卿容突然脸色一冷,伸手去轻戳了一下戚御风的后背,果不其然,只听他难以抑制地痛嘶了一声,下意识地疼弯了腰。
 
看到戚御风这模样,宋卿容怎能不明白他做了些什么事,方才的喜悦被一脸阴冷代替,卿容警告般地质问道:“你是不是根本没养伤,从一开始就偷偷跟在我身后……”
 
戚御风还想着蒙混过去,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卿容给揭穿了,他讨好般地笑着对卿容道:“我真的没事,你看我这不是生龙活虎的吗,还能飞剑呢!”宋卿容突然捕捉到了什么:“飞剑?在唐胥营帐里的那把剑,是你刺的?受了这么重的伤你还要逞什么英雄!”
 
完了……又不小心说漏嘴了……戚御风觉得失血过多之后连脑子都不好使了……他忙赔笑道:“卿容,我这不是怕你受伤嘛……”戚御风还想继续解释,却被宋卿容猛地扑了上来,狠狠地吻住了戚御风的唇,不同于以往温柔似水的触碰,这个吻炽烈而狂热,似要将心中的一片深情昭告天下一般。
 
看到拯救了数百万军民性命的大将军和一个男子深情地拥吻在一起,全城的人都不约而同地陷入了陷入了一阵沉静,随后,不知是谁冲破了这静默,鼓掌欢呼了起来,霎时间,全城的百姓,浴血的将士和江湖英雄们,又不约而同地爆发出惊雷般的欢呼!
 
纵情吻罢,宋卿容卸下将军甲胄扔到一边,俯下身对戚御风道:“上来,我背你下去。”戚御风哪舍得自家夫人受这劳累,忙拒绝道:“我身体好着呢,可以自己走的,你不用这样……”
 
还未等戚御风说完,宋卿容冷声打断他道:“别废话了,上来。”见宋卿容这么坚持,戚御风也只好屁颠颠地走上前去,可他没急着趴上宋卿容的背,而是把身上的甲胄重物全给扔了个干净,不能累着自家夫人!
 
宋卿容背起戚御风,一步步沉稳地往城楼下走去,沿路的士兵和百姓纷纷为两人留出一条畅通无阻的道路,欢呼声不但没有消退,反而更加热烈,此起彼伏。戚御风被自家夫人背着“游街”,倒是格外高兴,没想到一向稳重低调的卿容,竟然用这种方式将两人的关系给昭告天下了!
 
戚御风自顾自乐得起劲,宋卿容却全然没这个心思,他并没有特意做这些行为给别人看。宋卿容根本就不在乎自己和戚御风的关系在世人眼中是怎么样的,他只是心疼这个全心全力护着自己,用身躯为自己当下箭雨,伤还没养好,恐怕是一清醒就偷偷混进士兵群里,忍着伤痛也要确保自己的安危的家伙……真傻……傻得让自己恨不得把整颗心都掏给他……
 
第64章:并肩相依共天涯
 
当天晚上,劫后重生的京城置办了规模宏大的庆功宴,无论是皇亲贵胄还是平民百姓,纷纷挑灯设宴,比任何一个节日都要隆重,看着架势,全城人今夜都不醉不罢休。
 
可最该为百姓们所庆贺的守城有力的齐珣等人,以及救城有功的宋卿容等人,却远离了这喜庆无比的氛围,卸下沉重的甲胄,穿过万家灯火,悄然无声地来到城外……
 
马车以及备好,宋卿容和戚御风今夜就打算离开京城。看着前来送行的齐珣,宋卿容笑了一下,从怀中取出帅印和虎符,他怀念地抚摸了一下帅印的缺角,随后把两样东西交给了齐珣:“珣儿哥,帮我把这转交给皇上,告诉他,我绝不会再踏足京城一步。”
 
齐珣闻言,却皱了皱眉,很是不舍地说道:“你真的不再回来了吗……唉,也罢,我会去看你的。”说罢,他接过帅印和虎符,又从怀里取出一个木匣递给宋卿容。
 
宋卿容好奇地打开匣子,顿时眼中闪出惊喜的光芒:“这是……丹书铁券!”宋卿容感激地看向齐珣:“珣儿哥,谢谢你!”
 
