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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万里不如卿——弓小环

 文案:

 
这是一个谈谈恋爱顺手打个天下的故事!
 
这是一个呆萌“小兔子”跟着自家腹黑王爷一起南征北战的故事!
 
这是一个搞搞暧昧,喝喝肉汤,没羞没臊的同居日常故事!
 
祁霖:经天纬地,运筹帷幄的战神王爷(其实是护短面瘫爱吃醋,冷漠记仇小心眼)
 
吴祾(靖凌):乖巧纯良(雾),害羞炸毛的小公子(受不苏不圣母,会报复,会咬人,还会“狐假虎威,仗势欺人”)
 
还有萌萌哒副CP哦!
 
冰冷阴鸷护卫攻X风流俊逸不正经受
 
满腹机诡军师攻X清寒孤傲美人受
 
(你是写正剧的!正剧!懂不懂!文案是这么写的吗!?)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甜文 情有独钟 天之骄子
 
主角:祁霖,吴祾 ┃ 配角:易枢,英寒,秦朗,萧秦仪,梅凌涯 ┃ 其它:耽美,宠溺,军事,政变
 
第一章
 
长庚初残,柳色正倦,入京的官道上王师凯旋,旌旗蔽日,借着疆场残存的杀气,奏响金戈……
 
“报!”斥候军下马拜道:“前方到达京城!”
 
“整肃军容,进京。”祁王音若沉水。
 
呵,已经到京城了吗,难怪空气里都凝着厚重……对于这座雕栏玉砌而又利欲熏心的都城,祁王唯一的牵念怕也只剩那个粉妆玉裹的“团子”了……
 
官柳匆匆而退,一如祁王思绪,早已跌落五年前,倚翠湖畔……
 
“漂亮哥哥,你也是从宴会上跑出来的吗?”闪耀的杏儿眼荡起一片明净,就这么忽然放大在眼前,倚坐在假山石上的少年几乎本能的反手劈去,却又硬生生的收住了掌势,对上那双眸的纯净时竟是心中一荡,却也只是一瞬,继而望向远方,眼底一片冰凉。
 
少年早有觉察有人靠近,只是凭气息觉察没有危险,便也就没有理会。不想那人竟忽然将脸凑近自己,多年的训练使其本能的出手制敌,只是这一切太快,以至于那个笑得一脸灿烂的小人儿并未觉察到自己刚刚与死神擦肩而过。
 
虽然面前的漂亮哥哥没有理自己,却还是锲而不舍的说道:“漂亮哥哥,我也是偷偷跑出来的哦。”说着还将肉乎乎的小手放到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漂亮哥哥?”年少的祁霖心下想道,不禁眉心微蹙。看到小人儿一脸认真的小摸样还带着点偷做坏事成功后的狡黠,心下竟是没来由的柔软,或是因为这便是他向往却从未有过的童年吧。
 
见到漂亮哥哥依旧不理自己,粉嫩的小人儿似是有些委屈,也只是嘴角微微向下一撇,继而又扬起了一张笑脸,“漂亮哥哥,你为什么要偷偷跑出来啊?”
 
“……”
 
“漂亮哥哥,你也觉得宴会很无聊啊,我也是呢。”小娃子挠挠头继续说道。
 
“……”
 
“不过他们都说这次北征我们大获全胜呢,值得庆贺。”某娃继续自顾自得说着。
 
“……”玄衣少年依旧望着湖面,眼底尽是寒凉,呵,值得庆祝吗?或许吧。望着远处大殿里灯火辉煌,似是反衬着爷爷的马革裹尸随黄沙,忠骨英魂难还乡的悲凉,祁霖冷冽的沉眸深处唯剩一片哀伤,似乎……只有哀伤。
 
“你也不喜欢这庆贺呀,我也不喜欢。太傅说,我们朝廷的‘擎天玉柱’老祁王在这场战争中薨逝了,”小人儿抬头看了看少年继续说道,“什么是‘擎天玉柱’啊?太傅说老祁王爷爷甍逝全国百姓都很伤心呢,那为什么还要庆贺呢?”小娃子一个人说得津津有味,还似问答有序。(呃,他是怎么读懂这“……”的呢?)
 
“……”少年冰冷的眼中似是有一些动容,他也多想大声质问,爷爷甍逝,本是国丧,应是举国哀悼,为何殿中依旧歌舞升平,可是他知道,他不能问,他不能,为了爷爷的遗愿,为了靖宇的百姓,他不能!小小年纪却已喜怒不形于色,却也毕竟年幼,还是难掩漆眸中似要溢出的隐忍。
 
“哥哥,哥哥,你不要哭。”肉嘟嘟的小手抚上少年的脸颊,似要擦去这一脸的悲伤。
 
“没哭。”少年震惊,自己并未流泪,就连悲伤也极好的隐藏在平素的冷漠中,眼前这七、八岁的娃娃是怎么……却不知孩子看东西更简单,却也更纯粹。(震惊中的小祁貌似忘记了更重要的是那“肉包子”摸你脸了哎,摸你脸了哎,快拍飞他,“啪!”某作者飞出去了,小祁缓缓的收回手,一脸淡定地望着面前的“肉包子”~~)
 
“你的眼睛在哭!”说着一片纯净的杏儿眼中竟先氤氲满了水汽。
 
“别哭。”语气竟是祁霖自己也未想到的温柔。
 
“我不要哥哥哭。”糯糯的童音里带着哭腔,孩子的世界里,哭就是悲伤,悲伤也就是哭。
 
“好。”
 
小人儿一脸的纠结,似是做了什么人生的重大决定。在袖袋里掏了半天,掏出一块栗子糕,递到少年嘴边,满脸的忍痛割爱,继而又似后悔般放到自己嘴里狠狠地咬了一口,拖着长长的银线一把按进少年口中,似是晚一会儿就怕自己后悔了。一向沉稳的少年此时却在震惊中久久不能回神,想到栗子糕上小娃子的口水眉头不禁皱了皱,口齿间晕开的却是别有一番香甜。
 
“好吃吧,这可是我最喜欢的,从来都不会给别人哦,可是我喜欢哥哥,所以,一起吃!”某娃正闪着亮亮的眼睛望着少年,一脸期待,似是在说,你快夸我啊,快夸我啊。
 
“嗯。”少年貌似~好像~在夸他。
 
“能够有自己喜欢的东西就会很开心呢,对吧,哥哥。”粉娃子“大人有大量”不跟他计较夸没夸他的问题,依旧说得兴致勃勃。
 
“嗯。”原来能够拥有自己喜欢的东西就会快乐啊,少年心下想道,却不知正是这个喜欢的“东西”支撑他拼搏一生,也成为他生命的全部意义。
 
“哥哥,你说……”
 
“哥哥,其实……”
 
“哥哥,所以呢……”
 
……
 
小娃子一个人喋喋不休,说得还饶有兴味,似是从未介意对方只是偶尔回答一两个“嗯”,此时,天已黑尽,漫天的星星洒落在湖里,碎成一片安详,这个冬夜似也不是那么寒凉,少年几乎都希望就这样老尽时光……
 
身后四大护卫的“窃窃私语”,拽回了祁王的心神。
 
“终于要到京城了!出征数月,甚是想念啊!”秦大公子扬声喟叹。
 
“一座逐权夺利,阴谋算计的城市,有什么值得想念。”梅护卫一身雪衣,清雅孤寒
 
“他思念的是玉香阁的飘柳姑娘,芙蓉馆的纤纤姑娘,采春院的芍药姑娘……”萧护卫音色温润,公子如玉。
 
话音未落,便已感到周围寒气大盛,英寒护卫早已凛冽如冰。
 
“寒儿,寒儿,你听我解释,他都是胡说的!”风流俊逸的秦大公子此时深情落魄,急忙解释,奈何英护卫不为所动,赌气般得又说到:“你信我,还是信他!”
 
“都不信。”英寒音如玄冰。
 
“不是,寒儿,你……”秦大公子一脸的生无可恋。
 
看到一脸玩味看戏的萧护卫,梅凌涯嘴角一勾,开口道:“不知萧护卫是如何知道这么多姑娘的?”
 
萧秦仪一惊,急忙开口辩白:“凌涯,我只是逗弄秦朗,我……”昔日舌战群儒,纵横捭阖的萧护卫此时竟是百口莫辩。
 
“哈哈,萧秦仪,你这叫自食其果!”秦大公子一脸的幸灾乐祸,自家的英寒还没哄好,却有心情嘲笑秦仪,还不忘八卦自家王爷,“你们猜王爷在想什么,这一路都不见他开口。”
 
“王爷自有王爷该思虑的事情。”萧秦仪答得一本正经。
 
“我猜啊,王爷又在想他的小美人啦!”秦大公子话音方落,但见祁王回身,眸色深沉,难辨喜悲,但足以让刚刚还活跃着的四只冷汗涔涔……
 
秦大公子,总会不时得乐极生悲……
 
御花园里,山石争怪,群蕾竞芳。一抹蓝影,穿梭在假山之中……
 
“哎呦,小主子,您慢点跑!仔细摔了!”身后的小太监急急喊道。
 
“你说,是不是祁王今天回朝了!?”清俊少年从假山中探出半个脑袋问道。
 
“回小主子,咱们的战神祁王啊,确实是今儿个回来,那场面,百官垂立,天子相迎。皇上还说,今晚含元殿,大宴群臣呢……”小太监答得一脸骄傲,仿佛他才是靖宇的战神。
 
“皇兄他们都出城迎接了,可是父皇不让我去。”少年一脸委屈。
 
“哎呦我的五殿下,皇上那是心疼您呢,您打小身子骨就弱,皇上这才免了您出席这些繁俗仪式,这可是宫里独一份的恩典啊!”年长的太监总管笑得一脸谄媚。
 
“我身子哪有弱啦,都是那些太医信口开河。”少年赌气似的拔出身旁侍卫的剑,在手上舞了几下。太医的话,还不是依照皇上的心思……
 
“我的小祖宗哎,仔细伤了手,万岁爷特别嘱咐,不让您舞枪弄棒的,就是怕您伤了身子,还特意免了您的骑射科目,您快放下吧,这要是传到皇上耳朵里,奴才们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保不住啊!”众人跪倒一片,苦苦哀求,却也不敢真的从五皇子手中夺剑。
 
“好吧,我们去找醉君姐姐吧!”少年扔下剑,说到。自小他就被称作身子骨不好,只随太傅习文,兵法军政,骑射武功一律不涉及。少年似是不懂,也似懂得些什么……
 
山石深处,凤冠女子仪态万方,看着花园里的少年,眸色深深,怎样的天姿国色也隐不了眉梢的那一抹狠厉决绝。
 
“呵,独一份的恩典吗?谁又能说这恩典不是枷锁呢?皇上还是防着他的。”身着明黄凤袍的女子喃喃说道。
 
“娘娘说的是,不参加仪典,这哪里是恩典啊,那些被冷落的皇族才不能参加呢,皇上这是折了他的羽翼呢!”身后侍女和道。
 
“可是皇上待如妃,那也算尽心了!”皇后拂了拂鎏金凤簪说到。
 
第二章
 
“娘娘放心,如今轩云灭国,皇上定会处置留云轩里的那位,毕竟她曾是轩云公主,虽然这些年皇上隐瞒得极好,却不知娘娘您早有眼线。”手持团扇的心腹侍女在皇后身侧低低的说到,眉眼深处尽是幸灾乐祸。
 
“两国交战一年有余,沁如那贱人没少折腾,皇上也只是对她冷落了些许,却始终将留云轩护得死死的,看来皇上始终是不忍心杀她!”身着凤穿牡丹锦衣薄纱的女子盈盈丹凤里溢出深藏不住的愤恨,继而转为化不开的哀凉,“帝王无情,她得皇上如此回护,此生也算值得了,可惜本宫,他可曾有过半点真心……”“啪!”青葱般的指甲寸寸断裂。
 
身旁婢女急急道:“娘娘何须自艾,皇上自是想着娘娘的,更何况,这次如妃也不会安分吧。”
 
“她就是想安分,本宫也要帮她一把,只有恕无可恕之罪皇上才不得不……霁月,你去让汀兰将‘皇帝欲斩轩云降主’透漏给沁如。”柳畔女子慵懒一笑,似是惊碎了满园的国色天香。
 
“是,奴婢明白”霁月躬身退下,卑恭的身姿掩不住满身叫嚣的得意……
 
此时,留云轩里,素簪雪衣的女子迎风而立,怎奈白莲出水般的绰约风姿竟是笼上一层浓浓的萧索的气息,纵使眉目依旧隐在逆光的阴影里,饶是一抹剪影,却已遗世独立,动魄惊心。
 
“君王城上竖降旗,妾在深宫那得知?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声音如暗香浮动,若有还无,又似芙蓉泣露,哀婉孤绝,是啊,国仇家恨,让她如何长歌当哭?
 
白影忽转,翩若轻云出岫,纵是衣袂翩然,也载不动这深入骨髓的孤寒,她触目所及之处,却是紫藤花架下十二、三岁的锦衣少年笑得一脸明媚,一时间心思百转千回:凌儿,娘亲将你护得如此纯良到底是对还是错,怕是以后娘亲再也护不了你了,不过或许他可以……
 
如妃或许不会想到,她的无奈相托,竟托出一段惊世纠缠……
 
“娘娘,娘娘……”一抹碧色身影翩然而至,惊碎了她的沉思,
 
“汀兰,什么事如此慌张。”朱唇轻启,空谷幽兰之声竟融着浓稠的哀决。
 
“娘娘,宫里都在传,在传皇上要杀轩云国主…… ”汀兰说得战战兢兢。
 
“什么?”一口鲜血散落成点点梅花,
 
“娘娘,娘娘……”
 
“娘娘您怎么了”
 
“快传太医,传太医”
 
“君姐姐,快去找君姐姐…… ”一时间留云轩里已乱成一团。
 
一团碧蓝色身影滚落榻前,“母妃,您怎么了,怎么了……”
 
随后而至的女子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太医呢?”
 
“醉君姐姐,娘娘只是,只是听说皇上要斩轩云国君,便,便…… ”汀兰哽咽不止。但见醉君脸色青白,双手微颤。
 
“凌儿,我没事。”榻上白衣血梅的女子悠然转醒,“你们都下去吧,凌儿,醉君留下就好。”
 
众人退去,如妃轻抚少年发髻,缓缓说道:“凌儿今年都十三了,是大孩子了,自己能照顾自己了。男子汉不能动不动就哭鼻子。如果母妃不在了……”
 
“不会的!母妃!我去找太医,一定会医好母妃!”说着凌儿哭得更凶了。
 
“凌儿乖!”如妃轻拭凌儿脸颊上的泪水道:“母妃的意思是,我的凌儿长大了,可以保护母妃了。”
 
“那是,母妃放心,以后凌儿保护您!”小人儿拍着胸脯自豪得说到。虽是天资聪颖,毕竟孩子心性,却是不会往深处想的。而旁边的醉君却是惊骇无比,忙道:“娘娘,您……”
 
“醉君,莫急,”如妃缓缓说道,继而又对凌儿道:“凌儿,记住,无欲则刚,有些东西,镜花水月,并不适合你。娘只是希望你永远都能笑得如此明朗,去吧,娘跟你君姐姐说会儿话。”母亲的要求往往是最低的。
 
虽是懵懵懂懂,小人儿还是乖乖答道:“儿臣记下了,母妃保重身体,儿臣告退。”一团小小的蓝色消失在转角,似是也带走了这留云轩所有的明朗。
 
“最错生在帝王家……”如妃一向空灵的声音竟缠绵上浓重的无奈与悲伤,若有若无的在殿中回响,
 
继而转头看向醉君,但见醉君早已泣露芙蓉般跪倒在她身畔,“娘娘,您这样嘱托五皇子,是想他断了对这皇位的念想吧,可惜五皇子还小……”
 
“呵,皇位?皇上怕是从来不曾考虑过凌儿吧。终究,他还是防着我们母子。”榻上雪衣女子悠悠叹道。“是啊,他还小,可是,来不及了。”
 
“娘娘,您三思啊!说句大不敬的,轩云多年积弱,国主亦非明君,走到今天这一步,也是必然,虽说宁死不做贰臣,可您也得为五皇子想想啊!”醉君早已泣不成声,她是清楚自己自幼服侍主子的心性,娘娘这是存了死志的。
 
“醉君,我何尝不知道父兄懦弱,轩云积弊,可是,我是轩云公主,我本该三尺长剑,手刃仇人,我终究无法伤他,也只剩这死国之志了。”如妃叹道。
 
“奴婢是跟着娘娘离开轩云皇宫,又进入这留云轩的,奴婢明白娘娘对皇上的感情,也看得见皇上待娘娘的心思。这事儿,或许还有转机。”醉君急道。
 
“是啊,最是无情帝王家,这些年他待我也算用心了。这些年无论是前廷还是后宫射出的明枪暗箭都被皇上有意无意的挡回了,你我孤身入宫,十几年来安然无恙,不得不说皇上待我也算是情真意切了,只是他为君王,有些事不得不为。他是明主,自是不会为一个女人放弃开疆扩土的丰功伟绩,不过,若只是保皇兄性命,或许,可以。我想赌一下,赌这多年旧情换我皇兄性命。若是陛下念情,我也唯有以这一生韶光相报,若是激怒陛下,以死报国我是不怕的。也唯有凌儿我放心不下,望你好好照看。”若是皇后知道如妃早存死志,却因她的算计又萌生留意该是如何表情。
 
“奴婢定会万死不辞,护五皇子周全。”醉君郑重拜到。
 
“深宫险恶,这些年纵有皇上回护,我们这一路也走得小心翼翼。若是我去了,要你二人性命者大有人在,怕是处处机关,时时陷阱。皇上又生性狠戾多疑,这皇宫必不是你们久留之地,可是你们出去又谈何容易,即使出去了,他是皇子,纵使皇上网开一面,各宫娘娘,皇子,又有哪个能饶他性命?倒是有一个人或许真能带他离开,护他周全……”
 
“娘娘,您是指?”
 
“你该知道祁王多年唯喜栗子糕。”
 
“娘娘,祁王为人冷漠,他会……”
 
“祁王看似冷冽,却是最至情至真之人,他寻了五年的人,又怎会容许有半分差池。以祁王的性子也必是不放心将凌儿留在宫中,届时你再表示凌儿愿意随祁王出征历练,相信以祁王的心思和手段,这些都不是难事。如今你只需让祁王知道,当年的凌儿,便是如今的五皇子即可。”
 
“奴婢明白……”醉君款款拜退。
 
望着人影隐去的方向,榻上之人幽幽叹道:“当年无心之举或是能救凌儿一命,可如此,是对还是错……”转而自嘲:“呵,如今我也做起这阴谋算计之事,可何为对,何为错呢?”
 
残阳斜映,似血宫墙。含元殿外,群臣相候,各府女眷,芳华竞相,一时间莺莺燕燕,绿云扰扰,一肌一容,尽态极妍,所谓弃脂焚椒,渭涨烟斜也大抵如此。酉时已近,帝王将临,可今日宫宴的主角却是迟迟未到。
 
“祁王虽生性清寒,对皇上却也恪守臣礼,谦逊有道,不曾有半点逾矩失仪,今日怎么迟迟未到……”御史大夫吴樾不无担心的说道。
 
“莫不是祁王这次大胜而归,恃功不羁,怕是不把陛下放在眼里了!”太尉说的一脸担忧,真假莫辨。
 
一时百官纷纷攘攘,神色各异,谢丞相冷眼扫视,众人顿觉脊背发凉,已是冷汗涔涔,此地此情,岂是他们可论。刚才未开口者心下暗暗庆幸,“高谈阔论”者更是内心默默祈祷。也唯有丞相冷眼旁观,辰王浅笑轻扬,或许这冷眼深处才最是老谋深算,浅笑内里才最为机关算尽。
 
却不知就在含元殿外瞬息万变之时,而引起这一切的祁王却循音踏入倚翠湖畔。
 
“灵儿,灵儿……”一缕清音,若有若无,却成功的击碎了玄色锦袍少年眼底的古波不惊,声音清灵,一如当年,那个身裹大红斗篷粉雕玉琢的肉团似又滚落眼前。
 
可是当年,也正是这缕清音,让原来与自己聊得兴致勃勃的小人儿匆忙告辞,祁王循着那抹红影,看到小人儿扑倒一个紫色的怀里,随即大红斗篷的衣角便消失在假山后面。五年来再无寻到那抹绯色身影,空留那软软糯糯的声音时时在耳畔回响。
 
今日再次听到,祁王循音前往,也只是看到一个婢女,并没有自己魂牵梦绕的那个笑脸。
 
少年万年不变的脸上似是划过一抹懊恼,却见一婢子边喊边向这边走来,见到玄衣少年急忙拜道:“奴婢参见祁王殿下。”
 
第三章
 
“灵儿?”祁王问道,声如古潭深波,面若清冽沉水,似乎他那冰封万里的心不曾有过动容,婢子微怔,似在猜想祁王的意思。
 
“是谁?”祁王再次缓缓的开口,(“小祁啊,你以为每个人都能明白你的两字箴言?”祁王冷睨,“呃~我走~”作者抱头速撤……)
 
婢女恍然,“回殿下,凌儿正是奴婢的主子,五皇子。”声如珠落玉盘,音若昆山玉碎。然而在祁王心畔划过痕迹的唯剩“此凌儿非彼灵儿”,希望之后的失落浮到祁王脸上也只剩眼底的一丝涟漪,继而转身离开,向含元殿走去……
 
虽是祁王脸上万古不惊,醉君却捕捉到他深眸里的沉水微荡,自是悬心略安。她却不知祁王一直将当年的凌儿错认为女子灵儿,才会寻五年而不得。她却错将祁王眼底的失落当成动容。怕是如妃也没有想到自己死前呕心沥血为儿子谋求生路竟如此阴差阳错吧。
 
听完醉君禀告,哀拢愁绕的女子才脸色微霁。
 
“娘娘既是知道祁王这些年暗访之人便是五皇子,为何多年来刻意隐瞒,若有祁王相助,娘娘这些年也不会如此如履薄冰。”醉君问道。
 
“轩云,靖宇两国多年交恶,我是轩云公主,皇上能够容许我生下凌儿就已经是念着我们的情分了。他又如何能不忌惮着凌儿,或许正是我在靖宇从不与朝臣相交,背后无势力与皇后、贤妃相衡,于皇位大统亦是无碍,我与凌儿才会安然至今吧。若早有祁王相助,不用皇后背后的谢丞相动手,怕是皇上也早就留凌儿不得了。”如妃幽幽叹道。
 
“怕是娘娘也不想五皇子卷入皇位之争吧。”醉君接道。
 
白衣女子身形忽动,皎似轻云蔽月。深深看向这自幼跟随自己的婢女,无疑醉君是懂她的,才会随她去国离乡,不离不弃,“凌儿生性纯良,有些事,他做不来,我也只盼他现世安好,却不想如今也唯有将他托付祁王,或许可保他平安。若是今晚求情不成,我也惟有以死报国了。”这个情,却是无法明着求的,但愿他能懂我吧。如妃心下想到。
 
“娘娘三思啊,娘娘若血溅含元殿,皇上雷霆之怒,怕是祁王也难以求情吧。”醉君连忙跪倒。
 
“皇家尊严不容忤逆,含元殿上,我只是求情,不会乱来。若是过后,虽是嫔妃自戕,祸及家人,我也没有什么家人可连累了。凌儿虽会因我获罪,毕竟是他亲生儿子,又有祁王相护,御史吴大人为耿直老臣,又曾是凌儿授业恩师,自会全力回护,皇上为了皇家尊严也会遮掩此事,凌儿应该性命无忧。待到风声过后,你再与祁王商榷从军历练事宜,你便也随凌儿离开这深宫吧。只是将来路途艰险,还望醉君代我好好照看凌儿。”如妃说着竟要盈盈拜下。
 
醉君哪敢承受,连忙跪道:“娘娘折煞奴婢,娘娘厚情,奴婢万死难当,定会拼死护小主子周全。”孤若绝天之星,寒似昆山之雪的女子脸上竟也划过一抹释然。身旁婢女却心思百转:只要今夜娘娘没有赴死,以后或是还能劝过来……
 
二人各怀心思向含元殿走去,却不知殿角汀兰一闪而过的身影将激起一场血雨腥风,这必是一个不安分的夜晚,或许也只有因微感风寒而留在留云轩里的五皇子依旧兀自好眠……
 
含元殿内,红蕖袅袅,罗袖动香,琴瑟涔涔,三日绕梁。帝王驾临,群臣叩拜:“吾皇万岁!”
 
只见身着明黄之人双手搀扶身前玄衣少年,满脸堆笑,似是要跌落一地的慈祥,“爱卿快平身,呵呵,爱卿西平巴蜀,东扫轩云,川蜀天府之国今已是囊中之物,轩云四洲也尽归我靖宇,哈哈哈哈,得此贤臣良将,朕之幸,国家之幸,社稷之幸啊!哈哈哈哈……”皇上携其手,揽其腰,甚是亲热,又转身对左右说到,“着升大将军祁霖为柱国大将军,记一等功。众卿也都起来吧。”
 
祁王躬身拜道:“报国为民,微臣之职,不敢居功。”音色如水,波澜不惊。再起身之时,少年已离那抹明黄一步之遥,避得不着痕迹。
 
此时太尉赵凭一脸谄媚道:“祁王殿下收服巴蜀、轩云,这是开疆扩土之功啊,何须自谦,此次大胜更是圣上鸿福恩泽天下,天佑我靖宇万世传承啊!”群臣随即附和“天佑靖宇万世传承!”
 
“哈哈哈哈……好!赏!”皇上笑得甚是开怀。
 
“谢万岁!”群臣齐呼。
 
玉盘叠翠,琥珀流觞,茶食千层,金樽琼浆。恰似钟鸣鼎食,君臣尽欢。群臣相贺,拍马奉承却也大抵如是。推杯换盏之间,笑的似乎他们真的那么开怀,可有几个发自眼底,又有几个到达心底,谁又知道。而皇上下方首位的少年王爷却只是饮下一杯杯贺酒,面色沉静,无喜无悲,似是这盛宴与自己无关,但又无半点逾礼之处,他只是淡漠,却从未傲慢。
 
与这盛宴格格不入的还有面若沉水的如妃。皇帝佳丽如云,但高位者甚少,能够出席这盛宴的也就这一后三妃,各宫妃嫔,各有权势,唯独如妃姚氏,十五年前独身被皇帝带进宫中,从未独宠,却也全力回护。
 
凤冠女子,娴静端庄,似乎真有母仪天下的气度,忽向如妃,朱唇微启:“如妃妹妹脸色不好,可是身体有恙?”凤眼盈盈,尽是关切。
 
但见银装素裹的女子心神稍敛正欲答话,却被一脸柔媚的淑妃抢了先,“如妃姐姐素衣银簪,确如空谷幽兰,气夺广寒,不似凡间人物,但恰逢盛宴,姐姐如此装扮,倒似为谁戴孝了。”但见淑妃樱口如丹,巧笑嫣然,双瞳剪水,入骨风流,如此大不敬之话从其口中吐出似也柔软进这妩媚妖娆,勾魂摄魄,谁还有心思去追究其敬与不敬。
 
饶是如此,知道如妃即是轩云公主的还是听者有心,只是心思各有不同罢了。
 
如妃起身,盈盈拜道:“臣妾此举,并非不敬,只是臣妾为陛下特备一舞,故此装扮。”只见如妃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貌若香培玉琢,质如寒梅映雪。虽不似皇后仪态万方,也不如淑妃天生媚骨,更不若贤妃绝代芳华,却自有一番风骨,松兰难掩其质,日月不夺其辉。
 
“素闻如妃妹妹舞姿只应天上有,人间自是难寻,今日我等要大饱眼福了。”声如黄莺出谷,音似清水入泉,单是声音已醉人心神,贤妃天人之姿却是言语无法描绘。
 
高位之人,却不是宠妃献舞的神色,眼底尽是晦涩,“如妃……有心了。”一身明黄,本应最是尊贵,却又最是寂寞。当众人正在这罗袖轻扬,舞转翩然中醉了、碎了之时,皇上本来深不见底的眼中却溢满了苦涩与挣扎,如儿,这一曲《褰裳》,还是朕带你入宫前,你为朕所编,朕又怎会不知,你怨朕不念旧情吗,可是轩云真不得不破,当年朕褰裳涉溱,执子归来却终将对不住你,继而皇帝的眼中替代的是决绝与哀凉。
 
若是皇上知道如妃所求只是饶她皇兄性命,或许会为这一刻的决绝抱憾终生吧。
 
琴音戛然,水袖忽收,雪衣女子眼底早已一片死寂,皇上,这便是您的决定吗?帝王无情,果真如此吗?如妃款步上前,婢女早已着酒相候,如妃持酒拜道:“臣妾亲酿此酒,名曰‘锦汤’,特敬陛下,恭祝安康。”言毕,昂首饮尽。
 
若是如妃知道皇上从未想过杀轩云降主,是否会为这一饮而尽的果决后悔呢。
 
皇上持酒,双手微颤,“锦水汤汤,与君长诀。”如儿这是与朕诀别吗?罢!罢!罢!朕伤你至此,在不求你原谅,也唯有护你在宫中一世安好,举杯欲饮。
 
“陛下!”皇后突然喊道,“素闻如妃妹妹蕙质兰心,如此佳酿琼浆,也该贤臣共饮,不知臣妾可否卖个薄面,向如妃妹妹再讨几杯,也让众人尝尝……”话音未落,殿中白影却已翩然倒地,口鼻流血。
 
“娘娘,娘娘”
 
“陛下,酒中有毒”
 
“快宣太医”
 
……
 
一时间殿中乱作一团。太医来时,如妃已气绝身亡,断定此毒确来自这杯“锦汤”,而皇上那杯亦是毒酒。皇上还未从哀痛转为震惊已又转为震怒了,若不是皇后无心插话,自己怕是已随如妃而去,无心还是有意谁又知道,关键皇上是这么想的。
 
自戕虽是重罪,以皇上对她的情深或是还会护她。纵使如妃自绝于殿前,正如如妃所想,凌儿也会性命无忧。弑君却是哪个皇帝都不可能容忍的!弑君犯上,株连九族,怕是凌儿也不能幸免,轩云皇族,上千人命,血流千里,这或许就是君王之怒了。
 
若是如妃知道她拼命想保的皇兄却因她而死,她苦心经营保住凌儿的计划也就此打乱,该作何感想。
 
醉君伏地喊冤,声泪俱下,自古帝王多疑,此时谁还信她。别人或是不知如妃是轩云公主,皇上却深知此事,以如妃的傲骨,确实能做出这等决绝之事的。做没做已经不重要了,关键皇上信了。
 
第四章
 
下午还残阳如火,此时却已山雨欲来。
 
或许这本就是一个不安分的夜,就连那因病才偷得浮生半日的五皇子也已被带来跪在殿前。十三岁的少年却只是扑在如妃尸体上,因病苍白的小脸上沾染血污,散落的青丝黏腻在脸上,悲恸呆滞,已似痴傻。没有痛哭,没有申辩,似是心魂早已飞于九天之外。这可急坏了醉君,怎奈她人微言轻,根本没有申辩的机会。
 
御史大夫却也心急如焚,五皇子是他看着长大的,生性纯良,让他怎么忍心看着他送死,遂急忙拜道:“皇上,如妃罪重,却已逝去,五皇子年幼,又心性纯善,必是不知此事,还望陛下顾念父子之情,饶他性命啊!”老臣总是明白舍弃该舍弃的,保留可保留的。
 
还不等皇上动容,谢丞相早已躬身上前:“皇上,弑君犯上,罪不容诛,望皇上决断!”
 
“皇上,谋逆大罪,怎可宽恕,理当严惩,否则后患无穷啊!”赵太尉急急谏道。
 
丞相,太尉明态,一时百官相谏,御史吴大人已是孤力难撑。
 
看到神似如妃的五子靖凌,却似刺入心窝的一根刺,是啊,有什么比自己珍爱之人要与自己同归于尽更让人心痛呢?想到此处,皇上似也暗下杀心。
 
此情此景之下依然能够一脸淡漠的也就唯有祁王了,有心者却能看到他深潭古波似的眼中在看向五皇子时的一丝松动,扑跪在殿中的蓝衣少年,小小的一团,缩在尸首旁边,甚至连眉眼都难以看到,而落在祁王眼前,却总是恍惚成那个身裹大红斗篷的粉嫩人儿。是了,那玉肤瓷肌的人儿斗篷下却露出过一抹蓝色衣角,亦或是那声“凌儿”乱了他的心神,祁王心中划过一抹异样,多年后他才知道那叫“不忍”。
 
但见祁王忽道:“皇子年少,罪不在他,皇上仁主明君,怕也不忍杀子。”
 
皇上恍然想到,虽是犯上之罪,却非主谋,留着虽为后患,若是杀了,这杀子之名,又怎么经得起百年后的口诛笔伐,遂下旨:“如妃弑君犯上,理应株连九族,但念五皇子年幼,又及骨肉亲情,特免其死罪,褫夺皇子封号,打入掖庭。”
 
直到靖凌被押下之时,祁王甚至并未与那人儿有过照面,而他眼前却总是那抹绯红的身影,对于眼前的人,也只是记得青丝散乱,满脸血污,面目倒是没有那么清晰,或是那婢女的那声“凌儿”真的对他影响如此之大。
 
祁王此番举动,却是让众人心里疑窦丛生了,若说他有意回护五皇子吧,打入掖庭,对于这宫中无依无靠的年幼皇子来说无异于死刑,更何况如妃荣宠多年,现在后宫多少人想要他性命。若是祁王一力相护,皇上也不得不卖他个人情。可是祁王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一脸淡漠,似是真的事不关己。
 
若说祁王无意吧,生性冷漠的祁王能够开口却已让人震惊。力保太子的谢丞相,三皇子背后的赵太尉,似是云淡风轻的辰王,虽是看着如妃已去,五皇子重罚,怕是今晚也难以安眠。纵是皇上,估计也得为这少年王爷暧昧不清的态度辗转反侧吧。
 
翌日,阳光明媚得似是从未有过昨夜的风雨,又似是在酝酿更猛烈的血雨腥风。本应随如妃辞世,轩云灭族而心下安然的谢皇后此时却更加心绪不宁。
 
“往日与如妃之争,也只是后宫争斗,如妃没有势力,五皇子身份尴尬,为皇上所忌,定是与皇位无缘。可若有祁王相助,就是皇上也不得不重新考量了,虽然祁王现在态度不明,但是这事不容许有任何万一,不,绝对不行,为了太子,必须要要除去靖凌!”皇后秀眉微颦,凤目流转间的隐忧与狠绝不似以往的温婉贤淑。
 
“娘娘,不如让相爷帮忙……”霁月轻声说道。
 
“对,着人通知父亲……”华服繁簪的女子开口道。
 
丞相府中,两朝老臣却没有往日的精明沉稳,眉头紧锁,眼底布满疑虑。
 
“老夫与辰王,赵太尉争斗多年,难分伯仲,祁王手握军权,是制胜的关键,可他向来是不参与党争的。”谢丞相叹道。
 
“拉拢祁王怕是没有那么简单,祁王虽为十八少年,却在军营滚打十几年,又是老祁王一手栽培,就是皇上也不敢说可以驾驭这个冰冷的少年王爷吧。”手下谋士开口。
 
“谁又能说这不是皇上的意思呢?多年来三方制衡,相安无事,朝堂稳固。或许,我们的万岁爷才是掌控棋局的人……”丞相转身又道,“只是这次,祁王为何助五皇子呢?他们可有什么联系?”
 
“回禀丞相,属下明察暗访,祁王与五皇子往日并无瓜葛,甚至互不相识。”手下暗卫禀报。
 
“这才是奇怪之处,祁王虽性情冷漠淡然,做事却滴水不漏,不会无故卷进皇家争端,祁王与五皇子定是关系非同寻常。”相府门客补充道。
 
“宁可错杀,绝不放过!”一抹狠厉荡破了这鹰眼沉眸,“啪”丞相手中的紫竹湖笔应声而断。
 
自此难眠的或是还有很多人吧。
 
辰王书房,赵太尉正一脸焦急,“王爷,这祁王怎么突然回护五皇子了,若是祁王也插一脚,怕是三殿下又多了一个劲敌,贤妃娘娘在宫中也是寝食难安,王爷您不能不管啊,这三殿下还是……”
 
“赵大人!”辰王面若沉水,生生打断了赵太尉的话。
 
“下官糊涂,下官糊涂。”赵太尉满脸谦卑,“可是王爷,我们总要有些准备啊。”
 
辰王依旧云淡风轻,可细看之下,也能发现深不见底的黑眸里那一丝隐忧,“祁王虽年幼,做事却深不可测,我们如今什么都查不到,自是不能轻举妄动,不过有人比我们更急,皇后一定会动手的,到时候看祁王反应,再见机行事。”
 
辰王身形忽转,继续道:“若是祁王无意,五皇子又怎能在这深宫之中活的长久,如若祁王有心,以祁王性格自会有所行动,我们更不可与其正面冲突,最好能借刀杀人,更何况,五皇子外家为轩云皇族,皇上更不会袖手旁观。”只见辰王身长玉立,笑得更是温文尔雅,君子如玉大抵如是,可口中吐出的却都是阴谋算计。
 
“怪就怪在轩云为祁王所灭,他怎么可能与如妃和五皇子有所瓜葛呢?”赵太尉一脸疑虑问道。
 
辰王笑得忽明忽暗:“所以我们静观其变,自会有人帮我们试出祁王真意,让他们去斗吧,你我且执棋品茗,养精蓄锐,好收渔翁之利。”辰王转身落座,持杯让客,太尉满脸堆笑,礼让谦和,似是从未有过那一室的阴暗。
 
此时的甘泉殿,一如往日的威严,辉煌,却又有不同往日的孤寂,清冷,方过不惑之年的皇帝眼底却是深深的疲倦。
 
“朕继位二十几年了,每一天都过得谨小慎微,走一步都虑百步之后,动一发要思全局之变。朕自以为思虑周全,权柄在握了,可终究没有保住她。”或许此时,这个英明帝王真的心力交瘁。
 
“皇上厚爱如妃娘娘,满宫皆知,是如妃娘娘福薄。”自幼追随他的老奴此时也是小心翼翼。
 
“是她不知道惜福!不过这才是朕的如儿!可是军国大事,朕又怎么能妥协。”在权力面前,他那自以为是的爱情原来如此不堪一击,或许,这才是君王。
 
这个掌握亿兆生灵生杀大权的帝王,喃喃自语,众人噤若寒蝉。
 
“若是可以袖手江山,如儿,你是否就不会如此恨朕。”可这个机关算尽,不惜手足相残才换来今日权柄的帝王,又怎么会甘愿平凡。
 
或许,人总是贪婪的,拥有江山,便又想拥有美人,拥有了权利,便又想拥有真心,但在江山美人间选择时,他便会毫不犹豫选择江山,这才是他骨子里流淌的。
 
“皇上,您节哀啊,身子骨要紧。”老总管小心劝道。
 
他微怔,自己竟然流泪了,为如妃吗,或许是为自己吧,谁知道呢。但世人都会以为皇上对如妃深情吧,这就足够了,自会有人替他动手了。
 
不管凌儿与祁王有无关系,留着终将是祸害,或许就不该让他出世,昨日殿上之所以留他,只是祁王的态度还有待考量,也不想留下千古骂名,有些事,别人替他做就好了。
 
如儿,朕终将对不住你了。帝王如是想到,心底竟是一抹悸痛,凌儿毕竟也是他的儿子啊。但也只是一闪而过,随即而代之的是生杀予夺的杀伐与果决。
 
他可以宠爱回护一个毫无权势的女人,却不可能容下一个有可能动摇他皇权的儿子,这便是帝王之爱了,竟是如此寒凉……
 
“弑君重罪,皇上竟还为那贱人落泪!”青葱般的指甲随声而断,盛怒之下的华服女子,再无往日的娴雅大方。永乐殿里更是人人自危,再看女子凤目微转,狠厉映于眼底,“去,叫汀兰来,再把爹爹安排的暗卫叫过来。”
 
“是!”霁月此时也是战战兢兢。
 
第五章
 
而此时,临窗而立的贤妃,又怎么能听辰王的话,为了三皇子,她也坐不住啊,质逼洛女,气迫嫦娥的女子如今秀眉紧蹙,心焦如焚,她终是再也按耐不住了……
 
倒是那极尽妩媚之人,斜倚在湘妃椅上兀自清闲,看着笔走龙蛇的四皇子忽而启齿一笑,却已令六宫失色,日月无辉,看着这后宫争斗,风起云涌,大抵也别有一番滋味吧,淑妃凤眸微收,心下畅然,眉眼盈盈,自是一般风流……
 
山雨欲来风满楼。而搅皱这一宫浊水的人儿,正窝在掖庭一角,高烧不退,昏迷不醒,徒留醉君为他殚精竭虑,心急如焚。那日突遭巨变,娘娘遭人构陷,她却无能为力,这明明是别人设好的局,等她们跳,但是这关键是皇上信谁,如今伸冤无果,报仇无门。
 
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尽力护住小主子,莫说各宫娘娘,怕是皇上也留他不得。而祁王虽是有所松动,却并未如预想一般,难道这次娘娘也失策了,这可如何是好,小主子又病得如此厉害,难道这的命该如此吗?不,不行!必须保住五皇子!
 
“母妃,母妃……”昔日明媚若救赎般的少年,此时青丝散乱,面色绯红,秀眉微颦,似是陷入梦魇,苦苦挣扎。
 
“殿下,殿下,您醒醒,醒醒啊。”醉君揽住少年企图将他从噩梦中唤醒,触及之处却是诡异的高热。小主子竟是烧的如此厉害,而此处缺医少药,她也唯有用冷水帮他退热,不行,她必须想办法救五皇子出去。
 
“君姐姐,君姐姐……”是五皇子身边的秋烟滚将进来,“君姐姐,贤妃娘娘宫中总管是奴才的哥哥,他说贤妃想要杀害五皇子,怕伤到我,便要将我带走了,我这是偷跑出来送信的,姐姐快想办法啊。”
 
醉君心中大骇,忽而将秋烟踹倒在地:“你怕也是贤妃派来的眼线吧,竟在小主子身边隐匿这么多年!这次可是你与贤妃构陷娘娘”
 
“君姐姐,奴才冤枉啊,奴才起初确是贤妃娘娘派出来的,可是小主子心性善良,对我们这班奴才更是极好。如妃更是多次护着奴才,奴才又怎么能做这昧良心的事啊。奴才这条命就是小主子的,刀山火海,眉头也不皱一下。”说着以头抢地。
 
醉君看着这十五六的少年却因多年宫中劳苦,竟还不如五皇子高大,再说这些年来,秋烟也确是未害过小主子,心下竟也不忍,不过还是冷着脸说:“既是你的命是小主子的,那你就代小主子受死可好?”
 
秋烟郑重向床上昏迷的少年拜了三拜:“既是能保住小主子,奴才死不足惜!”
 
醉君连忙扶住秋烟:“快起来,姐姐不是真要你去送死。”
 
“君姐姐,来不及了,奴才此次前来便是想换出小主子,若是能用奴才的命换小主子的,那也值了,别犹豫了,来不及了。”秋烟急道。
 
醉君忽而对着秋烟郑重一拜:“受醉君一拜。”
 
秋烟忙扶:“姐姐哪里话,我们都是为主子办事的,姐姐不要耽搁,奴才这就与小主子换了衣服,奴才哥哥怕贤妃灭口,自会制造奴才意外身亡的假象,而他在北边的小角门准备了运泔水的大木桶,今夜子时便偷运奴才出去,姐姐便用那木桶将小主子运出去吧。”
 
两人刚刚换好衣服,一枚羽箭却已破窗而入,幸而醉君原是会些功夫,将箭堪堪挡下。秋烟急忙将五皇子藏入床底,自己翻身上床。醉君虽是会些拳脚,却怎能抵挡宫中暗卫,早已遍体鳞伤,却还在苦苦支撑。
 
此时似又有一拨人加入混战,醉君他们也因此得以喘息。饶是如此,假扮皇子的秋烟也多处受伤,血浸被褥,流到床下。经此番折腾,床下的真皇子却也从昏迷中醒来,看着血液汩汩而流,自己满手粘腻,早已不知是惊是惧,只是恍惚听到耳畔刀剑相撞,惊悸呼喊,脑中却是一片馄饨。
 
“啊~~~~”一声痛呼划破天际,但见寒剑将床上少年贯心而入,醉君斜倚窗前半语难发。黑衣人见事已成,便迅速隐没在黑夜里,若不是房内浓重的血气以及触目惊心的鲜红,似是今夜什么都没有发生。
 
醉君忙扑上去:“秋烟~~~”
 
“君~~君姐姐,不要~不要管我。快,快带~~小主子,走~~”秋烟大口喘息着。
 
“走?你们谁都走不了!”一抹碧影一闪而进,
 
“汀兰,原来是你!是你出卖如妃娘娘!”醉君挥剑便砍,但毕竟已是重伤,汀兰轻巧避开寒剑,反身一脚,将醉君踹倒。
 
“出卖?我本来就是皇后娘娘的人,何来出卖,这里我已浸满了火油,你们都得死!”说着将灯台打翻,转身欲走,但见此时,床上血泊里的少年猛然扑向那抹碧影,死死抱住,任火焰吞噬也不松手。
 
“你这疯子,快放手。”汀兰拼命挣扎,声音里满是恐惧,而秋烟却只是看定醉君:“带~小主子~走,走!!!”
 
醉君狠下心,抱着床下的少年向外走去。掖庭的房子本就腐坏,如今一烧,更是一发不可收拾。不多时,房梁便轰然倒下,正压在秋烟和汀兰身上,一声惨叫,惨剧人寰。
 
醉君闻声驻足,慌忙回身,但见绝境之下,汀兰竟能挣脱,向前爬去。秋烟似是半身已断,双手却还死死扣住汀兰的双腿,此时看到醉君转身,只是大喊:“走~~~!!!”醉君含泪转身,抱着五皇子向外跑去,身后的房子轰然坍塌……
 
掖庭本就偏远,等有人来救火,醉君早已抱着五皇子向北面角门跑去。刚刚还月色皎皎,现下已是惊雷乍现,骤雨滂沱,小主子这病,怕是更加严重了。
 
角门确有运泔水马车等候,看到醉君一身宫女装扮,怀里的少年也是太监打扮,便急急迎了上来,“你们怎么才来啊,快上车吧。高总管已让奴才在这恭候多时了。”
 
醉君当下无言便将少年放入木桶,自己也坐入桶内,回首看那烈烈火光,怕是再大的雨也浇不灭吧,那就好,这样便不会有人发现死的不是五皇子了。这小路本就偏僻,自是一路寂寂,转眼已到宫门口。
 
“站住,什么人。”巡城的兵士喝道,
 
驾车的太监忙上前道:“大人,奴才这是运泔水的,行个方便。”说着已将银子塞到军士手中,
 
“谁也不行,早怎么不出,禁夜落锁,便是谁也不能出去。”说着还掂了掂手中拿的银子,
 
太监见状,再次塞了些银两,“这不白天耽搁了嘛,官爷,行个方便,行个方便吧。”
 
说是禁夜,这条小路往常也是有人走的,进出都是些底层奴才,也就没那么上心了,一个军士挥挥手让他们过去。
 
“谢谢官爷,谢谢官爷。”驾车欲走,
 
“等等,这桶里是什么。”另一个士兵说着就要掀开桶盖,
 
“官爷,这还能有什么,都是些腌臜之物。”小太监满脸堆笑,却不着痕迹的按住桶盖,
 
“不对吧,打开看看。”士兵突然严肃道。一时间气氛剑拔弩张,醉君已将匕首握在手中,外面的小太监已是冷汗涔涔。
 
“这是怎么了?”一道喝问打破了这寂静,只见一个都尉突然过来。此时怕是情况更遭了吧,醉君静静等待死神的判决,那都尉微微打开桶盖,定睛看了桶内的五皇子一眼,却突然嫌恶般的匆忙盖上,“这等腌臜之物怎么在此停留,快走!”
 
一行险险出了宫门,将行不久,便听一声闷哼,马车忽停,醉君破桶而出,挥刀便砍,刀却已被人卸下,定睛一看,却是那都尉,旁边却是,御史吴樾。醉君心下了然,忙跪道:“多谢大人相救!不知大人怎么会在此处?”
 