齐珣却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珣儿哥也做不了什么其他的事,只能给你求来了这个,至少,我会保你一世平安。还有,父皇也下了手谕,玄风帮众人救驾有功,只要不为作奸犯科之事,朝廷永不会干涉江湖事务。”
 
宋卿容没想到齐珣会为了自己和戚御风做这么多的盘算,心中暖意融融,上前轻轻抱了一下齐珣,一切尽在不言中。不过,宋卿容只是匆匆抱了一下就和齐珣继续保持着距离,比较家有醋坛,还是小心为妙……
 
又另一边的戚御风,面色凝重,不知在和卫影交代些什么。
 
卫影:“帮主,对不起。”
 
戚御风:“你下定决心了?”
 
卫影:“是。”
 
戚御风:“他是太子,也是未来的皇帝,这条路……注定不好走。”
 
卫影:“属下明白,可是属下……放不下他。”
 
戚御风:“唉,罢了。卫影……”
 
卫影:“属下在。”
 
戚御风:“若是受了委屈,随时回来。”
 
说罢,戚御风转身朝宋卿容的方向走来,而卫影却对着帮主的背影跪了下去,久久不愿起身。最终还是齐珣看着心疼,上前硬把他拉了起来……
 
短暂的告别后,宋卿容和戚御风坐上了离京的马车,玄风帮的弟兄跟在马车后面护卫着两人。本来戚御风想和卿容一同骑马,可宋卿容记挂着他后背的伤,说什么也不同意,戚御风有些委屈地说道:“不骑马的话,我就不能搂你的腰了……”
 
宋卿容瞥了一眼装作很遗憾很受伤的戚御风,无奈地摇了摇头,往他身边坐了一些,拉起他的手臂环在自己腰上:“这样就行了吧……”戚御风得意地把手臂紧了紧,就知道自家夫人心疼自己!
 
马车离京城越来越远,宋卿容掀开车帘朝京城的方向看了一眼,便放下了帘布。戚御风见自家夫人情绪不太稳定,忙说道:“舍不得走的话,我就陪你留在这里,你可以继续当威震八方的大将军。”
 
宋卿容却苦笑着摇了摇头:“不,我们必须走,离这越远越好。”戚御风直觉卿容话里有话,神情也严肃了几分:“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宋卿容叹了口气,语气却平静无波:“当时在北二营,郑叔和我说了一句话……他说:你以为堂堂一国之君连一位将军都保不住吗?他只是不想保,你父亲,功高盖主啊……”
 
戚御风闻言,沉默了良久,久到宋卿容有些担心,他该不会想不通要去找皇帝的麻烦吧?正当宋卿容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安抚一下戚御风的时候,他却突然扬起一个颇有深意的笑来:“不做将军也好,还有一个位置更适合你!”
 
宋卿容听到他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有些愣神:“什么位置?”戚御风勾勾指头示意宋卿容凑近一些,卿容原以为他要跟自己说什么正经事,便顺从地把侧脸凑向了他,可谁知,戚御风冷不防在卿容脸上亲了一口,贱兮兮地笑着说道:“帮主夫人啊!”
 
第65章:红衣情缠定三生
 
离开了京城,两人辗转到了白溪县,也就是宋卿容的故乡。宋卿容很小时候就跟着宋炤举家迁往京城,对于白溪县反倒是没有多少印象了,最后一次到白溪,还是送爹娘的遗骨回乡安葬。而如今,他也选择了落叶归根,回到这里。
 
宋家的老宅早已年久失修,需得整修一番才能重新入住,于是,宋卿容被戚御风死皮赖脸地待到了玄风帮在白溪县的分楼里,好生当了一把帮主夫人。每天清早,宋卿容从房中出来,都能见到两排站得整整齐齐的弟兄们恭恭敬敬地喊道:“夫人早上好!”头一回见到这阵势的时候,硬生生把宋卿容给吓回了卧房……
 
宋卿容没少为这事找戚御风说,让他把弟兄们给撤了,可戚御风却悠悠然地回道:“真不是我授意的,都是弟兄们自发的,你找我没用啊。” ……看来帮主夫人这个位置不好坐啊……
 
这般哭笑不得的生活就这样过了大半个月,突然有一天,戚御风破天荒地看见宋卿容穿上了一件艳红似火的长袍,还一丝不苟地整理着衣带和袖口。戚御风看多了卿容素衣白衫的装束,难得看到他穿这么醒目的颜色,顿时眼前一亮,上前搂住他就是一个绵长的吻,顺便把他方才好不容易收拾平整的衣带又给扯乱了……
 
宋卿容冷不防被他这么一闹,又得重新整理衣衫,气得往戚御风脑门上就是巴掌一呼。他哼哼了一声,指着一边另一件火红长袍说道:“你的,赶紧穿上。”戚御风疑惑地抖开长袍往身上一披,竟是完全合身,他调笑道:“卿容,你这是要和我成亲吗,喜服都准备好了?”
 