“姑娘快快请起,老夫也是担心有人对皇子不利,便暗中派人盯着,想是待皇上雷霆之怒暂歇,再想法子救殿下。没想到他们动手这么快,如今怕是求情无望了,只能离开。也多亏姑娘机谨,否则老夫也无能为力了,五殿下可好?”御史问道。
 
“若不是大人派人相护,我们也不可能出得了这深宫内院,醉君在此拜谢。皇子虽是高烧不退,好在生命无忧”醉君答道,声音里却满是隐忧。
 
“老夫与殿下师徒多年,情分自是不比寻常,又何须相谢。快扶殿下上车,姑娘也请上车,有什么话回去再说。”老臣忙道。
 
“醉君还是回去吧,看不到奴婢的尸体,他们不会相信殿下已死。本想就此与殿下亡命天涯,却不想在此却遇上大人,大人甘冒此险相助五殿下,醉君自是信得过大人的。大人或是比奴婢更能护住殿下,那么奴婢就为殿下做最后一件事吧,让他们彻底相信殿下已死,那样殿下才能彻底解脱,以后殿下就托付大人了!”醉君郑重拜道。
 
御史默然点头,“冯衍是老夫亲信,就让他送姑娘一程吧。”说罢转身上车而去,消失在夜色中,而醉君又踏入了那个牢笼,用生命将此事终结……
 
第六章
 
祁王府邸,庭院深深,乱红残败,风雨独立。
 
“王爷,王爷,夜深寒重,您早些回去歇息吧。”须发花白的大将军因常年的军旅生涯而带了满身肃杀的气息,望向少年王爷的眼底却藏了隐匿不住的慈爱。
 
王爷是他从小看大的,这孩子自幼清寒,老祁王去世后便更加稳重淡漠,年未弱冠,却似活了几辈子了,像这次这般,却是绝无仅有,让这铁血将军也不由担心。
 
“是秦叔啊,我没事。”少年依旧凭栏而立,神似玄冰,
 
“王爷,您这次在殿上突然插手如妃一案,可是有何打算?”老将军声音里浸满了担忧,虽是王爷心思深沉,但以往做事,他还能猜得一二,而这次……
 
“没有。”少年王爷,眸如泼墨,深不见底。
 
“可是王爷,您如此一举,必让多人心生疑虑,您不得不防啊。”这次老将军的忧虑更是似要从那微颤的眉须上溢出了。
 
“让他们猜去吧。”祁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何有此一举,就让那些阴谋家去想破脑袋吧。
 
衣袂翩然的少年身形忽转,“秦叔,您也去休息吧。”面对自幼服侍自己的家将,一贯冷然的祁王似是神色里也有了些温度,
 
“好吧,王爷您也早些睡吧。”老将军转身,带着几分隐忧,几分释然,对啊,随他们猜去吧,我们没有行动,便是最好的行动,这或许就是王爷放出的一记烟·雾·弹,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才是存亡之道啊。可王爷这神情似乎……但愿是自己想多了吧。
 
望着老将军远去的背影,玄衣少年依旧临廊而立,纵是九曲回廊,也难抵这湿气扑面而来,虽已是夏末秋初,然暑气未央,今夜这样骤雨忽至,本是最好安眠,可这天性淡然的王爷,却被那一声声“凌儿”搅皱了心湖,恍然间那个粉雕玉琢的人儿又滚落在眼前,似又被拽回了那个月朗星稀的夜晚……
 
迎风而立的少年,久久不能回神,蓦然惊醒,淡然深处荡起一抹失落,五年了,自己明察暗访,竟没有灵儿的消息,当年的粉娃儿如今该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了吧。(那娃子是男的,男的,还祁王呢,男女都没分清楚,找到才有鬼!貌似是作者乱入了,表打我~~抱头~~~)少年王爷将目光投向了骤雨深处的漆黑,心竟是没来由的不安……
 
在角门一侧,一身藏蓝锦袍的少年在雨中独立,周身散发着冷冽,似要将这夏夜的雨凝成冰雹。若说王爷是冷漠,是深沉,那么眼前的少年便是冰冷,是坚硬。少年此时眼神锁定在长廊上的少年王爷,但是了解他的人不难从这近似乎冷鸷的眼神里读出一抹……温柔?呃,是忠诚?好像也不对,好吧,他就是我们祁王一忠心耿耿的护卫。
 
“英寒,你看咱家王爷也看了几个时辰了,虽然咱王爷气宇轩昂,但也没我帅吧,啧,啧,你看你这眼神,该不是暗恋咱王爷吧~”说话者是同为四大护卫的秦朗,此时一身蜀锦暗纹朱红色长袍的秦朗饶有兴味的打量着眼前蓝衣少年,说着还后退一步,似是怕这落汤鸡似的英寒染脏了自己的衣袍。大雨天还摇了摇右手中的折扇,似是多么风流倜傥,而左手的四十八骨紫竹伞却不着痕迹的移到了英寒的上方。
 
“王爷能听到。”衣袍尽湿的少年清冷的声音裹挟着层层寒冰迎面击去。面前正轻摇折扇无限潇洒的男子眉角抽了抽,偷偷看向自家王爷,似是王爷并未在意,自家王爷虽冷冽却也从不在意这些小事的,好吧,他是懒得管。
 
自诩惊才风逸的秦朗秦大公子怎么甘心吃瘪呢,遂而又道:“那么英兄在这含情脉脉的凝视王爷,王爷也是知道了?”
 
“我是护卫。”冰冷的少年又冷冷的吐出几个字,我们玉树临风的秦大公子一张俊脸似是有些扭曲,心下暗道,还真是什么样的主子有什么样的手下,他貌似忘了自己也是自家王爷的手下。继而秦大公子用手中的折扇一挑蓝衣少年的下巴道:“既然英护卫不是王爷的人,那就从了小爷如何。”十足一副纨绔公子调戏良家妇女,不,是调戏良家妇男的样子。
 
蓝衣少年周身寒气大盛,化掌为刀,劈手砍来。而红衣少年折扇微摇,足尖轻点早已翩然成一抹红影,蓝衣少年却是连衣角也没有碰到。英寒转身急攻,秦大公子却是衣袂翩然,腾挪转移间还不忘调戏一下对方。英寒似是被激怒了,攻势渐紧,秦大公子也不急着反攻,只是身影早已化作一缕风,穿梭在蓝衣飞扬之间,还不忘幸灾乐祸:“我虽然打不过你,可是你追不上我啊。”说着足底轻踏竹枝,飘若回风流雪,几个转身便向后院房间飘去。
 
而身后的少年,也化作一只蓝鹰向后院俯冲而去,刚破门而入,就被一抹红影卷入到房中的木桶中,震惊过后,桶中竟是温水,而面前的秦朗嘴角依旧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美人先沐浴更衣,小爷先去看看王爷,回来招你侍寝哦。”说着红影已消失在夜色里。
 
英寒眉心微皱,却也知道自己多年的搭档只是怕自己淋雨太久,先让自己回来沐浴、休息。那人虽是不正经了些,对自己却也是兄弟情深了,毕竟自幼一起长大的情分。也好,秦朗比自己会说话,或许能劝慰王爷。(啊喂,你确定秦朗那臭小子那是会说话?好吧,是作者又弱弱的乱入了。表打脸~~)
 
昨夜的大火染红了翌日的朝堂,高堂上的帝王,雷霆整怒。
 
“掖庭失火?哼!”帝王冷笑,“查!给朕查!”似是丧子之痛惊怒了一向深沉的帝王,可如此的大动干戈,难道不是为了昨日他自己的纵容欲盖弥彰?怒气席卷朝堂,击碎了满殿的战战兢兢。
 
谢老丞相率先站出来说:“陛下息怒,罪妃姚氏生前深居内宫,并未与人交恶,五皇子生性纯孝和善,应不会有人蓄意谋害,或许真的只是意外,还请陛下息怒。”丞相说的诚恳,也漂亮。
 
“启禀陛下,微臣也以为五皇子已获罪掖庭,别人并没有害他的理由。”丞相司直随声附和道。
 
“臣复议。”“臣复议。”……下面一片附和之声。
 
“皇上,微臣以为,掖庭不会无端起火,其中必有隐情,皇上明察。”赵太尉说得一脸真切,这次自己没动手,看样子谢皇后的手笔,这次不能扳倒太子也得给予重创。他若知道自己女儿贤妃也参与其中,该是如何表现。
 
“是啊,掖庭多年无事,怎会突然起火。”下面又是一片应和。
 
辰王眉心微皱,若没有皇上的纵容,他们能掀起什么风浪,这明明就是咱英明皇帝的借刀杀人,他还力荐详查,自己怎么会有赵太尉这么笨的同伙。不过,他们还都没有资格让辰王上心,现在他最捉摸不定的是一脸漠然的祁王,似是这一切都与他无关,那么那天宫宴上……
 
此时,吴御史突然匍匐在地:“皇上啊,五皇子刚十三岁呢,就这么,就这么去了,老臣这心里,这心里如同刀绞啊,想当年,老臣教授皇子诗书子集,五皇子那是最乖巧懂事啊,可现在,现在……”老御史说得声泪俱下,哭得情真意切,倒让本该伤痛的皇上安慰他:“吴爱卿,快请起,爱卿节哀啊。”
 
御史大夫虽是哭得肝肠寸断,却没有一句实质内容。他自是不想让皇上细查,若是查出皇子没死,那还了得。可是自己又不能沉默,更不能说不查,宫宴上自己为皇子求情最甚,若此时不管,会让人生疑。哎,耿直老臣,在狐狸群里呆久了,也要有些自保之道。皇上被他这么一闹,也只是有些无奈,并未多想,毕竟两朝老臣,向来刚正不阿。
 
高堂上的九五至尊忽然转向下首的一抹冰冷问道:“祁王,你怎么看。”
 
但见少年,眸如泼墨,深不见底,“刑罚审判,廷尉之职。”祁王深眸沉水,一脸淡然,这句话也就是说,这些破事都是廷尉的活儿,关我屁事,干嘛问我。
 
一石激起千层浪,皇上眉角微抽,难道祁王跟凌儿真的没有什么,廷尉可是皇上的心腹,怎么做还不是看自己意见了,或许自己想多了吧,祁王若是想保住谁,又有谁能暗杀的了?朝堂之中脸色各异,各自忖度。
 
皇帝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咳,如此此事变交由廷尉查办,不得有误。”转而又说:“凌儿虽因母获罪,朕念及父子亲情,以皇子之礼厚葬吧。跟他的那个丫头,倒是忠心护住,也葬了吧。”
 
既然让查,又如此急着下葬,怕查也是查而无果吧。怎样的算计,又是怎样的心机,包裹成了这冰冷而坚硬的帝王心术。或许在午夜梦回的时候,这个手持权杖的男人才会想起对如妃的深情,对儿子的愧悔,才会有那高处不胜寒的寂寥……
 
第七章
 
是夜,少年王爷起身出府,两名护卫紧随其后。
 
“不用跟着。”祁王沉声说道,
 
“是!”蓝衣少年躬身拜道,
 
“可是,王爷……”一旁的朱红锦袍的少年护卫还想说些什么,看到自家王爷面色微沉,嘴角不由抽了抽,接着我们自诩风流的秦大公子就被英寒护卫以极不雅观的姿势拖进内院。
 
“哎,哎,哎,你给小爷放手,放手啊……”看到蓝衣少年不为所动,继而红衣公子长臂一捞,便扣住了蓝衣少年的腰,还极其暧昧的捏了一把道:“没想到我家寒儿比我还着急呢……”
 
话音未落,一抹红影就被甩了出去,霎那间,但见折扇轻点,红衣翩然,被甩出去的秦大公子竟已悠然而立,俊逸丰神,可说出的话却恶劣异常,“寒儿莫非想在此处?这可不……”“好”字还未出口,蓝衣少年已化作一道寒冰,迎面而来,秦朗此时全力以赴,却也只是仗着轻功堪堪避过这冷冽的攻势,不敢正面迎敌。英寒总领王府明卫,暗卫,武功更是深不可测,外加一身冰冷气息,常人自是对其敬畏有加,也就我们不怕死的秦大公子时常会,呃,调戏他。
 
正在两人打得难舍难分之际,一道温若和田软玉的声音划过,“英护卫也只有对秦大公子才会如此手下留情吧,不过,二位若是再打下去,怕是王爷都走远了。”说话者正是连我们秦大公子都屡吃暗亏的萧秦仪萧护卫,
 
秦朗连忙接道:“对啊,对啊,寒儿……”看到英寒冷眼微睨连忙改口,“英护卫,我们快去跟上王爷吧。”说着还不知死活的揽着英寒的腰就要往外走。
 
“王爷不让。”蓝衣少年身形忽动,避过魔爪。
 
“就是王爷让,你俩能追踪得了王爷。”萧护卫音色温润,笑意清浅,似是从未有刚刚深深地嘲讽。
 
“那王爷安全怎么办啊,寒儿可不能玩忽职守,不管王爷啊。”秦大公子向英寒说道,却狠狠地剜了一眼连讽刺别人都讽刺得云淡风轻的萧秦仪。
 
“有暗卫!”英寒闷闷的说道,似是为秦朗的冤枉委屈,又是对秦仪的讽刺恼怒。
 
“你以为你的暗卫能……”萧护卫辅一开口,“叮,叮”两枚梅花针分别被英寒的长剑和秦朗的折扇击落,而我们机诡莫辨武功却略逊一筹的萧护卫发髻上正别着一枚梅花针。
 
“扰人清梦,可恶!”懒懒的声音还带着浓浓的倦意从房内传来,不用猜也知道,敢同时挑战三大护卫的也只有我们的梅凌涯梅护卫了。
 
而此时,我们四大护卫讨论的祁王,正如鬼魅般穿行在夜色中,而其身后也确实跟着几个影子。几个起落以后,却再也见不到我们的祁王,几个影子相互看看,眉角不禁抽搐,自家王爷又把他们甩掉了,又甩掉了啊啊啊啊,这让我们的暗卫同志们情何以堪,他们都开始怀疑自己能力了。(其实也不是被王爷甩掉一次两次了,习惯就好,哎呀,大哥,别拔刀啊,有话好好说~~啊~~作者再次被拍飞~~)只是秦朗家的寒儿知道他的手下把王爷保护丢了,那张面瘫脸上会是什么样的小表情。
 
再说祁王,此时已经站在那片废墟之上,其实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来掖庭,他并不想插手皇家之事,只是看着这残垣断壁,心竟会一阵阵的抽痛,难道只是因为以翠湖畔那声“凌儿”?算了,毕竟他不是她。祁王转身,忽听到角落传来几声叹息,
 
“哎,五皇子真是可怜呢,这十二三岁就没了。”
 
“可不是嘛,五皇子性子和善,待下人是极好的,长得也极为俊秀呢。”
 
“是吗?”
 
“可不是嘛,几年前,我在留云轩当差,咱们的小皇子像极了如妃娘娘,穿着大红斗篷,粉妆玉琢的,比女娃子还漂亮呢。”
 
……
 
祁王心中似是有什么轰然坍塌,难道是,难道是他?五年来,从官家小姐到公主郡主无一漏过,却终究没有找到名字含“灵”的女子,原来错了,自己一直就错了,一直就不是“灵儿”,而是这五皇子“凌儿”。可是,自己竟然,竟然没有保住他……接下来的一月有余,谁也不知道夜夜不归的祁王在皇陵风露立中霄,只是王府暗卫知道五年来从未间断的的“暗访灵儿”的密令撤销了,然后,祁王,似乎一切如常……
 
却说那夜大火中侥幸逃生的五皇子靖凌,被吴御史安排在京郊的一所小院子里,由于遭受巨大打击又淋了雨,高烧三天不退,梦魇不断,昏昏噩噩,半梦半醒一月有余,名医换了无数,奇药珍品更是用了无数,这才悠然转醒。面对陌生的一切,眼睛里擎满了惊恐与无助,他挣扎着起身,却又重重的摔回去。
 
“嘭!”余婆婆手上的药摔了一地,“小公子,您醒了!”转身又向院子里喊道:“冯大人,冯大人,小公子醒了,醒了,快告诉老爷!”
 
说话间一个粗壮的汉子便闯了进来,“小公子,您,您终于醒了。”冯衍这个手提长刀断黄沙的军中将士竟匍匐在地,痛哭流涕。
 
“这是哪里?你们是谁?我又是谁?”温润的声音浸满了哭腔,床上的少年干净的眸子里满是戒备,谪仙般的人儿此时双手紧拽着被角,精致的小脸上布满了惊慌,委屈的泪却倔强的在眼底蛰伏。
 
“您,您不记得吗?”痛哭的冯大人震惊之下结结巴巴的说道,“莫不是烧坏了脑子?公子,您真的不记得了吗?这可怎么办?”
 
“快去找老爷来想想办法吧。”旁边的余婆婆也是手足无措,
 
“对,找老爷,对,我这就去。”说着就冲出门外……
 
“你说什么?公子都不记得了?快,快去找大夫,备轿!”老御史匆匆赶来,五皇子却又已昏睡过去。
 
“大夫,他怎么样啊。”老御史急急问道。
 
“无妨,小公子这次是真的醒过来了,只是身体虚弱,又睡下了,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还需要好好调养才是,至于大人说的没有了记忆,大概是连日高烧损伤了脑子,若是对智力无损,那倒也无妨。”本草堂的施大夫捻着胡子说道。
 
“那还能想起来吗?”吴御史连忙问。
 
“若是有故人故事的刺激或许能记起来,可是也希望渺茫啊。”老大夫拿起刚刚写就的方子吹了吹墨迹又道,“按照方子抓药吧。”
 
“谢谢施大夫,请。”说着余婆婆便已捧上诊金,
 
“吴大人,老夫告辞了。”老大夫拱手拜别。
 
“施大夫慢走。”老御史转身又道:“冯衍,送施大夫。”
 
“是,施大夫,请!”
 
……
 
世上本就再无五皇子,忘记了或许更好,得想个办法,给他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老御史心下想到,转身沉声道:“他就是老夫的孙子,遗失在外,刚刚巡回的孙子,你们明白吗?”
 
“是,老爷。”余婆婆和冯衍齐声道。
 
“他是老夫当年欠下的风流债啊,夫人知道了怕是不能留他,你们定当全力保护。”老御史说得似是无奈。
 
“老爷当年在江南之时,为奴才报了杀子之仇,老婆子这条命就是老爷得了,就是粉身碎骨也要护小公子周全。”余婆婆跪倒在地。
 
“属下定会护小公子安全,万死不辞。”冯衍也立下重誓。
 
“好,好,快请起。”老御史亲自扶起二人。
 
吴御史行事机谨,小院只有余婆婆和冯衍两人知道,而五皇子的身份就连余婆婆也是不清楚的,真的以为是吴大人年轻时在外留下的风流债。
 
“咳,咳……”一阵咳声惊碎了了几人的谈话,
 
“你醒了?”老御史急忙过去,
 
“您是谁?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床上的少年压抑着黑眸里的水汽问道。
 
“孩子,我是你爷爷,记不起来也没关系,爷爷会一直陪着你的。”老御史的笑跌落到少年的心底,碎成了一地的慈祥。
 
孩子总是容易轻信,“爷爷~~”纯真的孩子遇到自己慈爱的亲人,蛰伏了一季的泪再也承不住重量,决堤而下。
 
“乖,不哭了,爷爷在,不哭。”老御史揽过少年轻轻安抚。
 
“恩恩,爷爷,我不哭。”说着还用力的擦了一把泪水,“爷爷,我叫什么啊,我什么都不记得,我怕。”
 
“乖,不怕,有爷爷在,你叫……叫吴祾。”
 
“吴凌?‘会当凌绝顶’的‘凌’?”
 
“不,”老御史起身,提笔挥洒下大大的“祾”字,“是这个‘祾’,爷爷不求你壮志凌云,不求你高屋建瓴,只是希望你平安幸福。”
 
“恩恩,祾儿记下了。”身着雪白中衣的少年乖巧的点头,还把小脑袋往老人怀里蹭了蹭,甚是可爱。
 
“这是余婆婆,这是冯叔,是他们一直照顾你。”
 
“余婆婆好,冯叔好。”声音软软的,倒真有一番吴侬软语的味道,是了,如妃也是南方人呢,
 
“小公子好。”冯衍,余婆婆说道,余婆婆转而又道,“这孩子一直养在老爷家乡吧,这江南水乡就是养人啊,小公子不仅真声音软软糯糯的甚是醉人,长得也是比那些深闺小姐更俊秀呢。”
 
第八章
 
吴御史不禁一愣,是啊,自己也几十年没有回江南了,也空剩醉里吴音相媚好,“祾儿,爷爷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听余婆婆的话。”御史起身,
 
“爷爷,爷爷,你要去哪里啊?不要祾儿了吗?”孩子往往格外敏感。
 
“祾儿永远都是爷爷的好孙子,爷爷会再来看你的,乖。”吴御史说着向外走去,心下暗暗想道,该把这孩子光明正大的接回吴府……
 
吴府,灯火阑珊。
 
“大少爷,小的查清楚了,京郊小院里养着的是老爷多年前遗落在江南的孙子。”
 
“孙子?没想到老头子年轻的时候也是个风流情种啊,长房嫡孙也没见他这么上心,好,好,好!”自己虽已官拜卫尉,可是老爷子却偏袒老二,顺带着连自己的儿子也不受宠,这下好了,又冒出个野种,既然老爷子还没将他接进府来,那就先除去,以绝后患。
 
京郊小院,秋菊肆狂,寒露方过,却已季秋时节,一席月白色衣衫的少年公子月下独立,总也显得单薄了些。
 
“小公子,夜深了,早些歇息吧。”手持外袍的余婆婆喊道,
 
“好的,婆婆。”少年回眸,嫣然一笑,暗淡了漫天的星河,笑意未满,“噌!”寒剑忽至,
 
“小公子!”余婆婆已经扑了出去,此时冯衍已挥枪迎敌,三十六路六合梅花枪在他手中快如风,急如电,将小公子罩得密不透风,忽然枪尖一挑,横枪一格,几个黑衣人便甩了出去。
 
“带小公子走!”这个久战沙场的汉子吼道。余婆婆拽着小公子慌忙出逃,纵是长(禁)枪卷风扫沙,奈何敌众我寡,冯衍也已多处受伤,只好且战且退,或是由于慌不择路,本应逃去吴府的一行人却来到了谢府后巷。
 
“大胆贼人,敢在丞相府行凶!”一声断喝,相府家丁护院涌出。黑衣人转身欲退,却不想其中一个化成一道利剑向小公子扑去,众人皆因太远而爱莫能助,众黑衣人也隐隐有些惊讶,冯衍更是目眦欲裂。
 
说时迟,那时快,只觉劲风急过,却哪里还有那个衣袂翩然的小公子,只剩黑衣人颓然倒地,筋脉尽断,众人皆惊,好深的内力,好俊的功夫。恍然回神,黑衣人早已不知去向,冯衍也大抵寻小公子而去,唯剩余婆婆哭得肝肠寸断,自己竟然将小公子弄丢了!
 
众人将余婆婆带到丞相面前,谢丞相问其缘由。
 
余婆婆哭道:“大人要为奴才做主啊,我家小姐本是江南书香世家,后与吴樾吴御史两情相悦,胚珠暗结,却不想吴大人入京为官,却是再未相见,后来小姐诞下男婴,我家老爷便当自己孙子养着,小少爷成人,结婚生子,便有了小公子,本也幸福美满,却不想天降横祸,一家几十口只剩下我跟小公子逃了出来,走投无路,便来投靠吴大人,毕竟小公子也是吴大人的亲孙,吴大人本将我们主仆安排在京郊一所院子,不想今晚灾祸忽至,我们慌不择路,闯到大人府上,还请大人恕罪,求大人帮我通知我家老爷,救救我家小公子吧。”说着以头抢地,再加上余婆婆本就受伤,地上竟是一片惨烈。
 
“老夫与吴大人同朝为官,自是会出手相助,你也受了伤,先下去医治,好好休息。”谢丞相缓缓说道。心下却想,吴御史鸿学大儒,雅量高洁,多年享有盛誉,没想到啊,哈哈哈哈,还愁着找不到把柄打击他,如今送上门来了,老夫一定会送他一份大礼。
 
吴府东苑。
 
“什么?祾儿被劫走了?是谁?”多年宦海早已成精的老御史从未有过的震怒,也从未有过的惊慌。
 
“属下该死,属下也没看清。”满身是血的冯衍难掩心中的愧悔。
 
“挑些可靠的人,一定要找到!你先去处理一下伤口吧。”两朝老臣,宦海沉浮,此时竟是无尽的疲惫与愧疚……
 
却说我们的吴小公子,悠悠醒来,只记得被追杀,看到面前的陌生人,挥拳便朝那人面门打去。
 
“啧。”玄衣少年轻啧一声,吴小公子的粉拳已落进少年微带薄茧的手中,却牵引肩胛的伤口引起吴小公子一声痛呼,一张小脸都扭曲在了一起,落在祁王眼里,竞荡起了一抹……温柔?嗯,应该是温柔。
 
“别动,上药。”少年音色清泠,手上的动作轻快,但是看到面前孩子这扭曲的小表情还是为自己出手前的那一丝犹豫懊悔。
 
本来祁王只是又想夜探皇陵的,却不想在相府外遇到此事,祁王本是最怕麻烦的人,又怎会多管闲事。却在看到衣衫不整,青丝散乱的小公子一昂首时惊为天人,心中却有些莫名的熟悉,只是眼前的人儿自己确实不识。(小祁啊,你不仅眼神不好,脑子也不好了!你们在宫中见过的,虽然没见到正脸。祁王:……)
 
却也只是这一犹豫,错过了救人的最佳良机,否则谁又能在祁王面前伤人,虽然凭借醇厚内里力将剑锋震偏,却还是划伤了小人儿的肩胛。虽是那日在宫中匆匆见过小人儿一面,(表问我为什么吴小公子不睡客房反而在祁王房里,还是小祁亲自上药,吴祾你死死拽着小祁的衣角还问别人为什么?)
 
吴小公子正好对上祁王凝思的侧脸,仅此一眼,动世惊天,讷讷的说道:“哥哥,你好漂亮啊,你叫什么?”
 
“漂亮?”祁王眸色微寒,“祁霖。”
 
吴小公子眉眼处尽是笑意,“祁霖?多谢祁公子相救,在下吴祾,你叫我祾儿就好。”小人儿笑意轻浅,美目流转,他本就性肖如妃,却少了如妃遗世独立的高寒,更多了些灵动,醉人心魄。
 
“凌儿?凌儿!”瞬间祁王神似玄冰,是巧合还是蓄意!
 
“你一定以为是‘壮志凌云’的‘凌’吧,其实不是呢。”葱玉般的手指轻轻浅浅的在祁王手心划着,“喏,是这个,爷爷只求我幸福平安的。”吴小公子恍然想到自己是被追杀的,惊呼道:“哎呀,我得回去,爷爷会担心,也不知道婆婆怎么样了。”
 
“爷爷?”
 
“奥,我爷爷是吴樾,吴御史,祁霖哥哥送我回去好吗?”吴大人的孙子在相府门前被劫杀,看来是场好戏呢。
 
“不行。”祁王声若沉水。
 
“为什么,你劫持我?”
 
“没有”
 
“既然你只是救我,为何会把我劫持回来?”
 
“麻烦。”在相府门口动手确实会招惹麻烦,何况祁王三更半夜不在府中,也会引人猜疑。
 
“呃,麻烦?什么麻烦?现在还得送我回去,岂不是更麻烦?”
 
“嗯。”出手救人本就在自己意料之外,随即想着以后让他自己走的,没想到救的人竟是吴御史的孙子。不管是否有阴谋,放在自己眼皮底下总归安全些。
 
吴小公子看到祁王凝视自己,不禁两颊染上一抹嫣红,可是再看,那人分明眼神没有焦距,只是望着自己的方向神游,并没有理自己的意思,心中暗恼,嘴角也不禁撇了撇,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了,“你放我走!”
 
祁王看了一眼被踩了尾巴的猫儿似的祾儿,心下莞尔,面上却依旧古波沉水。正欲起身,吴小公子却霍然起身,只着一件散乱的中衣便欲离开。祁王展臂轻扣,身影忽转,祾儿已被他放在了旁边的芙蓉软榻上。
 
“睡觉,天亮回去。”说完便转身向轻纱暖帐的大床上走去了,我们的祁王从来不会怜香惜玉,从来不会哦~
 
“唉,原来你是明天天亮送我回去啊,那你说明白嘛,害我……”
 
“睡觉!”清清泠泠的声音从鸡血紫檀雕花木床边传来,祾儿生生打了一个寒噤,乖乖闭嘴。心下暗暗不忿,多说一句会死啊,像他那样没闷死真是无常偷懒了,还有,让小爷睡这儿?这真的是待客之道?好吧我睡,谁让小爷打不过你呢!(凌儿啊,这么急着想上小祁的床了,放心,姐姐会让你给小祁暖床的。“滚!”某吴小公子炸毛中~~)
 
次日清晨,看着祾儿安宁的睡颜,似又与那个明媚的笑脸重合,竟是不忍打破眼前的美景,祁王定了定心神,起身走向书房。
 
“王爷!”英寒拜道,其身后的一抹朱红睡眼惺忪,“王爷,公务再急也得白天处理啊,累坏了身子可如何是好。”
 
“此时旭日初升,大好时光还不算白天,难道秦大公子的白天是子时三更?”萧秦仪虚扶了一下瓷青色的衣摆淡淡的说道,
 
“你……”还不等我们秦大公子开口,
 
祁王音色泠然的说道:“此后秦朗子时值夜。”其实四大护卫本是不需要值夜的,自有轮班的侍卫,而此时祁王却一脸平静的安排秦朗守夜。
 
秦大公子一脸委屈:“王爷,您不能啊!”
 
“英寒守?”祁王依旧音色浅淡。
 
“还是我守吧。”秦大公子一脸泄气,自家王爷就知道拿英寒威胁自己。
 
“昨晚的事情查清楚了?”祁王转身落座,
 
“查清楚了,确是吴御史的孙子……”英寒一一答道。
 
第九章
 
祁王手持茶盏,抬眼一看。
 
萧秦仪便轻敛衣襟开口道:“如此说来,这吴祾确是吴老御史遗落多年的孙子,至于杀手,或是吴御史为保清誉杀人灭口,或是吴家两个少爷为了家产铲除祸患,撞到相府门前似乎只是偶然,这种事我想吴老御史也不想他人知道吧,似乎一切都这么合理,凡事物极必反,太过正常,其事必妖。”
 
“寒儿也说了,这吴小公子在京郊养了一月有余,若是吴大人灭口怕是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秦大公子轻摇折扇,韵致超然。
 
“正是因为所有人都这么想,才更不该这么做,若是我想杀人,若是无法在最初便让其消失的神鬼不知,那定要等到风平浪静,还要对其宠爱有加,更要让其死的顺其自然,死后亦需悲痛异常,这样才不会有人相信人是我杀的。”萧秦仪轻笑温润,君子如玉。
 
“没有人能像萧护卫这样阴险的如此温文尔雅。”一身雪衣的梅凌涯自顾自得把玩着手中的玉箫,他一向不喜参与这阴谋算计之事。
 
萧护卫继续说道:“英寒刚说,吴御史连夜寻人,似乎很重视,也可以说急于灭口,无论谁想杀人与我们无关,重点是牵扯谢相,才是王爷关心的吧。”
 
“吴御史灭口不会授人口实,何况冯衍拼死相护。”正位端坐的少年王爷轻嗅香茗缓缓说道。
 
“冯衍?”众人疑惑。
 
冰冷的蓝衣少年声如玉碎,“冯衍是禁军的一个低级军士,鲜有人知,然其三十六路六合梅花枪使得出神入化,他是吴御史的亲信。”
 
“你怎么知道的?”秦大公子一脸崇拜的望着他家寒儿,还略带骄傲的向着萧、梅二位轻轻昂首,似是自家宝贝有多厉害。
 
“王爷让我查过。”英寒再次开口。好吧,早该想到自家王爷一定会掌控周围一切的。
 
“王爷的意思是,能让冯衍全力相护,定是吴大人看中之人,杀手另有其人,关键是怎么逃到谢丞相府上,谢丞相一定会趁机打击吴御史,还定会加上杀人灭口的罪名。那么吴御史不仅多年清誉毁于一旦,怕是这杀人的罪名……”萧秦仪轻叹。
 
“皇上不会定吴御史杀人之罪的。”祁王再次语出惊人。
 
“是呢,如果吴御史获罪,怕是我靖宇朝廷便是谢相和赵太尉虎狼相争了,辰王又与赵太尉一丘之貉,这朝廷怕是乌烟瘴气了,可惜咱王爷……”梅凌涯轻点玉箫幽幽叹道。
 
萧护卫怕这桀骜的梅公子触恼王爷连忙打断:“是啊,皇上自是不想吴御史获罪的,如今皇上年富力强,自然不想任何皇子一方独大,他需要一个平衡,所以才格外宠爱四皇子,让其没有外臣帮助也可与太子、三皇子平分秋色,而谢相尽力抨击,便失了君心,而吴御史经此一事也必然势力受损,最有利的便是三皇子党的赵太尉和辰王,难道是他们派去杀手故意将其逼到相府。这样看来此事并非针对王爷,我们可以置身事外,坐山观虎斗,也可以搅浑这池水,把赵太尉、辰王也拉下来,进可攻退可守。”
 
祁王起身:“没必要,只要不亡我,不害国,随他们去吧。”
 
“壁立千仞,无欲则刚,咱家王爷心里也只有百姓安康,却从不管自己得失。”雪衣公子美目流转,似是有些不平,也有些惋惜。
 
“咱何必费那个心思,谢相、吴御史都是多年狐狸成精,肯定不会让辰王和赵太尉好过的,”秦大公子最是鲜衣怒马,恣意飞扬,最像豪门纨绔,没心没肺,却往往看的更透彻。
 
不过秦大公子却也总是唯恐天下不乱,好死不死的又道:“我们还不如去看看王爷抱回来的小人儿,难道你们不好奇,能让咱家王爷夜抱美人归的该是怎样的风姿?”秦大公子话音未落,众人便感觉大厅里寒气逼人,无论是冰冷的英寒,还是温润的秦仪,就连不羁的凌涯都不禁冷汗涔涔,更何况我们多言惹祸的秦大公子。
 
而我们刚刚还周身冷冽的祁王此时只是淡淡的说道:“继续查清吴祾的来历。”那个小孩儿似乎牵动自己太多的的心弦,这感觉非常不好,他必须查清底细,明枪总比暗剑好防些。
 
“是!”众人皆答,躬身退下。
 
看着远去的几个人,祁王心下荡起一抹温暖,他们父辈都是爷爷手下名将,却都在五年前北征时随爷爷而去,当年秦叔若不是随自己一同南下伐陈,怕是也……秦叔官拜大将军,早已开府建牙,却一直以家将的身份留在王府,照顾祁王,也照顾自己曾经一起浴血兄弟的遗孤,他们四个本也都是一介贵公子,多年征战,却隐功甘为王府郎将,以府兵护卫自居,其实在他心里,他们是护卫,是谋臣,是心腹,更是自幼一起长大的兄弟。
 
祁王转身走向后院,却见木芙蓉花树畔的少年一席雪白中衣,笑得不落纤尘,看到他来,竟拔足直奔过来,险些跌落进祁王怀里,拽着祁王便向园中石桌走去,
 
“祁霖哥哥去哪里了,吃过早点没有,碧落姐姐送来了早点,色味俱佳,你快尝尝。”说着小脸红了红,又道,“我耐不住,就先吃了些。”粉脸上晕开羞涩,眉眼处尽是娇俏。
 
祁王自是不习惯别人靠近自己,可是看到祾儿期待的眼神,还是接过了糕点,他的眼神太过纯粹了,让人无法拒绝。祁王其实并不喜欢这甜腻的感觉,可还是慢慢吃着,没有美味的欣喜,也没有难以下咽的痛苦。
 
等待祁王反应的祾儿不禁有些失落,如此美味,竟吃得如同嚼蜡,真是暴殄天物,祾儿不禁想到,全部浮现在脸上,就差没在额头上写着“惋惜”两个大字了。祁王惊异这孩子怎么会有如此丰富的表情,不过,也甚是可爱。突然,祁王沉眸微荡,秋深寒重,他怎么只穿着这件皱皱巴巴的中衣,肩胛处已经有渗出的血迹,也该换药了。
 
“给他准备套衣服,取金创药来。”祁王回首说道。
 
“是。”两名婢子款款而退。
 
“祁霖哥哥,我可以回家了吧。”祾儿兴致盎然的说道。
 
“嗯。”
 
“太好了,爷爷一定很开心。”香培玉琢的人儿眼底尽是笑意,“对了,十月初十是爷爷七十寿辰,哥哥,你能来吗?”
 
“好。”
 
“这样就可以再见到哥哥了,”接着祾儿笑意转浅,竟笼上一层薄愁,“可是以后,以后都见不到哥哥了,”侧首微思,继而自己决定,“以后哥哥可以去找我啊。”
 
“……”祁王无视小人儿给自己的安排。
 
“祁霖哥哥……”祾儿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回来的碧落和紫烟打断。
 
“王爷,药已拿来。”碧落款款拜道,身后紫烟手捧衣物静静而立。“嗯,给他上药。”祁王说道。碧落上前,欲解祾儿衣带,
 
“你干嘛!”小人儿双手护住衣襟,颇有一副被欺辱的委屈样子。
 
“又不是女子。”祁王淡淡说道。
 
“谁说小爷不是女子!”祾儿吼道。
 
“嗯?”祁王微怔,就连刚刚走到拱门的秦朗和梅凌涯也瞬间石化。
 
“不是,我想说,小爷就是女子!”祾儿继续慌不择言。
 
“……”“……”“……”众人无语。
 
“哎呀,也不是,”祾儿小脸涨得通红,委屈的说道,“我是说她们是女子,再说 ,这又在外面,还有他们……”说着用眼睛看了看拱门处笑得不明所以的两只。(你失忆前可都是婢女伺候的,我说你真的不是为了让你家王爷亲手给你换药?“你给小爷滚!”吴小公子暴怒~~某作者窃笑中~~)
 
“啧,”祁王似是有些无奈,“你们退下。”俯身抱起小人儿便向房内走去……
 
“你刚刚看到了什么?”秦大公子在震惊中,都忘记了耍帅,木木的问身旁的雪衣公子。
 
“王府似乎要热闹起来了。”梅公子笑得颇有深意。
 
“王爷竟然抱着他?抱着他啊!”秦大公子继而又一脸不出所料的样子,“我就说嘛,能让王爷半夜抱回来,肯定不正常,啧,啧,不过王爷的这小人儿还真是,呃,特别,”继而嘿嘿一笑,“这下我家寒儿该死心塌地跟我了。”忽然感觉寒气渐盛,回头惊道:“寒儿?!我错了,不要啊~~~”在惨绝人寰的叫声中我们的秦大公子就被冰冷的蓝衣少年提了出去。
 
只剩我们一身素衣的梅公子轻抚玉箫,笑意盎然,他虽然没有秦大公子那满脑子的乱七八糟的思想,自是不信自家王爷会有断袖之癖,却也觉得,自家王爷太过冷漠,有这样一个人儿,也是不错的……
 
月朗星稀,夜色如水,吴府书房内,吴老御史持书微吟,但老狐狸精明的眼眸里却弥漫着按捺不住的焦躁。
 
“爷爷!”清脆的童音撞碎了老御史的沉思,紫檀雕花太师椅上的老人猛然起身,望着面前负手而立的少年还没从惊怒转为惊喜就已变成了惊吓。
 
第十章
 
“老臣拜见祁王!”说着躬身下拜,心中却思绪百转,祁王怎么会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自家书房,转而一想,他是祁王啊,心下也就释然了,皇宫内院他也想必来去自如,可是祾儿怎么会跟祁王在一起,难道祁王发现了什么,那怎么会……
 
“老御史不必多礼。”音色清冷,却是听不出祁王到底有何用意,面对冷冽的祁王,狐狸成精的老御史竟一时无话。
 
“爷爷,昨日有人追杀,是祁霖哥哥救了祾儿。”吴小公子拽着吴御史的衣袖,声音中搀着些撒娇的意味,虽是成功的化解了刚刚的尴尬,这一声“祁霖哥哥”却让老御史冷汗涔涔,祁王年岁虽小,却军功赫赫,封王拜将,自己都不得不敬拜,祾儿却如此无礼,虽是祁王面色淡淡,并无恼色,老御史也心下惴惴。
 
“谢王爷大恩!”吴御史郑重拜道。
 
“举手之劳。”祁王虚扶一下,不显傲慢,也不觉热络,他,一向如此。
 
吴老御史却从最初的震惊中缓了过来,“王爷大恩,老臣铭感五内。想必祾儿也给王爷带来不少麻烦,老臣先行谢罪。不想此等丑事却让王爷撞见,可幼子无辜,是老臣过错,家丑啊,哎,惭愧啊,惭愧。”老御史说的情真意切,悔不当初,却是想试探祁王知道多少,也想窥探祁王态度。
 
“年少风流,无伤大雅,老御史何须自责。”少年王爷说的云淡风轻,似真的只是在说一件风流韵事,继而又说道,“这本是御史家事,小王不该置喙,所以才深夜造访,送小公子回府。然御史清名颇盛,耿直不阿,怕是有心之人不会放过此事,想必御史已早做考量。”
 
祁王此话,无非是说,这种韵事在我看来不值一提,只是顺手救人罢了,你们家的事,我也不想插手,至于朝前幕后的明争暗斗,御史大人应该自己能够解决。这话说得客气却疏离,不过也符合祁王府一贯中立的态度。不过祁王此话也让吴老御史安下心来。
 
“谢过祁王。”
 
“天色已晚,小王不宜久留,就此告辞。”祁王话音未落,吴小公子却已软软的开口:“祁霖哥哥,你还会来看我吗?”
 
祁王看向一侧的锦衣少年,眸色深深,却也怎么都不忍辜负那一双熠熠生辉的明眸,终是答道:“嗯。”
 
这心思流转的一瞬,却让我们这宦海击浪,沉浮一生的老御史脊背发凉,冷汗频生,祁王向来冷漠,即使是王府老臣,怕是也不敢在这少年王爷面前如此肆意吧。
 
“祾儿心思单纯,还望御史多加维护。”走到门口的祁王忽然回身说道。
 
老御史还未从刚刚的震惊中回神,此时又是一吓,连忙称谢。祁王早已隐近夜色里,老御史还久久不能回神,这祁王对祾儿还真是不同一般,他也曾对如妃一案态度暧昧,难道他知道了?不能啊,若是知道了,还将祾儿送回,这可是欺君。若是他有意想保五皇子,定会亲自护住,又怎会送回。难道祁王也只是认为祾儿是我吴府公子,可祾儿得祁王如此青眼,是幸还是不幸……
 
有时候,事实很简单,只是看它的人心思深沉了,它便也变得千回百转……
 
才说秋风惹红叶,却已寒霜恼雪冬。吴御史的寿辰无疑为这萧瑟的初冬平添了一抹繁华,吴府上下,盛开着嫣红色的喜气,花白胡子的吴老管家眉眼处尽是笑意,似是要将这开心从堆折的眼角纹里溢出,吴家两位少爷也穿梭于宾客之间,扫门揖客,八面玲珑。
 
“沈大人,里面请,里面请!”、“哎呀,刘将军,快请,快请”、“赵大人,稀客啊,一会儿给您敬酒”“辰王殿下,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啊。”……一时间,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而此时吴府门口,却是众人皆惊,鸦雀无声。但见朱红锦袍的秦大公子折扇微摇,惊才风逸,而其身旁的英寒护卫,冷然而立,神似玄冰,另一侧的萧护卫衣袂翩然,公子如玉,正轻笑着望向身后雪衣玉箫的梅凌涯梅护卫。虽说四大护卫赴宴也是常有的事,但是四人同时出现还是极具震撼的,护卫亦是如此人物,马车里的王爷又该是怎样的天人气度。
 
帷幔轻启,暗纹苏绣的玄衣少年辅一下车,早已接到通报的吴老御史早已迎了上来,“祁王殿下光临寒舍,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无妨。”祁王说着却已率先进府,众人相随。
 
纵是宫宴,祁王也是非必需而不到,百官家宴更是礼到而已,吴老御史此次却是受宠若惊了。虽是老御史知道祁王是应裬儿之邀,却也不禁讶然,满座宾客,能不惊异?然在座皆是多年宦海沉浮,又怎会喜怒于色,也只是心思各异罢了。不过许多人此次又要辗转难眠了。
 
饮宴伊始,各位就坐,祁王也只是冷眼执酒,似是满院的风起云涌与他无关。(小祁从来都没有自己闯祸要善后的自觉啊~~~英护卫,别拔剑啊,好吧,我不该乱入的~~~“下次还让秦朗调戏你,嘿嘿。”作者边跑边碎碎念中……)
 
吴老御史举樽敬客,“各位大人光临寒舍,老夫不甚荣幸,薄酒粗饭,大家随意,如有不周,还望海涵,请各位一定要尽兴而归。”
 
“老御史客气了!”众人纷纷举杯,“在此恭祝老御史千秋!”
 
酒且微酣,忽闻“皇上驾到!”喊声未落,圣驾已临,众人纷纷跪倒,心下却不禁暗惊,吴御史今年的寿辰又将暗藏怎样的风雨。
 
“都平身吧,吴御史两朝老臣,又是七十整寿,朕本是该来看看的。”皇上转身落座。
 
“微臣惶恐,皇上隆恩,铭感五内。”老御史匍匐在地。
 
“吴卿平身,朕本是来君臣同乐的,大家都要尽兴才好,可不要因为朕在,反而不自在了。”转身有对谢丞相说到,“朕听闻谢卿偶获几名吴楚舞姬,能作白纻舞,颇有汉末遗风。说是要为吴大人寿辰助兴,可有此事?”
 
谢丞相连忙回道:“回陛下,本也是些歌女舞姬,以增雅兴,不想还劳陛下费心,实是微臣之失,臣这就传唤歌舞,以供陛下赏玩,以增众人雅趣。”
 
“陛下宏恩,微臣不胜惶恐。丞相盛情,老夫不胜感激。”吴老狐狸笑的一脸真挚,似是真的期待着谢丞相的厚礼。众人心下不禁了然,陛下颇通音律,醉心歌舞,这几近失传的白纻舞更是云袖罗衫,袅袅惊云,美目流转,摄魄勾魂。爱舞之人谁能错过?
 
酒微醺,舞半醉,忽闻谢相说到:“启奏陛下,这吴楚风情,最是江南,这江南士子,自古多情,最近微臣获悉一事,因情起祸,唏嘘不已,不知当讲不当讲?”
 
“哦?爱卿但说无妨。”
 
顿时丝竹暂停,歌舞暂歇,但见两名随从引进了一名仆人婆子,却说那婆子甫一见到吴御史便俯首在地,“老爷,老奴罪该万死,把小公子弄丢了,求您救救小公子吧……”说着声泪俱下,以头抢地。断断续续倒也说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顿时宾客哗然,唏嘘不已,幸灾乐祸者有,唏嘘感叹者有,事不关己者也有,吴御史雅人清致,多年盛誉,却不想经此一事,清誉尽毁。
 
“皇上,御史大夫,监察百官,本应刚正高洁,百官表率,可如今其身不正,又如何服众啊!”谢丞相说得诚恳。
 
赵太尉又不失时机的补充道:“吴御史两朝老臣,雪胎梅骨,雅情逸态,却不想也做出此事,实是叫人痛心啊。然则正如丞相所言,无义不可以训人,乱纲不可以明法,还请皇上予以严惩,以振朝纲,以正官风!”闻言,辰王不禁眉心微蹙,自己的盟友总会惹火烧身。
 
高堂之人,面色微沉,甫要开口,却又转向风轻云淡的玄衣少年:“爱卿有何看法?”这个少年王爷自己越来越看不透了,皇上总是有意无意的试探他一下。
 
“不过风流雅韵,何须大动干戈。”祁王音色清冷,却融了君王冰冷的脸色。
 
“哈哈哈哈,还是祁王说的对啊,人不风流枉少年,不过是一桩风流韵事,何足挂怀?士大夫狎女支填词,附庸风雅自古有之,各位爱卿何须小题大做?”祁王此话最是符合皇上心思。
 
“皇上三思啊,吴御史曾企图杀人灭口,销毁罪证,这杀人重罪岂是一句年少风流能够遮掩的?”谢丞相说得慷慨激昂,
 
吴御史急忙俯首喊冤:“发生此事,老臣惭愧啊!可是杀人之事,实属冤枉啊,请皇上明察!”
 
“杀人灭口?可有此事?带一干人证、物证。”高位上的那抹明黄阴晴莫辨,
 
“这,老臣也只是推测,杀手并未抓住,可谁又会追杀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呢?这一干杀手也不是常人能够派遣的,还请皇上详查!”谢丞相慌忙答道,
 
君王勃然大怒,“推测?丞相就敢信口雌黄,构陷朝廷重臣?”是真是假皇上早已定性,追不追究也早已心中有数,水至清则无鱼,朝堂之上又有哪个白璧无瑕?比起追究一个纯臣的瑕疵,他更需要保持朝廷的平衡,吴御史之事,毕竟是家事,家当然要为国让路。
 
第十一章
 
可谢丞相还不死心,揩了把冷汗继续苦谏:“皇上三思啊,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此事若不严惩,怕是朝风难正啊!”
 
赵太尉似想为火添油,被辰王一个眼神勒令而止。
 
“荒唐!此等小事也被你们拿来抨击异己,难道那么多军国大事丞相都处理好了?”皇上面若寒冰,继续说道,“吴御史年少风流,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但终究是有损朝廷颜面,罚奉半年,以儆效尤。”皇上已经盖棺定论。
 
谢丞相却话锋又转:“皇上说的是,可是吴家小公子被人掳走,至今未归,他毕竟也是吴御史的亲孙,还请皇上下旨搜寻营救!”丞相又使迂回战术,想着借营救小公子一事继续纠察此案,以便寻找证据。
 
吴御史闻言急忙拜道:“不劳皇上费心小孙已然找到。”
 
“哦?既然寻到,可在这寿宴之上?朕倒也想看看这孩子。”
 
“启奏陛下,小孙却是受些惊吓,病体不宜见驾,怕会惊扰陛下圣驾。”老御史顿时冷汗涔涔,对于吴御史的慌忙推辞皇上却是生疑。
 
还欲再问什么,祁王却冷冽开口:“启禀陛下,军中密探来报,狄戎活动紧密,还望早作打算。”祁王似是厌烦了谢相在吴御史一案的纠缠,或是本心里也不想伤及祾儿,便欲揭过此事。
 
“什么!”高堂上的明王抚案而起,似是惊怒,又似窃喜。诸国混战,哪个不想问鼎中原?可是狄戎势强,又往来飘忽,多年侵扰,靖宇之患,既久且深。而祁王一直避忌北国战场,不想今日竟……
 
朝下群臣更皆是宦海沉浮,大浪淘沙,哪个不懂揣摩皇上心思,也只是心下暗惊,干戈又起,一场血战在所难免了……
 
圣上先行起驾,连夜召集各部,商议出征事宜。吴御史虽是匆匆安排了余婆婆,安抚众人,举酒致歉,却也都是兴致索然。却不想,七十高寿,草草收场。吴家两位少爷更是心下愤然……
 
就在正堂暗波汹涌之时,吴府饮雪楼畔却已血染朱栏,吴小公子青丝半散,斜倚床畔,穴道被封,却是半分也动不得。望着眼前的不速之客瞠目结舌,一袭白衣裹挟着满身的风尘仆仆,却隐藏不了他骨子里的俊逸风流,就连从左肩斜入胸口的伤痕都凝结成了雨后的芍药,绽放着妖冶。
 
但见白衣公子莞尔一笑,邪魅入骨,却又高洁至极,如此悖谬的两种气质竟是在他身上完美融合,他忽然勾起吴小公子的下巴道:“虽是不及我万一,吴小姐有这般容资却也是难得了。”
 
看着他顺着左手滴落的血绚烂成朵朵梅花,吴小公子懵懵的说到:“你在流血。”
 
“哦?吴小姐这是关心我吗?”白衣公子美目流转,顺手捏捏吴小公子的脸问道。
 
“小爷是男的!!!”吴小公子怒道,继而又有所顿悟,想必此人只是来此避难,对自己并无恶意,若是行刺或者劫持都不会在此逗留调笑,可是避难之人怎会如此轻松调笑?不过此人也忒是可恶,然而看到地板上盛开的“红梅”又似是有些不忍,又道,“左边的柜子里有药箱,你先包扎一下吧。”
 
“男的啊,还真是可惜了。”白衣公子依旧笑意盎然,云淡风轻,手上却早已翻出药箱手法娴熟的处理伤口。
 
“你包扎好了就快走吧,吴府戒备森严,被人发现了定是不会轻饶。”吴小公子眼底一片明净。
 
“戒备森严吗?”白衣公子已经处理好了伤口,走到床前继续捏吴小公子的脸,心下暗道:这小孩子的皮肤就是细嫩。这人本是灵枢阁少主,本就放浪不羁,此时更生逗弄之心。
 
“你!!!”吴小公子急得面红耳赤,“你到底是什么人,竟敢这般无礼!”
 