宋卿容不置可否地哼了一下,便上前给他整理衣袍,状似平静地说道:“过一会儿陪我去南阳山。”戚御风看了看身上有些累赘的长袍,疑惑道:“穿这个去爬山?”宋卿容见他不乐意,置气道:“不想去就算了。”
 
戚御风见自家夫人不开心了,连忙摆出灿烂的笑脸,一点帮主的威严都没有:“去!去!卿儿想去哪儿我都陪着去!”
 
今日暖风和煦,阳光也分外柔和,天公作美,是个爬山的好天气。南阳山并不算高,两人慢慢悠悠爬了半个时辰,便到了山顶。戚御风本以为这等山清水秀之地,山顶上该有一些亭台楼阁供游人休憩,却没料想,山顶荒凉一片,只有一个不甚显眼的土坟,上头立着两块紧紧相依的石碑。
 
还没等戚御风反应过来,宋卿容却径自走到墓碑前跪了下来,他打开随身携带的锦黄布包,取出里头的香火和贡品,恭恭敬敬地排放在坟前。戚御风紧跟着卿容走上前,便看到墓碑上赫然写着“父亲宋炤之墓”以及“母亲颜绮之墓”。
 
宋卿容怀念地抚了抚墓碑上的名字,轻声说道:“爹,娘,孩儿带了个人来看你们。”戚御风闻言,神色肃穆地来到宋卿容身边,想也不想便陪着他一同跪下,倒是把卿容惊了一下:“御风……你不用……”戚御风深深地望了卿容一眼,随即俯身向墓碑拜了三拜,恭敬道:“岳父岳母,小婿戚御风,前来祭拜二位。”
 
宋卿容见戚御风这郑重的模样,反倒是笑了起来,他一边点燃了香火,小心地贡进墓前的香炉中,一边故作埋怨地说道:“爹,娘,御风虽是个五大三粗,还生不出孩子的男子,而且经常对我耍流氓。但是……”
 
话未说完,宋卿容停顿了一下,缓缓地握住了戚御风的手:“他温柔体贴,英勇无畏,不论发生了什么都不离不弃地陪在我身边。你们不用担心我,有他在……我就有家了……”
 
戚御风听到这番话,动容地看向宋卿容,却发现他的眼角一行清泪无声流下。戚御风凑上前,轻柔地吻着他的眼角。宋卿容还没来得及把眼泪收住,就被戚御风温热的唇惹得绽开一抹笑来,他和戚御风深深地对视了一眼,随即双手紧握着,齐齐向父母的墓碑躬身一拜……
 
从南阳山回来的路上,戚御风怕卿容为父母的事情伤心,便使尽浑身解数逗他高兴,可卿容却一直不悲不喜地板着脸,也不知在思索着什么。戚御风也没办法安慰他,只好一路握着卿容的手,不曾放开。
 
可到了白溪县的分楼门口,戚御风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愣在了原地……只见原先低调清冷的分楼,此时却张灯结彩,热闹无比,帮众的弟兄们纷纷忙着挂红灯,贴喜字,还到处缠着红绸子,分明就是在准备喜事。可是,作为一帮之主的戚御风,完全不知道帮里有谁要成亲啊……
 
正当戚御风一脸茫然地站在分楼门前时,手下的帮众却非常狗腿地跑到宋卿容面前,讨好地说道:“夫人您看!我们把楼上楼下都布置得可喜庆了!您看满意不满意!”
 
宋卿容拉了拉魂游天外的戚御风,一同往里头走去,果真,举目一片热烈的红,虽然一帮糙老爷们儿布置得不是非常精致,但足以体现他们的用心。戚御风一把搂过宋卿容,故作吃味道:“好嘛,这些家伙都只听你的话了,竟然联合起来瞒着我!”
 
宋卿容忍着笑板了一路的脸,这会儿终于能肆意地笑开来了,他故作高傲地瞥了戚御风一眼,说道:“怎么,是你要聘我当帮主夫人的,这就后悔了?”戚御风立刻爽朗地笑了起来:“不后悔!我一辈子都不会后悔!”
 
正文完
全站推荐

感谢大家关注和支持!看文儿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