“我嘛,就一江湖郎中。不过说了几句实话,吴小姐何必如此恼羞成怒呢?”白衣公子笑得一脸无害,吴小公子虽是眉目清秀,却也只是君子如玉罢了,若说误认为女子,该是我们的易少主故意为之。
 
“有人来了。”话音未落,但见白光一闪,那人却已翻身上床,左手一挥,烛火尽灭,顿时满室血腥竟化作悠悠药香,右手却已扣住吴小公子脉门。一切如行云流水,却又在电石火花之间。
 
诸事方闭,吴老御史的声音却已在门外响起:“祾儿,睡了吗?”
 
“刚刚吃过药躺下,大夫叮嘱药后发汗,不便给爷爷开门,还请爷爷勿怪。”吴小公子说到。
 
“祾儿躺好就是了,伤病初愈,最是不能大意,爷爷只是放心不下,过来看看,既是一切安好,爷爷这就回去了,你好好将养,早些休息。”今日寿宴风云翻涌,吴老御史最是不放心祾儿,特地过来走这一趟,见到祾儿无恙,便也就回去了。
 
却说危机过后,赖在祾儿床上的白衣公子此刻温香软玉在怀,却是更加不想起了。
 
“你快点逃走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吴小公子轻推身旁白衣公子,
 
“嘶,我还受伤呢,你就这么赶我走?”那人说得一脸痛苦,似是吴小公子真的推痛了他的伤口。
 
“哎呀,你没事吧。”吴小公子连忙扯开他的衣领检查,继而又不无担忧的说到,“你是谁啊,怎么被人追杀到吴府的,还受这么重的伤。”
 
白衣公子看着小人儿眉头紧蹙,煞有介事的给自己检查伤口,不禁心下莞尔,心情大好的说到:“我叫易枢,不小心医死了狄戎的一个王子,就被追杀到这里了。”
 
“你,你,你医死了狄戎王子?”这人医死了王子还说的如此云淡风轻,吴小公子却不知道是该怒还是该笑了。
 
却在哭笑不得之际又听那人说道:“这御史府防御虽是不怎么样,挡住那些蠢货还是绰绰有余。看来要在吴府逍遥一阵子了。”
 
“什么!你要常驻这里!”
 
“佳人在侧,我又怎么舍得辜负?”易少主轻抚面前少年,笑得一脸戏谑。闻言吴小公子恨恨的摁上易少主的伤口,惊才俊逸的易大公子笑意未落就已变成了一脸扭曲,而吴小公子眼底的狡黠一闪而过。或许吴府的饮雪楼里将会有一段多彩纷呈(鸡飞狗跳)的日子了……
 
庭院深深,吴府书房,一灯如豆,吴老御史轻抚紫玉镇尺,回思这几日的风雨,虽是一波三折,最终目的却也堪堪达到。本是想用杀手将祾儿引到相府,再让冯衍趁乱带回祾儿。借谢相之口揭发此事,众人更会对祾儿即是其孙一事深信不疑,如此,祾儿便可光明正大进入吴府,从此再无五皇子。文人大都爱惜羽毛,谁会想到儒雅半生的吴老御史会赔上自己的清誉认回一个假孙?
 
却不想,自己派出的杀手竟会出现真的杀手,幸而祁王相救。可谁又会想杀祾儿呢?难道有人认出他?虽是如妃久居深宫,行事低调,五皇子也是鲜有人知,但京城高官多如牛毛,难免会有人认识,今日不就险险避过吗?不行,要让祾儿在众人眼下远离京城。对!北征!“冯衍!”吴老狐狸详密的安排着。
 
命运总是阴差阳错,却又总是走向既定的轨迹……
 
风,很静,空气里弥漫着血腥。战,未起,王府里摇曳起猩红。
 
“皇上一直筹谋对狄戎用兵,只是我们王爷一直忌讳北国疆场,才不得不搁置下来,可王爷这次怎么主动提及?”就连一向洒脱的梅护卫眉间都凝结了隐忧。
 
“狄戎睿王子和硕王子都忙着挣王位了,哪有心思进攻咱们,原本想着还有几天安生日子,王爷怎么就……”秦大公子惋惜得一本正经,确似只顾自己玩乐,可是手中不断颠倒的折扇出卖了他内心的担忧。
 
“硕王子前几日甍逝,现在狄戎睿王子一方独大,他虽是腹中草莽,却野心不小,定会南下。我们不得不防。”萧护卫娓娓说道。
 
“什么?硕王子死了?怎么死的?你怎么知道的?”秦大公子猛然起身,惊问。
 
“英护卫下午收到的密保。说是寻得一神医治头风之症,不小心医死了。”萧秦仪似笑非笑。
 
“什么!”秦大公子比方才更加吃惊,可他惊的重点似乎有点偏颇,“寒儿,你得到消息告诉那个阴损的人都不告诉我!难道你的心里真的没有我了吗?”秦朗说着就往英寒身上腻,却见那抹鲜红还未触到蓝色衣带便已被甩出窗外。
 
“我报告王爷,他在!”我们冰冷英护卫虽是甩出了秦大公子,不过也难得给了他解释。
 
“我就说嘛,我在我家寒儿心中还是最重要的,”秦大公子又涎着脸赖了上来,“可是王爷真的能放下?毕竟老祁王……”
 
“王爷!!”秦大公子话已含在舌尖,却被其他几位护卫生生打断,转身看到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自家王爷,顿时打了两个冷颤,“王……王爷。”
 
负手而立的少年王爷转身落座,微摇清茗,“内忧外患,不能再等了。”
 
第十二章
 
“我靖宇近年日渐强盛,狄戎不会此时出兵的,可怜我刚刚得手的‘解语花’,还未一亲芳泽又要去沙场独拥寒衾了,”秦大公子说得一脸委屈,还不忘嘟哝道,“狄戎那么冷,寒儿也不让我抱(这里只是同榻而眠,想歪了的自己面壁去。)……”话音未落,房角的蓝衣少年早已冷冽成了一把寒剑,只是碍于王爷在场不宜出鞘。
 
“秦大公子你斗鸡走狗也就算了,怎么还寻花问柳了?也不怕英护卫心寒?”梅护卫笑意清浅,美若谪仙,出口的却尽是火上浇油。此时不仅英寒面若玄冰,秦大公子更是悔怒交加。
 
萧秦仪忍笑说到:“秦护卫是在温柔乡里醉了心智吧,轩云虽并,然狄戎据北,强陈胁南,北齐又盘踞东境,虎视眈眈,此外患也。朝局混乱,结党成风,机构臃肿,藏污纳垢,官员冗余,随波逐流。中饱私囊之流不减,党同伐异之势日胜,此为内忧。所谓强盛,也不过是王爷多年南征北战,东讨西伐,保得四海安宁下的假象罢了。”
 
“朝廷确是诟病诸多,有日趋衰颓之势,可是却也没有你说的这般严重。”梅凌涯淡淡开口。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萧护卫难得会用此般生硬语气对凌涯说话。
 
“可是非要我们王爷吗?辰王不也曾疆场杀伐?王爷这些年也培养了不少将才。”梅护卫似是有些赌气,又似是为自家王爷不平。
 
“你也说了是将才,将才终究不能为帅。再说辰王,官场浸氵壬已久,习惯了阴谋诡谲,怕是再难适应金戈铁马。我们王爷虽是不关心朝局,这些年却也极力维护纯臣良将,怎奈朝风如此,大厦将倾,岂是独木可支?何况王爷还……”萧护卫虽有经天纬地之才,鬼神不测之机,可终究还是年轻,多了些指点江山的书生意气,又有这么个无心权谋的王爷,难免会有些愤懑不平。
 
祁王忽然开口道:“‘大厦将倾’还不至于,只是蚁穴已成,长堤需防。为人君者,不仅要有胸怀天下之志,心存万民之度,励精图治之心,选贤举能之力,更要能够制衡各方,兼顾众利,可使君子与小人各得其所,各尽其能。水至清则无鱼,最是难得是恰好。这帝王心术不是你我可忖度的。”
 
萧秦仪虽有鬼神之才,较之祁王,终是少了一份气度和心胸。
 
当今陛下能够在这诸国混战的时代外征诸侯,内御群臣,自是有他的城府,只是近来愈发多疑猜忌,权谋争斗,少了当年初征天下时的豪气和魄力,却较之以前更加刻薄寡恩。有这样的帝王,有时候你必须韬光养晦。
 
“这些人某来算去,成王败寇皆尘土,兴亡都是百姓苦。倒不如骑马仗剑,定国安邦,为百姓守一份起码的安定。至于权谋争斗,政治朝局,却是本也不该太苛求,既然存在便有其存在的理由,否则怎么会千百年来屡禁不止。”倒是秦大公子无心权术,置身事外看得更透彻,也活得更潇洒。
 
闻言祁王也只是心下微叹:军事又何曾脱离过政治?只是朝堂的乌烟瘴气,帝王的猜忌刻薄让他齿寒。而爷爷的嘱托,家国天下的责任又让他无从逃避。他在矛盾中挣扎,再怎样的沉着持重,毕竟也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年,更何况有些人终其一生都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否则怎么会有那么多心灰意冷而去的隐士和诤言忠行而死的义士。
 
少年王爷浅尝清茗又道:“呵,北国吗?多年不征狄戎并不只是忌讳,只是狄戎向来强大,硕王子雄才伟略,实不可战,如今硕王子已去,而睿王子空有野心,文治武功却是不及硕王子半分,正是时机,此为其一。北齐段、高、吕三将熟谙兵法,骁勇善战,且多年交战各有胜负,此时强攻,是为不智。三将虽勇,但功高震主,为君所忌,而北齐朝堂黑暗,君主昏聩,内患尤甚,虽不可攻,却可谋之。且北齐内忧,则我东境暂且无患,我等可安心北上,此为其二。
 
南陈将勇臣贤,君明民附,且南方水战,实非我长,此时可交而不可图。但南方士子,明哲保身,偏安一隅,此时不足为患,可先结交,伺待时机,此为其三。当年巴蜀未平,北齐为患,而我国力尚弱,且关中地狭民稀,钱粮不足,先图巴蜀,天府之土,以备辎重。现在虽是国势方转,却也只是千里馈粮,堪堪能负,但是朝风日下,怕是几年后无力再战,任人宰割,我们也不能再等,此为其四。”
 
祁王轻摇香茗,又喃喃自语道:“不过此时正值隆冬,却也是急了点。”是啊,冬季不宜北征。他虽是早有北征之意,早就着手准备,却也想着来年立春再去,不想这次却在吴老御史寿宴上提前提出了,虽是仓促了些,却也无妨。让他心惊的是,每次牵扯到祾儿,他总会略失素来的沉稳。
 
“禀报王爷,众位将军已在重辕厅相候。”门外府兵来报,众人相继移步重辕厅。
 
“你他娘的以为草原荒漠里打仗跟打南蛮子一样啊!老子当年驻守北境的时候……”曲廊方过,便听到镇远将军伍北望豪迈的声音。
 
“伍将军曾守北境多年,先说说情况吧!”祁王方到,便已开口,众人急忙拜过。
 
被点名的伍将军尽量文雅的答道:“回禀王爷,狄戎每年都来打草谷,杖着骑兵,抢掠了就跑,往北又是大漠,咱不熟悉地形,追又追不上,再说,粮食年年不够,天天啃红面饽饽,将士们没有劲,肚子饿就更冷,看着他们抢掠,心里那个窝囊啊!”
 
“众位有何高见?”少年王爷音色凛凛。
 
“启禀王爷,末将以为可沿泾水西进,经平凉北上,跨六盘,穿贺兰,直进居延。”平南将军莫陈说到。
 
话音未落,抚军将军崔颢便已开口,“西北荒芜,冬季酷寒,不若沿古秦驰道北上,出潼关至怀朔,再图北攻。”
 
“回禀王爷,属下以为……”一时间众说纷纭。
 
但见祁王放下青玉茶杯,走到悬挂的中原详图旁,顺手拿起佩剑,指道:“莫将军帅十五万大军沿西线进军,却不直进居延,到镇远关与守将赵牧会合,紧闭城门,修固工事,强练骑射,萧护卫以柱国军师随行。本王亲帅二十万大军沿东线进军……”众将领虽是心有疑惑却也都已领命。
 
祁王收剑落座,萧护卫方才开口解释道:“冬季不宜北方作战,我军又刚南伐归来,怕是更不适应北方严寒,镇远关内,正好练兵。今年草原白灾,牛羊饿死无数,怕是狄戎抢掠更甚,陈兵贺兰,亦助守关。但隆冬严寒,不利我军,严防死守,避其锋芒,狄戎无粮,不久将乱,届时再战,正是时机。”
 
莫陈抱拳:“听军师一席话,末将茅塞顿开啊!”莫陈并无军中老将的刚愎傲慢,反而谦逊纳言,想必能够听取萧护卫进言,而萧护卫的脸皮跟其城府是一样深厚的,无论狄戎怎样挑衅谩骂,他也绝不会贸然出兵。是以王爷才安排其二人领军西线。
 
“如此,众位便回去准备吧!”祁王缓缓开口道。
 
众将恭身拜退。
 
祁王抬眼看了下依旧伫立厅内的四大护卫,说道:“说吧。”
 
梅护卫习惯性的抚了抚玉箫说道:“回王爷,大军沿线的贮粮今年的虽还没上来,不过近年来都有储藏,也能应急,各处钱庄也能筹集应急银两,这几年随着各处商队,车马行安插的人手也已到位,只是突然提前怕要再做一番调整,到也无妨,只是前年派去大漠的商队还未回来,漠北详图暂且还没有。”
 
谁能想到清高孤寒的梅护卫会总司王府财务,掌管明处暗地的商铺,船队,钱庄,商队,车马行,甚至于茶楼,酒肆,秦楼楚馆。不仅为王府、军队筹集钱粮,还顺带收集情报,安插细作,扩充人脉。想想我们美若谪仙的梅护卫会是女支院老板或是满身铜臭的商人,小心肝就不禁颤几颤。
 
但见祁王浅尝一口清茶才道:“无妨,虽然大军先行,进军狄戎也得来年转暖,你还有时间准备。大军出征,朝廷会配给粮草银钱,沿途贮粮也只是以备不时之需,你也随秦仪西进吧,顺道处理好你的事。”闻言萧护卫眸中亮光一闪而过,梅护卫也耳根微红。
 
这细微变化又怎么逃得过秦大公子的眼睛呢,随即调侃道:“你俩荡漾什么呢,王爷的意思是虽是朝廷拨款,到难免有人从中作梗,中饱私囊,让你过去监督粮草押运补给事宜!顺便也要处理好你的本职事务。”言罢便成功召开了梅护卫和萧护卫两道视线的凌迟。而秦大公子从来都是唯恐天下不乱,又充满挑衅得瞪了回去。
 
祁王再次开口成功打断了在空中激烈交火的几道视线,“英寒和秦朗就跟着我吧,西北马场的几万良驹,秦仪此去该用上了。”闻言,萧护卫心下了然。
 
第十三章
 
银两筹集,粮草调度,募兵集将,祭祀衅鼓。
 
诸事方必,却已是仲冬时节,此时的饮雪楼却真应是银装素裹,折梅饮雪了。然而,事实却是:
 
轻裘散乱的吴小公子一手拽着门框,一手拉着我们的易少主,别误会,他不是舍不得易少主走,而是在往外拉他,“你快点走吧,我明日就去军营了。你再不走爷爷会发现的。”
 
而易少主在吴小公子本就凌乱的头发上又蹂·躏了两把,却一脸无辜的说到:“裬儿真的要赶我走了吗?”说得可怜兮兮,手却趁机把吴小公子的脸捏成了包子。吴小公子愤懑不已,猛然松手,本想看俊雅的易少主很不俊雅的跌倒的,没想到,只见白衣翩然,易少主悠然伫立。
 
吴小公子愤然走到石阶,在雪地上画圈圈。易少主看到真把人欺负狠了,忙上前去哄。
 
“裬儿~”易少主讨好得叫到,小人儿愤然不理。
 
“裬儿~~”易少主撒娇得叫到,小人儿岿然不动。
 
“裬儿~~~”易少主荡漾得叫到,小人儿突然转身,一把雪已经塞进了易少主的领口,但见白影忽闪,风流俊逸得易少主很不俊逸得在自己胸口掏啊掏,最终也只是掏出一手水。只见吴小公子笑得一脸的幸灾乐祸!
 
我们的易少主难得正经得没有继续欺负吴小公子,而是一脸正色得说到:“我也确是真该走了,只是自此一别,不知何时能见,若是裬儿有什么事,可以来灵枢阁找我。”随即从怀中取出一小块酱紫色令牌,非金非木,却是水火不侵,细嗅之下还有一股淡淡的药香,若有还无。令牌上却无文字,只是寥寥几笔,一株当归,摇曳而出。
 
易少主将令牌交于裬儿手中又道:“拿着这令牌,去任意一家牌匾上刻着当归的药铺或医馆,他们就会带你到灵枢阁。”
 
虽是日子过的鸡飞狗跳,但毕竟相处了这些时日,裬儿心中还是有几分不舍的。那人虽是嘴巴可恶,心肠却是不坏,再加上这庭院深深,也难得有人陪他。想到就此天涯,山长水远,相见无期,吴小公子的眼底雾气弥漫,盈盈欲出。
 
“裬儿不哭,这些日子同床共枕,我必不会负你的,过些时日,定当来迎!”易少主一脸深情,怎奈出口的话却无半点正经!
 
“谁跟你同床共枕了!?你给小爷滚!”酝酿良久的离别之情荡然无存。就不该相信这人会正经!吴小公子愤愤得想到。
 
旌旗漫卷,携风裹沙,熊罢百万,气吞河山……
 
“寒儿!寒儿!你猜我刚刚看到了谁?”红袍御风,策马疾驰,立马长嘶,堪堪勒住。秦大公子炫足了马技才揽过英寒的肩,俯在耳畔,低低说道:“我刚才无聊巡视的时候,看到了那天王爷抱回来的小美人了!”语气里尽是掩饰不住的兴奋,手上却还不忘在英寒身上揩几把油。
 
“早就查过!”英寒音色如冰。
 
“哎呀,你查过了?那王爷怎么说?”秦大公子眼角微挑,兴致盎然。
 
“还没禀报!调差结果,并无异状。可是,我不知道……”英寒语气闷闷的,竟是有几分可爱,他也只要在秦大公子面前才会表现出冷鸷以外的表情吧。
 
“没有异状也应该禀报王爷啊,或许王爷还有安排!”秦大公子嘴上说得一本正经,心下却只是好奇王爷的表现。私心想着王爷的小八卦,不禁忘记了节制,手已不自觉地攀上了英护卫的腰际。
 
兄弟间勾肩搭背本也无妨,只是秦大公子一脸荡漾,着实是……英寒手刀忽至,劈落了秦朗的咸猪手,疾驰而去。风流俊逸的秦大公子正一脸痛苦的揉着手腕,觉察身边蓝影劈风而过,也急忙策马追去。当他赶到时,映入眼帘的却是,清冷的王爷正一脸淡漠的听冷冽的护卫面无表情的回禀,
 
“……属下查过,吴裬确是这次征兵从军的,就在冯衍手下,并无异常。可是王爷待他,似乎有些……特别,属下继续祥查此事!”特别吗?有这么明显?连英寒都能说出此话,祁王眸色深深。他忘记了当局者往往最后发现自己的变化……
 
“王爷,您上次抱回来的小美人……额,不,是吴小公子竟然在军中,莫不是谁走漏了消息,有人想用美人计吧!”秦大公子的话就这么走腹不走心得脱口而出。
 
美人计?!祁王神色微寒。不过自己确实对那孩子有些不同,遂开口道:“让暗卫看着点吧,放在眼前,总是安全些。”不管是阴谋还是阳谋,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倒也不怕他掀起什么风浪。虽然好多事他不愿也不屑插手,却一向可以掌控一切,何况那只是个小孩儿。
 
年轻的王爷,他虽可谈笑疆场、纵横朝堂,却终究还是太年轻,年轻到还未曾遭遇一场情·事……
 
大军安营,篝火丛生。燃尽了征途漫漫、依依别情……
 
军中的糙汉子们,三五成群,围着篝火,吹牛扯皮。偶尔的荤段子引发的豪迈笑声震颤着寒风。
 
“扯淡!你小子他娘的懂什么!别看王爷年岁不大,他带兵打仗的时候,你们这群混小子还在撒尿和泥呢!当年老子跟着王爷打巴蜀的时候,十三岁的小王爷,手提鸣鸿刀,硬是杀开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剑门关。”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吼道。
 
“哎呀,老牛,你跟一群娃娃吼啥子嘛!他们哪里晓得我们王爷的厉害哟!”旁边精瘦的汉子插口道。
 
“大叔,快给我们讲讲吧,传闻王爷英勇,可是这王爷也就跟我们几个傻小子一般大吧,怎么就厉害啦!”围坐的新兵蛋子一脸兴奋。
 
无论哪个时代,英雄崇拜都是最原始的情怀……
 
“说起咱王爷啊,那是……”黑脸大汉说得激情澎湃。
 
不知何时,吴小公子已在一旁听得聚精会神。吴老御史为了他的安全,给他讲了许多祁王的事迹,本是想着让裬儿害怕,对他敬而远之。却不想,吴老御史的苦口婆心不仅让裬儿对祁王敬畏,更多的是崇拜了。这不,看到军中将士谈论祁王英勇,就凑了上来。
 
“虽说重赏重罚,利于治军,王爷终究是冷漠了些。兵法有云,视卒如爱子,故可与之俱死。将帅该与士卒亲近一些才好。”吴小公子软软糯糯的声音夹杂在粗犷的吼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放屁!王爷那是赏罚分明!”话音未落,铜锣般的怒斥就已砸碎了一地的软糯。
 
“战国名将吴起就为士兵吸脓疮,深受士卒爱戴!”小娃子一脸的不服气!
 
“哎呀,这是哪里来得奶娃娃,还跟老子讲兵法啦!?王爷身先士卒,骁勇善战。让北齐,南陈的那帮孙子闻风丧胆!跟着王爷打仗,那叫一个痛快啊!”络腮胡子的牛大叔说道。
 
“其实咱王爷吧,就是面儿上冷了点,心窝子里暖着呢!不像那些大官,不把咱这些人的命当命看!给你吸浓有什么屁用,跟着咱王爷那是能活着回来!”是啊,相比于和大家同甘共苦,同食同寝的将军,哪里比得上带他们克敌制胜,带他们回归家乡的将军来的更得人心!?
 
史学家总是大肆宣扬着体恤下情、爱兵如子,可是这些浸氵壬朝堂的文人士子又何曾真的知道这战场杀伐铁血军士?!
 
这样的乱世,这些底层的士卒,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打仗。战场上厮杀,或许只是为了活着……
 
“王爷以前虽是清冷了些,跟咱军中将士却也滚打在一起,只是这些年越发冷漠了,大概是从五年前把……”旁边高瘦的老军士喃喃说道,却散在了风里,无人捕捉……
 
黑脸军士继续说道:“当年老子跟着王爷攻打北齐,段峥段将军厉害吧,号称一刀可退百万兵的吕奢吕老将军厉害吧,两人联手,愣是让咱王爷打得屁滚尿流……”
 
当年疆场,气吞万里,提刀破贼,大快人心。
 
吴小公子也不禁像这些军中汉子一样,拿起酒壶,大灌一口。怎奈这军中的烧刀子是何等烈酒,顿时胸口似烈焰滚过,心肺如焚,泪眼盈盈,猛咳不止。洪钟般的笑声在篝火里炸开,沸腾着大营。
 
“哈哈哈!我说你这个小娃娃哟,烧刀子的滋味不错吧。”
 
“毛还没长齐呢,就学人家喝酒!哈哈哈哈哈!”
 
“这是谁家的崽啊,这么白白嫩嫩的,怎么舍得送到军营里来啊!”
 
……
 
“你才不懂嘞,就是这么白白嫩嫩的才好吃哟!军中的汉子这么多,饿的眼睛都绿了,管保给他伺候舒服咯!”篝火映红了说话者略显猥琐的脸庞。
 
“哎呀,老李!你还别说,这小子长得比女娃子还水灵,滋味一定不错!”旁边一壮汉嘿嘿笑着附和道。
 
“这姿色,哪里轮得到我们啊,没看见这两天冯都尉一直护得严严实实的嘛!”另一个似乎是冯衍军中的插口道。
 
“原来是冯都尉的姘头啊!啧啧,可惜老子打不过那姓冯的,要不也抢过来玩玩,哈哈哈哈!”一脸猥琐的老李说道。
 
第十四章
 
“姘头是什么啊?”因着喝了几口烈酒,吴小公子此时双眸含水,两颊绯红,虽是饱含疑惑,盈盈黑眸里却是一片纯净。十三四岁的少年虽是初懂情·事,却也不曾识得这等腌臜之事。
 
“操!确实是个尤物啊!大家都是都尉,老子才不怕那个姓冯的!今儿个老子就先尝尝滋味啦!”说着便朝吴小公子脸上摸去,还不忘对旁边黑脸军士说道:“老李,要不要一起玩啊,你他娘的就是胆小!”
 
手还未触及吴小公子发梢就已被旁边的汉子挡住,“刘二狗子,你少他娘的欺负人家娃子!”老牛开口骂道,转身又对吴小公子说道:“别听这帮孙子扯淡,小娃子还是早些回去吧!”他虽这么说道,眼底却是深深的惋惜,他自是也相信这小娃子就是冯都尉的姘头的,毕竟军中这种事并不少见。
 
“操,老牛你少管闲事!”刘二狗子说着跨过老牛便朝吴小公子走来,旁边的老李也凑了上来。
 
军中这些事情本就常见,何况两人都是都尉,老牛虽是不忍,确也不好多说什么,旁边众人多是低级士兵,更是不敢置喙。吴小公子公子这才觉察到危险,虽然他还不明白是何种意义上的危险,却也本能得后退。
 
却哪里抵得过两个军中汉子的围追堵截!但见老李在身后箍住了吴小公子的腰身,前方的刘二狗子伸手便欲扯裬儿的衣带。吴小公子虽是不知男子与男子也可以做那等事情,此时被如此轻薄却也是一脸羞愤!正在吴小公子羞怒交加之际,眼前的汉子却已被人甩了出去。
 
“冯……叔!”吴小公子喏喏叫道!身后的老李虽是知道冯衍厉害,却也不想竟是可以毫不费力的将二百多斤的军中大汉甩出几米开外!此时竟也愣愣得忘记了撤回放在吴小公子腰际的手。
 
“啊!!!”惊闻一声痛呼,但见冯都尉捏住老李的手骨便将其扔到刘二狗子的身上。刘二狗子本就有些狂妄自大,此时怎会受这等羞辱,起身便欲大打出手。众人连忙上前劝架,旁边的老李也连拉带拽得拉他像营帐走去,还不时在其耳畔耳语几句,似是劝说……
 
冯衍见其离去,也不想声张,毕竟小公子身份特殊,便带着裬儿回去休息。谁曾想,半路却见一小兵匆匆赶来,
 
“冯都尉,王侍郎急着找您呢,快跟小的去吧!”王侍郎是其上司,他召见,自是不能耽搁,可是……冯衍又踟蹰得看向吴小公子。
 
“冯叔,你快去吧!我可以自己回去,没事的!”吴小公子连忙说道。
 
冯都尉稍做犹豫,叮嘱一番,还是去了。黑暗吞噬着大营里的点点星火,寒风呼啸着北方荒原独有的凛冽,在灯火阑珊深处,吴小公子步履匆匆……
 
星披素锦,月笼寒纱。灯火明灭里,一人风霜独立,那么孤寂,而又那么寒凉……
 
大营本就扎在荒山野岭之畔,树影婆娑里的人形晃动,更是让人心悸。一时间,各种光怪陆离,神鬼妖魔都冲向了裬儿的脑际。本就惊魂未定的吴小公子此时更是不敢前行,慢慢挪动的裬儿却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眼睛不住得瞟向人影……
 
身影似是有些熟悉,走近一点,再近一点,是……
 
“祁霖哥哥!”在极度恐惧中找到了依靠,吴小公子便扑进了祁王怀里,“祁霖……哥哥……我……还以为……你是……鬼呢,不,不是,我刚才……看到鬼,不……”吴小公子语无伦次。
 
祁王略为不适,他还没有习惯有人如此靠近自己。多年习武的祁王本能得全身戒备,此时吴小公子公子若有异动,祁王便会行动先于意识得将其击毙。可是胸前的一片湿濡温热,似乎蔓延到了心底,氤氲出一隅的柔软……
 
祁王慢慢收紧手臂,道:“别怕!”话一出口,竟是连祁王都为之惊异的温柔!
 
月堆烟,影成双,似乎就此便可老尽时光……
 
惊恐退却,理智回笼。吴老御史的殷殷叮咛直冲祾儿脑际,他急忙挣脱祁王的怀抱,躬身拜道,“王爷……”
 
祁王眉心微皱,心底荡过一抹茫然若失,但是对于祾儿突然地客气与疏离,终究也只有一句:“起来吧!”
 
风吟夜寂,一时无话。
 
静默,于祁王,似乎早已成为一种习惯,却难为了我们的吴小公子。但见裬儿时而凝眉若有所思,时而昂首似有所言,却又在黛眉微颦,秀口略张之际微微摇头叹息。再次见到祁王,裬儿心中自是汹涌澎湃,可是想到吴老御史的谆谆嘱托,军中将士的生动描绘,裬儿对祁王确是多了几分畏惧,哪里还敢像初见时的口无遮拦。
 
但是吴小公子哪里忍受得了这般沉寂,终究还是开口道:“王爷,一个人赏月呢?”
 
“……”对于裬儿改口叫自己王爷,祁王虽是漆眸微缩,却终究无言。当然对于裬儿的没话找话,他自动无视。
 
看到祁王不语,裬儿略有尴尬的为自己圆场“是啊,今夜月色皎洁……”抬头看到薄雾笼罩下的月亮更加慌乱道:“不是,我是说好多月亮……”
 
“?”祁王略带玩味得看着语无伦次的吴小公子,竟有难得的兴致。
 
“啊!不,是星星好多!”可是雾气朦胧,也只有几颗星星坚强得闪烁着。这下吴小公子懊恼得垂下脑袋,暗淡下来的眸子里浸满委屈。
 
看到此时的裬儿,祁王心底似有异动,多年后他才明白,这叫“心疼”。此时,他也只是以为这个拥有救赎般笑容的孩子,不适合沮丧。
 
终究,祁王不忍道:“确实有好多星星,只是雾气遮住了。”
 
“对,确实有好多呢!”听到祁王回话,小娃子猛然昂首,一双明眸,熠熠生辉。
 
“王爷,他们都说您用兵如神呢,连齐国的两大名将都怕您呢!”小娃子一脸崇拜与向往。或许男性本能得对战场就有着一种憧憬。
 
“……”段、吕两位将军多年战场杀伐,绝非浪得虚名,当初能赢,也只是运气罢了。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又哪里有那么多常胜将军呢?也不过是成王败寇而已!
 
“不过王爷赏罚严苛,将士们虽是敬畏,也难免疏离,终是少了些为之生,为之死的爱戴拥护。”小娃子边说边微微点头,似乎很是认同自己的见解,抬头又说道,“虽然我是知道王爷待人是极好的,可是兵士们不懂啊,王爷还是多跟将士们亲近才好。”
 
“嗯。”祁王答得似有若无。当年他又何尝不是与将士同饮同食,可是爷爷甍逝后,当年拥护爷爷的将领多被贬谪流放,甚至因罪获斩,而几十万大军也被送入死地损折十之八·九。皇上需要的是靖宇的军队,而非“祁家军”!将士拥护皇上就够了,不需要对祁王有太多的爱戴!重赏重罚,军纪严明,利于治军却又不至于让皇上疑心,这样或许能保住更多的人吧!可这些又怎能宣之于口呢!?
 
小娃子听到了回应,忙抬起头,一双杏眼盈溢着漫天星河,可映入这“星河”的却是祁王凭风独立,眸色深藏,那么孤寂,而又那么寒凉!吴小公子心底悠然收紧,满心的关切却变成了手足无措,满口的安慰也就成了语无伦次,
 
“其实他们恨你,哎呀,不是,不是恨,只是误会,哎呀,也不是,其实……其实……”吴小公子懊恼着自己笨拙,越说越乱。其实,他毕竟还是个孩子,十三四岁,还没有学会世故圆滑,还未曾懂得避重就轻得揭过尴尬,更不知如何恰到好处的安慰他人,他有的,也只是这一腔子的赤诚!
 
听着这毫无章法的安慰,祁王不禁莞尔,(你确定小祁有“莞尔”这种表情?)看到月色明灭里的小娃子垂着头,塌着肩,似乎全身都在表达着他的懊恼,祁王心下异样,开口道:“其实,懂我的人自会明白!”
 
“对!对!我就是想说这个!”小娃子猛然抬头,本已蒸腾着水雾的双眸里又浸满了笑意。祁王也不禁诧异这小娃子竟有如此多的表情,却也觉得甚是……可爱。
 
“王爷……”小人儿一个人喋喋不休,兴致盎然,举手投足,全是韵致,眉梢眼角,尽显灵动。
 
祁王面色如旧,却也难掩漆眸深处的兴致。还没有哪个人如此专注而又如此投入得同自己讲这么久的“废话”。(小祁啊,就你这周身的凛冽,谁敢哦!?)却正是这家长里短的闲话,更让人多了一份亲昵!纵是四大护卫,虽是自幼的情分,却终究多了一些敬畏,便也多了一份距离!
 
上位者,往往渴望着那份平等的亲密,却又绝不真正允许那份触及权威的平等!
 
呵,人呦,总是如此矛盾!
 
祁王难得好兴致得看着小娃子手舞足蹈,天天都是军国要政,难得有个人同自己闲话八卦。他才不会承认自己面瘫着一张脸羡慕着秦朗他们相互调戏,不对,划掉,是相互斗嘴!可惜,他们从不带自己。
 
第十五章
 
不经意看到小娃子身上普通兵士的粗布军服,不禁皱眉,这香培玉琢的小公子,合该是冰丝蜀锦,这粗麻布衣怎么看都损了这冰雪气质。再加上正值雪虐风饕的时节,开合的菱唇间蒸腾起团团白雾,连那鲜活的表情也被肆虐的寒气拢上了瑟缩的苍白。内力深厚向来不畏酷寒的祁王却被这抹苍白直击心底,眉心微蹙,解下紫貂披风,裹在了小人儿身上。
 
身上忽而一暖,珠玉之音戛然而止,一双杏眼里浸满震惊,“王……王爷。”
 
“披着吧。”音色淡淡,却让人无从抗拒。
 
“谢谢王爷。”惊异未退,盈盈眉眼里就已布满欢喜,惊是真惊,喜亦是真喜,并无半点谄媚的受宠若惊。
 
吴小公子似是受到鼓励一般,越发说得津津有味,一团团白雾在开合的红唇间跳跃、翻腾,最终融入了拢烟披雾的月色里,静谧,悠长……
 
祁王还未理清这“废话”里的亲昵将会怎样在心底蔓延,却突然听到,
 
“哎呀,都好晚了,冯叔找不到我该着急了,王爷也该早些回去休息才是!”吴小公子突然惊道。
 
“你去吧。”祁王音若古潭,无波无漪。可是看着小人儿渐渐远去的背影,刚刚蚕丝般蔓延在心底的温情也随之一丝丝抽空。
 
行军途中,军营绵延,营帐周围又荒无人烟,吴小公子胆战心惊得向自己营帐走去,如果能跟王爷同路就好了,可惜帅帐跟自己所住兵帐是相反的方向嘛!小娃子还沉浸在自己的胡思乱想中,却被人从身后捂住口鼻,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被拖入树林深处。裬儿拼命扭动身躯,企图挣脱这铁一般的桎喾。
 
“啪!”的一声,裬儿顿觉脸颊热辣辣得疼,“你他娘的再乱动,老子在这就干了你!”说着便已开始撕扯裬儿衣襟。
 
“老刘,不是要献给王侍郎吗?你这……一会儿咱不好交代啊!”反钳裬儿双手的老李在身后说道,钳制的力道又不自觉得紧了紧,似是克制裬儿的反抗。
 
“你他娘的就是胆儿小!这娃子早就被冯衍那小子开了苞,咱就是玩了,王侍郎哪里就知道是我们干的了,咱就说冯衍那小子把人玩儿狠了就是了!”刘二狗子说着就往裬儿胸前扯去!
 
军中汉子手重,一巴掌拍得裬儿半个脸都高高肿起,脑子更是嗡嗡作响,好不容易集中了意志,胸前的破旧粗布军服早已化为布条,席卷而来的羞愤使得裬儿朝捂着自己嘴巴的那只手狠狠咬去!老李没想到刚刚还呆滞的孩子竟会突然发难,一个不稳,竟让裬儿挣脱出去。冲破桎喾的吴小公子慌不择路,竟是一头撞进前方老刘的怀里。
 
“臭小子,敢咬老子,找死!”猛然被咬的老李似是发了狂的恶犬就向裬儿扑来!
 
裬儿几乎绝望了,曾经灿若星辰的杏眼里溢满了屈辱,羞愤!
 
突然间天地忽转,随着两声闷响,刚刚的施恶者早已破布般的撞到旁边的树上。碗口般的楸树应声而断。裬儿跌落进一个温热的怀抱,祁王早已凛冽成千·年·玄·冰的脸放大在眼前。刚刚强撑得惊惧,屈辱此时汹涌而来,蝉翼般的睫毛再也承载不住泪水的重量!小娃子的泪似是滴进祁王心里,晕开一片苦涩。我们向来英明神武的祁王竟是有些手足无措。
 
衣服虽是破碎,却终究还挂在身上,但也抵不住朔方寒风的凛冽。小人儿不禁瑟缩了一下,惊动了身旁神色如冰的祁王,看到祾儿一身的破败,祁王拿起遗落在雪地上的紫貂披风,裹紧怀中的人儿。看向树旁破布似的两人,眸色又深了深。刚刚看到小人儿受辱,他自己也未意识到胸中的怒意澎湃而来,一脚出去,两人竟是俱已筋脉尽碎,再无生气。现下想来,竟是觉得,死得太痛快,便宜了他们!
 
紧了紧怀里小人儿的披风,身形忽转,惊鸿掠影般的朝帅帐奔去。将怀中的人儿放到床榻之上,胸前的温软突然抽离,祁王深潭古波似的心底竟是划过一抹不舍。而此时的祾儿,在极度惊惧之后,又瞬间精神放松竟已昏睡过去。再加上雪霁初晴的风最是彻骨,小人儿肿胀不堪的脸颊潮红异常。
 
“叫军医!”祁王清冽的声音碾碎了帐外的冰渣,值夜的亲兵裹挟着一夜的寒凉匆匆而去。而蛰伏在周围的暗卫,被他家王爷音色里的一分焦急惊得差点从帐顶摔落。
 
“踏月寻香去,趁夜携芳归。咱家王爷好雅兴哦。”永远都兴致高昂的秦大公子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英寒,贼兮兮得问道,自以为压低了声音。
 
“王爷能听到。”英护卫面无表情。
 
“寒儿,你就不好奇?哎!哎!你别走啊……”本还一脸讳莫如深的秦大公子在英寒突然加快步伐时急忙追上去,却也刹不住脚步,将英寒一起撞入帐内。两人踉跄入内,甚是狼狈。
 
“暗夜该是还缺人手。”将两大护卫的对话一字不拉的收入耳中的祁王淡淡说道,但仍旧眸色深深得看着榻上的人儿。
 
“王爷~我错了~”秦护卫一脸哀怨,他可不想去跟着暗卫混,且不说要经受暗夜那小子地狱式的训练,单单就每天的潜伏就能把他闷死。秦大公子还想继续哀诉,却被老军医打断了,
 
“启禀王爷,这位小公子脸上的伤无甚大碍,开些活血化瘀的药外敷内调也就好了。可是寒邪袭表,高热不退,再加上小公子应曾重病伤本,湿邪入体,征途劳顿,北地酷寒,也不曾好好调养,恐怕是……”感觉到帅帐内寒气愈盛,老军医的声音在嗫喏中消匿。
 
“我说你这老头,废话这么多干嘛?赶紧开药治好这美人儿,不,这吴小公子就好了。该调养就好好调养,一定得养的白白胖胖的!”连秦大公子都受不了祁王这周身的凛洌,开口催道。
 
“下官尽力,下官尽力……”老军医边擦冷汗边颤巍巍的答道。
 
“一定治好。”祁王突然开口,声若沉冰。
 
“一定,一定……”这次冷汗也顾不得擦,连胡子也跟着颤抖。
 
“秋戈,跟去煎药。”祁王接过寒刀递过来的湿帕子敷在祾儿额前,说到。
 
刚才的亲兵应声随老军医双双退出帅帐。
 
“事情想必你们也知道了,去处理下吧。”祁王兀自帮榻上的人儿擦着虚汗,连一个眼神也没有丢给帐角的两只。(事实上小祁今晚只看着祾儿吧,眼神这么珍贵的东西,他谁也没给啊~)
 
“是!”还想探究点内·幕的秦大公子被英护卫拖出帐外。
 
夜太静,静得寒刀胆颤。沙场厮杀多年的寒刀第一次如此害怕寂静,看着自家王爷静默得照顾着榻上的人儿,周身的寒气几乎将空气凝成冰渣,他恨不得自己可以溶进这无边的夜里,
 
“王爷,药来了。”端药而来的秋戈打破了一室的寂静,看着寒刀投来感激的目光,内心兀自叫苦,他也害怕好吧,只是不得不回话。
 
“本王来吧,你们退下。”祁王接过药碗,轻轻搅动着说到。
 
两人如释重负,悄悄退出帐外,甚至提起真气,敛了呼吸,生怕一不小心惊碎这满帐凝滞了的空气。
 
感到手上的药不烫了,祁王舀起半匙汤药移向祾儿唇边,无奈棕褐色的苦药确是沿着嘴角滑落,并未落入朱唇。这让第一次伺候别人汤药的祁王有些挫败。祁王连忙拿起锦帕,将药汁擦净,接着抱起祾儿,左手揽过祾儿腰肢,让他半躺在自己怀里,右手持药,慢慢向小人儿口中喂去,许是药太苦,浑浑噩噩的小人儿修眉微颦,嘟着嘴便想将刚刚喂入的药汁吐出,祁王又急忙压下,接着再喂。
 
时间在两人吐喂之间僵持而过,半碗药喂完,清冷如祁王,也在这朔冬寒雪的天气里出了一身薄汗。谁又知这微汗不是缘于怀里的温软……
 
放下药碗,祁王看到因药苦皱在一起的小包子脸,不禁轻笑。(你确定小祁会笑?额,不确定~)又喂了几匙蜜水,小娃子那紧蹙的眉头才舒展开。祁王转身,拿起几案上的佛肚寒玉瓶,瓶中羊脂般的药膏淡雅晶莹,是疗伤的圣品。他拿起玉持,挑了药膏,轻轻在祾儿脸上涂抹。清凉的药膏抚慰了脸颊火辣辣的疼痛,小人儿睡得更沉了些,可紧攥着祁王衣角的手并未松开,祁王便也就和衣在祾儿身旁躺下。祁王或许并不懂此时的心思,他也只是随着自己的心意罢了。
 
有些心思,本就无可奥究……
 
翌日清晨,秋戈和寒刀进帐伺候洗漱,“哎!你掐我一把,我不是在做梦吧!”端着水盆的秋戈,推了推身旁寒刀惊道。而饶是沉稳镇静的寒刀也还未消化完眼前的景象:
 
伏在祁王胸前的吴小公子从锦被里露出半个脑袋,睡得一脸满足,而祁王一手圈住祾儿腰肢,免其滚落,一手垫在祾儿脑下,防其压了伤肿的脸颊,睡得一脸安详。也不怪两人惊异,孤绝如九霄寒星的祁王是不太适合这凡间安逸相。
 
第十六章
 
早已清醒的祁王淡淡扫过呆滞的两人,轻轻抽出手臂,起身下床。恍然惊醒的寒刀拽着秋戈连忙过去伺候更衣。祁王忽然转身,看着睡得香甜的人儿心中滋味别样,自幼独睡得祁王才得知相拥而眠原是如此安心。
 
或许那些高绝如神邸般的人物也并非别有世界,他们桌案上的玉瓶里,也并非就只是仙苑奇葩,或许就是你我这凡间闲花,只是你恰好是他需要的,无关才情,无关芳华……
 
“让他睡吧。”祁王说完,带着寒刀二人穿过帷帐,去了前厅。这帅帐是用帷幔一分为二的,前厅议事,后堂休息。而前厅的军帐内几人早已等候,正小声议论着:
 
“英护卫,老刘和老李虽然有错,也罪不至死吧!你这通敌的罪名……这,这不太合适啊!”虽是寒气袭人,伍将军还是对身边冷鸷的少年说到。
 
“他们二人是不得不死了,又何必在意罪名?”知道自家寒儿不会答话,秦大公子替他说到。
 
“欺负新兵在军中本也不是罕见,大家都睁只眼闭只眼过去了,就是闹得过了些,也就打个几十军棍……”崔颢也争辩道。
 
“参见王爷!”祁王进来,众人拜道。
 
“不必多礼,继续。”祁王兀自坐在首位,拿起瓷杯说到。
 
“何况军队本就是强者为尊,军功为凭,能者居之,再说我们练得就是虎狼之师,血气方刚的汉子谁又甘愿被人欺负,多少都是越挫越勇,反而更加历练成长,最后争斗双方反而惺惺相惜,情谊非常。若只是受人庇护的文弱公子,怕是不被我军欺辱,也会死于敌军刀下。”青年将军慷慨说到。其实军中争斗,切磋本是平常,也少有记仇报复,这反而成了军中快速熟悉,融入集体,增进友谊的办法。除非事态恶劣,上级很少插手。
 
“这仅仅是欺负新兵那么简单吗?”秦大公子一脸玩味的问道。
 
“这,这,这种事也是有的,若是双方情愿,我们也是不管的,若是一方用强,虽有处置,也都私下处理,且并不致死啊!更何况,篝火旁他们只是调笑,并未……”崔颢并不知晓树林劫持之事,所以如是说到。
 
对于这种事,大多讳莫如深,有些是军中孤苦,相互扶持,你情我愿的。纵是不愿,都是男人,也没有那么多的三贞九烈,大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没那么娇贵。何况这事虽是有的,毕竟罕见,从未出现大的纰漏,却不想今日祁王如此兴师动众。
 
“通敌,是本王撞见的。何况,”祁王突然开口,“他们欺辱本王幼弟,已经被本王杀了。”不知为何,祁王并不想太多人知道树林里的事,或是为了祾儿清誉,便开口止住了话题。至于通敌之罪,也是有意为之。敌方细作埋得太深,他也不得不打草以惊蛇。细作本就是机密之事,真假难辨,不管他今天抛出去的是真是假,总会有人按捺不住了。
 
众人皆惊。
 
伍北望,崔颢不禁冷汗涔涔,且不说通敌之罪,单是欺辱王府小公子本就是死罪。以往那都是普通军士,便也就寻常处之,可这王孙公子,那就另当别论了。这个世界本就不是公平的,何况那个等级制度根深蒂固的年代。
 
英寒和秦朗自是知道树林里两人被杀之事,这“通敌”还是王爷的意思呢。可是这吴府的小公子何时成了自家王爷的弟弟了?
 
祁王抬眼看向英寒。英寒立即禀报:“昨晚王爷吩咐的已经办妥了。”
 
“嗯,你们都退下吧。”祁王话音未落,便向内堂走去了。
 
“小夜,快下来!”方出帅帐,秦大公子就迫不及待的喊道。不知潜伏在哪里的暗夜,听到如此称呼,不禁抽了抽嘴角,虽是无奈,却也现身了。
 
“小夜,你天天跟着王爷,你知不知道王爷有没有弟弟啊!”秦大公子抓着暗夜的手臂悄悄说道。废话,当然要悄悄说,这可是王府秘闻啊。
 
暗夜看了眼旁边的英寒,毕竟英护卫才是他的上司,他这上司虽是依旧冷冰冰的,但也难掩眼中的兴致。暗夜不禁感叹,确是近墨者黑啊,他们正经的英老大被秦朗那不正经的带坏了。想归想,还是答道:“不知道!”话方落,人已不见了。
 
“没听说王爷有弟弟啊,难道是当年祁大将军的私生子?”秦大公子喃喃说道,“也不对啊,怎么会是吴御史的孙子?难道是当年,也不对啊,寒儿,你不是说吴御史当年是儿子啊,怎么能跟大将军生出儿子呢?难道是……”
 
“王爷说是,就是!你再猜下去,王爷会让你去跟暗夜的。”英寒若再不打断秦大公子的胡思乱想,估计他都能想出一部王府秘史了。
 
听到英寒的话,刚刚还兴致勃勃地秦大公子不禁胆颤,这王府内院的事……幸好,幸好,否则自家王爷那脾气,还指不定怎么收拾自己呢。
 
还没走出几步,就看到刚刚的伍将军和崔将军在等着他们,“秦护卫,这没听说王爷有弟弟啊,这怎么就在军中了?”伍将军率先开口说道,崔颢虽是未开口,却也一脸好奇。
 
秦大公子轻轻摇着头,一脸的讳莫如深,跟着自家寒儿径直走了过去。他是挺想八卦自家王爷的,可是,他不敢啊!王爷的手段,想想都胆寒!
 
“这……”伍将军还想追问,就被崔将军拽了回去,俯在耳边轻语几句。两人不禁又惊起一身冷汗。这王府的密事,不可说,不可说啊!自己还是知道的还是越少越好。
 
知情的四人不约而同地选择闭口,作为暗卫之首的暗夜更是明白,对于主子的事“知与不知,说与不说”的玄妙。军中竟是再无人知晓此事。
 
是谁说流言止于智者,这明明是止于强者!
 
再说祁王回到内堂,秋戈早已摆好早膳,而祾儿裹着锦被,只露出一双杏眼,朦胧着雾气,看到祁王一喜,便道:“祁霖哥哥!”转而又似是意识到什么讷讷地说道:“王爷。”祁王走过去,在床边坐下,祾儿便扑了过去,锦被一滑,露出精致的锁骨。祁王裹紧怀中的人儿,眸色微寒。
 
旁边的秋戈一惊,连忙解释道:“属下为吴小公子临时准备了套衣物,虽是大了些,却也是全新的,可是吴小公子不让属下近身伺候更衣。”
 
“寒刀,告诉冯衍,祾儿留在我这做亲兵,把他的衣物送来。你们下去吧。”祁王开口道。
 
“是!”两人躬身拜退,秋戈不禁长舒一口气。
 
祁王拿起里衣便要帮祾儿穿,“我,我自己来!”吴小公子忙道。
 
看到小人儿脸上一抹诡异的绯红,不禁想起王府上药一事,还是如此害羞,甚是有趣。也没有为难他,便去吩咐下人准备温水,伺候祾儿洗漱。再回来时,看到躲在被子里穿衣服的祾儿,像只大虫子在锦被里蠕动。
 
祁王都没有发觉自己眼角的笑意,走过去,把人儿从被子里扒出来,帮他整好衣物,说到:“去洗漱吧,洗完回来用膳。”
 
祾儿跟在秋戈身后,闷闷想到“又丢人了……”
 
梳洗后的祾儿雪雕玉砌,昨夜的凝玉膏极好,此时祾儿的脸上虽还有些病态的嫣红,却是淤肿全消。
 
“坐吧。”祁王说着盛了小半碗清粥放到祾儿面前,“你还在病中,吃点清淡的吧。”
 
失忆后的祾儿还未来得及被礼教荼毒,自是不觉有他,便在祁王身边坐下。可惊坏了立于帐旁的秋戈、寒刀,哪有亲兵与王爷同席的,看来这吴小公子以后该是自家的小公子了。
 
收拾妥当,大军起拔,继续前行。
 
“王爷向来骑马,怎么突然要备马车?”一早突然准备马车的冬钺向自己的队长寒刀问道。寒刀兀自安排着马车周围的布防,并未理自己这个多话的下属。
 
倒是秋戈神神秘秘的说道:“一会儿你就明白了。”
 
话音未落,但见祁王将裹着一身狐裘的吴小公子抱上马车。军中虽是一切从简,王爷的马车却还算宽敞温暖。小人儿瞬间兴奋了,趴在祁王腿边说道:“可以坐马车吗?太好了!前两天我都快把腿走断了!”
 
“你的病尚未痊愈,需要静养。”祁王答道。
 
“病好了就不能坐了吗?”精致的小脸布满了失落。
 
“可以。”看着盈盈杏眼里的失望,祁王心底竟是划过一抹别样,鬼使神差的答应可以继续乘车,说完才意识到,祾儿纯良,但也柔弱,合该历练历练,否则,没有了自己的庇护,他怎么能适应这军旅生涯。算了,他身子虚,还是先调养好再练吧。祁王少有的向自己妥协了。
 
“那我可以一直陪王爷乘马车?太棒了!”水杏似的明眸竟弯成了一道月牙,柔和了一路的韶光。
 
祁王兀自批阅着公文,其书法本就气势磅礴,饶是这蝇头小楷,也是铁画银钩。让如今依然只是写得一手隽秀小楷的祾儿羡慕不已,趴在几案前,微肉的玉手拖着腮,啧啧称奇,就差把口水流到祁王公文上了。祁王放下手中公文,抽出一张空白的信笺,道:“写吧。”
 
第十七章
 
祾儿忙接过平斗宣笔,细细描摹,怎奈形似而神失,终是失了祁王的苍劲。看着小人儿凝着眉,皱着脸,一遍遍的临写,祁王看罢,抬手握住执笔玉手,笔走龙蛇,劲骨遒筋,一个个龙飞凤舞的“祾”字跃然纸上。触及掌心的温软,祁王竟是不舍抽离,看着怀里鼻尖染墨尚不自知的人儿,突然觉得,心情甚好。
 
“启禀王爷!”车外的声音撞碎了满车的柔光,祾儿惊觉,忙退坐一旁。
 
“进来。”祁王音色如冰,眼波微沉。
 
秦朗上车,跪坐案前,看到自家王爷脸色臭臭的,心下暗惊,莫不是自己撞破了什么?(朗朗你真相了。)但是看到两人衣装整齐,也不像啊……(朗朗啊,你的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说。”祁王不耐一脸呆滞的秦大公子,开口道。
 
猛然回神的秦大公子忙答:“回禀王爷,刚刚遇到一股流寇抢劫行商,已被我军拿下,不过,看他们的身手,都不像普通匪寇富商,还有,您看这银子……”说着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递到祁王面前。
 
“盐池雪灾的赈灾银子。”祁王缓缓开口。朝廷拨发的款项都有特定烙印,以防私自挪用贪墨,但依旧截不住这股贪腐之风。
 
“这次赈灾,太子负责,各种款项早该到位,如今假借行商运送,该是贪墨的赃款,运往都城孝敬太子的。这武艺高绝的流寇恐怕不是三皇子的鹰犬就是四皇子走狗。现下撞到我们手上,他们怕是都不好过了!”秦大公子自负惊才绝艳,风流俊逸,若不是这数九寒冬,他又该摇那柄从不离手的折扇了。
 
“派人把银子送往灾区吧,让我们的人督促相关事宜,安顿好灾民要紧。”祁王淡淡说道,“我们只是从流寇手中缴回灾银,至于贪墨之事,并不知情,朝堂争斗,皇上英明,自有决断。”祁王虽是不愿插手争储,却对这样一个视百姓如草芥的太子寒心。
 
“是!”秦朗拜退,处理灾银一事。
 
“该吃药了。”祁王看着反拿着兵书,发呆发得津津有味的祾儿,说到。
 
“啊?奥!”想到吃药,祾儿不禁纠结起小眉头,鼻尖的一撇墨迹随着皱起的鼻头跳跃,煞是灵动。
 
听到车内对话,秋戈连忙将药送上,却看到自家向来淡漠的王爷拿着雪帕,轻擦吴小公子鼻尖,笑意清浅,确晕满眉眼。秋戈瞪着惊恐的双眼,愣在当场。没错,是惊恐,眼前的景象太过诡异,他甚至怀疑前期的王爷是假冒的。
 
“放下,出去。”音色如雪,冰封千里。秋戈一愣,瞬间安心了,这是自家王爷,如假包换。顶着冷气将药放在几案上,匆忙退下。虽是寒气逼人,他还是习惯这样的王爷。
 
祁王将蜜饯塞进因喝药而皱着一张包子脸的人儿口中,说道:“病中易倦,睡会儿吧。”
 
裬儿侧卧祁王腿边,虽是裹着锦裘,睡梦中依旧本能得靠近热源,抱着祁王大腿兀自酣眠。祁王信手拿过一本地质游记,随意翻阅,看着身边人儿梦中漾起的梨窝,恍然觉得,征途,并不漫长……
 
“秦护卫,你看这安营扎寨了,可是小公子怎么办,虽说王爷让他做亲兵,但王爷对他青眼有加,若真要跟我们兄弟挤一个帐篷,怕是……”寒刀苦着脸说道。
 
“这好办,你安排他今晚值夜啊!”秦大公子笑得别有深意。
 
“这……我们兄弟守夜都是在帅帐内室的帐口打地铺,小公子还在病中,恐怕不妥。”寒刀为难道。
 
“把他放在王爷跟前儿,王爷想怎么安排还不是随他心意?自古军中等级森严,睡卧饮食都有严格规定,小公子并无军职,单独安排帐篷并不现实,可他在王爷心中地位特殊,估计你就是现在问王爷,他也没有想好怎么安置。不过你若让他跟你们挤,恐怕王爷会直接砍了你!所以,还是交给王爷明智!”秦大公子自诩风流,纵是讨论睡卧之事都带着一股指点江山的气度。
 
寒刀擦了擦冷汗,连连称是。
 
是夜风雪肆虐,帐中灯火摇曳。众将正在帅帐奏报。
 
“回禀王爷,七十二云骑已安指令押送灾银前往盐池,一万骑兵也已奔赴雁门!”崔颢回道。他虽还不明白王爷练兵雁门的用意,确也坚决执行。
 
“禀王爷,朝中传来消息,赈灾一事,太子把自己择得很干净,盐池郡守顶了锅,只是三皇子与太子朝堂争吵,都遭斥责,闭门思过。”秦大公子款款说道。
 
皇上虽然暴戾多疑,却也还算明君。这贪墨灾款,实乃祸国殃民,可是储位重器,哪可轻言废立!也不得不如此处置。
 
“回王爷,以通敌之罪处死李、刘二人后,敌方细作按耐不住,开始活动,不过动作不大,甚是谨慎。”英寒恭身回禀。
 
听完众人回奏,祁王缓缓开口:“既是谨慎,那本王就再卖他们个弱点。”摇了摇玉杯,又道,“今年的雪格外多,狄戎怕是撑不住了,明天加快行程,早日到达,以防敌军年底劫掠。下去准备吧。”
 
“是!”众人拜道,退出帐外。
 
祁王转入内堂,看到裬儿坐在脚榻上,单手托腮,睡意昏沉。
 
“困了,怎么不去睡?”祁王走到裬儿身边道。
 
“我,我值夜。”裬儿一惊,说道。
 
“睡吧!”祁王说完,看到裬儿兀自走去帐口边的地铺,祁王眉心微蹙,终也没说什么。
 
这夹着雪的湿风本就是冷到骨子里的,虽有棉被,怎奈帐口风实,小人儿睡得并不安稳。
 
祁王内力深厚,自是觉察裬儿的异样,下床走近,看到窝成一团的人儿,竟有几分气闷,俯身抱起小人儿就向床榻走去,突如其来的温暖让裬儿不禁往祁王怀里蹭去,抱着满怀的柔软,祁王莫名心安。锦被罗帐,烛火阑珊,两人竟都是一夜好眠!
 
卯时未到,裬儿就被脸颊的微痒惊醒,还带着些刚睡醒的慵懒,可是待看清眼前祁王正一脸严肃得捏自己的脸,猛然清醒,惊坐而起,“王,王爷……”锦被滑落,里衣微乱,原本略显圆润的玉臂也因这几日行军劳累而清瘦不少,祁王看着,神色微寒。
 
被惊到的还有端着早膳进来的两只,王爷啊,你能不能不要用商议军政的表情做这么幼稚的事啊!秋戈内心默默吐嘈。
 
“起吧,要拔营了。”祁王面瘫着脸将手从凝玉般的脸上收回,淡淡得扫了寒刀两人一眼。
 
两人放下早膳连忙退出,虽然祁王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得淡漠,他们却明显感觉到自己打扰到了什么……
 
大军将行,众人各自忙碌,作为祁王亲兵的吴小公子确在雪地里揪着枯败的杂草。
 
“小公子!”
 
突然听到冯叔的声音,裬儿急忙转身,看到隐在帐篷之后的冯衍,忙扑过去,“冯叔!”声音里难掩惊喜,“那日被王爷所救,一直留在王爷身边,没能给冯叔报平安,让冯叔担心了,是裬儿不好。”
 
“小公子言重了,是冯衍无能,没有保护好公子。虽是王爷昨日已着人通知了,可我毕竟担心,怎奈军职微末,想要靠近帅帐实属不易,下官一直在这儿守着,终于见到小公子了,王爷他,待公子如何,怎么突然升做亲兵?”两日来得担忧焦急汹涌而至,如今见到,冯衍竟有些语无伦次,担忧太多,不知从何问起。
 
“王爷他,甚好!”
 
话音未落,就有一道略显玩味的声音划过,“哟,才一夜,就知道我们王爷肾好了?”秦大公子真是无处不在啊。
 
“王爷他,就是,甚好!他待裬儿极好!”小人儿并未听出秦大公子的话外之音,也只是急忙解释到,怎奈越是解释越乱。
 
冯衍军中滚打已久,自是明白秦朗的调侃,不禁脸色暗了暗,怎奈自己无论军职还是身手,都无法与这秦大公子比拟,但也说道:“秦护卫此话怕是不妥,若是王爷听到……”冯衍也会威胁人了,虽是自己惹不起,确总有人镇得住这妖孽。
 
“冯都尉这么不经逗啊,我们王爷可不是甚好嘛,又是喂药,又是暖床的,待小公子那是用心得很啊!”秦大公子可不是谁都能唬得住的。
 
裬儿刚想开口,秋戈已急急跑来,道:“小公子,您可让我好找呢,王爷说昨夜雪急,您病未痊愈,让您去马车上暖着,大军这就要开拔了!”
 
裬儿还想说什么,就被秋戈拉住便走,道:“快走吧,小公子,王爷在马车上等着呢!”秋戈可不敢让自家冷面王爷久等!
 
冯衍还想张口,却被秦朗拽住了,“冯都尉,你觉得这军中可有事能瞒得过王爷?”
 
“自是没有!”想到祁王雄才伟略,不禁呐呐答道。
 
“那么这御史府的小公子,有王爷庇护,总比在你身边更安全吧”秦大公子继续说道。
 
“是,是,可这……”冯衍连忙答道,虽说军中事务,祁王了如指掌,但是怎么会突然对一个小兵感兴趣呢,御史府是明面上的,怕是这更深一层的身份……
 
第十八章
 
“哎呀,你就不用担心了,虽说王爷的心思,不是你我可以窥测的,但这吴小公子也没什么值得王爷图谋的,或许只是得了眼缘罢了,我也觉得这小人儿甚是俊美……额,可爱。”秦朗搭着冯衍肩背说道,“更何况,王爷若想护着,谁又伤得了?王爷若想除去,谁又保的住?”
 
上一句才让冯衍悬心微落,后一句又令担忧更盛。
 
看着冯衍心急如焚,秦大公子忙补充道:“你别急啊,以我跟随王爷十几年的经验判断,王爷如此看中他,定会护他周全的,……”说着就带着冯衍往行军深处走去。
 
虽是秦大公子内心一直猜测自家王爷是为美色所惑,可这,不足为外人道哉。(朗朗,你确定你敢乱说?)所以也只是开导冯衍,王爷看重吴小公子,只是两人投缘罢了。秦大公子虽是内心不正经,在大多数人面前还是风流俊逸,如玉君子的(大雾)。
 
却说裬儿回到马车上,便看到几案上黑漆漆的草药,两道秀眉瞬时凝结,不禁后撤了身子,竟想着退出马车。
 
“过来。”祁王声音无波无澜,却让裬儿无所遁逃。看着眼前人儿的纠结,祁王不禁说道:“你病未痊愈,按时吃药。”语气却是多了些哄孩子的味道。
 
看着小人儿皱着鼻子将药灌下,挥手让秋戈将药碗撤下,祁王又道:“行军加急,路途或是颠簸,过来,做到软榻上。”
 
裬儿挪到祁王身边坐下,似是想起什么,眉眼里溢满了欢喜,道:“刚刚我见到冯叔了!”转而又染上了哀愁,“可是以后都很难见到他了!”
 
“在本王身边不好?”祁王也并未觉察到向来清冽的声音里浸上了隐隐的醋意。
 
“没,没有,在王爷身边很好。”裬儿一脸严肃,似是什么重大抉择,“可是,冯叔是爷爷派来保护我的啊!”或是太过信任祁王,或是裬儿根本没有意识到,有些话不该说。
 
祁王闻言,竟有些无奈,吴老御史那只成精的狐狸怎么教出这样纯净的孩子,丢到军队来,也不怕被人吃得连渣都不剩了!
 
“你可以在军中随意走动,想冯衍,就去看他。”祁王声音听不出喜悲。
 
“真的?”裬儿声音里浸满了惊喜,似是记起那晚树林,不禁瑟缩了一下。
 
“冷剑会跟着你的。”已少有什么能逃的过祁王的眼睛。
 
“嗯嗯,王爷,你真好!”小人儿都高兴得有些忘形了!
 
好?若是他知道自己的安排还会说自己好吗?想到那明媚的杏眼里布满失落的模样,祁王就没来由得烦躁,这本是不该出现在他身上的情绪,思及此,祁王越发不愿,或是不敢,对上那双清澈的明眸,便说道:“休息吧!”
 
看到祁王兀自闭目养神,裬儿不禁有些失落,却依旧乖乖合眼,两人一时无话,却各自思绪万千……
 
大军急行,已有月余。奔驰之军,自是不会每顿都能埋锅造饭,可是裬儿每日的药膳从未间断。只是当日苏老军医的一句“尚需调养”,祁王便日日遵行。或许,人啊,总是很难认清自己的心。
 
看着面前“药香四溢”的乌骨鸡,小人儿终于炸毛了,“我的病早就好了,怎么还要吃药,连每日的膳食都成了药膳,你闻闻,我都被药腌苦了!”说着还撩起衣袖,把被祁王养得莹雪玉润的一节藕臂凑到祁王鼻尖。举止间竟带了些薄怒轻嗔。
 
有时候并不是恃宠而骄,或许是,被宠溺得久了,就不自觉得对那人有些骄吟吧!
 
或许是潜移默化得习惯了,祁王并不觉得有他,只是看着眼前鲜活的人儿心情微好,道:“让苏军医来请个脉吧!”
 
坐在马车口的秋戈却是着实一惊,去请军医途中,不禁对寒刀吐嘈:“这行军途中,就连王爷也只是干粮就些肉干,而这小公子却是日日煨着药膳,还这么理直气壮得嫌弃了,更恐怖得是,他竟敢这样对王爷说话,虽说王爷连日来对他是特别了些,可咱王爷是什么人啊,就是当今圣上都礼让三分,他……他竟……唉!王爷竟也不恼,真怀疑王爷被人调包了。”
 
“你可以去试试王爷的真假!”寒刀说道,“还有,主子的事,不是你我能够妄言的。”说完径直向前走去。
 
想到自家王爷虽是在小公子面前特别了些,对待他人,还是那个淡漠冰冷,从容沉着的祁王,不禁抖了抖,为了小命,还是闭嘴为妙,匆匆追上前方的寒刀。
 
苏老军医看到一脸苦大仇深的小公子,将话在舌尖含了几圈,才道:“小公子风寒早已痊愈,只是旧疾入骨,伤了根本,这调养也非一日之工,不过好生调养个几年,也就无甚大碍了!”看到小公子俏脸越来越皱,王爷面色越来越寒,不禁打了个寒颤,忙道:“不过也并非必须每日汤药,平日注意将养,下官再配些丸药,也是一样的。”
 
“怎么不早说。”祁王眸色清寒,对于自家小人儿天天皱着包子脸喝那苦药,他也该是心疼的。
 
“下官知罪,下官知罪!”苏老军医连忙扑倒。
 
祁王孤寒,却不暴虐,只是淡淡说道:“去备药吧。”
 
知道不用再喝汤药的裬儿兴奋不已,蹭到祁王身侧,滔滔不绝。
 
“王爷,前几日我去找冯叔玩了!”
 
“嗯。”
 
“王爷,那日秦护卫又被英护卫从帐篷里扔出来了。”
 
“嗯。”
 
“王爷,秦护卫真的有那么弱吗?冯叔说秦护卫武功高绝,就是军中大将,也难以望其项背。”其实你家王爷才是真的武功深不可测。
 
“嗯。”
 
“真的吗?连寒刀也打不过他吗?”在小人儿心中,祁王卫队的队长寒刀是个很厉害的存在,谁让他难以见到四大护卫动手呢?
 
“嗯。”
 
“那我可以跟着秦护卫学武吗?”小人儿一脸崇拜。
 
“嗯?”祁王眉心微蹙。
 
“那个,那个,秦护卫说过教我的,我想着先来问问王爷。”裬儿似乎感觉到了祁王的不悦,声音越来越低。
 
“本王教你。”祁王神色微凛,看来秦朗最近太闲了。
 
“嗳?王爷教我?太好了!”小人儿眉眼弯弯,笑靥浅浅,似那瓷肌胜雪的双颊,都在诉说着自己的欢喜,“还有哦,那夜的老李他们死了?他们真的通敌吗?”小人儿问得小心翼翼。
 
“怎么突然想起这个?”祁王的声音里似乎并不着情绪。
 
“是卢大叔告诉我的!”小人儿眼中一片明朗。卢大叔是他前几日新交的好友,任侠仗义,小人儿甚是崇拜。
 
这一切,冷剑自是早已禀报,那些按捺不住的人,也早已在其掌控。只是听到裬儿这样毫无防备得告诉自己,心底总是有些愧闷。
 
祁王清冷,确也是霁月清风,此时眼底却蒙上了一片阴影。虽然并不知缘起何处,但他待小人儿的心思并无虚假。只是常年的运筹疆场,让他自然想到利用小人儿引蛇出洞。
 
祁王威名远摄四海,敌方暗探自是不敢轻举妄动,而裬儿心思纯净,又常伴自己身边,敌方自会想到利用裬儿打探消息,而自己也可将计就计,通过裬儿传达一些他想传达给敌人的信息。当初故意散播刘李二人通敌,惊了暗蛇,再让裬儿军中行走,给敌人有称之机,将敌人引入自己的棋局。
 
况且,上位者,本不该有所偏好,裬儿也算是自己故意卖给敌人的一个弱点,示敌以弱实以强,示敌以虚真则实。兵者,本也就是诡道罢了。可谁又知道,这卖出去的弱点会不会真的成长为自己的逆鳞?
 
我们年轻的王爷,他可以奥究天地,智计无双,他甚至可以洞察世事,参悟人心,确终究算不到自己的情。
 
“王爷,前方便是定边了,可要修整一下再走?”秦大公子明快的声音在车口响起,打破了一车的诡谧。(其实裬儿并未察觉异样,只是祁王自己心思百转。)
 
祁王第一次觉得聒噪的秦朗如此可爱,道:“通知大军,定边修整一日,明日再走。”
 
“听说定边十里红梅,堪称一绝,可以跟寒儿去逛逛了!”秦大公子有些得意忘形了,看了一眼裬儿又道,“小美人,你要不要跟哥哥一起去啊!”
 
此话一出,祁王面色一寒,又看到裬儿一脸兴致盎然,祁王脸色瞬间成冰,又思及秦朗要教裬儿练武一事,深觉秦朗太闲,遂道:“秦仪他们也该到贺兰山脚了,你去给他传个信,贺兰练兵,多去少回,分兵十万,奔赴朔方,注意潜师匿行,分批行进。”说着悬腕提笔,鸾翔凤翥,随手一封书信,交给秦朗。
 
“王爷,这……不是……”这种事本有专门的驿使,纵使密信,也有专人负责,怎么会突然叫自己去,秦大公子一时无语凝噎。
 
“限你十日。”祁王再次开口。
 
“这……”十天?这是让他日夜兼程得换着马跑啊!王爷是故意的,他一定是得罪自家王爷了!秦大公子心下想到,还欲讨情。
 
祁王又开口了,“回不来,就留在贺兰练兵吧。”
 
第十九章
 
不行,为了跟寒儿一路,他也得赶回来啊,何况在萧秦仪那个满腹机诡的人手下,他要死的多惨就有多惨。思绪未回,秦大公子身体就先已奔了出去。
 
裬儿想到红梅是没得看了,这一月闷在马车里,他都快长蘑菇了,不禁梨窝上都泛起失落。
 
“可是马车上闷了,”祁王突然开口道,“随本王骑马,先去定边赏梅,可好?”
 
“啊?好,好,好……”反应过来的裬儿连忙应声。
 
被祁王冷落良久的坐骑骐骥,此时正昂颈悬蹄,几欲脱缰,马背上玄衣貂裘的祁王将裹得只剩一双剪水明眸的裬儿紧紧箍在胸前,勒缰微松,骐骥便已踏影绝尘,逐电追风。却是惊得裬儿恨不得把自己揉进祁王怀里。看着拼命往自己胸怀深处挤的小人儿,祁王觉得,骐骥,甚好!
 
虽说定边修整,却是城外安营,与民秋毫无犯。是夜,诸将照例在帅帐奏报相关事宜,但见祁王坐在长案前,边听边随意翻阅公文,偶尔下达新的指令。近日本也事少,未几便已议完,众将业已散去八·九,仅剩几人或是祁王另有安排,却听到寒刀来报:“启禀王爷,定边郡守言复求见!”
 
“让他进来吧。”祁王信手翻着暗探送来的密信道。
 
“下官定边郡守言复,拜见祁王殿下,王爷千岁!”言复方进,纳头便拜。
 
“无需多礼,说说你了解的情况吧!”祁王放下手中信件说道。
 
“回禀王爷,虽说狄戎现在依旧是郁久闾氏居大,可是老汗王久病,硕,睿两王子相持多年,早已外强中干,现在,阿伏干氏,浴浑氏,拓跋氏,尔棉氏,斛律氏日渐强大,都想称霸草原,现在各部族的联盟也不过是用女人维持的貌合神离罢了……”言郡守细细说道。
 
“今年草原雪灾,各部都不容乐观,他们虽是同床异梦,却都想来我靖宇分一杯羹,这南下的决心恐怕是空前一致吧。若想让他们同室操戈,怕还需要一个契机。不过,草原民族敬勇,若不重创他们几次,难以使其真正臣服。可是狄戎长于骑射,往来不定,难以歼击,若是大军深入,怕是这荒原漠北,气候险恶,足以拖垮我军。”崔颢接着说道。
 
“契机嘛,本王可以推他们一把。至于重创,着实不易,却也可以分而食之。”祁王忽然开口道,转而看向言复,只见本是芝兰玉树的风流才子这几年愈见虚弱了,本是南国士子,却要长守这苦寒之地,便道,“信之(言复,字信之。)辛苦了。”
 
“王爷厚爱,下官惶恐之至。当年王爷活命之恩,知遇之情,下官没齿难忘,何况,守一方安宁,本就是下官一生所愿,何以言苦!”言复惶恐拜倒。
 
“起来吧……”
 
祁王话音犹在,便已听到一道清灵的声音划破帅帐,“王爷,您看这梅花……”拿着半幅红梅图的裬儿从内帐奔出,见众人看他的神色错愕严肃,一时顿在原地,嗫喏踟蹰,“我,我,我看大家都走了,我以为,议完了……”
 
祁王的帅帐议事厅,本也没有哪个敢擅闯,纵使有人,也被布防严密的明卫、暗卫当场拿下了。可我们裬儿并非从外闯入,而是从祁王的内帐出来,所以还真就这么轻松得进来了,只是这擅闯之罪……
 
“过来吧,议完了。有事?”祁王却并不以为忤,对裬儿招了招手,道。
 
听闻祁王如是说到,众人只是暗自心惊,虽是心思百转,却都面上不显,只是心下各有一番盘算罢了。
 
“定边的红梅着实不俗,本想着疏影横斜足以入画,可我画来画去,却总觉得缺了些什么,王爷帮我看看吧!”裬儿把半幅画铺在几案上,说道。
 
但见半枝寒梅,枝梳影斜,却也笔触凝炼,清丽空灵。若说少什么,或是小人儿太过温润,笔下终是少了些梅的孤寒。
 
“裬儿画得很好,本王并不善丹青。”祁王开口道,对上裬儿期盼的水眸,终是不忍拒绝,“好吧。”
 
但见祁王提笔,急皴慢点,俊逸洒脱,补全了裬儿那半幅残梅。虽说寥寥数笔,却是凌霜傲雪,劲骨铮魂,自有一番睥睨天下的气度。
 
是谁说祁王不善丹青!?众人心中暗叹。
 
“对,王爷的梅花才有梅的风骨,王爷教我~”小人儿叹道,声音里浸染了崇拜,晕开了撒娇。
 
“好。”祁王揽过裬儿,执手落笔,轻勾慢转,细细描画。
 
但见烛深摇曳处,玉人相依影相逐。叠手交握丹青笔,描罢梅花又染竹。
 
众人相顾,兀自悄悄退出。
 
肆虐了半月的风雪终于停了,可就是这雪霁初晴的天气最是酷寒,自从那日赏梅后就日日惦念骐骥的裬儿终是被祁王拘在了马车上,研习兵法(小祁,你确定是研习……呃,兵法?)。
 
却说被王爷遣去贺兰的秦大公子取道乌审,直斜向北,星夜兼程,终在十日内赶到,却见衣袂飞扬的秦大公子不顾风尘仆仆,依旧与凝风滞雪的英护卫并辔而行,遥遥望去,这千里雪原之上,红衣似火,蓝袍如冰,倒也赏心悦目。(若是走近了,看到黏腻的秦大公子一遍一遍的被英护卫甩开,估计就再无美感了~)
 
“报~”前方斥候军来报,“启禀王爷,怀朔守军前来求援!”
 
“带上来。”祁王跃下马车。
 
但见一浑身是血的都尉被扶了上来,扑身拜倒,“王爷!快救救我们将军吧!”
 
“先说战况。”祁王神色沉稳。
 
“狄戎大军五日前突然发起袭击,仅一日便已血洗九原,大军所过之处,尸横遍野,我军退守怀朔,现已苦守三日,怕是再难支撑,求王爷速速驰援啊!”但见那都尉说着便倒了一口血。
 
“把他带下去救治。”祁王转身又对众将说道,“英寒,方旭,伍北望。”
 
“末将在!”三人齐道。
 
“你们三人各领两千精骑,随本王先行。”
 
“末将遵命!”三人领命。
 
“秦朗,崔颢,你二人率大军随后,奔赴怀朔。”
 
“末将遵命!”二人答道。
 
“王爷,这,您只带六千骑兵,会不会太少。”秦朗犹豫道。
 
“兵贵精,不在多。且骑兵突袭,在于奇速,多了反而赘余。况战马本就不多,且在西北马场。一时难以调度。纵是战马齐备,未经训练,也不过是骑在马上的步兵罢了。奔赴疆场终不过是徒增伤亡罢了。”祁王负手而立,又道,“秦仪暗调的第一批兵马也快到了,暗夜,传本王密令,令其径直奔赴阴山,暗伏天马古道。”随即交给暗夜一封密信。
 
“是!”暗夜领命即行。
 
众人皆去准备,祁王不禁回首,望向马车,看到小人儿扒开车帐,露出半个脑袋,脸上渲染着与之并不相宜的凝重。祁王心下异样,竟也解释到:“前方战况险恶,不宜带你,你且随大军前行。”
 
“祾儿遵命!”虽是学得不甚准确,精致的玉脸上却是军中将士的庄严。其实这次着实是祁王会错了祾儿心意,他出来,并非是要求随军先行的,他只是担心祁王。虽说祾儿年纪尚小,而且,刚进军中便得祁王庇护,对于军中纪律、规程并不甚了解,但是小娃子却也乖巧懂事,知道轻重。祾儿纠结良久,终是说到:“王爷……”
 
“嗯?”祁王回眸。
 
“一切当心!”话一出口,竟染上情意殷殷,对上秦朗玩味的笑容,吴小公子俏脸一红,缩进马车里去了。
 
“好!”声音里浸满了与这金戈铁马并不相称的柔和,再次看向马车,围幔重重,哪里还有那张梨窝清浅的玉脸。祁王回身下令,“冷剑,你领十二明卫,夜角,你帅苍龙七宿留守大军,保护吴裬。”言罢,翻身上马。
 
“是!”二人齐道。
 
调度完毕,六千精骑,严阵以待,一触即发。随祁王一声令下,万马奔腾,旌旗猎猎,马鸣萧萧。
 
铁马驰骋,朝发夕至,遥见怀朔四门皆围,城池将陷。但见祁王,合兵一处,直击南门敌军。六千精骑,铁蹄过处,横扫一片,冲杀之中,血肉横飞,却见骐骥踏雪逐风,马上祁王鱼鳞玄甲,冷刀长鸣。
 
奇兵贵速,祁王军队,并不恋战,冲杀突袭,且战且走。虽说六千骑兵,已是精中择精,面对狄戎大军毕竟太少,何况敌方是精于骑射的游牧民族,以骑兵血拼毕竟不智,祁王此战优势在于出其不意,敌军并未料到祁王突至,祁王铁骑就如一把寒剑,直撕敌军胸膛,一切太快,快到敌军来不及反应,来不及部署,来不及配合。可是等敌军反应过来,这六千骑兵在狄戎几十万大军之中,真如泥牛入海了。所以,他们必须速战速决!
 
“方旭!你率部直袭西北角,不必血战,只需火烧粮草!伍北望!你率部从南面迂回,旌旗尽竖,壮大声势,让士兵高呼‘大军已到!’”祁王手中铭鸿刀依旧翻飞,急急令道,“寒刀!你随本王直击中军,擒贼擒王!”
 
众人领命,飞马而去!
 
第二十章
 
乌马踏风跃,玄甲映雪冷。鸣鸿破阵过,血染长庚星。但见万军之中,祁王青衣玄甲,乌刀张狂,周身杀气四起,天地万鬼胆寒,一如纵落九霄的神邸,又若踏碎地狱的修罗。一刀一马,直击敌将。霎时间,西北火光四起,东南杀声震天,而中军帅旗欲落,大将负伤已逃。一时间,狄戎军心溃散,兵败山倒!
 
祁王收拢军队,轻骑直进怀朔……
 
“王爷,您终于来了!”双腿皆断,依旧坚守城头的怀朔守将许衣泽滚落担架,扑身拜道。
 
“怀朔有救了!”怀朔守军沸腾了,那是一种绝处逢生的喜悦,一个个满脸血污的汉子,涕泗横流,其实他们不想哭的,只是根本无法自已。是谁说不能喜极而泣的……
 
历经战火的怀朔,满目疮痍,残肢断臂的伤兵依旧抱着戈矛,等待敌人下一次冲锋的号角,连日的的苦战,满城的血污,一次次几近绝望的生死挣扎,支撑他们的或许就是眼前这个无往而不胜的男人。于靖宇军队而言,或许,祁王二字,本身就是一种信仰……
 
祁王眸色沉了沉,他虽清冷,可这些,都是他的袍泽兄弟……
 
祁王匆匆穿过青石古道,一边下令部署防御,“英寒,带衣泽下去治伤,你率部接手西门,伍北望,清点伤兵,紧急救治,率兵镇守东门,方旭,集结成内百姓,男丁皆上城楼,妇孺做饭备粮。”
 
“末将遵命!”众人领命。
 
方旭犹豫道:“王爷,让百姓上城楼,怕是难以调动吧……”
 
“大军五日后方到,怀朔守军不足五千,再加上我们的六千兵马也无法抵御狄戎三十万联军,必须全民皆兵,告诉他们,狄戎破城,定会屠戮全城,跟着本王守城,本王定会保住怀朔。”祁王说到。
 
五日坚守,是用鲜血浇灌的沙漏……
 
第一日!
 
昨日吃了祁王暗亏的狄戎将领,一早便来叫阵,言语粗鄙,辱及祖先,不堪入耳。祁王屹立城头,岿然不动。任你如何叫骂,紧闭城门,绝不出兵!
 
一旁兵士都按捺不住,跪祈出城死战。祁王缓缓说道:“他骂他的,与我何干。逞一时意气,失全局态势,愚蠢。再有言战者,斩!”他拖延的就是时间。
 
第二日!
 
狄戎大军毅然发起疯狂进攻,云梯椽木,投石强弩。一时间喊杀阵天,旌旗蔽日。狄戎军一次次攻上城头,又一次次被砍杀下来,连日的激战,使双方军士都疲惫不堪,横刀挥戟,早已没了章法,此时也不过是最原始的相互砍杀,哪还有什么技巧可言,如同野兽撕咬。
 
捞起流出腹外的肠子,抱着敌军一同滚落城头,拖着尽断的双腿,扑倒敌人的云梯,胸口卡着敌人的刀戟,撕咬对方的咽喉……城下的尸首,几乎砌成了攀城的阶梯,汩汩的鲜血,划过残雪凝成酱紫色的冰河,枯败的草木,都浸上令人作呕的腥恶。
 
第三日!
 
积血凝紫,伤兵半城,断臂折骨,犹枕戈待旦。残夜未央,东方即白,遥望狄戎大军已蠢蠢欲动,又是一天恶战……
 
“王爷,敌人攻势太猛,昨日一天,我军已损伤过半,怕是难以支撑啊!”伍将军抹了把脸上的污血说道。
 
祁王望着天边泛红的艳霞失神,良久,转身道:“集结全城的火油薪柴,藤条蔓草,搬上城头,火攻!”
 
藤条缠绕,浸上火油,带着熊熊烈火,沿着敌人云梯滚落城头,箭头裹上蔓草布条,淋满火油,陨落敌军大营。冬季本就天干物燥,火势一起,便摧枯拉朽,迅速蔓延。
 
怀朔城下,一片焦土,零星的残火在断肢残尸上跳跃,腥恶的焦臭在空气里蔓延,似在诉说战事的惨烈……
 
战争,本身就是一场悲剧,无论是输,还是赢……
 
第四日!
 
“虽是以火助力,战争毕竟是血肉相搏,敌人连日强攻,我军已损伤大半,今日纵是苦战,怕也……”犹在养伤的许衣泽也不顾伤痛,城头督战。
 
看着远处敌人陈兵百万,遮天蔽日,祁王说道:“守不住,就不守了,放进来,巷战!”转身下令,“疏散百姓,分开藏匿,伏兵巷道,以伺敌军。”
 
狄戎大将拓琦卢勒马城下,看到城门大开,守兵全无,转身说道:“睿王子殿下,靖宇祁王机诡多变,这空城怕是有诈!”
 
马上戎甲华贵的王子轻蔑说道:“你们怕那祁王,本王子可不怕他!有诈?能有什么诈?伏兵?那他也得有兵才行啊!我们围城这么久,也没见他的援军啊?什么战神!?也不过如此嘛,本王子看他是黔驴技穷了!哈哈哈哈!”转身对左右道:“儿郎们,冲啊!战神祁王就要被我们活捉啦!”
 
号令一出,万马齐发,狄戎大军,破城而入!而城内却是一片诡异的静谧……
 
“王子殿下,这城太过安静,恐怕……”拓琦卢再次劝道,久经沙场的将军总会对危险有着敏锐的直觉。
 
“我草原的第一勇士该换人了,拓琦卢越老反而胆子越小了!”好大喜功的睿王子不悦道,“儿郎们,冲进巷子里,女人、珠宝、粮食、牛羊都是我们的了,靖宇的那个祁王被我们打怕了,逃走了,哈哈哈哈!”
 
“王子,万万不可啊,大军散开,恐被敌人分而食之,并军一向,得了粮食,就速速撤出吧,这城处处怪异,恐怕有诈啊!”老将军欲再劝阻,却已经来不及了……
 
狄戎几十万大军四散进怀朔古城的青石巷道,肆意搜索抢掠。突然,浓烟弥漫,矢如雨下,狄戎军士,相互奔走,却不见强弓何处,劲弩何方,巷道曲折幽深,本就不易行军,再加上浓烟滚滚,神智难清,大军一乱,难免相护踩踏,死于马蹄践踏,战友乱刀之下的冤魂不知有几何。
 
“不要慌!不要乱!三人一组,背内向外,组成圆阵,交替撤退!”拓琦卢不愧是老将,迅速镇定,指挥大军撤退,而不可一世的睿王子此时正被精兵护卫保护着向城外逃去……
 
街头巷尾,不知何时,不知何处,总会有一小股靖宇军队,口鼻掩着湿布,冲杀出来,阻止大军撤退,却是只顾冲杀,并不缠战,待大军想去回击,却早已人影全无。几十万的狄戎大军,被分散在怀朔古城各处街巷,战,无可战,退,无所退,犹如深陷泥潭,无从拔足。
 
虽借地利之势,却终究敌众我寡,这一战,于双方都是苦战!多日来血与铁的交融,早已使他们失去了战争的狂热,曾被鲜血染红的双眼,现已布满了麻木、呆滞,此时的兵士,或许只剩下本能似的挥刀,相互砍杀,你掉了一只耳朵,我残了一只眼,你断了一截臂膀,我失了一条腿,或许,这些都已不算伤,只要还活着……还活着,就好!
 
敌人退去,已是夜半时分,月色如水,似是要荡涤这尘世的污浊。
 
“王爷,为什么要放他们走,让狄戎大军葬送在这怀朔城中多好!”伍北望看着敌人远去的烟尘不禁惋惜道。
 
“我军能战的兵马不足两千了吧,再战下去,恐怕不是葬送敌军,而是怀朔失守了。何况,饵兵勿食,归师勿遏。给敌人以逃生的希望,他们才不会死战,若是几十万大军破釜沉舟,我军几千人怕是要殉节于此了。”祁王看着满城的惨烈,缓缓说道,“清点兵马,休整队伍,明日大军应至,该决战了……”众人领命退去。
 
看着皎洁的月色,祁王心神一荡,醉月还须对韵人,只是那小人儿……或是也快到了吧。有时候,牵念,总在有意无意间,不知所起,亦不知所终。祁王应是不懂思念,却已先会思念……
 
第五日!
 
金戈铁马总是容不得儿女情长……东方尚未泛白,祁王已在紧密调度。
 
“拓琦卢老将军虽有思量,睿王子却是腹中草莽,但又自视甚高,今天定会来报昨日伏击之仇的。我们要早做安排才好。”许衣泽不无担忧的说道。
 
“是啊,不知援军何时赶到,我军怕是经不起敌人再一次进攻了!”方旭亦是眉头紧锁,忧虑重重。
 
“怕他做甚!?他们若是敢来,我们跟他们拼了就是!”伍将军的声音依旧豪迈。
 
“进攻是最好的防守!援军该是南面而来,集结兵力,从南门冲击,将狄戎大军调到南门!”祁王开口道。
 
“王爷,若是狄戎并不集兵南门,而是攻打其他三门,我们怕是……”方旭的担忧更甚。
 
“睿王子心浮气躁,好高骛远,定然不会放过生擒本王的机会,何况,昨日他在本王这里吃了暗亏,以其睚眦必报性格,也不会善罢甘休。明日本王亲自领兵,这样的饵,足以钓睿王子这条鱼。”祁王面色沉静,淡淡说道。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王爷怎可以己为饵呢!王爷三思啊!”许衣泽急忙跪道。
 
“是啊,王爷,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方旭也急忙跪劝。
 
众将皆跪,再劝祁王!
 
第二十一章
 
“现在整个怀朔,就是一座危城,本王在哪里,都是一样!何况,现在最重要的是士气,本王亲战,便是最好的鼓舞士气!”祁王看着身前诸将说道,“都起来吧,你们不必担心,本王不是养尊处优的五陵年少。”
 
是啊,祁王是驰骋沙场的少年将军,是开疆拓土的靖宇战神,纵是在此诸将联手,怕也难敌自家王爷,思及此,众将悬心略安,起身领命,各自备战。
 
黄沙漫卷,战火纷飞,一支铁骑冲杀于狄戎大军之中,所到之处,望风披靡,骐骥如风,鸣鸿似电,长刀铁戟,劈风斩沙。骑兵贵速,一旦陷入缠战,便失了这先天优势,战愈久,况愈苦!支撑着他们的,或许只剩下腔子里这口气,城池后那些人!
 
这方战火正炽,大军千里驰援。但见烟尘滚滚,遮天蔽日,熊罢百万,气吞万里!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怀朔久攻不下,狄戎士气已损,又被祁王重挫,军心早已不稳,面对铺天盖地而来的靖宇大军,唯有仓皇逃窜,无心恋战!
 
于万军之中,一袭红衣,恣意飞扬,凄艳了烟霞,一支铁骑,青衣玄甲,裹携着风沙,从半残的战火中而来,撕裂了敌人茫茫大军。
 
近了,再近了,苍龙暗卫护翼之下,红衣公子怀抱之中,一抹半隐的雪白,柔和了整个战场!
 
看清了秦大公子怀里抱着裬儿,祁王和英寒都不禁神色微寒。(寒儿,你就承认了吧,你心里还是有朗朗的~)
 
“王爷,您家的小美人儿,想您想得都快哭了,这不,我就带他随左前军先赶来了,崔颢留守中军坐镇!”秦大公子说着便把怀中的裬儿送到祁王马上,当然,秦大公子才不会说他自己是为了赶来见寒儿的……
 
怀里的温软使得祁王脸色微霁,而秦大公子腻上去的嘘寒问暖让冷着脸的另一只(秦朗家的寒儿)冷气微敛。
 
被秦朗裹在怀里的裬儿,一路上自是看不到战场的惨烈,虽是能听到人喊马嘶,却也被猎猎寒风吹散。突然换到祁王马上,看到眼前景象,不禁惊呼!祁王下意识得将人儿揽进怀里,却忘记了经过激战自己的披风早已被血水(敌人的)浸透。感觉到怀里的人儿微微颤抖,祁王似是意识到什么,挑过秦朗的披风,把小人儿包了起来,说道:“别怕!”顺手丢弃自己滴血的玄色披风。
 
其实援军到来,祁王便逐渐退出激战,是以祁王周围境况并不惨烈,再加上周边尽是亲兵近卫,小人儿也看不到远处胶着的战场,他惊呼的也不过是亲兵战袍上的嫣红,近卫臂膀上的刀伤。从未曾识干戈的小人儿,若真见到尸骨如山,怕就不只是惊呼了!
 
“英寒,率两千精兵奔赴云中,阻敌人东进。方旭,率两千精兵疾驰九路,防敌人北上。”确保小人儿看不到奇怪东西的祁王,有条不紊得调度,“秦朗,领七十二云骑飞驰天马古道,与秦仪暗渡之军接洽……”刚刚见面,还没来得及“卿卿我我”(雾)的两只又被自家王爷分开了!不得不说,祁王内心还是有点小恶趣味的~
 
战争已濒临收网,祁王策马疾驰,带着裬儿回到城内。主帅本就应该运筹帷幄,掌控全局。也亏得最后两日并非攻城战,城头虽是弥漫着血腥,却无残肢断臂尸体横陈,伤残兵士也都带去治伤。(小祁,你敢说不是你怕吓着自家裬儿,提前派近卫来清理过!?)饶是如此,吴小公子还是紧紧拽着祁王衣角,抖着小软腿,走得一脸视死如归!
 
刚刚被祁王安抚好,裬儿就又不安分了,“王爷,我们怎么回城楼了?听他们说,王爷刚刚一马当先,宛如战神!”小人儿说得一脸崇拜。好吧,他只是听说,并没有看到,在某些人的特意保护下,他甚至还未见过真正的战争,他所认为的战场,也不过是自己想象中的英雄对决,凄美雄壮。可毕竟,战争,从来都不美……
 
“大军已致,没必要了。战争瞬息万变,主帅本该纵观战局,动态调控。”祁王看到多日未见的人儿,心情甚好,虽是面上不显,话却比先前多了。其实他只是对裬儿,才有问必答……
 
“可是,您刚刚……”小人儿瘪着嘴,声音越来越低,他虽是对战场充满了向往,内心却还是怕怕的。
 
“先前的身先士卒,是由于士气需要。在敌军百倍于我之时,在生死存亡之际,本王必须在士卒看得到的地方,亲自带领军士冲杀,才能凝出无往不胜的杀气,激起死战到底的血性,才不至于覆灭于敌军百万铁骑之下!”
 
“那现在就不需要士气了吗?”小人儿一脸认真,或是祁王就在身边的缘故,内心的英雄情结早已战胜了惧怕。
 
“援军方到,敌军溃散,我军士气高昂,不需要本王上阵。何况,先前为存,而今为胜。此时主帅战略统筹更为重要。真正的强者,并非冲锋陷阵,而是调控战局变化,甚至掌控历史走向……”多日不见,祁王似是积攒了许多话,可是从来不善闲聊的祁王,也只能给裬儿讲讲战争了。
 
祁王,似是还不懂如何表达思念……
 
小人儿听得津津有味,虽然他并没有听懂,只是祁王第一次对自己讲这么多的话,仅仅看着祁王开合的薄唇,小人就觉得心中已是满满的……
 
看到小人儿站得微抖,祁王凝眉,“腿怎么了。”
 
“第一次骑这么久的马,腿,腿疼。”小公子羞道。
 
“怎么不早说!”祁王俯身抱起小人儿向驿馆走去,侧身对寒刀吩咐道,“传军医。”
 
“方才刚见了王爷,心里欢喜,也不觉得疼,这会子倒是疼得厉害了。”祾儿讷讷说到,心想又给王爷添麻烦了。
 
“从何时开始弃车骑马的。”祁王看到怀里的人儿嘴唇微白,知道小人儿必是疼得狠了,又不敢说,自己强忍着。
 
“大概,昨,昨日傍晚。”看到王爷脸色微寒,祾儿如实答话。
 
“秦朗做事越发不知轻重了。”祾儿素来娇弱,于骑射一事更是不通,上次定边赏梅,行程尚短,自己更是小心周全,小人儿腿侧还一片嫣红,这次随军疾驰一夜,还不知伤成什么样。思及此,祁王周身寒气愈盛,暗提真气,加快步伐。
 
“不怪秦护卫,是,是我非要跟着来的。”小人儿说着脸色红了红,又道,“我想早点见到王爷嘛。”
 
“嗯。”祁王脸色微霁。
 
说话间已到驿馆,几位老军医已在门外相候。祁王抱着祾儿径直进了内堂,放在芙蓉团锦的贵妃榻上,随即侧身坐在榻旁,轻握着小公子的手,以示安慰。继而吩咐道:“祾儿骑马过久,磨伤了皮肉,劳烦各位了。”
 
众军医内心不禁抖了抖,依着王爷对小公子的上心,一会子施针用药莫说有半点差池,就是不小心弄疼了小公子,怕是王爷也不会轻饶。几个资历甚老的军医谨慎上前,查看伤势……
 
祁王看着几只粗糙褶皱的手解着祾儿的衣带,心里没来由的烦躁,看到祾儿红着小脸扯着亵裤似是挣扎,心中更是腾起一股怒火,就在军医即将扯下祾儿亵裤之时,祁王突然开口:“你们退下吧!”
 
几位军医似是松了一口气,唯唯称是。自家王爷虽是清冷,却也素来沉稳,自是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何曾像今日这般脸色都阴出水来了。
 
却说屋内祁王亲自解下祾儿亵裤,几近血肉模糊的大腿和臀尖,让祁王脸色更黑了。(小环:朗朗你会死得很惨的~毕竟小祁向来记仇且护短。秦朗:我也是王爷的护卫啊~王爷不会护我?小环:你说呢?秦朗:……)
 
祁王虽是并不精通岐黄之术,但是从军已久,简单的外伤处理还是没问题的。随自己动手为祾儿清洗伤口上药……
 
秋戈带着崔颢等人匆匆赶来驿馆,恰巧遇见从驿馆出来的众军医正讨论着什么,
 
“这王爷让我们来了,却又不让我们看,这是为何。”军医甲问道。
 
“是啊,是啊。”众人附和到。
 
“有些人啊,不该我们看的,”见过几次吴小公子的苏军医说到,“王爷待小公子的心思啊,不可说,不可说啊。”
 
“既然知道不可说,还说!王府的规矩都忘了吗?”看到众人议论,秋戈厉声喝道。
 
众人连连告罪,缄口不言。这一时的好奇,差点招来大祸。王爷的八卦,可不是那么好说的。看众人退去,秋戈带崔颢一行进了内院。
 
“启禀王爷,崔将军、伍将军求见!”秋戈在房外回禀。
 
“传。”祁王音色微愠,秋戈打了个寒噤,心下暗道:就不该来打扰王爷和小公子的。
 
“果然不出王爷所料,狄戎大军败退天马古道了!”向来沉稳的崔颢也不再恪守俗礼,尚未请安,便已欣然开口道。“阴山伏兵最多,这下狄戎肯定损失惨重啊!”
 
第二十二章
 
“王爷怎么知道敌人一定会败逃天马古道呢?”吴小公子一脸迷惑,对于深宫内院长大的孩子来说,外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新奇。
 
还未等祁王开口,有点过度兴奋的崔将军便已答话:“狄戎连日受挫,早已士气溃败,无心恋战,四下逃窜,而我军几成包围之势,却网开一面,敌人定会从此撤退,当然,此举也为防敌人困兽之斗,可是他们想不到王爷早已绝其必返,”多次经受狄戎铁骑肆虐的崔将军终于扬眉吐气了,当然兴奋,继续说道,“因为我大军绝不可能赶到阴山设伏。”
 
“可是朗朗他们去了呀!”小人儿勤学好问。(大雾)
 
“朗朗?”祁王眸色如冰。
 
“是秦护卫啊,他让我这么叫他的。”吴小公子说得一脸无辜。
 
好久没有检查秦朗武功了,该试试看有没有长进,祁王心下想到,但是面上不显,依然道:“七十二云骑都是大宛名驹,一路疾驰,方能到达,大规模伏兵绝不可能。”
 
“可是我们的伏兵不是从怀朔调的……”崔将军兴奋得有点过了,竟然再次截断祁王的话。
 
“王府是该立立规矩了。”祁王音色清浅,并无喜悲,心思却百转千回:崔颢向来老成持重,跟秦朗留守中军一段日子都变得如此不懂规矩,裬儿如此纯良,肯定会被秦朗带坏的!(小祁啊,你这是迁怒!绝对是迁怒!)
 
“末将逾越,甘愿领罪受罚!”崔颢急忙拜倒在地。
 
“罚倒不必了,将功折罪吧,九原经狄戎洗劫,损失惨重,你带兵主持重建,做好布防,九原要塞,要铜墙铁壁!”祁王吩咐道。虽说尊卑有序,但是军中战术讨论向来各抒己见,遂也并未处罚。
 
“末将领命!”崔颢拜退。
 
“崔颢所率中军都已收兵回城,英寒、方旭也该回来了。”祁王习惯性的抚了抚祾儿额前碎发说到,“衣泽重伤,精力有限,伍北望,你暂时协助其处理怀朔战后重建,百姓安抚等事务。”
 
“末将领命!”伍将军躬身拜退。
 
“传令英寒、方旭,领兵回城不必来见本王,直接奔赴大营,整肃大军,布防戒备。”祁王转身,对盯着自己放在祾儿头上的手发呆的秋戈吩咐到。
 
秋戈一惊,领命前往。内心冷汗:这是自家王爷吗?竟然一本正经得吃小公子豆腐!哎!要习惯,要习惯!这不,稍微露出点震惊的表情就碍着王爷眼了……
 
虽说腿上的嫩肉伤的不轻,奈何祁王将凝玉膏不要钱似的往祾儿身上涂,这可是疗伤的圣品,腐肉生肌。这不,才两天,吴小公子就躺不住了,绞着手指一脸纠结……
 
“怎么。”祁王音色如旧,却难掩漆眸深处的柔和。
 
“王爷,我……我……”吴小公子拧着秀眉,似乎在思索如何开口,最终似乎也没找到合适的语录,自暴自弃似的说道,“哎呀!就是,跟我一起入伍的新兵,柱子,小石头他们都去前线了,可是我,我连战场都没见过!我也知道您是保护我,可是,我是来打仗的,永远在您的羽翼下,我怎么做英雄啊!”小人儿说得正气凛然,说着还偷偷瞄了瞄祁王脸色,看看是否该说下去,可是祁王面色如水,无波无澜。(裬儿呀,你竟然想从小祁那张面瘫脸上看出表情?你想多了……)
 
似乎话说重了……小人儿心下想到,又结结巴巴得说道,“王,王爷,我不是怪您,我知道您对我最好了,我只是,我只是,有点无聊……”对,就是有点无聊,我才不会告诉你我想努力锻炼自己,成为一个能够打败(打败?对,就是打败!)你的英雄!吴小公子内心默默吐嘈。(小环:朗朗,你出来,你看你把裬儿带成什么样了?你还我乖巧的裬儿!朗朗:我这是激发了他的潜能,他本来就是装巧卖乖,你看他当初怎么言周教易少主的~)
 
“好吧。”祁王起身,抱起小人儿便出门了。
 
“什……什么?”吴小公子似乎还在思考进一步解释。
 
“秦朗大军也该回城了,带你看看战场余韵。”祁王说到,心下却想:自己是护得有点过了,该历练历练了,不过这孩子能承受住战争的惨烈吗?只是去看看依旧带着战场厮杀血性的将士,想也无妨。
 
寒风猎猎,枯黄了北方,怀朔城外,旌旗蔽日,大战而归的将士,还带着满身的杀气,激战的亢奋。看到祁王出现在城门,万人皆拜,“祁王千岁!祁王千岁!祁王千岁!”
 
“众将士辛苦,回城修整。”祁王开口,自带一份威严。
 
秦朗急忙上前拜见,“王爷亲迎,吾等万幸!”秦朗话说得漂亮,也足以激发士气,收买人心。可是内心也好奇,自家王爷怎么亲自出来了……
 
“王爷体恤军士,爱兵如子,末将等甘为王爷提携玉龙,万死不辞!”梅凌涯单膝跪拜,朗声说道,却略带玩味得看了祁王身旁的吴小公子一眼,似是明白了祁王出城的缘由。可出口的话却尤如珠玉,鼓舞军心。祁王清冷,不会也不屑鼓动人心,可是统治者难免需要愚民政策,思想统治,不过,身边的人已经帮他做好了。上位者,将将而已。
 
“怎么,秦仪舍得让你带兵前来。”祁王语气平淡,神色如常,听不出半点戏谑,但是凌涯知道,自己看祾儿的表情王爷早已尽收眼底,若不是刚刚话说的得体,自家腹黑王爷可不会只是戏谑一番,思及秦朗先例,不禁冷汗……
 
“王爷有令,属下不敢怠慢,属下与萧护卫再三思量,权衡利弊,觉得还是属下亲自带兵比较稳妥。”梅凌涯谨慎开口,字字考量,生怕言语中再有差池,糟王爷一本正经得调侃,今天肯定是此生最丢脸的一天,看秦朗那臭小子笑意已经憋不住了!(你肯定还有更丢脸的时候…… “叮!”作者发卡上插了一枚梅花针。)
 
“既然来了,就留下吧。让秦朗去帮秦仪。”祁王再次抚了抚祾儿的碎发说到,心想:祾儿尚未到束发的年纪,额前总是散着些碎发,不过很软,很好摸,只是总也翘着,捋不下。
 
“王爷!……”
 
“王爷!……”
 
被祁王提名的两只同时开口,一脸的生无可恋。不得不说,小祁的恶趣味越来越……
 
祁王抱起祾儿,跨过目瞪口呆的两只,径直朝马车走去。风中隐隐飘来某两只的争吵:
 
“都怪你,看破不说破!就是知道王爷是为小公子而来,你也别那么明显嘛!现在好了,连我都被你连累!不得不跟我家寒儿分开不说,还要去见萧秦仪那阴险诡谲的人……”空气中响彻着朗朗的愤懑。
 
“秦仪足智多谋,总比某冰块好!”不得不说,祁王手下的人都是护短的很,随他们家王爷。纵是寒梅傲雪,气迫广寒的梅大公子也不免有些气恼,说到,“以秦大公子这永远看不破的脑子,怕是得罪了王爷也不自知吧,还指不定是谁连累谁呢!”
 
“我?我怎么可能得罪王爷?!”秦大公子一脸不敢相信,“哎!你别走,说清楚,我怎么得罪王爷了?哎呀,别走啊……”
 
偶尔作弄一下自己的四大护卫,祁王感觉,心情甚好……
 
干戈方息,众将归营,大军正紧锣密鼓地进行整修布防。祁王为祾儿紧了紧狐裘,移步大营,右手还是执着的为祾儿捋着呆毛,最终把小人儿捋炸毛了,
 
“都摸得不长个儿啦!”小人儿抱着头逃离祁王磨爪,声音里甚至多了些骄纵。人啊,总是对亲近的人肆无忌惮……
 
一抹白影跳跃在大营之中,荡涤着疆场的血腥,看着小人儿身影忽转,消失在前方,祁王快步赶上,
 
“啊!!!!!”听到吴小公子自带颤音的惨叫声,祁王心中一惊,提起真气,飞身而去,尚未停稳,就被一白团子扑了满怀。
 
“祾儿!?”祁王音色如旧,收缩的眼眸出卖了他的担忧。
 
“好,好多血,血……”祾儿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从胸前传出。
 
“别怕,这是伤兵营。”祁王拥紧怀中的人儿,安慰到。祁王暗叹:见到几个伤兵就已吓得六神无主,他日到了战场,还不就是敌人刀下之魂!思及祾儿惨死之状,祁王心中没来由的抽痛。不,一定要让他适应战场,百炼成钢,起码,也要有自保的能力。
 
祁王突然抓住祾儿,向营帐走去,映入眼帘的是残肢断臂,血肉模糊,满室的呻·吟声如同鬼哭,有几个正在换药的哀嚎惨烈,闻之心惊。
 
“这就是战争,血肉相搏,你死我活。兴亡成败,同样惨烈。”祁王开口,向来清冷的声音也拢上了哀凉。
 
吴小公子猛然挣脱了祁王,跑向帐外,拼命干呕,似乎要将五脏六腑都吐出来。看着脸色惨白,瑟瑟发抖的小人儿,祁王内心竟是划过一抹不忍,连祁王自己都怀疑自己竟然还有“不忍”这种情绪。俗话说:慈不掌兵,征战疆场的将军哪有什么心慈手软的良善之辈。
 
静立良久,祁王终究还是走过去,轻拍祾儿脊背,安抚道:“没事,本王在。”有本王在,定能护他一世无忧。
 
第二十三章
 
看到吐得昏天黑地的祾儿,秦大公子不禁调侃道:“哟!见点血就吐成这样啦?是谁一直吼着要成为定国安邦的大将军的?”
 
被秦大公子一激,祾儿倒是不吐了,急忙辩白:“我,我……”奈何口中酸涩,声音嘶哑。
 
祁王接过秋戈递来的清水为祾儿漱口,拿出锦帕,还未递到小人儿菱唇,就被祾儿抢过,胡乱擦了几下,继续说道:“我努力练武,会成为大英雄的!你还说自己有朝一日会打败王爷呢!”
 
“明日校场演武。”祁王音若玄冰。
 
“不是,王爷,我错了,王爷……”刚刚还幸灾乐祸的秦大公子此时欲哭无泪。看到吴小公子眼角的狡黠,秦朗切齿,在祾儿耳边低道:“都说小公子乖巧纯良,可您一脸无辜得杀人于无形啊!什么温润如玉,都是骗人的!”
 
“祾儿年幼,虽是知之甚少,却也不傻,王爷不在的日子里,承蒙秦大公子‘多加关照’,祾儿更是‘获益匪浅’。”小人儿杏眼澄澈,一脸真诚(大雾)。心下却想:让你作弄我,让你欺负我,妖孽总有神仙收!
 
虽说两人低声耳语,奈何祁王内力深厚,早已将两人对话尽收耳畔。原以为吴老御史狐狸窝里养出了纯良的兔子,原来是只张牙舞爪的小猫,不仅会炸毛,还会咬人。不过,甚是有趣。
 
“呕~你们怎么,呕~来这种地方了!?”梅护卫疾步而来,拍着胸口尤自干呕道,说着还嫌弃的扫了一眼四周。
 
“怎,怎么?你也怕血?”吴小公子一脸震惊的问道。
 
“他只是洁癖!”秦大公子向来喜欢八卦。
 
“可他一直冲锋陷阵啊!”祾儿一脸不能置信。
 
“他是杀完人,再嫌脏的。”秦大公子面露鄙夷得看向旁边兀自恶心的梅护卫。
 
吴小公子方欲开口,就被一声惨烈的哭号打断,声音似是小石头,祾儿巡音而去,众人急忙跟上。
 
面前的景象称不上惨烈,比起之前看到的残肢断臂,血肉模糊,柱子的尸体显得甚是安详,却也了无生气。祾儿第一次感觉到死亡离自己那么近,前几日还一起说笑的战友,那么年轻而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没了,再也没有了……
 
此时的祾儿甚至不知道害怕,更遑论伤心,只是心慌得厉害,脑子似乎被炸得四分五裂,根本无法思考。呆呆得看着小石头抱着主子的尸体哭得狰狞,可是那满面的哀恸,撕心裂肺的哭号,似乎都被阻断,无法进入祾儿的大脑,只是腿上的筋骨似是被抽走了……
 
祁王连忙拥住摇摇欲坠的祾儿,微带薄茧的手掌抚上祾儿惨白的脸颊,轻道:“哭出来,乖,哭出来。”声音里竟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小人儿本能的将自己埋进祁王的胸膛,似乎唯有融进祁王怀里,才会安心。
 
感觉到自己胸前晕湿一片,祁王喃喃说道:“哭吧,本王在!”
 
……
 
是夜,吴小公子喝了安神的汤药后依旧睡得不甚安稳,睡梦中仍然死死拽着祁王衣角,祁王只得把公文移至卧房……
 
“启禀王爷,京城来报,刺客夜袭东宫,恰巧皇上考校太子政务,刺伤皇上。经查证,光禄丞李优勾结刺客,谋害太子。皇上震怒,彻查此案,连坐官员达四十余人。”向来冷冽的英寒也刻意压低了声音,生怕惊了吴小公子安眠。
 
“李优是谢相的人,不会谋害太子的。”祁王信手翻着公文说到。
 
“谋害太子,却恰巧误伤了皇上,这也太巧了。会不会是太子等不及了,这刺杀本就是对着皇上去的。李优是谢相心腹,让其‘误伤’皇上,太子就可以名正言顺了。”秦大公子把玩着英寒的发带说到。
 
“近年来,太子到处培植党羽,竟然插手盐铁,漕运之事,又经贪墨灾银一案,皇上对太子越发心寒了,太子狗急了跳墙,倒是可能会做出刺杀之事。不过皇上执政多年,这种刺杀本就不可能成事,还会惹祸上身,谢相这老狐狸不会犯如此低等的错误。”梅凌涯轻抚玉箫继续道, “也许是三皇子栽赃嫁祸呢。”
 
“三皇子出手?不太可能吧。深宫行刺,本就没多少成功的几率。更何况行刺太子,本身几位皇子的嫌疑就最重,大家都避之不及,三皇子怎么会……”秦大公子惊道。
 
“正因为大家都认为几位皇子不会犯如此愚蠢的错误,那么即使真的做了,众人也不会相信。何况行刺的目的本也不为行刺,借李优之名,就足以让皇上疑心太子了,而且,趁着这次清洗,内廷禁卫军里暗中安插了不少三皇子的人吧。”梅护卫接道。
 
“是辰王的人。”英寒将自己的发带从秦大公子手中抽出,纠正道
 
“我们的皇上生性多疑,到底是太子借行刺谋害皇上,还是三皇子陷害储君,就看皇上信谁了。”秦大公子依然执着于那末水蓝色的发带。
 
“皇上谁都不信。”感觉到睡梦中的祾儿低声“嘤咛”,祁王拍了拍小人儿继续说道,“不过陷害储君是党争,谋害皇上却是谋逆,太子触动了皇上的底线,看来这朝堂又要平起风云了。谢相有什么动作?”
 
“回王爷,谢相与北齐吕奢吕老将军往来密切,这是暗探截获的书信。”英寒拱手呈上信件。
 
“谢相糊涂。”祁王随手把信笺给了凌涯。
 
“用间向来收内间外,何况吕老将军几代忠良,耿直刚烈,岂是凭着几分交情就能拉拢的!谢相多年宦海沉浮,怎么会……”梅护卫雪衣翩然。
 
“能让谢相这老狐狸慌了神,做出如此不智之举,看来太子的境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峻啊!”秦大公子开口道,眉眼深处竟是有些幸灾乐祸,“不过也是,太子这两年是越发的荒唐了。”
 
“储君异位,也是迟早的事,至于这信札……”祁王一手扶着祾儿额发说到,“让北齐刘太傅‘不小心’截获吧。”
 
“刘太傅的孙子欺男霸女,为吕老将军所杀。对于吕老将军,刘太傅向来是除之而后快,只是苦于没有契机。王爷这是想借刘太傅之手除去吕老将军?!”梅凌涯惊道,对于赤胆忠心,骁勇善战的老将军,梅护卫心里还是存着敬重的。
 
“吕老将军确是一世名将,可惜了……”祁王放下手中信札说到,他又何尝不敬重这忠勇的前辈,可越是这深谙兵法,英勇无双的对手,交战起来才更加惨烈吧,所以,任你有不世之才,不能为我所用,还是除去比较妥当。
 
“可是吕老将军世代忠良,让他死后都背负通敌之名,怕是……”方旭将军似是还有些不忍。
 
“流芳百世怎样,遗臭万年又如何?不过是个名字罢了。”秦大公子开口,“历史永远是当权者的历史,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罢了。何况,我靖宇与北齐必有一战,我们王爷神勇,北齐三将也不是浪得虚名,不提前清理障碍,到时候战况之惨烈可想而知,留其一人,要有多少百姓、将士枉死。”
 
兵者,本就是诡道,哪里有什么胜之不武。若是双方将军相互敬重,而又旗鼓相当,不停约战,非要光明正大的一较高下,怕这一场场战争下来,枉死的全是底层军士。倒不如阴谋计策,唯胜而已。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
 
“吕老将军在各国军中都颇负盛名,若是他日被人知晓王爷此举,怕是对王爷名声有碍。”梅凌涯到底还是有些文人的清高,爱惜羽毛。
 
“本王不在意这些虚名。”祁王侧身,安抚着睡梦中的人儿随口说道。
 
自家王爷向来淡漠,似乎名利,权势皆未抵达过他的心底,或许只有榻上兀自安眠的人儿,才能乱了他生命的琴弦……
 
思及此,凌涯心下一惊,踌躇着开口道:“有一事,属下不知当讲不当讲。王爷似乎将小公子护得太过了些。小公子在王爷的羽翼之下,永远都无法适应战场。”
 
“他本也不属于战场。”祁王淡淡得开口,他又何尝不知雏鹰折翅飞翔,他又何尝不想教导祾儿成为一代名将,只是看到小人儿痛苦的成长,他竟是万般不忍……(小祁啊,慈母多败儿。额,好像不对,划去。反正你这样一味不忍、纵容是不对的,额,你别拔刀啊,好吧,你是对的,你把他宠上天都行……)
 
“正是小公子太过纯良,才更需要他直面疆场的残酷,否则他将来如何保命。”梅护卫不无担忧的说到。
 
“有本王在,谁能伤他!”
 
“王爷能护他一辈子吗?”
 
“护他一世又何妨!”
 
“王爷打算……”梅护卫着实一惊,他本是知道祾儿是王爷迷惑敌人的,可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怕是这日子久了,假软肋成了真弱点。遂又委婉开口,“被宠溺得久了,会习惯,宠溺得久了,也会习惯的。”
 
第二十四章
 
“本王自有分寸,你们退下吧。”祁王音若沉水,或许梅凌涯的话戳中了祁王内心深处,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思绪。
 
自家王爷向来沉稳,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吧,梅护卫随众人退出。
 
可是,情之一字,本就没有分寸……
 
翌日,已是午膳时间,吴小公子才在锦被里左拱拱右拱拱,方有惺忪迹象。秋戈看到床上异动,连忙伺候穿衣洗漱。“哎呦,小公子可算醒了,王爷还在书房处理政务,这个时辰也该回来用午膳了。”
 
“这军中向来夙兴夜寐,小公子倒是好眠,睡得可好?”看到小公子从暖阁里出来,梅凌涯笑意盈盈的问道。
 
“还,还好。”被撞到睡懒觉的祾儿有些窘迫,“梅护卫怎么在这里,可是找王爷有事?”
 
“梅护卫是王爷特意安排在此保护小公子的,都在外间坐了一上午了。”秋戈悄声提醒吴小公子。
 
经此一说,吴小公子更是窘促,顾左右而言他,“梅护卫的玉箫品色上乘,只是还不曾见梅护卫吹过。”
 
“小公子也懂萧?不过我这萧可是轻易不吹的。”梅凌涯笑道,他这玉箫可是武器。箫声起,梅花落,尸骨成山血成河。
 
“他这萧啊,只会跟萧秦仪相互品鉴。”鼻青脸肿的秦大公子一瘸一拐得走来。(朗朗,泥垢了!什么话到你那都变色了……)
 
“秦护卫,你的脸……”吴小公子瞠目结舌,秦朗一直自诩风流,最是在意自己的脸,怎么会被打得如此……额,不堪入目。(朗朗:会不会用词啊,什么叫“不堪入目”!)
 
“今日上午校场演武,秦大公子自是会去一展风姿,不过技不如人就早点认输嘛,怎么搞成这副尊容,啧啧啧。”梅凌涯可不是个吃暗亏的主,自是会抓住机会嘲讽回来。
 
“王爷想揍人,我认输有用吗!?”想到自家王爷挟私报复,秦朗朗就一把辛酸泪啊。
 
“不过看秦护卫还是如此精神抖擞,王爷想必手下留情了!”梅凌涯自是知道王爷不会重伤秦朗,都是皮肉伤,却都打在脸面上,王爷绝对是故意的。
 
“留情!?你别看这都是皮肉伤,那是真疼啊!更何况,这让小爷怎么出门,以后怎么在军中混啊!?”秦大公子说得义愤填膺,看到吴小公子忍笑憋得玉脸微红,又道,“这都不是重点,刚刚看到小公子对萧感兴趣,本公子这里倒是有一本绝妙的萧谱,不知小公子有没有兴趣。”
 
“是吗?”小人儿杏眼盈盈,兴致盎然,转而又低落道,“可是,我也没有萧啊……”
 
“这萧嘛,王爷有啊,你只管吹就好了。”秦大公子笑意深深的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但见封面几个大字“玉人何处教吹箫”。
 
“王爷何时得的萧,我怎么不知。”吴小公子好奇的拿起画册,一翻之下,大惊失色,  “你,你……”祾儿满面绯红,指着秦大公子“你”不出个所以然来。
 
梅凌涯虽是知道秦朗必是要戏弄吴小公子,却也没想到他会随身带这种书,不过看到小人儿羞窘的样子,也甚是有趣。
 
“我就说嘛,小公子……”秦大公子还未幸灾乐祸完,就被一道清冷的声音打破,
 
“今日演武还不够!?”
 
“王,王爷……”秦大公子连忙收起书,“够,够了,今日演武,属下教训深刻,深觉近日武功荒废……”
 
“那就明日起随大军操练。”祁王牵起正在挖地缝埋自己的祾儿向左厅走去。
 
秦朗深觉又给自己挖了个坑。不是一般深刻检讨后就是下不为例吗?自家王爷怎么不按套路出牌,自己还没检讨完呢,王爷就下处罚命令了……
 
“秦护卫,自作孽,不可活啊!”梅凌涯凉凉的语气从耳边划过。
 
“梅凌涯,你别走,小爷打不过王爷,还打不过你吗!?”秦大公子失了往日的风流俊逸,在凌涯身后急切吼道。
 
待到互掐的两只转进内厅,却看到自家王爷正气定神闲的为小公子夹菜……
 
“泥萌不弄散吗?(你们不用膳吗)”吴小公子看到门口呆立的两只,努力吞咽着口中的荔枝肉,含糊不清的问道。
 
还未思考清楚吴小公子说得什么,就听到自家王爷清冷的声音划过:“坐吧。”
 
原本饮食是自有一套礼乐制度的,王爷待他们虽好,可也是有规矩的。不过军中大将同将士同食同寝也是常事,现在让他们同坐不算逾矩。(你们王府早就“礼崩乐坏”了好吗?你看坐在祁王身边吃得正欢的某只就明白了。不是,我,错了,小祁,鸣鸿刀不是这么玩的……)
 
“秦仪那边战况如何。”祁王拿起锦帕拭去祾儿嘴角的菜汁,问道。
 
看到自家王爷一脸严肃得做着如此温情且居家的事情,秦朗成功的掉了口中的翡翠藕片,还打翻了一碗碧粳粥……(朗朗:这不是我家王爷,不是!秋戈:你要适应,比这更过分的也有。朗朗:奥?我好像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相比之下,梅凌涯就淡定多了,只是眉心微抽,随即就调整好表情,答道:“镇远关以西大多是浴浑氏,拓跋氏的部落,近年来日渐强大,也越发不安分了。好在赵牧将军与其周旋多年,深谙其用兵之道。秦仪又是个机诡多变的,纵是敌军剽悍,奈何我军避实击虚,视赢挠盛,使其欲战不能,欲退无方,敌军此时想必正焦头烂额呢。至于贺兰练兵一事,莫陈将军办事向来稳妥,王爷大可放心。”
 
“他们做的很好!”祁王舀了一勺酒酿圆子放到裬儿碗中,说道,“虽是敌人方退,却也谨防偷袭,又恰逢年关,怕是军士松懈,秦朗,你与英寒督促大军布防,务必严明军纪。”
 
“遵命!”秦朗难得正经。
 
“说到年关,这两天各方的年礼也都到了,回礼属下已经准备妥当,只是适逢大战,准备仓促,难免会有疏漏,这是礼单,请王爷过目,若是有什么增减,属下再去删补。万不能失了礼数。”梅凌涯说着呈上礼单。
 
“你做主即可。”祁王依旧执着于给裬儿的碗里堆食物,并未接过礼帖。
 
“京城那边王府的事务,秦叔也快信禀呈王爷,王爷可有什么示下?”不得不说梅护卫气质超然,纵是谈论这些俗务杂事都有一番高山流水的雅致。
 
“秦叔素来周全,并无差池。”祁王按下裬儿往嘴里塞珍珠鱼丸的小肉手,又道,“食不过饱,这会子贪嘴,积了食,一会就该难受了。”
 
“这个鱼丸好吃,我再吃一个,最后一个!”祾儿伸出一根手指横在脸前比划到,声音里掺进了浓浓的撒娇的味道。
 
“好吧。”祁王无奈,又盛了一个鱼丸放到祾儿碗中。
 
“刚刚天还放亮,这会子就落雪了,属下把小公子的水貂毛斗篷送过来了,免得一会出去让冷风激着。”秋戈双手抱着斗篷说到,身后一行人奉上漱口的茶水。
 
“秋护卫费心了。”祾儿急忙放下手中的茶盏连忙称谢。
 
“午时宜小憩,裬儿方才吃得多了些,随本王走走再睡。”祁王看着摸着肚子一脸餍足的裬儿,说道。
 
“又睡!?”裬儿惊道,继而双颊微红,“我,我刚睡醒。”
 
“不睡也好,不过本王下午要去大营,天落雪了,裬儿不宜相随。”祁王又道。
 
“这年礼中倒是有一副上好的云子,不知小公子有无兴致赏玩。”看到兀自纠结的小公子,梅凌涯开口道。
 
“好啊!”方才还秀眉紧蹙,此时便眉眼弯弯,吴小公子转身又对祁王道,“王爷去吧,路上当心,裬儿跟梅护卫下棋。”
 
“好,外面风雪紧,裬儿莫要乱跑。”祁王说完,便带着众侍卫离开。
 
却说门外的风雪一阵紧似一阵,梅凌涯把玩着手中的白子,看着凝眉苦思的小公子心下暗暗后悔,就不该跟他下棋的,一下午像是哄孩子!终于梅大护卫开口了:“小公子再思考下去,怕是要误了晚膳了。”
 
“哪有那么夸张,我们才下了不到两个时辰。”吴小公子捏着黑子这里比比,那里放放,总也找不到活路,懊恼道,“可是我已经熟了十几局了!”
 
“若不是小公子苦思冥想,拖延时间,估计已经输了几十局了。”梅护卫轻敲着棋子说道!
 
“哎呀,不玩了,”吴小公子把手中的云子随手散落在楸枰上,道,“梅护卫棋艺高绝,裬儿甘拜下风。”
 
“梅凌涯棋艺确实不错,不过若论高绝,谁又能与王爷比肩。”人未至,秦护卫那疏朗的声音已经破雪而入。
 
“王爷棋艺精湛?可是王爷与裬儿下棋向来输赢参半啊!”吴小公子一脸惊异。
 
“王爷那是配你玩儿呢!”秦朗抖落身上的积雪,向碳盆走去。
 
“我怎么不知道王爷还有这种陪人下臣子棋的兴致!”陪小公子下了一下午就已怀疑人生的梅大公子感叹到。
 
第二十五章
 
“说到王爷,怎么没见王爷跟你一起回来,王爷呢?”裬儿说着便往门口跑去。
 
“小公子,这北疆的风雪烈着呢,你可不能这么出去!”秋戈连忙抱着狐裘裹紧裬儿。
 
“王爷回来了,在书房处理紧急公务呢!小公子还是在内堂等王爷吧。”秦朗虽是心里吐嘈秋戈越发金贵着小公子了,但还是急忙将祾儿拉回。
 
祾儿自幼养尊处优,纵是进了军营,又有祁王百般回护,一双玉手自是丰润白皙,秦大公子这一拉之下,竟是不忍放开。但见秦护卫眉峰轻挑,计上心来。
 
“看小公子手相,本是命格尊贵,可惜了,可惜……”秦大公子捏着祾儿的手“一本正经”的叹道。
 
“秦护卫还懂相术?”小公子好奇道,都忘记的自己的手还被某人抓着。
 
“那是!本公子奥究天庭运玄武,术奇才高恸神禹……”秦大公子正口若悬河,侃侃而谈,忽觉内堂空气一滞,回首看到自家王爷神若玄冰,“王,王爷。”
 
祁王忽略了呆若木鸡的某只,径直拉过被秦朗把玩的小肉手,拿起锦帕,细细擦拭。继而吩咐道:“暗夜,秦朗近日武功荒废,随大军操练成效甚微,即日起,你便负责他的训练。”
 
“遵命!”不知从哪里闪出来的暗夜回道。
 
“王爷,我错了……”秦大公子欲哭无泪。
 
跟随祁王一起进来的英寒看着秦朗一脸生无可恋,本欲求情,不过思及方才秦朗拉着小公子的手笑得一脸荡漾,觉得王爷如此决定,甚好……
 
已是晚膳时分,祁王仍旧执裬儿手不放。看到苦着脸夹菜的小公子,秋戈暗叹,自家王爷吃醋都吃得如此幼稚!
 
肆虐了几日的风雪终于停了,初晴的天越发冷冽。裬儿裹着锦被左滚滚,右滚滚,硬是不想从里面出来。
 
“小公子,起来吧,今儿个是除夕,外面新油了桃符,大红灯笼也挂起来了,王爷说,过了晌午要去军营,同大伙一起守岁,您不去吗?”秋戈在一旁劝到。
 
“今日就除夕啦?!”裬儿说着就慌乱得套着衣服,秋戈看到连忙上前帮忙。
 
裬儿收拾妥当,走到廊下,便看到秦大公子将爆竹埋在雪中,炸得雪花飞舞。
 
“秦护卫当真是童心未泯呢!”秋戈为裬儿紧了紧水貂毛披风叹道。
 
听到话音,秦大公子回眸,笑意盈盈道:“小公子终于舍得起床了?”声音里溢出浓浓的逗弄的意味。
 
“我,我,”裬儿俏脸一红,“你,你怎么在这儿,王爷不是让你跟暗夜吗?这会子该在训练吧。”吴小公子也学会以牙还牙了。
 
“哎呦,小公子这是恼羞成怒吗?本公子与小夜的关系,那是常人能比的吗?”秦大公子挑捡着爆竹说道。
 
“奥?秦大公子与暗夜关系非浅,这英护卫可知道?”裬儿可是只会咬人的小猫。
 
“被王爷养了几天,这小奶猫变小老虎了?还知道用寒儿威胁我,嗯?”秦大公子丢下手中的爆竹,向小公子走去,脸上笑意森森。
 
“你,你,你别过来,你敢动手,王爷不会放过你的!”小公子本能的退了两步。
 
“哎呀,不是老虎,原来是只狐假虎威的小狐狸啊!”秦大公子并没有停下的意思。
 
“住手!”寒刀,冷剑悠然横在祾儿与秦朗之间,长剑出鞘,直指秦朗。
 
“你们,你们不是吧,要跟我动手?”秦大公子一脸不可思议。
 
“王爷有令,企图对小公子不利者,杀无赦。”寒刀冷冷说道。
 
“不,不是,我们有十几年的交情了吧,你们……再说,你们打得过本公子?”秦护卫大为震惊。
 
“何妨一拼!”冷剑音色清冽。
 
“我就跟小公子开个玩笑,你们,至于吗?”秦大公子彻底无奈了。他向来不羁,往日也是经常调戏英寒,逗弄凌涯,讥讽秦仪,不过四人水平相当,你来我往,倒也相安无事,反而增进感情。王府无聊,祁王也乐得欣赏他们互撕。
 
“哎呦,秦大公子,您往常跟府里的人开玩笑,大家都习武多年,就是战上几十个回合也是无妨。可这小公子素来金贵,哪里经得起您一招半式啊,您看您把小公子吓的!”秋戈扶着祾儿说到。
 
“我,我本来也没想动手啊,你,你们……”秦大公子此时是百口莫辩。
 
“拜见小公子。”冬钺匆匆赶来拜道,“马车都备好了,这就要出发去大营了。王爷在前院等着呢,小公子快跟属下走吧。”
 
“好!”祾儿说到,“有劳冬护卫了。”
 
众人连忙向前院走去……
 
祾儿撩着车侧的帷裳,好奇的看着街上的景致,叹道:“前几日初进怀朔时还是战火方息,满城疮痍。这才几日啊,竟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外面风紧,小心伤了风寒。”祁王按下祾儿的手说道,“百姓是最坚忍也是最容易知足的,只要给他们一条活路,他们便能还你一片繁荣。”
 
“是呢,您看外面那年画,还有灯笼,真漂亮。”小人儿兴奋道。“府里也装扮起来了,今日我还看到秦护卫在后院放爆竹呢!”
 
“听说秦朗今日欺负你了。”提到秦朗,祁王似是不经意的问道。
 
“没有,朗朗不会打我的,我那是故意装给寒刀他们看的,这样他们才会帮我啊。我才不怕朗朗呢。”小人儿杏眼微挑,盈盈眉眼里闪着狡黠。
 
祁王自是知道秦朗不会伤害祾儿,不过他竟敢逗弄自己的小人儿,看来这王府的规矩是该重新立立了……
 
却说马车外秦大公子正在向他家寒儿诉苦呢,“我就逗一下小公子,寒刀他们竟然对我拔刀相向,你说,他们是不是太过分了!寒儿,若是你,你肯定不会……”
 
“我会。”英寒声如沉水。
 
“你,你,你……”秦大公子一时语塞,甚是委屈。
 
“这小公子也是你能逗弄的?”梅凌涯把玩着玉箫似是不经意得说到,“亏着寒刀他们揽住你,否则,你就等着王爷处罚吧。”
 
“这,不至于吧,王爷不是这么小气的人。平日里我们就是对王爷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王爷也是不计较的。”秦大公子还没想通透。
 
“关乎某些特定的人或事,人总会变得特别小气。”梅公子压了压缰绳又道,“比如,我纵是将你打得鼻青脸肿,过不了三五天,你照样跟我一起喝酒。可我若动了英护卫,你势必要报复个一年半载。”
 
“也是哦,”秦大公子似是顿悟,恍然又觉得哪里不对,“不是,你能打得过本公子吗?更别说寒儿了,哎,不别走……”秦朗打马上前。
 
“打你不需要动手,用这儿!”梅护卫说着用手指了指脑袋,继而打马飞奔。
 
“你给小爷站住!”秦大公子飞马而去……
 
虽是刚经历了一场杀伐,大营里还是弥漫着新年的喜气……
 
“你们说王爷把我们叫到帅帐来干嘛?”一个黑脸的都尉首先按捺不住了。
 
“老卢,你别急嘛!这大过年的,看这一桌子的菜,说不定王爷犒赏我们呢!”满脸络腮胡子的汉子说到。
 
“牛大叔,您可别逗我们了。虽然我们资历浅,却也知道,帅帐设宴,那都是犒赏大将军的,看到那边那些将军没?”年轻的独臂小伙子说着向斜前方的席面上看了看,“我们这些小卒子,都是在各级军帐庆贺的。别说见到王爷,能得王爷赏壶酒,赐个菜那就是天大的荣幸了。”
 
“这小子说得在理,你看我们几个,最大的也就是个都尉,还有大头兵,王爷招我们来会有啥事呢!”一个高瘦的兵士说到。
 
“管他呢,老子这条命都是王爷的,不管王爷找我干啥,我二话不说……”黑脸汉子正说着秋戈就走过来了。
 
“哎呦,秋护卫,您可知道王爷招我等前来,所为何事。”卢都尉急急问道。
 
“各位不必惊慌,大家想必也知道,王爷对吴小公子青眼有加,诸位都是小公子的至交好友,王爷特意请大家来帅帐陪小公子一起过除夕。”秋戈笑道。
 
正说着,祁王携祾儿走进帅帐,众人连忙叩拜,“参见王爷!”
 
“不必多礼,”祁王牵着祾儿走到主位,又道,“今日除夕,诸将军本该合家团圆,却随本王北征这苦寒之地,辛苦诸位。”
 
“追随王爷,定国安邦,不言辛苦!”众将拱手拜道。
 
“征途艰苦,菜肴定是不如京城精致,却是本王一番心意,与大军同贺新春。待我王师凯旋,再行犒赏三军!”祁王举杯说到。
 
“谢王爷!”众将举杯相贺。
 
“诸位自便,莫要因为本王在而拘束了。”祁王说到。
 
武将饮酒,向来豪迈。不多时,帐内便已酒酣耳热……
 
“王爷,这酒水还是控制一下吧,谨防敌人袭营啊!”镇北将军郁澜清担忧道。
 
“无妨。”祁王转身又对祾儿道,“那桌都是祾儿旧识,祾儿可要过去一叙。”
 
“谢王爷!”看到多日不见的冯叔他们,祾儿早就想过去叙叙旧了,现在得了王爷准许,自是开心不已。
 
第二十六章
 
“不过不许饮酒。”祁王嘱托到。
 
“就喝一点。”祾儿委屈道。
 
“祾儿还小,不宜饮酒。”祁王略有无奈。
 
“哪里小了,过了年我都十四了!王爷在我这年纪都是一军之将了。”被宠久了的孩子总会有些骄纵的。
 
看到王爷与小公子僵持不下,秋戈连忙道:“这军中的酒烈,小公子自是饮不得。属下特意备了些果子酒,香甜可口,想来小公子饮些也无妨。”说着看向祁王,征询意见。
 
“也好。”于祾儿的事上,祁王总是妥协。
 
得到祁王首肯,祾儿拿着自己的小酒杯欢快地向帐角那桌走去。
 
“小公子好。”看到祾儿过来,众人连忙行礼。废话,这可是王爷面前的红人,不捧着能行吗?
 
“哎呀,牛大叔,卢大叔,你们不要行礼,我也是一个小兵。”祾儿俏脸微红,不好意思道。
 
众人连连称是。看到秋戈特意端来果酒,不禁暗叹,能让王爷身边的秋护卫伺候的小兵,可不一般啊……
 
“小公子请上座。”卢都尉正愁着没机会巴结吴小公子呢。
 
“我,我,各位是长辈,祾儿怎好逾越呢!”祾儿谦道。
 
“小公子,您向来都是与王爷同席,怎么到了这儿就逾越了呢?您快坐吧,您不坐大家伙儿都得站着。”秋戈笑道。
 
大家落座,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小公子,我,我问你个事儿啊!”独臂少年借着酒劲悄悄问祾儿。
 
“柱子,你说。”祾儿咽下口中的烤羊腿,说到。(吃货的本质啊……)
 
“您,您,”不只是酒还是什么,柱子脸上升起一抹诡异的酡红,用自以为压低了的声音问道,“您跟王爷,睡了吗?”
 
众人一惊,虽是大家都是如此猜测,可谁又敢付诸于口呢?年轻人啊,终究是年轻!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睡了啊。”吴小公子咽下口中的果子酒,答得竟然一脸无辜。
 
众人虽是内心擦着冷汗,却也都伸长了脖子窥探八卦,就连远处的那些将军也都禁了声,细细探听,是谁说年轻人才按捺不住好奇?冯衍心中却是五味杂陈,自家的小公子啊,怎么就……这让自己如何向老爷交代啊!
 
“听说挺疼的,”柱子艰涩地说道,“您,您还好吗?”
 
“疼?不疼啊!”祾儿似是明白了什么,“你!你!你都说些什么啊!我跟王爷才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只是朔方太冷了,我才与王爷同榻而眠的。就像军中许多大将那样,跟士卒同食同寝!王爷只是,只是体恤军情。”(朗朗:不枉本公子一番悉心教导,小公子再也不是那个单纯的孩子了,啥都懂了,哈哈哈哈……祁王:是吗。朗朗:王爷,我错了~)
 
大家八卦的小火苗瞬间被浇灭了。虽说众将士跟随王爷已久,也不太相信祁王有断袖之癖,可是证实王爷与小公子并非那种关系,心里竟有些失落。(废话,没有八卦了,当然失落!)
 
祾儿看了看周围诸将,大家都假装什么也没听到,继续喝酒划拳。可是祾儿看到祁王正眸色深深得看着自己,瞬间明白,大家都听到了,不禁大囧,“你,你问什么不好,偏偏说这个,还声音那么大……”
 
“我,我,军中都说……”此时柱子也知道自己失言了。
 
“小公子别急,瞧着王爷的神色,今日过后,怕是军中再也无人提及此事了。”秋戈忍笑道。
 
“报——敌军袭营!”这方谈笑未落,敌军金戈已至。
 
祁王铁军,军纪严明,训练有素,绝非浪得虚名。席间未见慌乱,诸将内心却有疑虑,王爷向来周密,这次怎会如此大意,除夕夜宴,不限饮酒。
 
正在诸将百思不解之时,祁王开口道:“无妨,伍将军他们已经等候多时了,此时想必已经交战。”
 
众人这才发现,不仅伍将军,方将军不在,就连一只跟在王爷身边的英寒、秦朗、梅凌涯等也不在帅帐,不禁恍然,原来王爷早有安排。
 
祁王放下酒杯又道:“他们既然来了,就让他们多待会儿吧。郁澜清,你率部突袭敌人左翼,许正则,你率部包抄敌人右翼,叶峻茂,你领兵看护好粮草,以防敌人烧粮。”
 
“末将领命!”被点名的几位将军纷纷领命,前去迎敌。
 
此时帅帐里剩余诸将都看向祁王,就连刚刚喝狠了的几位此时酒也醒了大半,等待祁王示下。
 
“无需忧心,诸位继续。”祁王看到众人木然,开口宽慰道。
 
饶是如此,听着外面的杀伐之声,众人却难以像祁王这般泰然自若。
 
临近丑时,帐外战事方息,诸将回营禀报。
 
“启禀王爷,敌军已退。”伍将军率众回禀。
 
“诸将辛苦。今日的宴怕也坏了兴致,改日再行犒赏。不过还要劳烦诸位,清点伤亡兵士,做好战后处理。整肃大营,重新布防,切勿大意。”祁王吩咐道。
 
“末将遵命!”众人拜退。
 
虽是陪着王爷听了半夜的厮杀之声,也醒了小半夜的酒了,却有醉得狠的脚步还是有些虚浮,秦朗看到,不禁惊奇,待众人退去,悄声问道:“不是防着敌人突袭,酒水都做了手脚吗?怎么还有醉的?”
 
“只是部分人的酒水换了。不真的醉,怎么骗过敌人的探子,引得敌人轻易来袭呢。”祁王按下祾儿的酒杯又道,“虽是果酒,却也醉人,祾儿不可再饮了。”
 
“这个是甜的。”祾儿脸色酡红,嘟哝道。
 
祁王看到困得直点头的祾儿,心下不忍,随对几位护卫说到道:“你们也休息吧。”说着便半扶半抱着祾儿向内帐走去。
 
“哎,本可速战速决,回来说不定还能讨杯佳酿,王爷非让缠战,现在啥都没了!”秦大公子看着祾儿的果子酒叹道。
 
“王爷让我们拖住敌人,自有王爷的道理,你没觉的这里少了谁吗?”梅护卫说着便向帐外走去。
 
“少了?谁?谁啊?”秦大公子一脸疑惑,连忙追上去问道。
 
“以秦公子的资质,怕是难以发现了。”梅凌涯压了压被风吹起的衣袍说到。
 
“本公子资质怎么了,想打架啊,你站住,哎,你……”秦护卫急道。
 
月黑风高,大营一角,似是有两个模糊的身影……
 
“卢大人的情报不准啊,害的我们王子大军损失惨重!”黑衣人怒道。
 
“卑职失职!”卢都尉告罪,“不过,祁王太过狡猾,设好圈套让我们跳。”
 
“祁王向来狡诈,你是今天才知道吗!”黑衣人嗔道。
 
“大人恕罪!卑职觉得,是不是祁王已经怀疑卑职了,今日设宴特意让卑职过去……”卢都尉讷讷说到。
 
“应该不会,我们的暗探也不止你一个,你不传出消息,也会有别人,”黑衣人说到,“他如此大张旗鼓设宴,应该是还不知道谁是暗探。”
 
“是,是。”卢都尉诺诺称道。
 
“你继续打探,切记,用心。王子会有重赏的。”黑衣人又道。
 
“承蒙大人栽培,卑职定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卢都尉连忙拜道。
 
……
 
黑暗里的阴谋还未被风吹散,便已吹落在不远处王爷暗卫的耳畔……
 
昨夜贪杯,祾儿睡得格外沉,已近午膳时分,还未有惺忪的迹象。祁王怕他饿过了伤了脾胃,便走到榻前,轻轻戳着祾儿的脸,企图叫他起床……(小祁啊,这是叫人起床吗?你这是恶趣味!)
 
沉睡中的祾儿扑棱扑棱脑袋,试图摆脱自己脸上的东西,可脸上的酥·痒一只追随着自己,祾儿皱着小眉头,把脸埋进锦被里。
 
祁王微叹,从被子里刨出小人儿,说道:“起床吧,吃点东西再睡。”
 
祾儿在祁王怀里左拱拱,右拱拱,终于清醒了几分,抬起小肉手揉了揉眼睛,还不忘挣扎着伸了个小懒腰,这才看清眼前的祁王,不禁惊道:“王,王爷。”
 
呆愣了半晌的小公子终于意识到自己不禁窝在祁王祁王怀里,伸懒腰的手还抵在祁王脸上。连忙手脚并用得从祁王身上爬下来,跪在床上道:“王爷恕罪。”
 
“不妨事。”祁王揉了揉祾儿额发以示安慰,转身又吩咐道,“煮些醒酒的汤来。”
 
秋戈听到,连忙吩咐准备,自己则进帐伺候更衣洗漱。
 
待祾儿收拾妥当,午膳早已摆上了,祁王看到小人儿依旧睡眼惺忪,开口道:“怎么,还难受?过来,先把醒酒汤喝了。”
 
祾儿昨夜不听祁王劝阻,只顾贪恋果子酒清甜,这会子难受了,自知理亏,乖乖接过祁王手上的醒酒汤,一饮而下,“咦?这醒酒汤怎么如此酸甜爽口。”祾儿疑惑道。
 
“属下想着,寻常醒酒汤酸涩,难以下咽,小公子定是喝不惯的,特意让军医配了些可口的。”秋戈忙讨好道。秋戈昨夜献酒,致使小公子贪杯,怕王爷怪罪,这会子想着将功折罪呢。
 
“秋护卫行事真是越发周全了。”梅凌涯抚着玉箫笑道。
 
第二十七章
 
“他这哪里是周全啊!”秦大公子笑意更胜,继而窃道,“他讨好小公子,还不是为了给王爷顺毛。”
 
“暗夜想必是给秦护卫放水了,否则,怎么说话还是如此得走口不走心呢?”梅凌涯假意提醒道。
 
秦朗偷瞄了一眼祁王正专心给祾儿布菜,并无意追究,不禁长舒一口气。不想这时,本来专注得跟碗里的醉排骨奋斗的祾儿插话道:“秦护卫根本没有跟暗夜训练,前几日他还跟我炫耀,他同暗夜关系非同一般呢!”
 
“是吗。”祁王似是在跟祾儿讲话。
 
“王爷……”正在秦大公子百口莫辩之时,英寒匆匆进帐拜道:“启禀王爷,方将军求见。”
 
“传。”祁王盛了半碗银耳羹放到祾儿面前说到。
 
“拜见王爷!”方旭叩拜。
 
“方将军辛苦。”祁王说到,“战况如何。”
 
“王爷神机妙算,此次袭营收获颇丰,火烧粮草,重创敌军,想必狄戎接下来得吃战马了。”方旭禀道。
 
“难怪昨夜王爷让我们拖住敌军,原来王爷早就派人偷袭敌营啦!”秦朗朗恍然大悟道,“妙啊!敌军只道昨日除夕,我军庆贺,趁机来袭,却不知我军也趁其后方空虚,袭击敌军大营……”看到众人鄙视的眼神,秦大护卫才察觉自己似乎顿悟得太晚了,不禁闭嘴。
 
“想来也是末将运气,竟然活捉了狄戎拓琦卢将军。”方旭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噢?”祁王抚了抚祾儿额发又道:“传信狄戎大军,让他们用黄金万两,名驹万匹来交换拓琦卢将军。切记,要让敌军满军皆知。”(小祁已经习惯摸着祾儿的呆毛思考军国要事啦~)
 
“交换?王爷,拓琦卢骁勇善战,若是放回去岂不是纵虎归山?”方旭惊道。
 
“睿王子不会换。”祁王说到。
 
“王爷,这黄金万两,名驹万匹,虽然不是小数,可拓琦卢是狄戎名将,在狄戎名望极高,万一睿王子真的交换,我们可如何是好?”方旭担忧道。
 
“为了离间睿王子与拓琦卢将军,我们曾经故意让睿王子的暗探截获了王爷与拓琦卢将军的往来书信……”梅护卫解释道。
 
“什么?王爷跟拓琦卢有来往?”秦大公子惊道。
 
“只是几封劝降书信罢了,故意离间睿王子与拓琦卢的。睿王子生性多疑,再加上对拓琦卢早有忌惮,定是不会交赎金的。而拓琦卢狄戎军民中颇负声望,若是狄戎军将知道自家王子不救他们拓琦卢将军,想必是会其王子离心离德,说不定还会哗变。”梅凌涯轻敲着玉箫说到。
 
“说到信件,我们这次倒是意外收获了一封拓跋部族首领拓跋宏烈的爱妾与睿王子的信笺。”方旭说着,双手呈上。
 
“情书?私通?”秦大公子瞬间精神抖擞。(朗朗啊,你就对八卦感兴趣……)
 
“嗯,是,是的。”方旭答得有些艰难,面色微红。
 
祁王翻了翻信笺,随手交给梅凌涯道:“该让拓跋宏烈知道此事。”
 
“只是一个妾室罢了,拓跋宏烈为了利益联盟将这侍妾赠给睿王子也未可知啊。”梅公子说到。
 
“若这信笺上载有拓跋部落的军机要务呢。”祁王淡淡开口。
 
“王爷的意思是诟陷睿王子觊觎拓跋部落,借私情窥探拓跋军情……”方将军喃喃说道。
 
“如此一来,两个部落的联盟也就成了同床异梦,说不定还能打起来呢!”秦大公子笑道。
 
“只是如此,怕还乱不起来。”祁王放下汤匙又道,“凌涯,你回镇远关,传令秦仪,出使西北,远交近攻,搅动这一池浊水。”
 
“属下遵命!”梅公子拜道,眉眼里晕开掩饰不住的欣喜。(凌涯,别那么明显,你可是冷艳美人受!你,你,别,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哎,别动手啊!你是攻!攻!这总行了吧!)
 
“王爷不是说过,让梅护卫留下吗?”秦大公子唯恐天下不乱。梅护卫看向秦朗朗的眼神里都快射·出梅花针啦!
 
“你去?”祁王挑眉。(小祁跟裬儿久了,面部表情越来越丰富了~)
 
“不,王爷,我错了!还是凌涯去比较合适!”秦大公子忙道,想到萧秦仪那阴损的笑,秦大公子就不寒而栗。
 
“吃饱了?”祁王并不理会一脸苦大仇深的秦大公子,看着揉肚皮的小人儿说道。
 
“恩,一不小心,吃撑了!”裬儿一脸满足得说道。
 
“食不过饱,裬儿不知节制,长此以往,易伤脾胃。”祁王搭手帮裬儿揉着。
 
“都怪秋戈,每次准备的膳食都如此可口。”小人儿凝眉说道。
 
众人听到此话,不禁一抖,这也是错?秋戈更是欲哭无泪,貌似,大概,可能,自己又做错了……
 
“确是秋戈过失。”祁王一本正经地说道,“本王吩咐秋戈少备些可口饭菜可好?”
 
听到自家王爷此话,众人此刻只能是生无可恋了……
 
“啊!?那到不必!”裬儿急道,“以后王爷监督裬儿就好。”
 
“好!”祁王答得一脸严肃。
 
裬儿拍怕小胸脯,暗道,差点好吃的就飞啦~
 
“祾儿昨夜睡得迟,再陪本王躺会儿,可好。”祁王说着牵起祾儿向内帐走去,众人默默退下。
 
“刚刚还不想起,这会子又不困了。”祾儿苦着小脸说道。
 
“本王困。”祁王想着祾儿昨夜醉酒,又陪自己熬到丑时,虽是不困,也怕熬坏了身子,遂道。
 
“好吧,那祾儿就陪王爷躺会儿!”小人儿说得一脸大义凛然。
 
……
 
小人儿虽是嚷着不困,身子却是乏了。已近酉时,小人儿还兀自酣眠。
 
却说被祁王留下保护祾儿的秦大公子在帐外守得甚是无聊,遂对秋戈道:“雪霁初晴,这塞外的风光,格外撩人。如此美景,怎能不做点风雅之事呢?”
 
“秦护卫又出什么幺蛾子?”秋戈略有无奈,提醒道:“你我还是好好守着小公子吧,若是有半点差池,可不是你我能担待的起的。”
 
“王爷如此看重小公子,我们还是小心伺候着吧。”冬钺接道,“不过,秦护卫向来点子多,不知秦公子想做什么风雅之事呢?”
 
“有道是‘待雪须结艳友,捉酒须结韵友。’绿蚁酒,红泥炉,携美醉雪,也是不错的。不如,我们,堆雪人吧!”亲朗朗说到。
 
众人晕,您这前面和后面有关系吗……秦大公子岂会在意他人目光,兀自堆砌着雪球。
 
冬钺失望,继续跟秋戈八卦自家王爷跟小公子,“你说这小公子怎么就如此得王爷青眼呢?若论容貌,谁又及得上梅护卫绝代芳华,若论智谋,谁又比得上萧护卫足智多谋,若论才情,秦护卫虽是不正经了些,却也当得起惊才绝艳。”(环环:不是,你说刚才那货才华横溢?冬钺:秦护卫正经起来还是风流俊逸的。虽然他很少正经……)
 
“说得也是,这小公子虽是乖巧可爱,却也只是清秀温润,王爷却……”秋戈虽是禁了下面人的口,怎奈八卦之心,人皆有之,不禁附和道。其实小公子的品貌也算是难得的,只是在这一群‘人间绝色’中,显得普通了些……
 
“虽说你们对本公子的评价相当中肯,”秦大公子从不知谦虚为何物,“但是,还是不得不说你们这想法还是狭隘了些。王爷需要小公子帮他出谋划策,行军打仗吗?需要小公子金榜题名,蟾宫折桂吗?不需要!小公子能让王爷开心,舒心,安心,这就够了!至于容貌,那就更说不清了,环肥燕瘦,各有千秋。我就觉得我家寒儿比梅凌涯好看多了。”
 
冬钺不禁汗颜,道,“您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不过也不无道理。说不定王爷也是……”冬钺连忙禁口,秦大公子还可以开开玩笑,事关王爷的清誉,万不能随意揣测。
 
“好了,玩笑适可而止吧,王爷自有王爷的道理,王爷看重的,我等自然要敬重。再说,小公子也是个好相与的,这也是我们的福分。”秋戈说着向帐内走去,“我还是先去看看小公子吧。”
 
秋戈进帐,看到祾儿从锦被里露出半截脑袋,乌溜溜的眼睛正四下看着。
 
“小公子醒了?可是寻王爷?王爷许是还在批阅公文。秦护卫倒是在帐外堆雪人,小公子可要去瞧瞧?”秋戈拿着狐裘上前说道。
 
“嗯嗯,我们去看看!”祾儿急忙起床向帐外奔去。
 
“小公子,慢着点,仔细摔了。”秋戈急忙跟出去。
 
“哟,小公子醒了?我们王爷确实不俗,看把小公子累得,都睡到这个时辰啦。”秦大公子看到裹得跟白团子似的祾儿从帐内奔出,不禁笑道。
 
“虽是睡得久了些,可是我不累啊。”祾儿脸色微红,正为自己贪睡害羞,却转念一想,哪里不对,登时羞怒,“你!你!你!”小人儿一时语塞,遂团起一个雪球向秦大公子抛去。
 
怎奈秦护卫轻功绝然,哪里是他能打得到的。小人儿随即边追边抛雪球。有了上次的教训,秦大公子自是不会还手了。不过以自己的轻功,英寒都追不上,何况没有武功的小公子。秦大公子飞上飞下,腾挪转移,也不过是逗小公子玩罢了。
 
第二十八章
 
吴小公子负气,团了个大大的雪球,铆足了劲儿向前方扔去。秦大公子足尖轻点,身形微侧,轻松躲过雪球,却在此时,祁王带着一行人从帅帐走了出来,偌大的雪球直奔祁王面门而去。
 
说时迟,那时快,但见寒刀、冷剑拔剑直击,随行诸将也都挺身护在祁王身前,各处明卫暗卫齐向祾儿攻去……
 
一时间,几十柄寒剑泛着银光,蕴着内力,直指吴小公子,恰在此时,祁王以内力震开身前众将,飞身向前,左手环住祾儿,右手化掌为刀,生生劈断众人手中兵刃,一众护卫也为强大内力所震,弹出数丈。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祾儿尚未觉察害怕,可祁王却平生第一次识得后怕一词,思及眼前的小人儿差点就成为刀下亡魂,祁王那个心里从未有过的慌乱,抱着祾儿的手也不禁收紧了几分……
 
“王,王爷,您的手,流血了。”小人儿并没真切看清发生了什么,反而被祁王此时的冷冽和慌乱所摄,讷讷说到。
 
“属下万死!”众人皆跪地请罪。保护王爷不利,本就是重罪,又误伤王爷,众人已是报了必死之心。
 
“王,王爷,祾儿,王爷恕罪!”小人儿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才是‘罪魁祸首’,连忙跪倒。无论你用的是刀剑还是雪球,袭击王爷,已成事实。
 
“传军医。”祁王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拉起祾儿,向帐内走去,扔下雪地里跪着的众人……
 
其实护卫今日并无大错,他们的职责便是保护王爷。无论对方是何人,无论用何物,王爷受到威胁时,第一时间出击,使他们多年受训的本能。误伤祁王,也是祁王强行出手阻止所致。
 
祁王自是明白护卫不过是恪守职责,他并不为自己受伤而迁怒,他怒的或许只是众人剑指祾儿……
 
“回禀王爷,王爷伤势并无大碍,只是皮肉伤,并未伤到筋脉,修养几日便可痊愈。”老军医小心翼翼的答道。
 
“嗯,退下吧。”祁王开口,音色平和,却让帐内跪着的秦朗等人冷汗涔涔。
 
看到军医都揩了把冷汗匆匆退出,小人儿捧起祁王裹着纱布的右手说道,“王爷,都是祾儿的错!祾儿,嗯,祾儿……”声音里浸满了哽咽,杏眼里蓄满了泪水,就差夺眶而出了。
 
“不怪祾儿。”祁王拍着棱儿的背,安抚到,“别怕,没事。”
 
“疼,嗝,疼吗?”刚刚还强忍着泪水,被祁王一哄,泪便决堤而下了,小人儿打着哭嗝问道。
 
亲朗朗等内心是崩溃的,帐内跪了一片,外面雪地里还有一片,就连后来赶来的英寒,暗夜等也只是跪在帐内等候处置,并无一人敢求情,就指望小公子能说上两句好话了,可这小公子貌似把大家给忘了。再说,王爷那是身经百战,这点小伤,哪里就疼了……
 
“疼。”祁王一本正经的答道,差点把跪着的一众人惊晕。
 
小人儿小心翼翼地捧着祁王的右手,却不敢用力,深怕自己不下心碰到伤口。却又不知如何安慰祁王,满脸疼惜得无所适从……
 
祾儿强忍着抽泣,小脸憋得微红,泪眼里氤氲着的心疼,无疑在祁王心上重重一击。他是名震天下的靖宇战神,是久经沙场的常胜将军,是权倾朝野的冷面王爷,大家只道他强大如神,却从未有人问过他,他是否也会痛。
 
“王爷,虽是他们误伤了王爷,却也是因祾儿所起。王爷不怪罪祾儿,那,那……”小人儿尝试着为众人求情,却不知该如何求情,似乎觉得人微言轻,想着引经据典,却又苦于一时想不出什么典故,“古来名将,无不赏罚分明,王爷,嗯,王爷……”
 
秦朗朗在心里急道,小公子啊,您还是没有认清您在王爷心中的地位啊。您求情,哪里用得着典故啊!(朗朗:哎,估计王爷都没明白小公子在自己心中有多重要,何况小公子这天然呆。我这个助攻心里苦啊……)
 
“好。”看到自家小人儿急得额头都浮了一层薄汗,祁王觉得可爱,却又不忍,随即直接答应了小人儿还未说出的求情,转而对众人道,“今日之事,错不在尔等,起来吧。传冷剑、夜角进来见本王。”祁王并不是什么暴虐之主,自是赏罚有度,恩威并重,此事他本也并未想着重罚,只不过让他们多跪会儿,疏一疏心中的无名之火罢了。
 
众人内心长舒一口气,遂即退下。冷剑、夜角进帐,跪拜。
 
“本王是把你们指给凌儿了吧。”祁王开口。
 
“是!”冷剑、夜角皆是一惊。
 
“既是指给了他,他便是你的主子,无论何时,你都只能护主,纵使对手是本王,也不例外!”祁王声音里并无波澜,帐内众人心中却波涛汹涌,似乎,这小公子在王爷心中,比大家想象得还要重些……
 
“遵命!”冷剑、夜角郑重拜道。
 
“今日的事,本王不予追究,本王不希望有下次。”祁王自己不可能万事以祾儿为重,遂派给了祾儿两个完全属于他的人。
 
“是!”两人叩拜。
 
却说自从那日‘雪球事件’之后,众人对吴小公子越发敬重了,当然,除了作死的秦朗朗还会时不时的逗弄他一下……可这样的日子却让我们的吴小公子有了‘高处不胜寒’的孤独感,然后,他就学着秦大公子开始花式作死啦,不对,划掉,他只是给自己找点事做。
 
他都找些什么事呢?
 
无非就是跟着秦朗爬树掏鸟蛋,不小心摔下来,被冷剑接住才免遭断腿之痛,结果是,秦朗朗被派去暗夜那里狠狠修理一顿;
 
和秦朗玩雪玩疯了,湿了鞋袜,晚上发起高热,然后,秦朗、秋戈众人被祁王罚了一月的月例;
 
跟着秦朗朗去打猎,平地摔青了额头(对,你没看错,就是平地摔得,不是从马上摔下来的。),秦朗朗被罚去大营搬柴。
 
……
 
确切的说,作的是吴小公子,死的是秦大公子。(别问我为什么都不处罚小公子,我不知道!)
 
这日,祁王正在书房与众人商议军务。
 
“王爷,我们驻守怀朔也两月有余了,虽说双方有些小打小闹,可就是没有一场大战啊!王爷,我们什么时候出兵啊!”伍北望率先忍不住问道。
 
“是啊,王爷!秦护卫也出使西北回来啦,拓跋部落彻底跟郁久闾氏族决裂了,谷浑氏、尔棉氏也打得不可开交,斛律氏、阿伏干氏还有其他一些小部落也都蠢蠢欲动,我们何不趁此时机,大举进攻?”方旭也按捺不住了。
 
“是啊,王爷。”
 
“王爷,我们出兵吧。”
 
“王爷,末将请战。”
 
“王爷……”
 
……
 
众将纷纷请缨。
 
“时候还未到,”祁王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敌人内部虽有相护倾轧之势,却并未真的动乱,若是此时急于趁火打劫,其必一致对外,同仇敌忾,”祁王抚了抚紫玉镇纸又道:“我们的兵士虽然基本适应寒地作战,秦仪的骑兵也练得差不多了,但毕竟跟长期在草原上驰骋的狄戎军还有差距,本王在等一个契机,不过,不会太久了。你们先退下吧,继续派轻骑滋扰敌军。”
 
“遵命!”众人拜退。
 
祁王也起身向后院走去,却看到碎琼璇花之间白滚滚的一团向自己扑来,“王爷,您看冯叔送我的小兔子可爱吗?”小人儿举起白白的一坨向祁王说到。
 
“嗯。”祁王看着小人儿灿若朝阳的笑脸,心中竟有些不爽,只因这笑脸并不是因着自己。(小祁啊,说你小心眼,你还不信。)
 
“哎呦,小公子就是心善,喜欢养这些个小动物,您瞧瞧,这养的多肥啊!”秋戈看到自家王爷脸色,忙开口说到。
 
“养肥一点,才能烤兔肉啊!”小人儿说得一脸真挚。秋戈嘴角抽了抽,终究没有说出什么。吃货的世界,不是常人能懂的。
 
“哈哈,没错!养肥了才够你吃嘛!”秦大公子笑得直拍廊柱,他就知道,这小公子在自己精心调·教下早就不是原来那个乖巧的孩子啦。
 
看到秦大公子笑得欢畅,众人也不再忍笑,一时间驿馆后院响起阵阵豪迈的笑声。
 
“他们笑什么?”祾儿纳闷。
 
“他们神智错乱。”祁王说着,牵起自家小人儿去用午膳。
 
听到自家王爷的话,众人的笑凝固在了脸上……
 
却说傍晚时分,祁王一脸肃穆的提着一只雪狼崽子回到驿馆,祾儿看到王爷回来,迎了上去,
 
“给你!”祁王把手中的白团子递给祾儿。
 
“王爷,这,这是?”祾儿翻来覆去看了看手里的肉团,问道,“您从哪里弄来只狗崽子?”
 
“小公子,这可不是狗,这是雪狼,最厉害的那种,王爷特意猎来送给您当宠物的。”看到自家王爷冷气都快溢出来了,寒刀连忙解释道。自从中午看了冯衍送给小公子的兔子,王爷的脸就一直冷着,这不,下午就亲自去挑了一窝雪狼,逮了只幼崽回来。一众护卫表示,对于这种醋都吃的王爷,他们也很无奈啊。
 
第二十九章
 
“雪狼?我还没见过狼呢!”祾儿惊喜道。
 
“这个长得大,肉多。”祁王说到,“喜欢吗?”
 
“喜,喜欢。”小公子结舌。
 
听到自家王爷跟小公子的对话,众护卫此时,怕是连无奈的心都没有了……
 
祾儿话音方落,但见英寒匆匆赶来,双手呈上信件,“启禀王爷,梅护卫派人送来密信。”
 
“传令众将,书房议事。”祁王看了看信件说道,“裬儿先随秋戈去用膳吧,本王还有事处理。”
 
“是。”吴小公子抱着毛茸茸的狼崽子答道。
 
这方小公子正在与雪狼崽子奋战,那边书房里已弥漫着大战前的血腥……
 
“月中,狄戎将会于王庭,我们也该出战了。”祁王翻着手中的书信说道,“秦朗,这是凌涯送来的漠北祥图,你带此图,即刻奔赴雁门,率领雁门一万骑兵,直击狄戎王庭。”
 
“是!”秦朗接过祁王手中羊皮卷。
 
“方旭,你率右前军取道乌克,突袭敌军右翼,郁澜清,你帅左前军伏兵阴山,偷袭敌军归师。”
 
“末将遵命!”方旭,郁澜清齐道。
 
“伍北望,你奔赴九原,与崔颢会合,绕道燕兰山南,绝其后路。”
 
“末将领命!”伍北望拜道。
 
“暗夜,疾驰镇远关,令秦仪、赵牧出兵拖住西北几个部落,截断狄戎援军。”
 
“属下遵命!”暗夜领命。
 
“许衣泽,你镇守怀朔!阻击东部斛律氏、阿伏干氏援军。”
 
“末将遵命!”许衣泽躬身拜道。
 
“其余诸将随本王出击狄戎大军。”
 
“末将领命!”众将拜道。
 
……
 
却说吴小公子斜倚在榻上,有一下没一下得给雪狼崽子顺着毛,眼睛早就困得睁不开了。
 
“小公子,王爷怕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您先歇了吧,若是熬坏了,怕是王爷要怪罪了。”秋戈整理着床铺说到。
 
“我,我要,等王爷……”祾儿用力揉了揉眼睛说到。
 
“小公子,你这么在榻上歪着,一会子万一睡着了,又该着凉了。”秋戈继续劝道。
 
“那,那,我去床上歪着,等王爷。”想到那黑漆漆的苦药,祾儿妥协道。
 
“也好。”秋戈说着将祾儿安置在床上,用锦被裹好,抱起雪狼崽子去外面守夜。
 
待到祁王回来时,看到小人儿斜倚着靠枕,窝在一团锦被里睡得香甜,不禁皱眉,“怎么让他这样睡了,明日颈背该疼了。”
 
“小公子说要等王爷回来,不成想,睡着了,是属下疏忽,请王爷责罚。”秋戈忙道。
 
“你退下吧。”祁王说着,走过去,抱起小人儿,平放在床上。
 
小人儿被突来的凉意惊醒,睡眼惺忪得看着祁王,“王,王爷,我怎么睡着了?”
 
“醒了?”祁王抚着祾儿额发说到,“继续睡吧。”
 
“刚刚睡了一会儿,这会子倒不困了”祾儿看到祁王坐在床前,问道,“王爷不睡吗?”
 
“本王要率大军出征,”祁王捏了捏祾儿脸蛋继续道,“还有两个时辰,不过还能陪祾儿躺会儿。”
 
祁王说着脱了外袍,躺在祾儿身边。祾儿往里挪了挪身子,掀开锦被,说道:“外面冷,王爷进来躺着吧。”
 
祁王顺势将小人儿拦在怀里,“夜深了,裬儿睡吧。”
 
“裬儿不困,王爷睡会子吧,待会儿裬儿叫王爷起床。”整日见着,倒也不觉得什么,这突然要分别,小人儿心中竟是万般不忍,还哪里舍得睡去。
 
“本王也不困。”祁王看着眼前香培玉琢的人儿,心中竟是别样滋味,“裬儿陪本王说说话吧。”
 
“好。”小人儿虽是这么答道,可两人四目相对,竟是一时无话。
 
一缕从未走过的思绪,蔓延在祁王心底,如同万千藤蔓,纠结在心肺之间,此时的祁王,或是还不懂依依别情,却真切的感受到心底的隐隐阵痛。他收紧双臂,将裬儿揉进胸口,似乎这样,才能缓解胸中郁结的钝痛。
 
小人儿将脸用力埋进祁王怀里,声音里浸着湿意:“王爷要去多久。”
 
“快则半月,慢则二十天。”听着小人儿喉咙里滚动着哭腔,祁王心底的藤蔓悠然收紧。 “裬儿乖,等本王回来。”
 
“嗯。”声音闷闷得从胸前传出,似有还无。
 
祁王翻身,将小人儿箍在身下,看着裬儿杏眼里氤氲着雾气,鼻头也被自己压得红红的,这一瞬,他竟是那么想恣意得亲吻啃噬身下的人儿,祁王为自己的想法一惊,终究只是抬起手,抚了抚裬儿瓷玉似的脸颊,说道:“睡吧。”
 
祁王侧身,依旧将小人儿拥在胸前,平复胸中的千头万绪。
 
堆积的烛花诉说着时间的流逝,裬儿终是抵不住困意,在祁王怀里酣然睡去。
 
“王爷,该出发了。”秋戈在门口轻道。
 
“嗯。”祁王轻轻抽出手臂,翻身下床。
 
看着睡意正浓的裬儿,征战多年的祁王,竟是第一次,如此不想出战。温柔乡,是英雄冢……
 
看到自家王爷望着睡梦中的小公子,眸色深深,尽是眷恋,秋戈不得不开口提醒到,“王爷,该出发了。”
 
祁王回神,俯身连着锦被环住小人儿,抬手将要抚上裬儿梨窝,却似怕惊扰了小人儿好梦,最终深深握住裬儿散落的发丝……
 
良久,祁王方起身出去,略过秋戈备好的早膳,径直向大营而去。
 
许是昨夜睡得太晚,这日裬儿起的格外迟,小人儿伸伸胳膊,踢踢腿,终于清醒过来,似是想起了昨晚的事情,摸了摸身侧,哪还有人,急道:“王爷!”
 
秋戈听到声音连忙进来,却看到自家小公子抖着锦被从里面找王爷,不禁笑道:“小公子可算醒了,王爷寅时就出发了。”
 
吴小公子一听,竟拔足向外跑去。秋戈连忙拦住,“哎呦,我的小公子啊,这冰天雪地的,您穿着里衣就想往外跑啊,这要是王爷知道了,还不要了属下的脑袋啊!”秋戈说着连忙帮裬儿穿着衣服。
 
“可是,你们都没走啊!”裬儿看了看门神似的冷剑和夜角说道。
 
“王爷特意吩咐属下留下照顾小公子,”秋戈手上并未停歇,说道,“冷剑,夜角,还有夜角带领的苍龙七宿都是王爷留下保护小公子的,王爷还把冯都尉也留给小公子了。”
 
“可是,可是……”裬儿也是知道祁王已走,只是心里说不出的空落……
 
这几日吴小公子都蔫蔫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就连素来钟爱的雪狼崽子和小兔子也不顾了,整日坐在廊柱下发呆。秋戈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小公子,您这几日用膳都是勉强吃几口,想是不合口味吧,属下特意吩咐做了些糕点,您瞧瞧,精致可爱,松脆可口。”秋戈捧着玉盘问道。
 
“秋护卫费心了,我吃不下。”祾儿说得有气无力。
 
“您这总也不吃,身子骨怎么受得了啊,厨房刚炖的百果粥,酸甜爽口,您常常?”秋戈端着瓷玉盅说到。
 
“好吧。”裬儿终是不忍看着秋戈为自己担忧,接过玉盅,勉强吃了几口,又放下了。
 
“小公子整日呆在驿馆,该是憋闷,要不让冷剑,夜角给您舞剑瞧瞧?”秋戈费劲心思逗小公子开心,而回廊下立着的两人岿然不动,不禁气闷说道。
 
“王爷走了有八·九日了吧?”裬儿答非所问。
 
“今日是第九日了。”秋戈自是知道小公子心里牵念王爷。
 
“怎么都没有消息,王爷他……”裬儿欲言又止。
 
“小公子当心,咱家王爷的本事您还不知道吗!?定然不会有事的!您就放宽心。”秋戈忙道。
 
这方话音未落,许衣泽将军便匆匆赶来,“末将拜见小公子。”
 
“许将军大礼,裬儿怎么受的起!”吴小公子连忙起身扶起许衣泽,“许将军可是有什么事?”
 
“王爷从前方传来的军令里夹着一封家书,末将想着,这定是给小公子的。”许衣泽说着双手呈上信笺。
 
裬儿连忙接过,只见信上仅十个大字,铁划银钩,“本王安好,不久将归,甚念。”小人儿反复摸索着这几个字,心中暗自欢喜,原来王爷也是想我的……
 
“王爷的手书,除了军令就是公文,什么时候见过王爷写家书啊,小公子在王爷心里,着实不一般呢!”秋戈凑趣到。
 
“秋,秋护卫,尽会说笑,”裬儿俏脸染霞,转而向许将军问道,“王爷说不久就回来了,是仗打完了吗?”
 
“开战以来,狄戎节节败退,现在该是退到阴山以西了,王爷正挥师西进,不久就该大获全胜吧!”许衣泽挑着能说的说到。
 
“我,我想去北门看看……”裬儿嗫喏道。
 
“小公子是想去看王爷吧?”秋戈笑道,“虽说快回来了,哪里有那么快呢,看小公子急的。”
 
“我,我就是想去看看……”其实他也知道,去北门也是看不到王爷的,可他就是想去看看,望一望祁王所在的方向,也是好的。
 
“整日呆在驿馆里,想来也是无趣,小公子出去走走也好,城里戒备森严,又有冷护卫等跟着,想也无妨。”许衣泽看着整日无精打采的小公子,心里也是担忧,遂说道。
 
第三十章
 
“许将军说得也是,再这么在驿馆待下去,别说小公子,连我都憋闷坏了。”秋戈笑道,随即吩咐准备车马。
 
出了驿馆,许衣泽拜退,径直向府衙走去,裬儿一行人则奔北门而去……
 
“小公子,王爷想必没这么快就回来了,您这一连几天都到北门口吹冷风,身子骨哪里受得了啊。”秋戈看着凭风而立的吴小公子,开口劝到,“要不属下派人在这儿盯着,看到王爷的大军,立即回驿馆向您禀报,可好?”
 
“我裹着狐裘,不妨事的,待在驿馆也腻歪。”裬儿回道。
 
“那您去马车里等着?马车里有暖格,也有火炉,属下还备了小点心。”秋戈退而求其次。
 
“也好。”裬儿看了看一身劲装的秋戈,冷剑,想着可能是他们冷了,遂道,“这马车宽敞,两位护卫也一起进来吧。”
 
“小公子哪里话,我们怎么能僭越呢!”秋戈可是被裬儿这突如其来的话惊了一身冷汗。
 
“我自己在马车上也是无趣。大家一处,还能解闷。”裬儿帮他们找好了理由。
 
“属下遵命。”秋戈答道,想到不知在哪里猫着吹冷风的夜角他们,心里就……一阵暗爽。
 
这边裬儿等人还未上马车,城门口便传来一阵嘈杂:
 
“求求您,军爷,放过我们吧。”
 
“废什么话,一律抓起来!”
 
“军爷,我们真的是商队啊!”
 
“老子管你们是不是商队!胡人一律都抓起来!”
 
“军爷……”
 
“再他妈废话,老子这就先砍了你!”一名军士说着举刀便要砍下。
 
“等等!”看到地上匍匐的老人,祾儿心下不忍,“这位老人家犯了什么罪,你拔刀就砍!”
 
“哪里冒出来的臭小子,大爷的事也敢管!?活得不耐烦了!”拿刀的士兵喝道。
 
“放肆!”秋戈说着,并指一弹,那兵士的刀早已飞出丈余,“小公子面前胆敢无礼!”
 
众人虽不认识祾儿,却是知道秋戈的,连忙拜道:“小公子饶命!”
 
“你还没说他犯了什么罪呢!?”吴小公子看着地上的老人,心里着急,再次问道。
 
“最近战况紧张,进出城门都要仔细盘查,以防奸细。”北门守将连忙答道。
 
“那,他们是奸细吗?”祾儿问道。
 
“不,不是,他们是西域那边过来的商队。”守将擦了擦冷汗说到。
 
“既然不是奸细,你们为什么抓他们。”祾儿有些愤愤不平。
 
“这,这,他们是胡人……”
 
“可他们只是普通百姓啊。”吴小公子少有的有些恼火。
 
“双方交战期间,相互斩杀百姓也是常事,何况往来商队,最容易携带情报,素来都是抓捕,或是直接杀死,以防万一。”秋戈知道自家小公子定是不了解这些,连忙解释道。
 
“可,无论是汉人,还是胡人,都是百姓,为什么要杀害他们呢?他们何辜!”吴小公子还是活在朱墙深院里的孩子,并不曾真正了解过战争。看到地上近百人的商队,货物散落一地,大多面容黝黑,常年行走塞外,脸上沟壑纵横,看上去更苍老一些,甚至还有跟自己一般大的孩子,终是不忍心,“秋护卫,放过他们吧,求你了。”
 
“属下怎么当得起您一个‘求’字。”秋戈连忙说道,看着自家小公子,终是拗不过,转身问北门守将,“你们查清楚这些人确定没有问题?”
 
“是的,仔细查过,确是商队。”守将答道。
 
“那就听小公子的,放他们走吧。”秋戈说得有些无奈。
 
“属下遵命!”守将连忙答道。
 
……
 
“小公子,或许我们真的不该放那商队离开,毕竟特殊时期,宁可错杀,不能放过。”回到驿馆后,秋戈心里总是不安,小公子不了解战场,自己可是跟着王爷久经沙场,竟然犯这种错,可他真的不忍心看着自家小公子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
 
“他们,他们,其实你说的道理我也明白,可是,让我看着他们赴死,我,我……”吴小公子兀自纠结。
 
“小公子不必自责,城门守军也查过了,想必无妨。”冷剑也难得的安慰他人,“何况事情既已发生,不必后悔了。”
 
“难怪人家说‘君子远庖厨’,当真是‘见其生,不忍见其死’啊。对畜生尚且如此,何况人乎。”秋戈也说到,“小公子本性纯良,不忍心也是必然的。”秋戈也附和道。
 
“哎,我还是不该去城门的。”祾儿懊恼道。
 
“其实,要我说啊,小公子还是在驿馆等王爷比较妥当,这城内虽说还算安稳,可毕竟大军正在交战,难免会有敌军探子,若是伤了小公子,我们万死难辞其咎啊。”秋戈趁机劝道。
 
“好吧,祾儿在驿馆待着,不去城门了。”祾儿说到,“若是王爷回来了,一定要告诉我啊。”
 
“您就放心吧,就是您不去,王爷也得先找您呢!”秋戈打趣道。
 
“秋护卫~”祾儿嗔道。
 
虽说窝在驿馆的日子甚是无聊,有大白和小白(就是雪狼崽子和小兔子)闹腾着,也不算难熬。
 
是夜,大白把肥兔子扑倒在身下舔,小白吓得躺在地上装死,祾儿看不下去了,抱起小白,躲避大白的魔爪。这几只正玩得好不惬意,突然听到城外喊杀震天……
 
“秋护卫,秋护卫……”祾儿喊道。
 
“小公子莫怕,该是有敌人偷袭。”秋戈跑进来答到。
 
这边还未说完,许衣泽便派参将来求见祾儿,“参见小公子,斛律氏和阿伏干氏派二十万大军突然袭城,许将军特意派末将来保护小公子。”
 
“二十万?”祾儿虽是不太懂得行军打仗的事儿,可也知道这兵力该是几倍于怀朔守军。
 
“小公子莫慌,敌军虽然号称二十万,能有十万就不错了,又是两个部落的联军,各怀心思,没那么容易攻下怀朔的。”秋戈连忙道,“况且王爷早有安排许将军阻截东部援军,等的就是他们,虽是未料到敌军会来这么多,不过死守怀朔,等王爷大军回来还是足够了。”
 
“既然如此,怎么还分兵来保护我,不应该都去守城吗?”祾儿说到。
 
“小公子尊贵,自是不能有半点差池。”参将答道。
 
“你们都去守城吧,怀朔城不破,我自是没有危险,城破了,又怎么能单单保住我一人?”祾儿说着转身看向夜角又道,“夜角,你带着他们几个也去守城吧,有冷剑和秋戈在就足够了,我就在驿馆待着,不乱跑的。”
 
“小公子,这怎么行!”秋戈忙道。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你们都去吧,怀朔守住了,我也就没什么危险了。”祾儿坚持到。
 
“遵命!”众人无奈,遂领命去了城楼。
 
“夜深了,小公子先歇了吧。”待众人退下,秋戈说到。
 
“也好,秋护卫跟冷护卫也休息吧。”祾儿兀自上床,拥着锦被说到。
 
话音未落,便听到有人来报,“小公子,拓琦卢将军被人劫走了,许将军的意思是,拓琦卢老将军武艺高强,骁勇善战,若是被敌人救回去,后果不堪设想,然而眼下只有冷护卫可以与之一较高下,希望您能派冷护卫前去截击。”
 
“好,”祾儿忙道,“烦劳冷护卫辛苦一趟了。”
 
“可是,小公子您……”冷剑踌躇道。
 
“既然王爷把你们指给我,是不是你们就得听我的?快去!”祾儿难得严厉一次。
 
“遵命!”冷剑虽是迟疑,最终还是听从命令。
 
众人退去,秋戈却守在祾儿床前,不敢有半点疏忽。
 
“秋护卫去休息吧,在驿馆里,哪里就有危险了?”祾儿劝道。
 
“冷剑他们不在,属下怎么敢疏忽。”秋戈坚持道。
 
“那,那,要不你上来躺会儿吧。”祾儿往里面挪了挪,道。
 
“小公子还是饶了属下吧。”秋戈吓得连退几步,他情愿站一宿。
 
“都是男子,秋护卫难道还嫌弃不成?王爷也跟祾儿同榻而眠,都没说什么。”祾儿嘟着嘴道。
 
“小公子误会了,属下怎敢!只是尊卑有别,属下万不可逾矩。小公子睡吧。”秋戈说得一本正经,内心却暗暗吐槽,小公子这是还不明白自己在王爷心中地位啊,别说同床,自己就是看了点不该看到的,怕也得被王爷碎尸泄愤吧。
 
夜很静,似是能听到雪花飘落的声音,可这夜注定就不会平静……
 
半夜小公子发起高热,秋戈急忙出去喊人找大夫,可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小公子不见了……
 
看着完好的门窗,甚至连被褥都没有凌乱,这一定是早有预谋……可是,到底是谁,武功如此高绝,连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气息……
 
“秋护卫,我们赶快去找吧!”看着秋戈发呆,旁边的驿馆兵士按捺不住了,这丢了王爷的小公子可是死罪啊。
 
“这会子时间,应该还在城里,马上封锁城门,通知冷剑,率人即刻寻找。”
 
“是。”
 
“通知许将军,派人帮忙搜城!”
 
“是。”
 
“通知夜角,出城寻找。”
 
“是。”
 
“你们跟我走。”
 
“是。”
 
秋戈紧密安排着……
 
第三十一章
 
“都怪我,我应该在这守着小公子的!”秋戈懊恼道。
 
“这都找了一天一夜了,小公子怕已经不在城里了。”冯衍焦急说道,“不过,是谁劫走小公子呢?”他毕竟还担忧着小公子的另一重身份,疑心着是不是京城里的某位所为。
 
“刚刚夜角传来消息,在斛律大营似乎发觉小公子踪迹,可是敌人戒备甚严,并未探出具体所在。不敢贸然营救。”冷剑说道。
 
“既然知道小公子在敌营,许将军就快点出兵营救吧!”冯衍急忙求道。
 
“敌人先是大军压境,再是深夜劫狱,一步步将大家调离小公子身边,敌人显然是早有预谋,他们费劲心思劫走小公子,肯定是别有图谋。小公子一时该是无性命之忧。”许衣泽分析道。
 
“许将军这是哪里话?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就不救了吗?王爷多看重小公子,大家有目共睹,若是小公子有半点闪失,怕是你我交了性命也担待不起!”秋戈愠怒道。
 
“末将绝无此意!城外有十多万敌军,而我怀朔只有三万兵马,居城死守,还能挡住敌人,若是出城而战,怕是怀朔也要失守啊!”许衣泽连忙解释到,“况且敌人守备森严,我们并不知道小公子关押何处,贸然出兵,不但救不回小公子,怕是还会陷小公子于险境。”
 
“你说来说去,你还是不救嘛!”秋戈急道。
 
“末将只是认为这营救之事,需从长计议!”许衣泽再次开口。
 
“从长计议?从长计议!你倒是计啊!出城拼死一战,也未必会输,许将军前怕狼后怕虎,到底是为哪班!?你就说,你出不出兵吧!”秋戈急怒!
 
“拼死一战?小公子性命是命,我几万将士的性命就不是命了!?我怀朔几十万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我们是怀朔守军,职责是保家卫国,不是某些人的私人守卫!现在这种情况,即使被抓的是守城大将,我也不会贸然出兵营救,何况只是王爷的娈宠……”许衣泽说得慷慨激昂,他说得也不无道理,兵者重器,当以大局为重。
 
“许将军慎言!”冷剑音色如冰,主辱臣死,若不是此特殊时刻,他怕是要拔剑直击了。
 
“既然许将军心系天下,我等也不勉强了,”秋戈开口讽刺道,“救小公子的事,我们自己想办法!何况,此事昨夜已快马呈报王爷,王爷的指令也快传回来了。”
 
话不投机,大家不欢而散……
 
是夜,月色皎皎,本不是个偷袭的夜,可是秋戈按捺不住了,打算夜探敌营。
 
趁着夜色的掩护,秋戈如鬼魅般潜出城去,直奔敌军大营而去……
 
“别动!”伏在敌军主营帐后的秋戈觉察有异,回身横刀,制住来人,细看之下,大惊, “怎么是你!?”
 
“属下人微言轻,你们讨论,也插不上话,可是小公子比属下性命还重,纵是死,属下也要救出小公子。不得已,才夜探敌营。”冯衍说道。
 
“即是如此,你便随我一起吧!”秋戈说道,“他们如此大费周折得劫走小公子,自是知道小公子在王爷心中的不一般,那么关押小公子的地方,想必也不是寻常之所。你我且去重要营帐搜索!”
 
“好,我都听秋护卫的!”冯衍答道。
 
这方话音未落,却见敌军重重聚集而来,将秋戈、冯衍所处营长围了个水泄不通……
 
“听说那小子是祁王的娈童,本将还不相信,现在看到祁王贴身护卫其亲自来营救,看来那小子不一般啊!”斛律光笑道。
 
“看来我们这次真的得了个宝贝呢,”旁边偏将军附和道,“咱抓住了祁王的心头宝,祁王必定挥师来救,这样便解了睿王子之围了,围魏救赵,将军高明啊。”
 
“谁说本将军要给睿王子解围了?你以为祁王会为了一个小娈童放过战机,挥师而来?愚蠢!本将军不过是想拿这小家伙换点好处罢了。此时看来,这小娈童还挺值钱。”斛律光笑得意味深长。“先把这两个拿下!”
 
随着一声令下,劲弓强弩,矢如雨下,秋戈横刀格挡,刀光似电,冯衍亦挺·枪拨箭,舞动如风。奈何敌人甚多,箭矢未落,众兵将已持刀上前,两人且战且退,却是重围之下难有破口。
 
秋戈左突右砍,似要撕开一道缺口,却在此时,敌军一将士劈刀砍来,秋戈急忙回刀应敌,一只冷箭携风而来,秋戈化掌为刀,生生格开来箭,恰在此时,只觉喉头一甜,后心硬生生挨了一刀。
 
秋戈一个踉跄,向前扑去,以刀撑地,才勉强没有扑倒,他顾不上疼痛,回身挡下敌人刀剑。再看冯衍,早已身中数箭,苦苦支撑,秋戈暗道,今日怕是要命丧于此了……
 
正当秋戈绝望之时,敌军东北角火光冲天,厮杀呐喊声充斥大营……
 
“报!敌军袭营!”
 
“报!我军粮草被烧!”
 
“报!……”
 
“快,快,命众将迎敌……”
 
一时间敌军慌乱,无暇顾及秋、冯二人。却在此时,一人驭三马疾驰而来,长剑如虹,冷气如霜。
 
“快上马!”冷剑吼道,手中剑花翻飞,如电似光。
 
秋戈、冯衍忍痛爬上马背,大宛名驹,踏雪逐风,三人挥动兵刃,格挡箭雨,向后山奔去……
 
不知奔驰多久,只见东方既白,确定再无敌人追来,三人方勒马休息,检查伤口。秋戈背上那一刀伤得甚重,方才也只是强撑着一口气,此时放松下来,直接昏死过去,冯衍亦箭伤过多,高热不退,可此时缺医少药,冷剑无奈,只得紧急处理了一下两人伤口,继续前行……
 
却说祁王大军连退狄戎七十里,大军所到之处,无不望风而逃,敌军已经向燕兰山败退。这日,祁王帅帐众人正在商议最后总攻……
 
“禀报王爷,冷剑来信,小公子为敌人所劫!”英寒匆匆赶来禀报。
 
“什么!”祁王霍然起身,手中的紫玉短尺碎成齑粉。
 
祁王向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黄河浪尖上尤谈笑风生,众人哪里见过如此急怒的王爷,一时竟无人敢出声。
 
祁王缓缓坐下,面上已恢复往日神色,心中却还是百转千回,他素来不急不怒,云淡风轻,谈笑间退强虏,收敌国。可他此时,不仅是怒,盛怒下隐藏的是深深的怕……
 
可战已至此,敌人已是强弩之末,一鼓作气,便可结束这场大战,若是等敌人休养生息,怕是战争将要持续几年,甚至几十年。他自是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让更多众将士惘送性命,让百姓再受战乱之苦。可他的祾儿,能否等他大胜归来再去营救……
 
“大战按计划进行,本王率领两万轻骑前行赶赴怀朔。”祁王缓缓说道。
 
“王爷,此次斛律氏和阿伏干氏的联军号称二十万,此数虽有吹嘘之嫌,但敌军也有十万之众,王爷只带两万兵马,怕是太危险!”方旭说到。
 
“狄戎大军虽是败退,实力却也不可小觑,我军人数只有倍于敌人,方能速战速决,若是本王分兵太多,这里大战怕是一时难以结束。本王两万足以,你们击退狄戎,挥师来援即可。”祁王开口道。
 
“王爷,您是主帅,不可亲临险境,末将愿率军前往营救小公子,若是小公子有半点差池,末将愿以死谢罪!”郁澜清拜道。
 
“不必争了,本王亲自去。”祁王驳回了郁澜清的提议,此时,将祾儿的身家性命交付与谁,他都不放心……
 
祁王率军,星夜兼程。本来需要几天的行程,这才一天一夜便已望见斛律大营。兵马并未停歇,祁王在马上紧急部署着:
 
“许正则,叶峻茂,各率四千兵马侵扰敌军两翼。”
 
“末将领命。”许正则,叶峻茂二人皆道。
 
“英寒,率五千兵马直击敌军主营!”
 
“属下遵命。”英寒回道。
 
“赵峥你帅两千兵马垫后,马上绑上荆棘藤条,务必造就万马奔腾,烟尘滚滚之势。”
 
“末将领命。”赵峥答道。
 
“其余众人随本王偷袭战俘营,不要恋战,救人即走!”
 
“遵命。”
 
……
 
却说斛律大营中,众人酣眠正深……
 
“报!敌军袭营!”
 
“袭营?袭什么营?昨夜袭了半天营,也不过七八个护卫来捣乱一通,许衣泽早被我们打怕了,哪里敢派人出战!”先锋将军打着哈欠说道,“今天怕也只是祁王的那几个护卫来骚扰,趁机营救那娈童,让巡夜的上点心就得了。”说完又兀自睡去。
 
众人看将军睡了,也就跟着睡下。是以祁王大军冲进大营,斛律兵马方慌乱起身穿衣,找戈寻矛,只是相互踩踏,便已死伤无数。
 
再说英寒率军,直击斛律帅帐,如同一把利剑,插入敌人心脏,左右两军不断侵袭两翼,使得敌人首位不顾,应接不暇。再看西北方向黄沙漫天,火把林立,千军万马,呼啸而来。斛律大军军心溃乱,尤不知这是哪里军队,只道是神兵天降……
 
再说祁王率人仔细搜索战俘营,寻找祾儿下落。
 
第三十二章
 
“敌人费尽心思劫掠小公子前来,必是知其身份尊贵,想来不会关押在战俘营吧。我们何不去主营找找?”一顶顶营帐搜过,祁王身旁的偏将不禁建议到。
 
祁王并未回话,只是兀自搜寻……
 
“祁王!?您是祁王?”一个脸色黝黑,皱纹深刻的汉子扑通跪在祁王面前,“我们有救啦!有救啦!”
 
一时间众俘虏纷纷跪倒在祁王周围,涕泗横流,共庆新生。
 
“何人放肆?!”祁王近卫连忙持剑护主。
 
“小的原是靖宇参将李州易,被俘后做了四五年的奴隶。”黑脸汉子说道,“他们也都是先后被俘虏的靖宇将士,这次敌人临时出兵,一时难以招募众多军士,便拉了我们这些奴隶来做苦力!”
 
“可有新进的俘虏?”祁王开口道。
 
“最近被俘的?”李州易凝眉思索到,“没有吧,怀朔守将死守城门,根本不出战!”
 
“小的倒是想起一个人来,”旁边一个汉子开口道,“前几日他们弄来一个孩子,就关在我们帐里……”
 
“带本王过去!”不等那人说完,祁王急道。
 
“王爷这边请!”那人连忙引路。
 
在昏暗的帐角,祁王心心念念的人儿斜倚在破铺上,原来月白色的锦袍现今已分辨不出颜色,原本瓷玉似的脸蛋此时也布满污垢,不甚分明,只剩盈盈杏眼里噙满泪水,蕴着委屈,望向祁王……
 
祁王飞身过去,一把将小人儿箍进怀里,良久,口中方喃喃念道:“祾儿……”
 
回神后的祁王才发觉自家小人儿的异样,不动,也不说话,只是眼泪扑簌簌地落下。“祾儿?你怎么了?”祁王一手环抱吴小公子,一手轻轻拭去怀中人儿脸上泪水问道。
 
小人儿张了张嘴,始终没有发出一个音,急得泪水更加汹涌……
 
“乖,不哭,”祁王兀自擦拭着小人儿越来越多的泪水说到,他的内心也乱了,纵是兵临城下,重重包围之时依旧可以沉着调度,反败为胜的祁王此刻是从未有过的慌乱,他不敢想象那个俊雅灵动的少年,自此便口不能言,身不能动……
 
“王爷,这位小公子自打来到这儿就是不说不动的,我们还以为天生这样呢,现在看来想必是敌人下了药。这几日一直有两个人专门看着他,王爷何不将那二人抓来问问。”引路的汉子看到此情此景不仅插口说到。
 
祁王抬眼,身旁参将便会意起身,这方还未出帐,先有人急急冲了进来。
 
“参见王爷,末将抓到两个人,鬼鬼祟祟,说是要去禀报斛律光。”刚进来的偏将押着两个人说道。
 
“王爷,就是他俩,看守小公子。”刚刚插话的汉子看到眼前之人不禁喊道。
 
“你们对祾儿做了什么!”祁王音色如冰。
 
“祁王饶命啊,饶命啊!小的哪敢对这位小公子做什么。斛律将军早有交待,这小子,不,这位小公子身份金贵,能值几座城池呢。小的就是有色心也没色胆啊!”两人哭道。(小环:你们不说,小祁可能还想不到,这一说吧,明显暴露了自己对祾儿美色觊觎。上次对祾儿起色心的两个家伙可是已经死在楸树林了……)
 
“混账!”祁王挥手,两人为真气所震,撞到帐角的柱子上,“他为何不言不动,可是你们用了什么药?”
 
“您是问这个啊!”一人擦了擦冷汗说到。
 
“我说,我来说,”另一人抢道,“这是斛律将军怕出乱子,特意让我们在小公子饭食里下了‘清风醉’。”
 
“这药没什么毒性的,只要药停了,小公子便无碍了。”另外一人抢着讨好道。
 
祁王掌风如电,两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已经断了气。祁王抱起凌儿,转身对众人说道:“你们都是我靖宇儿郎,可愿随本王杀回靖宇,重返家乡!”
 
祁王话音不大,却掷地有声,蔓延开在战俘营,激起了众人深埋在心底的火焰。做了这些年的奴隶,活得还不如牲畜,还不如殊死一搏,不枉此生。更何况,家乡,一个多么美丽而又诱惑的字眼,那里有父母妻儿,有兄弟姐妹,有乡邻挚友,有支撑生命的源泉……
 
“杀回靖宇,重返家乡!”“杀回靖宇,重返家乡!”……
 
一时间,大营充斥着几近咆哮的怒吼,雄壮而又哀凉……
 
祁王跃上骐骥,一手抱紧祾儿,一手挥舞着鸣鸿到,单凭双腿驭马,依旧急如电,快如风,所过之处,碎尸铺路,鲜血成河。率领大军一路冲杀,于敌军大营左突右袭,如入无人之境……
 
待到斛律大军镇定下来,整军回击,哪里还有祁王军队身影……
 
“报!前方发现阿伏干大军正与怀朔守军交战。”斥候兵来报。
 
“无妨,是本王让许衣泽缠住阿伏干军的。否则敌人两军相互配合,我们哪有那么容易偷袭斛律军。”祁王说到。
 
“那我们就绕道敌军背后,杀他个措手不及。”许正则将军建议到。
 
“许将军此言有理。”祁王点头称是,“英寒,放信号弹,让许衣泽也发起总攻。”
 
“属下遵命!”英寒领命。
 
……
 
祁王大军如猛虎下山,直扑敌军后心,怀朔守军也突然发起强攻,霎时间,沙尘滚滚,喊声震天,旌旗蔽日,火光四起。四面八方,似乎都有靖宇军队呼啸而来。不知谁喊了一句“祁王大军赶来了!”一时间,在阿伏干大军中迅速蔓延,大军军心溃散,各自奔逃……
 
“不要慌!不要慌!结阵!”拓琦卢不愧是老将,自有临危不乱的气度。
 
经过短暂的慌乱,敌军迅速结成锥形阵,撕开了一道口子,向东北退去。
 
祁王率军回到怀朔城中,将军队交给许衣泽,策马直奔驿馆而来。冷剑,夜角等人早已跪地请罪,就连重伤的秋戈也被抬了过来。祁王抱着祾儿穿过众人径直向内堂走去。
 
“王爷,军医都已在门外等候。”英寒来报。
 
“传。”祁王亲自为祾儿换好中衣,浸湿锦帕,擦拭着祾儿脸上污垢说到。
 
“禀王爷,小公子所中之毒并无大碍,休息一下便可行动如常。不过下官于这一项上并不精通,甘松是此中圣手,王爷要不让他瞧瞧?”苏老军医说到。
 
“嗯,有劳甘军医。”祁王抚了抚祾儿头发以示安慰。
 
被点名的甘松连忙上前诊脉,仔细查看后说道:“回禀王爷,小公子所中的,或许并不能称之为毒,是一种高级的麻药,药效过了,也就无碍了。不过小公子在敌营怕是没有吃好,下官命人备了燕窝粥,可以让小公子先用点。”甘松说着已有小兵呈上燕窝粥。
 
“嗯,有劳了。”祁王音色如常,接过青瓷盅,轻轻搅动着燕窝粥,舀起半匙,放在唇边试了试温度,才喂给祾儿。
 
两人一喂一吃,倒也配合默契,倒是祁王怕喂急了呛着祾儿,只是半匙半匙地舀着,这可苦了一众背景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却又不敢打扰自家王爷。
 
喂了半盅,王爷放下汤匙,终于注意到众人,开口道:“都退下吧。”
 
“下官遵命!”众人拜退。
 
英寒亦默默退出,还顺手带上房门。(环环:英护卫也越来越有眼色了,看来秦朗朗调·教的不错啊~别,英护卫,把剑放下,有话好好说,你再不放下,我不把秦朗朗写回来了啊!哎,这才乖嘛~)
 
祁王帮祾儿擦了擦嘴,放下锦帕,指腹轻轻描摹着祾儿眉眼棱唇,“别怕,没事的,这几日想必你也没有睡好,睡会儿吧,睡醒就没事了。”说着轻轻抚上祾儿杏眼。
 
可是手方移开,小人儿又固执的睁开双眼,一别二十几日,又经此祸事,祁王这样如天神般降落到眼前,祾儿尚未分明是梦是幻,哪里舍得闭眼……
 
“本王回来了,不是梦,睡吧。”看着小人儿眼中的雾气祁王不禁柔声道,“本王陪你睡,别怕。”祁王说着除去外袍,翻身上床,将祾儿揽在胸前。
 
终于从恍惚中清醒过来的祾儿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泪水,胸前的温湿透过肌肤,蔓延到祁王心底,化成一道道锁链,缠绕着祁王心脾。祁王从未有过这种无所适从却又无处遁逃心痛,唯有紧紧抱住怀里的人儿,用身体去感受彼此的存在……
 
许是太累,也或是在祁王怀里总是安心,小人儿竟哭睡着了,祁王将祾儿轻轻放下,翻身将起覆在身下,看到小人儿睡着了眼角尤带泪水,轻轻埋下头,吻去睫毛上的晶莹……
 
若是出征前那夜内心的悸动,祁王还不甚明了,经此一事,他却真切的明白了祾儿在自己心中的位置,看着沉睡的小人儿,懵懂而纯净,不禁叹道:“祾儿,你可明白,本王的心意……”
 
自家的祾儿还小,有些事,怕是也还不懂。不过,不明白又何妨,总有一天本王会让你明白,祁王想着,便俯身吻上了祾儿樱唇,轻抹慢捻,辗转悱恻……
 
第三十三章
 
胸中的空气越来越稀薄,裬儿不禁朱唇微启,祁王乘机侵入,贪婪着小人儿口中的香甜,如梦如幻,如醉如痴……
 
许是祁王肆虐得太过忘情,小人儿不禁嘤咛一声,惊碎了一帐的迷情,祁王连忙从小人儿的菱唇撤开,眼底是隐藏不住的慌乱……(环环:小祁啊,你说你怕啥,怎么就怂了呢?偷吻都偷得心惊胆战→_→祁王:是你写的。依着本王的意思,早扑倒了。)
 
在爱情面前,人或多或少都是有些自卑的,纵使强大如祁王,依旧如是。
 
祁王见裬儿只是睫毛颤了颤,半伸出香舌舔了舔微肿的红唇又接着睡沉了,方悬心略安,将脸埋进裬儿颈肩,平复满身的欲·火……
 
其不知抱薪救火,火势愈盛。窗外雪势尤盛,祁王却硬生生熬出一身汗,终是耐不住,起身下床,灌了几杯凉茶,披上外袍,走到廊下透透气。
 
“启禀王爷,护卫保护小公子不利,正跪在厅外,等候发落。”英寒看到祁王出来,说道。英寒素来不是个多话的,这次却趁机提醒王爷,想必内心也是担忧跪在雪地里的一众手下。
 
“嗯,让他们去偏厅候着。”祁王本想让他们多跪会子的,不过此时满腔子的火,是该发泄一下了。
 
待到祁王来到偏厅,众人早已跪地等待处置,祁王却越过一众护卫,坐在侧榻上,兀自研究不知何时剩下的半盘棋局,并不理会堂下众人。
 
或许死亡并不可怕,难熬的是等待死亡的过程……
 
在冰天雪地里跪了近一个时辰,此刻又战战兢兢得等待王爷悬而未落的“铡刀”,身上早已激起一层层冷汗,若不是这些人都有内力护体,免不了又是一场风寒。秋戈伤重,脸色愈发苍白,冷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无奈只能暗暗给他输送真气……
 
却说驿馆门口,许正则正拉着许衣泽将军往驿馆内走,“大哥,您怎么就这么固执呢?快,跟我去向王爷请罪!”
 
“我顾全大局,为了怀朔几十万百姓不出兵,有错吗!?”许衣泽梗着脖子说道。
 
“是,您爱民如子,您正义凛然,您不出兵救小公子,于法理是上说得通,于情理上就不合了!”许正则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什么情理法理!老子就认一个理,行军打仗是保家卫国,不能为了一个人而弃家国百姓而不顾!”许衣泽甩开正则的手说道。
 
“是!我们是为了国家社稷黎民百姓而战,可你也不能如此不通世俗,小公子是什么人啊,你说不救不救……”许正则耐心劝导。
 
“不是大哥我不想救,我只有三万兵马,出城死战怕是都拼进去也救不出来啊。到时候怀朔城破,满城百姓遭狄戎屠戮,那你大哥就是千古罪人啊!”许衣泽终是满腔委屈。
 
“正则明白大哥的难处,那时候出兵,于兵法情理上都是不智的,可大哥也不能表现的如此理直气壮啊!就那日大哥的那番言论,就足以让王爷杀了您啊!”许正则开始改变策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杀我?!王爷素来英明,我还不信会为了一个娈童……唔,唔……”衣泽还未说完,就被正则捂住了嘴。
 
“大哥啊,您怎么还敢乱说,你是没见到王爷听说小公子被劫时的神情,我们王爷素来喜怒不形于色,依小弟所见,那日的王爷怕不只是盛怒,该是有些慌乱的。这小公子怕是不一般啊。”许正则低声说道。
 
“此话当真?!”许衣泽虽是直爽了些,却也不傻。
 
“当然当真!大哥还是主动去向王爷请罪吧。”正则趁机说到。
 
“好,我这就去……”
 
两人说着便来到偏厅,“末将拜见王爷!”二人同时跪拜。
 
祁王把玩着手中的云子,并不发难,也不让他们起身,只是自顾自得落着棋子……
 
两人看到跪了一地的护卫,心下暗道,这次王爷怕是真的动怒了,幸好主动来请罪了,否则,等王爷追究起来,怕这身家性命也……
 
厅里鸦雀无声,窗外簌簌的雪花扑打着枝丫,堆积成时间的沙漏。云子偶尔敲打楸枰声音足以惊出厅里众人一身身冷汗……
 
“王爷,王爷……”人还未至,夹杂着哭腔的急促喊声先已打碎了一室的寂静。
 
听到祾儿的声音,祁王起身,向门口迎去,但见自家小人儿只裹了单薄的外袍向自己奔来,祁王连忙俯身抱住小人儿,向侧榻走去,边道:“怎么穿这样少。身体可还有什么不适。”
 
“我,我没事了,可是,一觉醒来,您不在,我以为我还在敌营……”小人儿哽咽道。
 
英寒抱着祾儿狐裘赶到,“小公子醒了便到处寻王爷,属下看小公子穿得单薄,回房去取狐裘,不想小公子先跑过来了,属下失职,请王爷恕罪。”
 
“嗯。”祁王接过狐裘裹住祾儿,安慰道:“祾儿别怕,本王在。”
 
祾儿在祁王怀里拱了拱,才从刚刚的惊慌中平静下来,猛然发觉厅内还跪着好多人,急忙从祁王怀里挣扎出来,瓷玉似的俏脸上爬上一抹嫣红。
 
“小公子睡前吃得少,这会子该是饿了,英护卫特地命属下熬了百果粥。”冬钺说着奉上玉盅。
 
“你不说还不觉得,这一提起来,我还真饿了呢。”祾儿接过玉盅说到,“说到百果粥,还是秋护卫炖的好吃,咦,秋护卫呢?怎么不见他?”
 
冬钺连忙噤声,眼神却向躺下瞟去。祾儿顺势看去,但见秋戈脸色苍白,跪在地上,身子摇摇欲坠。祾儿急忙跑过去,“秋护卫,你怎么了。”说着便要扶他起身。可是没有王爷发话,谁又敢动?!
 
祾儿刚刚是看到秋戈的样子慌了手脚,才忘了尊卑,越过王爷直接扶人。这会子明白过来了,自是知道要帮他们,唯有向王爷求情。急忙跑到祁王身边,却又怕是军国要事,自己不该插嘴,可看到秋戈脸上毫无血色,身子更如风雨中飘摇的落叶,终是不忍,郑重跪倒,斟酌道: “王爷,祾儿虽是不知秋护卫他们所犯何事,可秋护卫像是受了重伤,还请王爷先让他养伤。再这样下去,秋护卫怕是性命堪忧。”
 
祁王看着小人儿湿漉漉的眼睛,叹道:“你先起来。”说着扶起祾儿,转身有对堂下说道:“说说你们所犯何事吧。”
 
“属下失职,中了敌人圈套,致使小公子被劫,属下等甘愿领罪。”听到祁王发话,冷剑急忙答道。
 
“可查清楚了?”祁王戳着自家小人儿脸问道。
 
“查清楚了。初九上午,属下陪小公子去北门,遇到一支西域商队,小公子看他们可怜,便让守将放他们出城了,那商队却是敌人暗探,去阿伏干部搬救兵,阿伏干部王子是拓琦卢的女婿,遂纠结斛律部出兵怀朔,营救拓琦卢。斛律部亦想分一杯羹,两军召集十几万兵马陈兵城下,将我们调开小公子身边,而狄戎暗探趁机向小公子下药,使其高热不退,秋戈出门叫人找军医,这时小公子自己在房里,驿馆内也有敌人探子,偷偷劫走了小公子。是属下失职,请王爷责罚。”冷剑答道。
 
祾儿这才明白原来是为了自己被劫一事,遂急忙开口道:“他们都很尽心保护我的,是祾儿命令他们去守城的,不能怪他们,就罚祾儿吧。”
 
看到祁王脸色越来越冷,祾儿声音也越来越低,“现在祾儿也救回来了,就饶恕他们把。”
 
祁王依旧不动声色,祾儿越发没有底气了,讷讷说道:“那,那,那就稍微罚一下他们?”
 
看到自家小人儿如此生动鲜活的求情,祁王都快绷不住自己的那张面瘫脸了,遂即开口说道: “护主不利,本是重罪。既然祾儿求情了,英寒你是王府护卫之首,就交给你处置吧。秋戈先带下去治伤,伤好了再行处罚。”
 
“属下遵命。”英寒说道。
 
“谢过王爷!谢过小公子!”众人拜道。
 
“敌人的探子都拔了吧。”祁王又漫不经心的说道。当初将祾儿作为弱点卖与敌方,如今却真的成了自己的软肋,那么,有些人也就不能再留着了。
 
“遵命!”英寒领命退下。
 
“王爷,末将护小公子不利,又未能及时营救小公子,万死难辞其咎!”许衣泽趁着空挡说到。
 
“衣泽是一城守将,自当以城池百姓为重,不出兵营救祾儿,死守怀朔,不仅无罪,反而有功,该赏,不该罚。”祁王敲着手中云子说到,“当时状况,确实不宜出兵死战。”
 
祾儿虽是知道他们说得有道理,于家于国都不该贸然救自己。可是听到王爷也说不该救,心里还是酸酸的。或许人总是宽容着天下人,苛责着最亲近的人……
 
“末将不敢!”许衣泽看到王爷雷厉风行得处置近卫,对自己却如此宽纵,心里却更加忐忑。
 
“作为主帅,作为靖宇祁王,本王赏你。但作为祁霖,我却不能轻饶你。许将军选样兵刃吧。”祁王起身说到。
 
第三十四章
 
“王爷,您难道真的为了一个娈……唔~”许衣泽素来耿直火爆,一时急怒攻心,口不择言,奈何话未说完,祁王拍掌而来,许衣泽虽是个不怕死的,可尊卑有序早已在他心中根深蒂固,哪里敢接招,生生挨了祁王一掌。
 
“为何不接招。”祁王收住掌势,说到。
 
“末将不敢!”许衣泽勉强爬起来跪道,刚刚一时冲动,现下想来,王爷不过是想惩戒自己罢了,若是真的想要自己性命,刚刚那一掌自己绝无活路,何不让王爷发泄一番,何况,自己接招也是被王爷虐。
 
祁王挥手又是一掌(小祁内心OS:你以为不还手我就不打了吗?),此时许衣泽趴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内伤到没多重,祁王显然手下留情了,可全身那是分筋错骨的疼啊……
 
“你可知错。”祁王回身坐下。
 
“末将……咳……知罪,末将,不该,咳,不及时营救……”
 
许衣泽话未说完,祁王便道:“看来,还没明白。”
 
祾儿虽是高兴祁王维护自己,却也怕祁王真的杀了许衣泽,阵前杀将实为不智之举,况且许衣泽并无大错,若王爷真的杀了,还是为了自己,恐怕有损威名。急忙拿起案上的瓷杯,道:“王爷,这茶不错,您润润口。”
 
祁王怎么不知道小人儿的心思,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说道:“你未出兵,于国无措,本王于情惩戒,罚不至此。你的错在于,言语辱及祾儿。”
 
“末将知罪!”许衣泽内心捏了把汗。
 
话音方落,英寒已押着一众人来到厅前,拜道:“启禀王爷,谋害小公子的暗探带到。”
 
“王爷,饶命啊……”
 
“王爷,小人冤枉啊!”
 
“王爷,冤枉……”
 
……
 
这些人看到祁王,便是一片鬼哭狼嚎。
 
“证据确凿,何来冤枉,砍了吧。”祁王抚着手中瓷杯说到。
 
“王爷,王爷,饶命啊!小人冤枉啊!”卢都尉挣扎着哭求,忽然抬头看到榻上的小公子,仿佛看到了救星,忙哭道,“小公子,小公子,小人绝没有加害小公子啊,求求小公子救救小人呐……”
 
祾儿看到昔日给自己掏鸟蛋,打野味的卢大叔,心下有些不忍,可是想到他们是敌方奸细,又觉得自己不该插手王爷军务,绞着手指纠结良久,看到众人快被拖出去了,突然说道:“等等!”
 
转身又对祁王说道:“王爷,他们真的是奸细吗?”
 
“嗯,他们潜伏我军已久,英寒早已查清,本来留着或许有些用处,可这次他们策划救走拓琦卢,更是串通敌人将你劫走,罪不可赦。”祁王抚着自家小人儿额发说到。
 
“奥,可是,可是,祾儿不想看到王爷杀人。”小人儿说得一脸委屈,被押解的众人似乎看到了希望,满心期待,却不想吴小公子突然起身,向厅外走去,一脸狡黠的说到,“那祾儿不看了,王爷杀吧。”
 
吴小公子虽是纯善,却也不是对谁都善,对于谋害自己的敌人,决不姑息。看到自家小人儿作弄人,祁王心情大好……
 
吴小公子向后院走去,这才注意到驿馆的下人好像都是生面孔,遂对身旁的冬钺:“原来那些人呢?”
 
“那些个下人,护院保护小公子不利,早被王爷处置了。”冬钺答道。
 
“都处置了?不是今日冷剑他们才去请罪吗?”祾儿好奇道。
 
“小公子,能请罪的都是有头有脸的,这一般的奴才丢了主子,还不直接打死。”冬钺说着看到自家小公子脸色不太好,怕是不忍心,遂又解释到,“何况这驿馆的奴才里,也混进了探子,王爷不得不全部处理了。”
 
“敌人奸细不是刚刚带到偏厅了吗?”祾儿疑惑道。
 
“那不过是几个明面上的,暗地里处置了的还不知道多少呢?对于奸细,可是宁可错杀,不能放过。”冬钺脱口说道。
 
“那,那,若是杀错了呢?”祾儿急道,许是祁王护的太好了,也或是有些人终是不适合疆场杀伐。
 
“对细作仁慈?那打仗的时候死得可是成千上万啊!”看到自家小公子脸色越发苍白,冬钺忙道,“不过咱王爷也不是滥杀无辜的主儿,小公子就放心吧。”
 
“恩恩,王爷向来英明。”说到王爷,祾儿杏眼里闪烁着光芒,继而又道,“我们去看看冯叔他们吧,王爷也把他交给英护卫处置,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还有秋护卫,他看上去伤得不轻。”
 
“是。”冬钺一路紧跟小公子。
 
穿过西边的角门,来到厢房门口,看到冷剑、冯衍等人趴在床上,臀部、背部早已皮开肉绽,几个小兵正在上药,这几个人也都硬气,只有偶尔几声低低的呻·吟……
 
祾儿夺门而入,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怎么罚得这样重?!”
 
“参见小公子。”众人竟是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
 
“快别动,英护卫也真是狠心,怎么打成这样。”这些人都是平日里陪着他的,祾儿自是心疼非常。
 
“不怪英护卫,他已很看顾我们了。”冷剑说到。
 
“是啊,若不是英护卫,我们这会子怕还在雪地里跪着呢。”冯衍接道。
 
“放小公子去求情,怕也是故意为之吧。”秋戈这会子伤重,还没挨军棍,这会子精神还好,便说道,“说到求情,属下还没谢过小公子呢。”
 
“不用,不用,你们都是因为我才这样的。”祾儿忙坐到秋戈床前问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谢小公子关心,不碍事的。”秋戈急忙说。
 
“可许将军也不过挨了王爷两掌,你们,你们这……”祾儿看着一屋子的鲜红,哽咽道。
 
“小公子啊,王爷那两掌可比我们这一百军棍重多了,只是你看不到伤口吧了。”秋戈笑道。
 
“啊?这下我,我……”祾儿声音里浸着愧疚。
 
“小公子别多想,我们确实失职,按着规矩来,我们罚得更重,这还多亏了您求情呢。”秋戈忙安慰道。
 
……
 
从敌营回来后,吴小公子才见大家,遂多聊了会子,回去的时候祁王早已传晚膳等他了,吴小公子忙奔过去,又突然回头对冬钺说到:“对了,大白、小白呢?可喂食了?”
 
“在隔间的厢房里呢,有专人照看着,小公子放心,都按时喂呢。”冬钺说着看到祁王询问的眼神,又忙道:“大白、小白就是那只小狼崽子和那只兔子。还是小公子赐的名儿呢。”
 
祁王听了,并未说什么,挥手示意冬钺下去。脸色却越发阴沉了,连向来没心没肺的祾儿都感觉到了冷气,“王爷,您,您,可是有心事?”吴小公子小心翼翼得问道。
 
“本王一直等你,尚未用膳,你回来却先关心那两只畜牲!难道在祾儿心中,本王还不如他们?”祁王语气里并没有责备,只是弥漫着浓浓的醋味。
 
“没有,没有,在凌儿心中王爷最重要!”吴小公子急忙解释道。
 
虽说屋里没人,可这众护卫内力深厚,听力自是不俗,自家王爷如此幼稚得跟两只宠物争风吃醋,这画风,太诡异,可小公子还一本正经得解释……躲在房顶的暗卫恼恨自己听力太好,差点被吓得摔下来……
 
却说祁王听到自家小人儿的告白,心满意足得说到:“快用膳吧,祾儿也该饿了。”说着舀了一勺蟹酿橙放到祾儿碗中。
 
“谢王爷!”小人儿吃得欢快,还不忘帮王爷夹了一块翡翠藕片道,“这藕片脆嫩爽口,王爷尝尝。”
 
正在浓情蜜意之时,英寒突然闯入,打破一室的暧昧,不对,划去,是和谐……
 
“参见王爷,秦朗传密信回来,狄戎龙庭已被我军捣毁,俘获狄戎王公大臣无数,秦朗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现在想必已经到阴山南麓了。”英寒不禁顿了顿,向来冷冽的声音里透着自己都未发觉的欣喜。
 
“嗯,继续。”祁王却是看透了自家护卫的小心思,若是旁人,他说不定还要调侃两句,可是英寒,还是算了,他不好玩。
 
“狄戎大败,向西北奔逃,郁澜清和方旭两军乘胜追击,其余大军,回师怀朔,也已到达九原。”英寒敛了敛心神继续说道。
 
“嗯,传令秦朗,绕道向东,直击斛律和阿伏干部落。传令郁澜清、方旭,穷寇莫追,孤军深入,以防有诈,去镇远关与秦仪会合。传令中军,直击斛律阿伏干联军背部。传令怀朔守军,准备出战。”祁王边给自家小人儿夹着菜,便已排兵布阵,决定千里之外百万人生死。
 
“遵命!”英寒领命,急忙去安排。
 
“王爷又要去打仗了吗?”小人儿突然觉得满桌的佳肴也不再可口,却又不敢流露出不舍,怕误了王爷大事。
 
“本王不出城,不过要去城楼督战。祾儿乖,吃完饭先去睡吧。”祁王抚着祾儿脸颊安慰道。
 
“嗯。王爷去吧,祾儿等你。”吴小公子起身说到。
 
祁王看着自家乖巧的人儿,杏眼里腾了一层迷蒙,祁王将小人儿揽在怀里,有那么一瞬,真的想不管那些家国天下,只是守着眼前的人儿,便够了……(环环:你这还没“春宵苦短”呢,怎么就想着“从此君王不早朝”了呢?)
 
第三十五章
 
“这都第三日了,王爷在城楼还没下来呢。”祾儿从大白爪子底下刨出小白,喃喃说道。
 
“这仗哪是三五日便能打完的,这阵子该是打得正紧呢,”冬钺帮祾儿披上狐裘说道,“小公子该是想王爷了吧,过几天战事不这么紧张了,属下陪小公子去看看王爷可好?”
 
“真的吗?”祾儿听到兴奋得站起来,盈盈杏眼里流光溢彩,继而慢慢黯淡,“算了,我还是不去了,王爷处理的那都是军国要事,这会子又两军交战,我就不去给王爷舔麻烦。”
 
“小公子所言极是,是属下考虑不周。小公子待在驿馆才是最安全的,也免得王爷担心。”冬钺连忙附和道。
 
“可是王爷这些日子都在城楼督战,也没有好好休息,身子受得了吗?”祾儿满脸愁容,抱着小白的手也不自觉得松开了,小白又滚到大白爪子底下去了。
 
“小公子大可安心,咱王爷是谁?那是威名赫赫的战神啊!自幼就随老王爷征战沙场,这点子苦算什么?再说,底下的人也会小心伺候的。”冬钺自豪的说到,好似那百战百胜的战神就是自己。
 
“嗯,我们王爷自是厉害的……”小人儿傲娇得说到,可是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大白把小白扑在地上折腾,“大白!不许欺负小白!”说着便冲过去拽大白尾巴。
 
“哎呦,小公子,狼崽子尾巴可不能乱动。”冬钺看到,怕大白伤了小公子,连忙劝道, “小公子放心,别看这狼崽子见到小白就扑,却是不会咬它的,这俩崽子玩得可欢实啦!”
 
“哦?这也奇怪,雪狼崽子不该是凶猛的动物吗?不吃兔子也就罢了,怎么还愉快玩耍了?该不会是王爷弄错了吧?”祾儿放手,抱着引枕说道。
 
“小公子别看这狼崽子扑小白的时候挺有趣儿的,若是旁人欺负小白,狼崽子凶着呢。上次新来的小厮给小白洗澡,狼崽子扑上去就咬,若不是属下及时制止,怕是肉都咬下来了。”冬钺解释道。
 
“这倒是有趣,”祾儿看着大白把小白扑倒,一会儿拿爪子扑棱扑棱兔子耳朵,一会儿舔舔呆毛,小白挣脱不过,趴在地上装死,大白急忙放开小白,兔崽子趁机逃离魔爪,却哪里是雪狼的对手,不一会儿又被大白扑住了,这次是四脚朝天地躺着,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大白用爪子按按肉乎乎的兔子,又伸舌头舔了舔,再向下,又是一坨粉嫩嫩的肉肉,大白觉得有趣,用舌头逗弄一番,祾儿看得面红耳赤,连忙转身。
 
冬钺看到,连忙将两只小崽子分开,岔开话题道:“也到用午膳的时间了,小公子是在这里用,还是到厅里?”
 
“就在这里吧。”祾儿脸色酡红,并未回头。
 
本以为这场大战怎么也得打个十天半个月的,没想到敌人这十几万联军也是外强中干,这才第八日,便已大获全胜。
 
“参见王爷!”一众将领,风尘仆仆,满脸却是抑制不住的豪情,尚带着战场的杀伐之气,拜倒在厅内。
 
“免礼。”祁王开口说道,“说说情况吧。”
 
“回禀王爷,我中军大败阿伏干军,斩杀敌军三万余人,俘虏万余,剩余残军向漠北逃窜。”崔颢拜道。
 
“启禀王爷,我怀朔守军逐击斛律大军,敌军溃败,大部为我军斩杀,其余皆为俘虏,约一万五千人。”许正则拱手答道。
 
“回王爷,属下捣毁敌人龙庭,俘获敌军王公大臣三千余人,因路途遥远,属下斩杀大部,仅剩王室百余人带回。”秦朗答道,“袭击斛律、阿伏干总部,尽俘敌军。”
 
“嗯。好。”祁王音色听不出情绪。
 
“王爷,这两个部落是被咱给打残啦!”伍北望按捺不住心中狂喜,兴奋得说道。
 
“大败敌军虽是大快人心,可秦大公子把斩杀狄戎俘虏,还大部分都是贵族,这恐怕……”叶峻茂担忧道。
 
“叶将军怎么也书生意气了?战场上瞬息万变,当然要应机行事了,秦护卫孤军深入,那是奇袭,怎么带的回那么多俘虏?不杀了?难道还放了?”崔颢开口辩驳。
 
“是末将迂腐了。”叶峻茂歉道。
 
“大战方胜,我军士气高昂,应该一鼓作气,消灭胡虏。”赵峥开口建议到。
 
“本王正有此意。”祁王拿起瓷杯把玩道,“崔颢,九原守将战死,本王向皇上推荐了你,京城的任命书也到了,你明日便去九原赴任。九原要塞,本王望你做好我靖宇第一道城墙!”
 
“末将定不负王爷厚望。”崔颢郑重拜道。
 
“许正则,衣泽伤重,你留守怀朔,辅助衣泽镇守怀朔。”祁王又道。
 
“末将遵命!”许正则拜道,能留下跟大哥共同守城,他自是欣喜,也明白这是王爷对他们兄弟的恩泽,心下感激,自然对祁王忠心不二,赴汤蹈火。
 
“其余众将,整肃大军,修整三日,挥师镇远关。”祁王令到。
 
“末将遵命!”众将领命。
 
“这近三万俘虏是随大军前行,还是留在怀朔。若是留在怀朔,怕是不好管束。随大军前行,怕也不妥。”许正则不禁开口问道,还没上任,就已经在为怀朔费心了。
 
“狄戎皇室的百余人,大军带走,或许有用。其他的,”祁王转了转手中的茶杯说到,“杀了吧。”
 
“杀了?!”众人震惊。
 
“王爷,这杀降可是不祥啊!”崔颢开口道。
 
“是啊,王爷,您素有贤名,军队所过之处也都与民秋毫无犯,这杀降怕是有损王爷威名啊。”叶峻茂亦开口劝道。
 
“不杀?留在怀朔吗?若是这样,怀朔守军也不用守城了,天天看管这些人吧。跟着大军走?途径草原荒漠,高山峻岭,若是这些人逃窜作乱,或是与敌军里应外合,我大军如何应对?更何况,我大军远征,粮草运输,本就耗费巨大,我军将士也大都因粮于敌,哪有粮食养这些人?”秦朗辩驳道。
 
“王爷向来仁爱天下,从不滥杀无辜。若是杀降,这残暴之名怕是……”赵峥说道。
 
“残暴?杀他们就残暴了?你他娘的是没见那群畜生怎么对咱们的百姓,九原城里那是被烧掠一空啊,街道堆满尸首,都没地方下脚。妇女被奸杀、虐杀,尸首惨不忍睹。几岁大的孩子扔到沸水里活活煮熟了,他们分着吃,我们去的时候还有没吃完的小孩子留在锅里呢。依着老子,全他娘的砍了!”伍北望愤慨道。
 
“他们残暴不仁,难道我们就以暴制暴吗?我靖宇尊孔孟之道,以仁爱治天下,教化万民。况且王爷也曾说过,征服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不是屠城灭国,是文化交融,是通婚通商,使其血脉相连,利益相通。”叶峻茂慷慨激昂。
 
“叶将军是圣贤书读多了吧!难怪都说书生误国!”秦大公子讽刺道,他却忘了自己的诗词歌赋,诗书子集更胜一筹,“教化?那也得因材施教啊。胡虏素来反复无常,狡诈多变,以往你们教化的俘虏逃走的还少吗?况且北部茫茫大漠,他们若是逃窜其中,我就是百万大军怕也无能为力。更何况,胡虏素来欺弱怕强,垒尸筑台,是对敌人最好的震慑,你只有把他打服了,他才怕你。”
 
“末将也是见过敌军暴行,初到九原,看到九原城内的惨状,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敌军俘虏死不足惜。可联军掳掠小公子,王爷便将这两个部落灭族,怕是世人会说王爷为狐媚所惑,宠信童栾,残暴不仁,这骂名可是遗臭万年啊。”崔颢不愧是老狐狸,一针见血,却忘了自古诤臣多糟恨,只是君王为了显示仁慈不能下手罢了。
 
“老崔,你他娘的胡说什么?咱王爷是你能污蔑的吗?”伍北望怒道,若不是王爷在场,他早就动手打人了。与众多将士一样,祁王在他们心中那就是神,不予许半点不敬!
 
“你们说的都是原因,可本王非杀不可的原因只有一个,他们动了祾儿。”祁王缓缓说道。
 
众人皆惊,自家王爷断然不是残暴无道之人,更何况,就是真的为了小公子,杀他们的理由那么多,王爷又何苦自己承认这一条,这不是自担骂名吗?
 
祁王放下茶杯又道:“本王听闻,崔将军先夫人曾为贼人所辱自杀,崔将军一人冒死杀入贼窝,尽斩贼寇,还因此成就了将军痴情之名。许将军能冲冠一怒为红颜,本王为何不能?”
 
“这,这,那是末将发妻,可小公子,小公子他……”崔颢满腹辩解,不知如何说起。
 
“祾儿是本王什么人,岂容他人置喙!”祁王想到自家宜喜宜嗔的小人儿,心下不禁莞尔。
 
“王爷,您是靖宇王爷,是柱国大将军,您当以大局为重,以百世英明为重,怎可为了,为了娈宠……”叶峻茂还欲再劝,却被祁王凛然打断。
 
“看来许衣泽为什么挨打,你们还没想清楚啊,那本王今天就讲明白。”祁王脸色沉如玄冰,说道,“祾儿同本王一样,都是祁王府的主子,军中再有言及‘童娈’等,或轻视侮辱祾儿者,杀无赦!”
 
第三十六章
 
“末将遵命!”祁王少有盛怒,却十分骇人,众将急忙颤颤兢兢得拜道。
 
“都散了吧。”祁王说道,起身向外走去,几日不见自家小人儿,心中甚是牵念,哪里还有心思理会厅内心思各异的一众将领。
 
“你们说,这王爷是什么意思啊?”崔颢看着祁王走远了悄悄问道。
 
“都拿您先夫人做比喻了,还能是什么意思啊?”秦大公子说得别有深意。
 
“这难不成还真立小公子为王妃?”崔颢一脸不可置信。
 
“有何不可?”秦大公子笑道。
 
“这恐怕不合适吧!达官贵人养几个漂亮孩子倒也是风流韵事,可娶男妻,纳男妾,却是从未听说啊,更何况是册立王妃!”赵峥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了。
 
“王爷做事素来不拘一格。”秦大公子笑得意味深长。
 
“话虽如此,可自古以来,一阴一阳之谓道,男女结合,方是正途。王爷这……”叶峻茂话为说完,就被伍北望打断了,
 
“你们这些酸秀才就是事儿多!咱王爷是什么人?你们还不清楚?!在这‘子曰诗云’的废话!”
 
“王爷的为人你我自是知道的,我是怕朝堂上那些士大夫以此做文章,有损王爷清名。更何况这悠悠众口,蜚短流长。纵是众人摄于王爷积威,不敢明面给王爷难堪,却是会轻视怠慢小公子的,我们小公子那样的性情,怕是受不了这些流言蜚语,侮辱谩骂。”崔颢担忧道。
 
“我们王爷何曾拘于礼法,累于虚名?至于小公子,王爷放在心上的人,又如何容他人置喙?何况,不是还有我们吗?”秦朗眸色明灭。
 
“秦大公子说得有理,王爷于家国有功,于百姓有恩,于你我的恩情,更是万死难报,谁若是为这事儿诋毁王爷和小公子,我许正则第一个不答应!”许正则慷慨道,
 
“那是,咱王爷想娶谁就娶谁,管他是男是女!只要王爷开心,我老伍一百个赞成!谁他娘的敢废话,老子先砍了他!”伍北望说得振奋昂扬,“王爷喜欢的人,那就是咱王妃,若是被别人欺侮了去,岂不是打我们的脸?”
 
“就是!就是!谁敢欺负我们祁王府的人?!当我们大伙儿都是死得吗?”众人纷纷表示对王府的维护。
 
“哎,虽是惊世骇俗了些,不过,无论王爷做什么决定,我叶峻茂都誓死拥护!”叶将军虽是出自书香门第,却是从心底仰慕祁王。
 
“我们兄弟跟着王爷,自是要为王爷思虑,王爷选的这条路怕是荆棘无数啊,大伙儿先约束好自己的部下,慢慢让军中将士接受。起码我军中要上下一心,支持王爷。”崔颢素来思虑周密。
 
军中虽有许多饱读诗书,恪守礼法的,却毕竟是武将,少了些迂腐,多了份豪爽……
 
却说驿馆门口,祾儿裹着狐裘,望断长街……
 
“小公子,您先回房里暖着吧,这冰天雪地的,冻坏了可不是小事儿。属下在这儿瞧着,王爷回来了,一定立马禀报。”冬钺苦着脸劝道。
 
“不碍事的,将士们都回来了,想必王爷处理完政务也该回来了,我在这儿等等吧。”祾儿固执道。
 
“属下明白,小公子是想王爷了。可若是冻病了,王爷该怪罪了。”冬钺劝道。
 
祾儿自是想祁王的,可这种思念,不知所起,不知所终,想来心下有些酸甜,又有些羞恼。祾儿平生从未识得此种情感,现下被人一语道破,竟是没来由的慌乱,急忙辩解道:“难道你们就不想王爷吗?更何况,我是王爷亲兵,本该时刻追随王爷身边的,可如今不仅没有跟王爷出征,若是王爷凯旋还不迎接,怕是王爷要怪罪了。”
 
“小公子哪里话?王爷可不是仅仅把您当亲兵看的。刚刚寒刀还说,今日王爷在众将面前声明您是祁王府的主子呢。”正巧秋戈来给祾儿送手炉,听到祾儿那番话,不禁笑道。
 
“秋护卫伤未痊愈,怎么出来了。”祾儿接过手炉问道。
 
“属下的伤不妨事,倒是瞧着小公子久不回去,便把手炉送了出来。”秋戈放心不下祾儿,伤势一轻,便就回到祾儿身边伺候了。
 
祾儿抱着手炉,欲言又止,终是耳尖微红得问道:“寒护卫说得可是真的?王爷真的有提到我?”
 
“可不是嘛,今日大胜归来,众将讨论战后事宜……”秋戈绘声绘色得将早上帅帐发生的事情讲给祾儿听。
 
“啊哟,王爷这意思,小公子莫不就是我们祁王府的王妃啦?”冬钺笑道,说着便要跪下叩拜王妃。
 
“不理你们这两个促狭鬼,竟会打趣儿人!”祾儿扭过身去,脸色酡红,虽是知道两人是开玩笑,心里竟是莫名的欢喜,继而又羞恼,说到,“祾儿是男子,怎么能做王妃呢?!”话说出口,心中竟有淡淡的失落,自己若不是男子,是不是就可以……
 
祾儿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自己与王爷同是男子,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都怪秦朗,总是乱开玩笑,带坏了秋戈他们,害的自己也不正常了!对,一定是秦朗教坏了自己!王爷这样的英雄,合该娶天底下最好的女子,可是思及王爷娶亲,祾儿心中却又酸涩难忍。连男女之情都未曾识得的人儿,怎么会明白自己对王爷的心思,小人儿兀自纠结着……(秦朗朗: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一直在杭爱山打仗好吧?!我这是躺枪!躺枪知道吗?作者你出来,我们聊聊。)
 
“想什么呢?如此入神?”祁王声音里藏着从未有过的温和。
 
“啊?”小人儿一惊,猛然转身,跌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自己日思夜想的俊颜放大在自己眼前,“王,王爷。”
 
“怎么,看到本王高兴傻了?”看到自家小人儿俏脸微红,朱唇微张,一脸惊异,祁王打趣儿道。
 
“啊?奥!祾儿恭迎王爷。”小人儿说着便要跪下,怎么并未挣开祁王怀抱。看了看周围跪得一地人,很不厚道得又说,“他们看到王爷来了,自己悄悄跪下,也不告诉祾儿。”
 
“嗯,是他们的错。”祁王附和着自家小人儿,他才不承认是自己看着自家祾儿耳尖红红得发呆,脸上表情精彩缤呈,觉得甚是有趣,所以下令噤声的。
 
祁王环住多日不见的人儿,欣赏良久,问道:“祾儿可有想本王?”
 
“嗯,想了。”祾儿脱口而出,继而又觉得似乎答得太急了,双颊慢慢腾起两抹嫣红。以往祾儿从不羞于向祁王表达思念,此时竟知道害羞了,或许有些东西正悄然改变……
 
“本王也甚是想念祾儿。”祁王所言不虚,以往不明白自己的心意,分别十天半月虽有想念,却也不觉如何,如今明白了,思念却如久堵方疏的河流,愈发汹涌。
 
祁王说着抱起小人儿向堂内走去,此刻的祁王只想着抱着自家人儿好好温存,奈何跪了一地的护卫仆奴,太过碍眼。
 
“外面候着。”祁王抱着祾儿走进内堂,吩咐道。
 
祁王将祾儿放在湘妃榻上,揉了揉祾儿额发问道:“祾儿这几日身子可有什么不适?上次的毒可有留下什么病根,有让军医再来把脉吗?”
 
“祾儿一切都好,军医日日都来请脉,没有余毒,不会留病根的,王爷放心。倒是王爷,这些日子夜以继日得指挥战斗,调度兵马,想必累坏了吧。”祾儿忧心道。
 
“本王都好。”祁王听到自家祾儿关心自己,心下欢喜,可面上不显。
 
“哎呀,说到中毒,祾儿想起一件事儿,不知当讲不当讲。”祾儿嗫喏道。
 
“祾儿在本王面前,没有什么当讲不当讲,畅所欲言即可。”祁王知道,一遇到军事政务,自家小人儿就变得谨慎,生怕自己逾越了。可祁王并不喜欢自家小人儿怕自己,反而更希望看他骄纵任性,轻嗔薄怒……
 
“王爷,祾儿听说您要斩杀联军三万俘虏?”祾儿斟酌道,“祾儿还听说是因为他们曾劫走祾儿,王爷才……”
 
“怎么?祾儿要为他们求情?”祁王声音里听不出喜悲。
 
“放下武器,他们也是无辜百姓,王爷这样,会不会太残忍了?”祾儿说得小心翼翼。
 
“狄戎一族素来凶悍狡诈,从未真正降伏过,若不斩杀,后患无穷。祾儿可知,这些人逃逸或者哗变,我军将又要伤亡多少将士?”祁王说着,看到自家小人儿脸色苍白,把人儿揽进怀里又道,“本王知道祾儿有颗仁爱天下的心,可这个世界不只是需要仁心,还要铁腕。”
 
“嗯,祾儿知道,王爷也有仁心,所做决定必是自有一番考量。可听他们说,您为祾儿才如此,祾儿心里总觉得害了他们,况且这样又会有损王爷清名,所以就……”
 
“也不是全为祾儿,祾儿不必愧疚。至于本王名誉,也不必忧心,是本王故意为之。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想必皇帝也不会容得一个功高震主,享誉天下的王爷,本王背了这荒氵壬残暴的名声,或许更好。”祁王不知为何,竟把内心最深处的谋划告诉了眼前的人儿……
 
第三十七章
 
“容不下王爷?怎么会这样?可如此,不也给了皇帝治罪王爷的理由?”听到祁王的话,小人儿不禁为自家王爷忧心。
 
“皇帝若想治谁的罪,何须理由?最重要的是让皇帝放心。”祁王看着裬儿紧握着自己衣角的手,开口安慰道,“裬儿不用担心,本王不会有危险,这不过是未雨绸缪罢了。”
 
“恩,王爷一定不要有事。”裬儿把脸埋进祁王衣袖里,声音里浸染了浓浓的眷恋。
 
“嗯。”祁王顺势把裬儿箍进怀里,思忖道,“虽说杀他们不全是因为裬儿,可是,裬儿可知,仅凭劫掠裬儿一条,本王也绝不饶恕!”
 
“啊?!”裬儿不明白自家王爷怎么又绕回来了。
 
“裬儿可曾听说,‘龙有逆鳞,触之必怒’,裬儿便是本王的逆鳞。”祁王看着自家一脸茫然的人儿,无奈道,“裬儿可明白本王待裬儿的心意。”
 
“王爷待裬儿甚好!就像……”裬儿斟酌着用词,“就像裬儿的亲哥哥,虽然裬儿不知道哥哥该是什么样的,却知道王爷是裬儿最亲近的人,跟爷爷一样亲近。”
 
“嗯。”祁王充斥这深深的无力感,看来裬儿还是不懂啊……
 
“王爷,已是午时了,王爷跟小公子可要用膳?”秋戈在门外小心问道。
 
“裬儿可是饿了?”祁王摸了摸吴小公子的小肚子问道。
 
“恩。”裬儿想着王爷这几日都不曾好好用膳,一定饿了,遂如是答道。
 
“传膳。”祁王向门外说道,帮裬儿整好衣衫,一同向外走去。
 
自家小人儿懵懵懂懂,这可苦了我们祁王,尤其是晚上……
 
是夜,祁王同往常一样拥小人儿入怀,只是这心思变了,哪里还能睡得着?温香软玉在怀,又是自己心仪的人儿,祁王此刻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燃烧。
 
“王爷怎么这么烫,可是病了?”裬儿从祁王怀里蹭出来,伸手探了探祁王额头问道。
 
裬儿这一蹭,祁王感觉全身的热气都向下腹窜去,“本王无妨。”祁王哑声道,抬手按下不安分的人儿。
 
裬儿在祁王怀里翻了个身,摸着祁王胸口道:“王爷怕是发热了,胸口也烫得惊人,裬儿去叫军医。”说着又想从祁王怀里拱出来。
 
祁王早已在爆发的边缘,全凭毅力压制,怀里的人儿还如此的不安分,哪里还忍得住,祁王猛然起身,向外间走去。
 
祁王吹了会子冷风,压了压内心的邪火,转身却看到,裬儿只着亵衣站在里间的门口处,怯怯得看着自己。
 
“怎么这样出来了!伤了风寒可如何是好?!”祁王急道,说着抱起裬儿向床边走去。
 
“裬儿睡吧,本王去书房。”安顿好裬儿,祁王说道。
 
“王爷,”祾儿拽住祁王衣角,话未出口,泪先决堤,“可是祾儿做错了什么,惹王爷生气了?”
 
“不关祾儿的事,是,”祁王轻轻拭去祾儿眼角泪水,顿了顿说到,“是本王身体不适。”
 
“王爷可有哪里不舒服吗?”听到自家王爷身体不适,小人儿猛然起身,“祾儿去喊冬钺传军医吧。”
 
“不用。”祁王压下祾儿,用锦被将祾儿裹严,说到,“本王并无大碍,祾儿睡吧,本王今晚在书房歇了。”
 
“王爷,”祾儿眼圈红了红,终是说道,“王爷自己当心身子。”
 
“嗯。”祁王起身去了书房。
 
本欲去书房静静心,怎奈独拥寒衾,却愈发辗转难眠。祁王强自收拾思绪,准备入眠,习惯性得展臂一捞,却没有熟悉的温软,猛然想到,祾儿不在这里,遂又放弃。辗转反侧,手臂终是不知放在哪里好,心却似断了根的苇草,风雨飘摇,无着无落……
 
又思及方才祾儿晕红的眼圈,氤氲的雾眸,心头更是如杂草疯长,慌乱不堪。祁王猛然起身,又向卧房走去……
 
祁王看到自家小人儿在锦被里窝成一团,心底不禁一抽,掀开锦被,悄然躺下,揽过自家人儿,拥入怀中,却摸到一片湿濡,借着月光,看到假寐小人儿睫毛微颤,泪迹未干……
 
“祾儿怎么哭了。”祁王用手轻拭着祾儿泪水问道。
 
“没哭!”声音里带着倔强的哽咽,似还有些撒娇赌气,“王爷怎么又回来了。”
 
“祾儿不在身边,本王睡不着。”祁王侧了侧身子,便于看到自家祾儿,“祾儿乖,不哭了,本王心疼。”
 
一个人哭的时候,哭着哭着,泪就干了,有人怜惜时,委屈却是越发汹涌。祁王不哄还好,这一哄之下,祾儿越发泪崩了……祁王急忙拍着祾儿后背为小人儿顺气,拽起自己的里衣承接决堤而下的泪水。
 
“王,呃,王爷,”祾儿抽噎道,“祾儿,呃,祾儿做错事,呃,祾儿,改,呃,嗝,王爷不要,嗝,不理,祾儿,嗝。”
 
“祾儿没错,”祁王轻轻抚着祾儿后背,怕小人儿被自己的哭嗝噎到,“本王不会不理祾儿的。”
 
“君子,嗝,一言……”
 
“驷马难追。”祁王看自家人儿说得太费劲,接口道,“好了,不哭了,君子还哭鼻子吗?”
 
“没,没哭!”小人儿话音尤自哽咽,却倔强着拒绝承认。
 
“没哭吗?”祁王抚着祾儿湿漉漉的小脸问道,声音里浸着些戏谑。
 
“没!”小人儿把脸埋进祁王怀里,左右拱拱,闷声道。
 
“好,没哭,没哭。”祁王看着自己满是鼻涕眼泪的里衣哄到。
 
小孩子心思浅,又许是哭累了,不多时,祾儿便进入酣眠。奈何祁王仍是无法入睡啊……
 
小祁强压着满身的燥热也不忍离去,实在扛不住了,便去外面吹阵子冷风再回来,一夜来来回回,不知多少次,好不容易朦朦胧胧睡着了,却又被一阵燥火热醒了,喝几口凉茶,守着身边的人儿,好不容易挨到天明……
 
这两日祁王欲求不满加睡眠不足,军中的气压可想而知……
 
“王爷跟小公子可还好?”秦大公子终是忍不住了,悄悄向秋戈问道,“没吵架吧?”
 
“王爷跟小公子好着呢?”秋戈鄙视秦朗一眼,说到,“秦大公子尽盼着些什么呢!”
 
“这两日王爷可还是跟小公子睡的?”秦朗继续问道。
 
“是啊。”秋戈不明所以。
 
“难怪看王爷这两日眼底都是青的,想来是初尝情·事,不知节制,夜里折腾得太狠了。”秦朗恍然道,继而又犹豫,“不对啊,纵是累了些,吃饱餍足后也该是惬意的,可王爷这几日脸色阴得都快赶上昆仑玄冰了。”
 
“属下瞧着,小公子这几日行动如常,王爷跟小公子该是还没有,呃,没有圆房。”秋戈推了推兀自纠结的秦大公子,斟酌道。
 
“啊?你是说……王爷怎么可以佳人在侧而坐怀不乱呢!”秦大公子惊道。
 
“您小点声!”秋戈连忙打断乱叫的秦朗,悄声说道,“属下瞧着,王爷该是乱了,怕是问题出在小公子身上。”
 
“恩恩,难怪王爷这两天冷得骇人,原来是欲求不满啊。”秦大公子笑得一脸奸诈,不过想到王爷心情不佳,大家都跟着遭殃,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秦大公子很是关心王爷的性·福问题,“你说这小公子是什么问题呢?”
 
“这属下哪里知道。”秋戈答道。
 
“你天天跟在小公子身边,你不知道谁知道啊!”秦护卫气闷道,“难道小公子对王爷无意?”
 
“不像,小公子心思单纯,有什么也都写在脸上了,您看他对王爷那紧张的样儿,也不会是对王爷无心啊。”秋戈思索到。
 
“心思单纯?嗯,心思单纯!难道说他不懂?”秦大公子自言自语道,“对,他应该是不懂这些,我去开导开导他!”说着秦朗朗便向内厅走去。
 
“哎,秦……”秋戈方欲开口,秦大公子早已走远了,无奈喃喃自语道,“但愿他不要闯什么祸,这几日王爷的心情可不好。”
 
“小公子看书呢?”秦大公子转进内厅,看到湘妃榻上的裬儿,笑道。
 
“嗯,闲来无事,打发时间。”裬儿放下手中的书卷,说道,“秦护卫可是找王爷的?王爷不在,该是在书房处理公文。”
 
“属下是特意来找小公子的。”秦大公子忙道。
 
“哦?找裬儿的?秦护卫请坐。”吴小公子好奇道,“不知秦护卫找裬儿所为何事?”
 
“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儿,就是出征月余,甚是想念小公子,来找小公子说说话儿。”秦大公子思索着这“话儿”该怎么出口。
 
“裬儿也想秦护卫呢,秦护卫不在,这驿馆里冷清多了。”裬儿笑道。
 
“小公子这是嫌属下聒噪呢?”秦护卫亦笑道。
 
“没有没有,秦护卫不在,甚是无趣,裬儿只能看书消磨时光啦。”裬儿急忙解释。
 
“得小公子抬爱,属下荣幸之至。”秦朗说道,“不知小公子看些什么书?”
 
“不过是些杂记罢了。”裬儿说着把书递给秦朗。
 
“不知小公子是否喜欢史书?”秦大公子接过书说道。
 
第三十八章
 
“史书也是看些的。”裬儿侧了侧身子说到。
 
“不知小公子可曾读过《汉书·董贤传》?”看到自家小公子一脸懵懂,秦朗又道,“那么《韩非子·说难》呢?”
 
“这……”裬儿脸色绯红,可看到秦大公子一脸正经,想着许是自己想多了,遂答道,“裬儿虽是不如秦护卫博闻强识,这汉哀帝为董贤断袖,卫灵公与弥子瑕分桃,裬儿还是知道的。”
 
“那小公子对此有何看法呢?”秦大公子步步引导。
 
“自古以来,王公大臣储女支养娈者不少,若是寻常,也不过是士大夫的一种‘雅癖’罢了,可若是乱及家国朝政,便成了媚主的佞臣,亡国的祸水。”裬儿叹道。
 
“若是抛开家国天下,单说他们的情分呢?”自家小公子竟如老夫子般评史论道了,秦朗朗也是很无奈啊!
 
“若只说情分,他们也算用情至深了,”吴小公子转而又道,“可世上又有几个人能如哀帝般至情至真,还差点拱手江山呢?都不过是把他们当成酒桌上,床第间的玩物罢了!”
 
“我们王爷可不是此等俗人。”秦大公子道。
 
“王爷?”吴小公子一脸疑惑。
 
“王爷待小公子浓情厚意,小公子也该有所察觉吧?”秦朗朗循循善诱,“小公子不也是把自己爱吃的点心都留给王爷……”
 
“你,你……你尽说些没正经的!”秦大公子话未说完,就被祾儿打断了,“秦护卫这是将祾儿比作那些狐媚惑主的奸佞之徒吗?祾儿……”
 
“谁惹祾儿生气了?”祁王恰好一步踏进来,看到自家小人儿叉着腰,满脸羞愤得指责秦朗,不禁插口道。
 
“王爷!?”本就羞怒的小人儿,看到自家王爷,心下更恼,脱口问道,“在王爷心中,将祾儿当作什么?”
 
“祾儿如何想起问这个?”祁王说着,深深地看了一眼在墙角装鸵鸟的秦大公子。
 
秦朗朗心里那个苦啊,我真的只是想帮您呢,王爷,此心日月可鉴,奈何今日阴云密布……
 
“王爷可是把祾儿当作董贤?弥子瑕?还是龙阳君?”祾儿越说越委屈,说到最后,声音里黏腻着哭腔,“还是说,祾儿只是王爷解闷儿的小玩意儿?”
 
“在本王心中,祾儿是本王的妻子。”祁王捧着小人儿的脸,郑重道。祁王本也不是拖泥带水的人,自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这几日便一直在思考如何跟祾儿开口,才不至于吓到他,却没想到竟是在此种境况下挑明的,若是成了还好,若是吓跑了自家祾儿,那么,秦朗,是该好好修理一番了……
 
“啊……”祾儿菱唇微张,确是被惊道了,但心底却没有想象中的悲伤,反而生出些欢喜,其实祾儿并未明白,自己最在意的不是男子相恋的惊世骇俗,也不是被当作祸国殃民的蓝颜祸水。他在意的不过是,王爷如何看待自己……
 
“本王知道,祾儿是男子,让祾儿做本王王妃,确是委屈了祾儿,可本王就是想与祾儿并肩而立,携手天涯。”祁王一手扶着祾儿后脑,一手抚着祾儿脸颊说到,“自此,一生一世一双人,祾儿可愿?”
 
“祾儿,祾儿……祾儿愿意!”吴小公子郑重说到,祾儿或是不太明白自己对王爷的感情,却是无论如何也舍不得离了王爷的……
 
祁王看着一脸认真的祾儿,恨不得就此将人儿拆吃入腹,可看到墙角的秦朗朗,觉得格外碍眼。
 
不明就里的秦大护卫刚刚松了一口气,却又感觉一股杀气迎面而来……
 
是夜,窗角的烛花爆了又爆,祾儿斜倚在侧榻上,抱着一本游记惴惴不安……
 
“时辰不早了,祾儿不困吗?”祁王放下手中的公文,看着不敢上床的小人儿不禁问道。
 
“啊?奥!王爷困吗?王爷先睡吧,祾儿再看会儿。”小人儿掩饰道,以往跟王爷同床共枕倒也不觉得什么,如今两人挑明了心思,祾儿却害羞了。
 
“怎么?还不困?眼睛都睁不开了。”祁王此时一身雪白中衣,身长玉立,倒是多了些柔和,走到榻前,看着自家小人儿捧着书,脑袋却小鸡啄米似的点着,祁王抽出祾儿手中书卷,说到,“祾儿可是怕本王?”
 
“我,我,我怕王爷做什么?”祾儿倔道。
 
“那祾儿为何不睡?”祁王顺势倚在榻上,伸手揽过祾儿,问道,“还是说,祾儿对白天的事后悔了?”
 
“祾儿没后悔!”吴小公子急忙答道,继而又觉得自己答得太急,有失矜持,又解释道: “祾儿,祾儿只是,只是觉得就此睡了,倒是辜负了今晚的夜色。”
 
“奥?祾儿的意思是我们该做点什么才不至于辜负如此良辰美景呢?”祁王看着自家慌乱的人儿笑道。
 
“我,我,我不是,不是这意思……我是,是,哎呀!祾儿……”祾儿脸色嫣红,语无伦次道,刚刚只是想掩饰害羞,却不想出口的话竟是有如此歧义,这会子更是解释不清了,继而恼羞成怒,负气转身,不理祁王了。
 
“好了,是本王的错,不逗你了。”祁王将小人儿箍在胸前,让祾儿看着自己说到,“祾儿知道本王待祾儿的心意了,那么祾儿对本王是什么心思呢?”祁王音色如常,抱着祾儿的手却不自觉得收紧,此时,他也是紧张的吧。
 
“我,我,我也不知道对王爷是什么样的情感,王爷出征,祾儿心里就长草似的想念,想到王爷将来会娶王妃,祾儿心中也酸涩难忍,王爷说要跟祾儿永远在一起,祾儿心里自是欢喜难当,祾儿或许,也是,也是喜欢王爷的。”小人儿越说越害羞,把脸埋在祁王胸前,声音如游丝般若有若无,却撞入祁王心口,碎成满心的波澜……
 
“对,祾儿是喜欢本王的,是喜欢本王的……”素来沉稳的王爷也有些语无伦次了,猛然抱紧小人儿,却又怕祾儿吃痛,慌忙松开,将人儿覆在身下,抬手细细描摹祾儿眉眼。
 
“王爷,”祾儿被祁王炽热的目光灼得脸色酡红,扭头羞道。
 
看到自家小人儿水眸迷蒙,睫毛微颤,瓷玉似的脸颊上染上嫣红,祁王不禁俯身吻去,唇舌扫过如丝媚眼,轻轻啃噬玲珑的鼻头,最终停在娇嫩的樱唇上,轻轻碾压,细细品尝……
 
祁王虽是趁着祾儿睡着,偷偷吻过几次,可这样清醒得吻,还是头一次,更何况身下的小人儿还笨拙得回应着,丁香小舌瑟缩得试探,羞涩得躲闪,偶尔扫过祁王的唇舌,将欲·火从舌尖烧至全身……
 
祁王猛然抱起小人儿,走到床边,顺势压下,吻一路向下,啃噬完精巧的锁骨,留恋在胸前的樱红……
 
“嗯~”小人儿嘤咛一声,甜腻得欲拒还迎,“不,嗯~痒,嗯~”
 
祁王突然抬头,眼眸里烧起一片猩红,强撑着一份清明,问道,“祾儿可懂得这些?”
 
“嗯,”小人儿微不可闻得答道,眼里含雾,脸上染霞。
 
“祾儿可怕?”祁王音色暗哑。
 
小人儿点头,又摇头,复又点头,慌乱羞涩中不知如何是好,遂负气扭头,把脸埋进锦被里……
 
看着鸵鸟般的人儿,祁王不禁失笑,俯身清浅得啄着祾儿红得有些透明的耳朵,深吸几口气,将头埋进祾儿颈间,平复满身沸腾的血液……
 
“凌儿放心,本王今夜不碰祾儿。本王问过军医,祾儿还小,身体底子又弱,此事不宜过早。”祁王捧着祾儿的脸说到,“何况,明日便要拔营西征了,现在贪欢,祾儿路上可该难熬了。”
 
“嗯~”声音里还掺杂着几分黏腻,几分妩媚,祾儿心里有几分释然,又有几分失落……
 
“怎么?祾儿失望了?”祁王也学会调笑人了。
 
“哪有!哪有!”祾儿急忙否认,“这种事都是结婚后才……原也不该这时候……”
 
“祾儿是嫌本王没有娶祾儿?那回京后本王就明媒正娶,可好?”祁王声音里带着三分笑意,七分认真。
 
“没有,不是。祾儿不是这意思。”小人儿慌乱得解释道,“娶男子为妃,可是旷古未有,惊世骇俗,怕是不仅朝堂上那些士大夫,就连平民百姓也该指责王爷了,若是被那些居心不良者利用,又该弹劾攻讦王爷了。祾儿不想让王爷为天下人耻笑,也不想毁了王爷一世英名,祾儿就这样跟着王爷,也很好。”
 
“傻瓜,本王何曾在意这些,本王既然认定了祾儿,就不会让祾儿受半分委屈。”祁王抚着祾儿额发,又安慰道,“他们若真想攻讦本王,哪里需要什么理由。祾儿放心,朝中也没几个人敢与本王为恶。”
 
“嗯,”祾儿乖巧得点头,“其实祾儿可以跟着王爷,一点儿都不委屈。”
 
“祾儿最乖。”祁王看着自家小人儿杏眼盈盈,双眸剪水,尤带着几分媚色,却说得一脸真挚。祁王怕自己的毅力再次坍塌,遂按下小人儿道,“早点睡吧,明日还要早起。”
 
“嗯~”……
 
第三十九章
 
红烛熏醉了罗帐,浓情昏黄了梦乡,梦外铁马冰河,梦里花开海棠……
 
春宵应短,良辰易逝,祾儿再次醒来时,已经在西进的马车上了。
 
“唔~”小人儿揉了揉眼睛,转身在祁王大腿上蹭了蹭,朦胧道,“王爷~”
 
“醒了。”祁王放下手中的公文,揉了揉祾儿额发说到,“可还困着?”
 
“这是哪儿啊?”小人儿睡眼惺忪。
 
“马车上。”祁王答道。
 
“啊?已经出发了吗?”小人儿猛然坐起,有些眩晕,又顺势倚进祁王怀里问道,“王爷怎么不叫醒祾儿?”
 
“昨夜睡得迟,一早出发,本王看祾儿睡得香甜,不忍心扰了祾儿清梦,便抱祾儿上马车了。”祁王用手理着祾儿散乱的长发,说到,“还睡吗?”
 
“不睡了。”祾儿说着,脸色微红,“这些日子在驿馆养得懒怠了,日日睡到晌午,再这样睡下去,怕是睡得骨头都懒了。”
 
“嗯。”祁王赞同得一本正经,顺手帮着祾儿整理衣物。
 
“王爷这是嫌弃祾儿懒了吗?”小人儿满脸黑线得问道,没有往日的怯懦,倒是多了几分轻嗔薄怒。
 
“不是祾儿懒,是夜太短。”祁王一本正经得胡说八道,“祾儿可是饿了,”祁王对着马车外喊道,“端进来。”
 
话音方落,冬钺端着清水湿巾进来伺候吴小公子洗漱,“小公子,这路上艰苦,倒是委屈小公子先将就着擦把脸,漱漱吧。”
 
“不委屈,不委屈,你们做得很好了。”祾儿接过湿布巾,忙道。
 
冬钺退下,倒是秦大公子端着滑菇鸡丝粥进来,“小公子先少吃些粥垫垫吧,这会子吃撑了,一会儿的午膳又该吃不下了。”
 
“怎么是秦护卫?”吴小公子接过瓷盅问道,“秋护卫呢?”
 
“秋护卫在养伤呢。”秦大公子在祁王的示意下坐在马车门口。
 
“养伤?他前几日不就已经好了吗?”祾儿搅着手里的粥问道。
 
“原来的刀伤是好了,这不是好了以后补罚了一百军棍嘛。”秦大公子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幸灾乐祸。
 
“啊?还真补上啊?英护卫这也太过严苛了!”毕竟是日日陪着祾儿的人,他终是心疼的。
 
“寒儿这是秉公执法,军队本就应当赏罚分明!”秦大公子本能得维护英护卫,“若是都徇私情,那我靖宇大军不就如流寇一般了?”
 
“秦护卫说得有道理,只是祾儿,祾儿不忍心秋护卫受疼罢了。”祾儿小声说道。
 
“属下也心疼他啊,这军纪归军纪,情谊归情谊,寒儿执行军法以后,属下这不主动去关心秋护卫嘛,还把他的活儿都揽过来了,照顾小公子起居。”秦大公子说得正义凛然,其实他就是向来八卦一下自家王爷跟小公子这“一夜春宵”过得如何。
 
“倒是让秦护卫费心了,”小人儿舀着粥说到,“祾儿这里有冬钺就好,秦大公子事务繁忙,祾儿怎敢劳烦秦大公子。”
 
“不麻烦,不麻烦,这行军途中甚是无聊,能陪着小公子解闷,也是属下的荣幸了。”秦大公子笑道,看了看自家王爷正专注的批阅公文,从怀里掏出一只羊脂玉瓶,呈给祾儿,又悄声道,“这是‘风菊露’,不仅可以消肿止痛,还可以润肠生津,是世间难得的佳品。”
 
“谢过秦大公子,”小人儿接过玉瓶,说到,“可是不知秦大公子为何给祾儿一瓶伤药。”
 
“小公子身子难道没有哪里不适?”秦大公子笑道。
 
“不适?”吴小公子含着汤匙,微侧着头思考道,“没有啊。”
 
“没有?”秦大公子奇怪道,但是看到小人儿端坐在矮几前,似乎,好像真的没什么不适,“不应该啊,小公子昨晚睡得可好,身子可有疲乏?腰背可有酸痛?呃,呃,那里可有疼痛?”
 
“祾儿睡得很好,并无……”小人儿答着,似乎觉得哪里不对,登时俏脸嫣红,羞怒道,  “你!你!你!你都胡说些什么!祾儿跟王爷根本没有……”想了想似乎自己正在暴露什么,羞怒交加,无处发泄,顺手将手里的玉瓶朝着秦朗面门砸去。
 
“属下也是一片好心啊,小公子明鉴,小公子……”秦朗朗说得感天动地,看到自家王爷正意味不明得看着自己,忙道,“王爷交代的事儿属下还没办完,属下,先,告退了。”说着退出马车,留吴小公子一人在那儿恼羞成怒。
 
小人儿兀自气了一会儿,却发现在家王爷正意味深长得看着自己,一时羞涩难当,一张俏脸,都快埋进胸膛里去了,祁王看着自家小人儿红得几近透明的耳垂,不禁伸手拨弄几下,小人儿急忙转身,逃避祁王魔爪。祁王将小人儿拽进怀里,专心致志得逗弄手中的“玩具”,“怎么,祾儿跟本王还害羞?”
 
“没有。”吴小公子索性将脸全部埋进祁王胸口,闷闷说到。
 
“哦?是吗?本王看看。”祁王笑道。
 
“不要。”小人儿在祁王胸口拱了拱,撒娇道。
 
一帘帷帐,隔绝了一车旖旎……
 
马车外,秦大公子兀自陷入沉思,难道说王爷还没得手?不像王爷的风格啊!那是为什么呢?难道两人都不懂如何做?嗯,是了,该是不懂,王爷虽说自幼饱读诗书,可在这些图本该是不曾涉猎,再加上男子之事跟男女又有所不同,不懂也是应该了,若不是自己提前做了功课,自己又哪里知道这些。(秦朗朗,你暴露了,你是为谁做得功课呢?)本着为主上分忧的理念,秦大公子决定继续作死……
 
这夜,秦大公子特意等到深更半夜,抱着一摞书走到帅帐,悄悄问冬钺道:“小公子可安歇了?王爷可还在处理公务?”
 
“是秦大公子啊?”冬钺放下手中的活计,说到,“小公子睡下了,王爷还在看书。秦大公子可是找王爷有事?秦大公子稍等,容属下去禀报。”
 
“好的,有劳冬护卫了。”秦朗朗笑道。
 
话音未落,却见寒刀从内帐出来道,“秦护卫,王爷让您进去。”
 
“好的,好的,谢谢寒护卫!”秦大公子抱着一摞书册向帐内走去。
 
本来心中还甚是忐忑,见到自家王爷正在把玩着那日的‘风菊露’,秦朗朗瞬间觉得放心了不少,拜道:“参见王爷。”
 
“嗯。起来吧。”祁王并不看秦大公子。
 
“王爷,属下这几日偶然得了些图册,瞧着还不错,特献给王爷。”秦大公子说着呈上手中书册。
 
“是偶然得的,还是特意寻的。”祁王笑意明灭。
 
“王爷英明,属下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王爷的法眼。”秦朗朗忙道,“属下是看着王爷初得佳人,便想着送些个东西,凑个趣儿。”
 
“嗯,”祁王才不想承认他是故意放任秦朗朗去寻这些东西的,其实他也想看看自家小人儿羞涩的样子。看着书册旁的檀木匣子问道,“这又是些什么?”
 
“这个呀,”秦大公子打开匣子,得意道,“这都是属下近年来搜寻的脂、膏、霜、露,有的来自宫中,有的来自西域,还有来自南疆的,可都是世间珍品,闺房情趣,聊以助兴。”看到自家王爷脸色微黑,秦朗朗急忙解释道,“属下知道王爷龙马精神,这是给小公子备的。王爷体力不凡,而小公子又身子娇弱,情到浓处,难免会伤了小公子。再说,男子跟女子本就有所不同,若不用些滋润之物,那可是会血溅当场的。”
 
“对身体可有害处。”祁王脸色渐渐缓和。
 
“当然不会,不仅无害,还对身体有益。”秦大公子炫耀道,“王爷也知道,男子那处毕竟不是做这事用的,若不好好保养,怕是要伤了身子的。”
 
“可有保养的法子。”祁王问道。
 
“有些古籍医术上倒是有记载,不过军中从简,怕是难以找到,属下在京城倒是有些。”秦大公子思考道,“不过纵是有了方子,也要找些精通此道大夫验一验才好。”
 
“嗯,”祁王似是漫不经心得说到,“此事就交给你去办吧。”
 
“属下遵命!”秦朗朗拜道。
 
……
 
翌日,祾儿又睡到日上三竿,揉了揉朦胧的睡眼,看到自家王爷正靠在车壁上饶有兴致地看书,祾儿好奇,是什么书能让王爷看得如此兴致盎然,便爬过去偷看。一看之下,登时羞恼万分,急忙退开,他虽是没见过,却也知道那是些羞人的画儿。
 
看到自家王爷看得津津有味,不禁暗恼,却又忍不住好奇,偷偷瞄过去,不看还好,这一看,发现原应放置公文兵书的矮几上堆满了这样的画册,有些文雅的叫什么《玉树春色花》、《曲径通幽处》,也有些粗俗的直接就叫《龙阳十八势》、《男子合和图》等等……
 
小人儿急忙转回去,将脸埋进锦被里装睡,心下又羞又恼,自家王爷怎么,怎么如此,如此……哎……
 
祁王本就欲望难耐,看到自家小人儿的娇憨之态,火势愈旺,随手丢了画本,倾身向小人儿覆去……
 
第四十章
 
“启禀王爷,前方遭遇敌军!”马车外的回报打碎了满车的甜腻。
 
“传诸将车前听令!”祁王声音里浸满怒色,也是哦,这时候被打断,不怒才怪呢。
 
祁王撑身子,看着怀里的人儿,双眸依旧在燃烧,继而俯下·身子,紧紧抱住祾儿,平复心中欲·火,口中喃喃道:“让本王抱会儿……”
 
良久,方起身哑声道:“祾儿,前方又有战事。”
 
“祾儿知道,王爷去吧。”祾儿说着,把脸埋进祁王胸口,蹭了蹭,掩饰自己的不舍,“王爷,一定要,保重自己……”
 
“唔……”祁王闷哼,差点星火又起燎原之势,抬手把那颗不安分的小脑袋摁住,又道,“祾儿放心,寻常战役也不需要本王亲自上阵,不过要在阵前调度罢了,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倒是祾儿,本王虽然留冷剑、夜角守着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
 
“王爷放心,祾儿自会小心的。”小人儿起身道。
 
祁王再三叮咛后,下车会见众将,黑着脸安排诸事。或是王爷寒气太盛,周围众人都不禁打了个寒噤,不禁暗想,王爷这怒气从何而来啊?虽是路遇敌军,可是这尔棉氏部族不过是西北边境的一个小部落,往常也不敢轻易进攻我靖宇,并无世仇,不过是这次听令狄戎向我军发兵罢了,打退了也就是了,可以王爷现在这打法,那是亡国灭种、断子绝孙的打法啊……
 
秦朗朗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王爷下来的马车,似要穿透重重帘幕窥探车内的旖旎,不禁想起昨日送王爷的书本,暗自会意,这敌人来的可能不是时候啊,打扰了王爷的大事,难怪要被打得很惨哦……
 
大军已先行,留下辎重部队和右后军,护送粮草和祾儿,祁王还特意留下秦朗朗统领军队,怕敌人偷袭时群龙无首。秦大公子也不是那种见到战争就往上扑的狂热分子,留在这儿逗逗祾儿也乐得清闲。
 
“小公子可是起了?属下进去可是方便?冬钺备了早善,小公子可要用膳?”秦大公子隔着车帷问道。
 
“起了,秦护卫进来吧。啊,不对,不,不,你先不要进来,等会儿,等一下,祾儿还,还未整好衣冠……”祾儿看到满书案的画本书册,不禁慌忙整理,口中推搪着秦大公子。
 
良久,祾儿方允许秦大公子等人进入,祾儿搅着手中的碧粳粥,问道:“秦大公子怎么没去战场?”
 
“属下是特意留下护送小公子跟粮草的。”秦大公子笑得人畜无害,指着引枕下的半页书角问道,“这可是小公子新读了什么书?可否赏属下一阅?”
 
“啊!”小人儿看到自己刚刚藏的书漏了个书角,脸上烧起绯红,急忙道,“不,不是祾儿读的,是,是王爷。不对,也不是王爷读的。”
 
秦大公子看着小人儿的慌乱,心下了然,笑意越发意味深长,祾儿看着秦大公子一脸的不怀好意,负气道:“这都是王爷的机密文件,秦护卫还是不要觊觎了,偷窥军机要务,可是要杀头的。”
 
“奥?王爷的公文何时会藏在小公子的引枕后面了?”看到吴小公子面有恼色,秦朗朗不敢再逗弄,连忙改口道,“小公子说笑了,王爷的公文属下怎敢窥伺,属下还想着多活几年呢。”
 
小人儿虽是气闷,却也不好说什么,两人一时无话。跟王爷在一起沉默,祾儿倒也习惯,跟这个聒噪的家伙一起沉默,却让祾儿坐立难安了……
 
“秦,秦护卫,”祾儿思索着怎么打破沉默。
 
“哎,属下在呢!小公子有何吩咐?”还未等祾儿想好该聊点什么,这货已经急忙欢乐得答话了。(秦朗朗可不是祁王,需要祾儿找话题。他刚刚只是怕再说下去小公子便会恼了,是以沉默。这货,你给他个笑儿,他就能蹬鼻子上脸……)
 
“额,吩咐?没,没什么吩咐。”祾儿被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点不知所措,强自找话题说到,“让秦护卫陪着祾儿留在这里,实在是委屈秦护卫了。没能去战场,该是很遗憾吧。”
 
“遗憾?”秦大公子的大脑还真不跟祾儿是一个回路的,“这有什么好遗憾的,留下多逍遥自在啊,谁没事尽想着去战场厮杀啊,死不死先不说,关键它是真累啊!赶上千里追击,持久苦战,那是没日没夜的打啊,别说睡觉,连吃饭都来不及……”秦大公子吐槽道。
 
“可是男儿立世,不是应当跨马提刀,杀敌报国的吗?祾儿就梦想着醉卧沙场,马革裹尸。”祾儿辩驳道。
 
“一将功成万骨枯啊!那些所谓的不世之功,都是拿白骨堆出来的。而那些普通军士,也不过是战场上、马蹄下的肉泥,命如朝露。能从战场上活下来的,那都是见了无数死人的,那些昨天还跟你一起吹牛扯皮的袍泽,今日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那些前一刻还同你并肩作战的兄弟,回首间便成了四分五裂的肉块,所以自古以来,善战者从不好战。”风流俊逸、嬉笑怒骂的秦大公子,此时也拢上了浓浓的寒凉。所以说,不懂战争的才会崇拜战争,经历沙场的,对战争多是深恶痛绝。
 
“祾儿,祾儿是不怕死的,”小人儿讷讷道,“可是祾儿知道,祾儿如果硬要上战场,会给王爷舔麻烦,也会连累更多的将士为祾儿而死。所以,祾儿虽然向往,可是祾儿不会去的。不过,不是祾儿胆小,是祾儿不想累及将士。”小人儿又急切的解释道。
 
“哎呦,我们小公子越来越乖了,王爷回来肯定会好好奖励小公子的,”秦大公子本就不适合伤情的,这不,刚刚还满目沉痛,这时又坏笑着低声说道,“奖励到小公子卧床不起。”
 
“你!你!从没正形!”小人儿羞怒到结舌。
 
……
 
车辚辚,马萧萧,只剩祾儿自己在车里细数着无聊。已经是第三天了,也不知道王爷打得怎么样了,祾儿正想着,秦朗朗就跑来回禀了……
 
“拜见小公子!”秦大公子声音里透着轻快。
 
“秦护卫这会子怎么多起礼数了,快进来说,”祾儿忙道,“情况怎么样了?”
 
“禀小公子,这尔棉氏虽小,却也不是一两日便能拿下的。”看着自家小公子焦急的神色,秦大公子越发说得有条不紊,“不过,萧秦仪那阴损的家伙竟然突然出击,如一把利剑,直插敌人后心,敌人首位不顾,自乱阵脚。加上王爷本就打得狠绝,不想这才三日,便大败敌军,从此怕是再无尔棉氏啦。”
 
“仗打完了?我们赢了?那王爷什么时候回来啊。”祾儿最关注的还是自家王爷。
 
“这里到镇远关也不过一日路程,我们先去镇远关等王爷,王爷这会子也该是收拢军队向镇远关出发啊,哪里有再倒回来的道理。”秦大公子分析道,他可不敢再把小公子带到战场上去,虽是胜了,但是还有残部需要扫清,遇到了自己倒是不怕,万一吓到小公子,王爷还指不定怎么罚自己呢!
 
“好的,那我们快走吧!”祾儿急切道。
 
“这大军不是正行着吗?”秦大公子揶揄道。
 
“我,我是说快点走!”小人儿都快恼了,这秦大公子平日里挺聪明的,这会子怎么听不懂自己的话呢!
 
“好!快走!凌涯管着钱粮,他那里肯定有不少稀罕玩意儿,咱去抢来。”秦大公子笑道,“我们弃车换马可好。”
 
“嗯!”小人儿答得欢快。
 
……
 
秦朗带着祾儿一路疾驰,他们倒是比祁王先到达了镇远关。秦仪也还未回来,便只有凌涯迎他们先去驿馆休息。
 
祁王未至,祾儿等得甚是无趣。倒是小狼崽子抱着祾儿的退撒娇卖萌,其实养了两个多月,这货又贪吃,疯长得厉害,早已褪去了呆萌,这样撒娇,倒是像犯蠢。
 
“小公子好生厉害,竟把这草原之王养得如此温驯,若不是早已知道是雪狼,还以为是狗崽子呢!”梅凌涯抚着他的玉箫笑道。
 
“梅护卫这是说祾儿把雪狼养得失了狼性吗?”祾儿闷声道。
 
“哎呦,还不笨!”秦朗朗笑道,话未说完,雪狼崽子已经朝他扑来,秦大公子仗着轻功避过。
 
“小公子说笑了,这狼哪里就能失了狼性呢?属下不过是赞叹它竟如此听小公子的话。”梅大公子可不想被那畜牲追得满屋子乱飞,有失风雅。
 
“那是,大白只听我的,哦,好像还听王爷的。”祾儿骄傲道。
 
“其实狼的野性很难驯化,小公子还是小心为好。大白是因为睁开第一个见到的就是王爷,所以认准了王爷,而小公子身上又有王爷的气味,所以它也亲近小公子啦。”冷剑一本正经得解释道。
 
“小公子身上怎么会有王爷的气味呢?”冷剑本是正经解释的,被秦大公子这么一问,就变了味了。
 
吴小公子羞怒,尚未想到辩驳,一道冷冽的声音便划过大厅,“本王倒不知秦护卫竟有如此好奇心。”
 
第四十一章
 
“参见王爷!”
 
“参见王爷!”
 
“参见王爷!”
 
……
 
众人连忙拜道。
 
祾儿转身看到自家王爷,拔足欲向祁王奔去,却又硬生生收住脚步,兀自踟蹰……
 
祁王张开双臂,准备迎接飞扑过来的小人儿,却看到自家祾儿踌躇良久,也随众人跪下了。祁王苦笑,心意越发明了,自家小人儿却是越发矜持了。
 
祁王无奈,穿过众人,径直来到祾儿身边,扶起日思夜想的人儿,“往日本王归来,祾儿都是飞奔到本王怀里的,现下怎么跟本王生分了。”祁王说着捏了捏祾儿泛红的双颊。
 
“哪里就生分了?尊卑不可乱嘛!”祾儿虽是这么说着,却很自然得拍开祁王的手。
 
“还说不是生分了,都跟本王讲尊卑了!”祁王说着,附在祾儿耳畔轻声道,“可是这里人多,祾儿害羞了?”祁王说着横抱起小人儿向内堂走去。
 
“啊~”祾儿轻呼一声,欲挣扎下来,可哪里又抵得过祁王的力气,反倒让看戏者兴味愈浓,这下祾儿更是没脸见人了。
 
祁王坐在榻上,揽着怀里的人儿,想要诉说连日来的思念之苦,祾儿却鸵鸟似的把脸埋在祁王胸口,不肯抬头。
 
“起来吧,让本王好好看看,这里没人了。”祁王叹道,“多日不见,祾儿难道不想本王吗?”
 
“王爷知道外面人多,还……还……还抱我!”炸毛的小人儿猛然抬起头道,说着脸色又红了红,想往胸前藏,却被祁王抢先捧住。
 
“裬儿往日不也都是当着众人的面被本王揽在怀里吗?”自家孩子脸皮薄,祁王为自己未来的幸福生活感到担忧啊。
 
“往日裬儿敬重王爷,王爷也对裬儿爱护有加,可是裬儿并不知道,不知道……可如今,如今,裬儿……哎呀!王爷是知道的!”小人儿脸色绯红,负气道。
 
“如今裬儿怎样?本王不知道。”祁王继续逗弄小人儿。
 
“王爷,你,你,故意欺负裬儿!”小人儿恼羞成怒。
 
祁王赶紧顺毛,没错,就是真的顺毛,祁王有一下没一下得捋着裬儿的呆毛,说道:“好了,本王不逗你了。裬儿的心思,本王明白!可是裬儿,你我的关系变得更为亲近,那我们是不是也应该更加亲密才对啊?”
 
“可是,可是,那么多人呢,裬儿怕,怕人多口杂,对王爷名声不好。”裬儿耳尖依旧红红的。
 
“本王的事情,谁敢置喙!何况,这是本王大营,厅外的都是本王的亲信,本王待裬儿的心思他们哪个不知?是裬儿自己害羞吧?!”祁王无情得拆穿吴小公子的小心思,“难道裬儿就不打算与本王亲近了吗?”
 
“没,没有!”怀里的小人儿急忙否认,却又停住,耳朵都红得有些透明了,良久才别扭道,“私下里,私下里,裬儿都是,都是听王爷的。”
 
看着怀里诱人的人儿,祁王下腹一紧,欲·火便烧至全身,扑倒罪魁祸首的人儿,碾压嫣红的菱唇,舌尖扫过贝齿,攻城掠地,追逐瑟缩却甜蜜的小舌,肆意缠绵……
 
唇舌间的酥麻蔓延至全身,抽走了裬儿每一丝气力,软软得瘫在祁王怀里,任其取夺。肺里的空气愈发稀薄,裬儿眼前一片迷蒙,似真似幻……
 
觉察到小人儿的异样,祁王急忙松开小人儿,却看到杏眼里一片失神,惊回了祁王所有的理智,急忙给裬儿哺气。
 
“裬儿,吸气!吸气啊!”祁王拍打着裬儿的脸颊急道,说着又俯身向裬儿口中哺气……
 
“嗯~”小人儿终于回神,也恢复了呼吸,若不是祁王发现及时,吴小公子可能会成为被吻死的第一人啦……
 
祁王终于松了一口气,一把抱住怀里的人儿,指尖还在不自觉得颤抖,心中竟是几分后怕,几分失而复得的庆幸。但看到自家人儿一脸茫然,又好气又好笑,“本王的吻让裬儿沉迷到忘记呼吸吗?以后记得换气,小笨蛋!”
 
吴小公子终于明白了刚才发生了什么,羞愧难当,扭头掩饰自己的难堪……
 
祁王俯身,轻啄着祾儿鼻尖、眉眼,无限眷恋又小心翼翼,生怕一用力,眼前的珍宝就会碎了似的……
 
“禀王爷,赵将军和萧护卫大胜归来,求见王爷。”门外秋戈的声音打破了一室的静谧。(环环:我们家小祁想做点啥事的时候总是被打断哦……这样下去会不……啊~~——作者卒,全剧终。)
 
“前厅候着!”积火太盛,祁王很暴躁啊~门外众人小心翼翼得退下,生怕惊了屋里欲求不满的王爷。
 
祁王蹭着祾儿额发,方欲继续,身下的小人儿却被刚才的对话扯回了清明,推着祁王胸口说道:“王爷,军务重要,让赵将军他们等着终归是不妥,况且,这青天白日的,王爷您……”小人儿说着耳尖越发泛红。
 
“本王既要背这荒氵壬无道的名声,不做点什么,岂不是辜负了这骂名?”祁王看着自家红得跟虾米似的小人儿,趣味正浓。
 
“王爷,您,您……”小人儿羞恼,“祾儿可不愿做这祸水!”固执得推开祁王。
 
“好,听祾儿的。”祁王无奈,自家祾儿倒是有班婕妤之贤,起身整理衣物,向祾儿伸手道,“祾儿随本王一起吧。”
 
“王爷商议军务,叫我去做什么!”吴小公子扭身道。
 
“本王想时刻看到祾儿。”祁王的情话讲得一本正经。
 
“军国大事,祾儿怎能窥伺!”小人儿郑重说到。
 
“无妨,他们该是汇报战果,也无甚机要事务。”祁王固执得伸着手,继续说道,“况且,祾儿纵是听了,也不懂。”
 
祾儿整好衣襟正欲搭上祁王的手,听到祁王调侃,把手甩在身后,兀自向外走去。
 
祁王急忙追上,固执得牵住小人儿,祾儿扭身挣脱,看到门外侍卫正看着自己,也不好再强行甩开,便一路别别扭扭得被祁王牵到前厅。
 
“说说吧,急着见本王所为何事。”祁王跨进厅门便开口道,声音里虽无怒意,厅里众人却明显感觉到自家王爷的不爽。
 
“回禀王爷,末将与萧军师率军攻打拓跋氏,我军大胜,拓跋王送来降表,愿向我靖宇称臣纳贡。”赵牧拜道,“浴浑氏也为我军威所摄,送来国书,愿年年称臣,岁岁进贡。还请王爷定夺。”
 
“睿王大军现下如何。”祁王问道。
 
“回王爷,睿王部为我军重创,仅剩几千残兵,向西北逃窜。属下认为,大漠深处,危机四伏,大军追击,是为不智。”萧秦仪答道。
 
“属下认为,派一支精兵轻骑,纵横千里,彻底消灭敌人也不无可能。”赵牧提出异议。
 
“茫茫大漠,先不说风暴、水源,你我这些不熟悉的人进去,怕是连路都找不到,一路下来,不知要投入多少精骑。纵是侥幸找到敌军,怕也损失惨重,战争也是讲求投入和收益的,这仗打着不划算。”梅凌涯不愧是管钱粮的,算计精准。
 
“可是除寇勿尽,若是等他们休养生息反扑回来,边关又遭烽火,民不聊生,这岂不是纵虎归山吗?”赵将军据理力争。
 
“这几年连年征战,本就国库亏空,若是这一批批大军再投入大漠,强征暴敛,怕是不用等敌人反扑,中原地区早已义军四起啦,那才是真的民不聊生啦。”萧秦仪叹道,“更何况东有北齐,南有强陈,无一日不对我靖宇虎视眈眈,我们不得不防啊。”
 
“虽是萧军师说得有理,可王爷不就是要平北齐、荡南陈,建我靖宇不朽盛世吗?怎会容得狄戎在侧榻酣睡?”赵牧担忧道。
 
“盛世从不是穷兵黩武可建的。狄戎既已是穷寇,便就不追了,留作警醒我靖宇君臣勤勉的钟吧。”祁王淡淡开口,“受拓跋、浴浑降表,秦仪拟定相关受降事宜,既是城下之盟,就不用太客气。凌涯拟奏章急送京都,准备班师回朝。”
 
“遵命!”
 
“遵命!”
 
“遵命!”
 
……
 
待众人退下,祾儿才好奇问道:“王爷,我们真的无法深入大漠吗?您不是说过梅护卫已拿到了漠北详图吗?”
 
“漠北详图是祁王府治下车马行的往来商旅同王府暗探共同绘制,却也大多是行商所致之处,而黑沙漠深处,变幻莫测,哪里会有地图,都是根据经验探路。”祁王跟祾儿在一起时显得格外放松,“不过,若是秦朗跟秦仪带兵,也有七成胜算。”
 
“那王爷为何退兵?建立万年盛世不好吗?”祾儿继续追问。
 
“盛极必衰,从未有什么不朽。若真是中原一统,四海无敌,放马南山,铸剑为犁,怕用不了几年,我靖宇必军力衰败,政治腐朽,到时候不管有无狄戎,这些臣服的小部落怕是都要分一杯羹。敌人从不是唯一固定的敌人,你若强盛,万国来朝,你若衰败,皆是豺狼。”祁王抚着小人儿脸颊说到,“况且,飞鸟尽,良弓藏……”
 
“王爷……”吴小公子在祁王怀里蹭了蹭,用最稚嫩也最本真的方式安慰着自家王爷。
 
“祾儿乖,本王无事。”祁王揉了揉祾儿额发说道。
 
第42章
 
“王爷,英护卫有紧急事情求见。”秋戈的声音打断了原本的温存。
 
“传!”声音里蓄满怒意。(环环:小祁,淡定,面瘫人设不能崩啊!)
 
“参见王爷!”英寒、秦朗、秦仪、凌涯齐跪拜道。
 
“何事让你四人一起见本王。”祁王看到刚走的秦朗三人竟跟英寒一同回来了,问道。
 
“禀王爷,京城传来重要情报。”英寒看了看祾儿,咽下剩余的话。
 
“王爷,祾儿去看看晚膳准备的如何了。”吴小公子难得的机灵到。
 
“嗯。”祁王微微点头道,看祾儿出去,方又开口,“说吧,什么事还要背着祾儿。”
 
“回王爷,京城密探来报,吴小公子并非吴御史的孙子,而是原五皇子靖凌。”英寒声音波澜不惊,抛出的话确是石破惊天。
 
“什么!”祁王惊道,随后又沉声道,“说说具体情况。”
 
“回王爷,属下手下的密探尊王爷密令在江南一带探寻吴小公子事宜,吴老御史做得很真,真有一家江南大户去年惨遭强盗灭门,而此家老爷确实曾有个妹妹未婚生子,从时间、事件上讲都是对的上的。”梅凌涯说到,“可这家人除了逃到京城的余婆婆和吴小公子,无一人生还,也无法确定二人身份是否属实。可是这吴小公子出现的时间跟掖庭失火的时间也相吻合。”
 
“而且,王府在宫中的密探发现了当年如妃的贴身侍女醉君,她并未身亡,而大火后找到了两具尸体,属下以为此中必有蹊跷,遂继续追查,掖庭失火当晚曾有运泔水的车落锁后出过皇宫,据当晚守门的军士说,泔水桶是冯衍打开检查的,而且当夜的更夫表示曾看到宫里的泔水桶被吴府的马车截获,从桶里出来两个人,上了吴府的马车。”英寒道。
 
“你们就凭这些猜测吗?”祁王愠道。
 
“王爷息怒,我们曾想从醉君姑娘身上下手,可是念及她是可能是吴小公子的人,不好用刑。”没凌涯解释到,“不过我们萧护卫炸出了真相。”
 
“嗯,”祁王冷声道,“直接说真相吧。”
 
“是,”萧秦仪答道,“那夜,五皇子身边的小太监代替了五皇子,被刺客所杀,醉君姑娘确实在吴御史的帮助下带着五皇子逃出皇宫,五皇子被吴老御史救走,醉君姑娘怕众人不见她的尸体,便怀疑五皇子的死,遂又回宫赴死,不巧宫人却将宫女汀兰的尸体认作醉君,而醉君便偷偷活下来,汀兰本是皇后安插在留云轩的眼线,她的失踪便被皇后压了下来,不过皇后一只追查汀兰下落,怕事情败露。”
 
“那就给她一具汀兰的尸体。”祁王问道。“醉君好好照料,其余知情者可在?”
 
“都已经被控制起来了。”英寒答道。
 
“继续追查知情者,宁可错杀,不能放过。本王不想有人知道此事。”祁王说到。
 
“是!”众人答道。
 
“王爷,醉君姑娘还透露,五皇子便是王府多年寻找之人。”英寒又道。
 
“本王知道,”祁王道。
 
“王爷您知道?”秦朗惊道。
 
“本王也是大火后知道的。”祁王起身说到。“没事就退下吧。”
 
“王爷,”萧秦仪踟蹰道,“你这是掩盖此事真相?可是此事若是暴露了,不仅小公子会丧命,怕是王府也难逃干系。”
 
“萧秦仪,你这什么意思?难道让王爷把小公子交给皇上处置吗?你也不看看小公子是咱王爷什么人?”秦朗忙道。
 
“若小公子只是吴府公子,王爷收了小公子确实无妨,可是如今小公子是五皇子,王爷再,再如此,怕是不妥……”萧秦仪谨慎道。
 
“无论他是何人,他都是本王的。”祁王字字掷地有声。
 
“王爷,这可是欺君之罪啊,何况当初掖庭大火本就蹊跷,怕是当今圣上也不想留他。更何况,将来无论哪个皇子登了大宝,怕都是容不下小公子。”
 
“容不下?那本王就将祾儿扶上宝座。”祁王淡然说道,却在都城上空炸开一道惊雷。
 
“属下誓死追随王爷!”厅下四人齐齐跪倒。
 
自家王爷素来无心权势,几人虽是死心追随,但毕竟年轻,胸中自有一番雄心壮志,王爷此时之言,无不让诸位热血沸腾。不过,此番回京,怕是又要风起云涌了……
 
祁王虽是不在意祾儿是何身份,他想护的人,凭是谁也动不得分毫。郁结在他心里的是祾儿竟未曾告诉自己这些,难道还是信不过自己吗……
 
“王爷,您怎么不吃啊?”祾儿咽下口中的醉蟹,看着发呆的祁王问道。
 
“嗯。”祁王象征性的夹了一口茄子,慢慢嚼着。
 
“王爷可是有什么心事?”祾儿终于放下自己心爱的食物,注意到自家王爷的怪异。
 
“没什么。”祁王答道,却终是忍不住又问道,“本王听说祾儿是从江南而来寻得吴御史的,不知祾儿在江南的日子如何?”
 
“不瞒王爷说,祾儿自己也不记得了,祾儿初到京城时淋了一场大雨,高烧过后,以前的事情都不太记得了。”吴小公子挠挠头说到。
 
“哦。”祁王心中暗叹,还是信不过本王吗……
 
靖宇三十七年,平拓跋,灭斛律,吞尔棉,逐狄戎于漠北,受拓跋、浴浑降表,靖宇北征大胜,班师回朝……
 
旌旗猎猎,大军急行。祁王虽是与往日无异样,却又似乎跟往日不同,似乎更加沉闷了……
 
“哎,秋戈,这两日王爷跟小公子没吵架吧?”亲朗朗悄悄拽住秋戈问道。
 
“没有吧,只是这几日王爷都批阅公文到很晚,小公子都睡了,王爷才睡。”秋戈也觉察到气氛诡异了。
 
“那就奇怪了,王爷也不像是生气,更不同于上次的欲求不满,只是莫名的骇人。”秦大公子叹道。
 
“小公子这几日也情绪不佳,都没怎么吃饭。”秋戈有些为难道,毕竟他照顾祾儿起居。
 
“似乎王爷在有意冷着小公子呢,以往王爷都是陪小公子乘马车的,如今却都是自行骑马。”秦大公子继续道。
 
“属下瞧着不像,王爷同小公子讲话并无异常,还时常关注小公子日常饮食起居。”秋戈自己也疑惑。
 
“秋护卫,不好了,小公子晕过去了。”这边还未说完,冬钺跑来喊道。
 
“快,去传军医,”秋戈慌忙安排,“有劳秦护卫去禀报王爷,属下去守着小公子。”
 
一阵兵荒马乱,大军扎营,众军医守在榻前迎着祁王冰冷的眼神擦冷汗,“回王爷,小公子是突然高热引发晕厥。”
 
“怎么会突然高热。”祁王冷声道。
 
“王爷,前几日您在外帐批公文,小公子都披着衣服在榻上看书等您,这夜里风疾,怕是伤了风寒,再加上这几日小公子心绪不佳,饮食也不甚规律,所以才……”秋戈急忙跪下说到。
 
“怎么不告诉本王。”祁王眸色深沉。
 
“小公子说不妨事,不想让王爷担心。”秋戈嗫喏道。
 
“你!”祁王气结,转身对军医说,“情况怎样。”
 
“若如秋护卫所说,倒是可能引起发热,却不至于如此,小公子是湿邪入体,怕是以往也有过这样高热不退,伤及根本,这次不过是又引发了而已。”苏军医说到,“不过王爷也无需担心,老夫先为小公子施针,再辅以汤药便可无碍,不过这病三分治七分养,还须好好调养才是。
 
“有劳了。”祁王终于松了一口气。
 
“王爷,说到小公子这高热复发,可得谨慎,属下听寒儿说吴小公子在京郊小院时便发了高热,还是京城名医施一针救治的呢,不过小公子却烧坏了脑子,忘了以往的事情。”秦大公子提醒到。
 
“怎么不早说!”祁王怒道,原来那日祾儿不是敷衍本王,他是真的忘记了,不是信不过本王……
 
祁王心下懊悔,自己不该与祾儿赌气,可越是在乎,越是幼稚……
 
施针完毕,众人退下,祁王揽着祾儿小心翼翼得喂着汤药,看着小人儿因高热而嫣红的脸颊,无限愧悔……
 
夜悄然而过,祾儿从朦胧中醒来,看到揽着自己的祁王,这几日的委屈涌上心头,不禁杏眼里蓄满泪水。
 
“祾儿可还是难受?”小人儿一动,祁王便被惊醒,看到祾儿泪眼婆娑,急忙问道,说着抬手搭在祾儿额上,试着温度。
 
“不难受了。”小人儿腻着哭腔道。
 
“是本王让祾儿受委屈了。”祁王也察觉小人儿高烧退了,遂拥着祾儿说到,转身又对外喊道,“传军医。”
 
秋戈急忙带来军医复诊。
 
“回王爷,高热退了,便也无碍了,只要按时用药,好好将养,定能去除病根。”老军医答道。
 
“嗯,有劳苏军医。”祁王说到,随后下令,“传令全军,就地休整。”
 
“是!”
 
……
 
祁王精心看护,祾儿不久痊愈,大军拔营,直奔都城。祁王拥着怀里的人儿,看山河匆匆而退,时光静静开落。
 
而京城,迎接他们的或许又是一场阴谋诡谲……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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