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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记——南北逐风

 文案:

 
强大霸总(误)向导攻X小狼狗哨兵受,有年龄差,年上养成,破镜重圆带球跑,HE。
 
虽然各种八点档狗血剧情上线但本质上是个小甜文,不虐!好人一定要认真听我发言,枪在手,跟我走。
 
内有OFO,食用愉快,及时行乐。
 
第1章
 
布瑞尔小镇位于K10星大陆的最南端海岸线上,小镇上的人口不多,也没有处在贸易线上,不怎么发达,在偌大的版图上非常的不起眼。拜温柔的气候所赐,小镇由内而外散发着懒洋洋的气息,居民们也乐得这样安逸的生活,鲜少有什么大事儿发生,每个人都重复一日又一日的生活。
 
而这天,安静的小镇忽然热闹了起来,街道四处张灯结彩,迎接着远道而来的贵客。
 
上午阳光比不得夹道欢迎的群众热情,车队从小镇外一路驶向政府大楼,居民们远离北方战场和王都,有人终此一生都未见过如此盛大的场面。
 
科林将军坐在车里落下车窗同民众们亲切友好的打招呼,女人们为他着迷的发疯,欢呼声更加热烈,人群中发出阵阵讨论的话语。
 
“那就是黑暗哨兵么?好威风啊!”
 
“听说将军已经强大到不需要向导的指引了。”
 
“可是我怎么听说他身边儿有一位伟大的向导,就是指挥官大人,你知道的,这次前线战斗大获全胜就是这位大人的功劳……”
 
“他这次没有跟将军一起来么?可真是一个活在传说里的人物呀!”
 
以诺被人群挤的跌跌撞撞,他抱紧了怀里的牛奶罐,觉得还是不要瞎凑热闹赶紧回家比较好。半个小时前,他从菲尔那里出来经过这条回家的必经之路,可早就给负责安保的哨兵们围了个水泄不通,他就犹豫了片刻便身不由己了。
 
好不容易从人群中突破出来的以诺喘了口气,这大概消耗了他很多体力,只得脚步发虚的扶着墙壁慢慢绕路回家。
 
“大概再有一到两次,你的印记就会完全退化到跟胎记差不多了。”菲尔指着他脖颈后面的一个标记说,“到时候没人会怀疑的。”
 
以诺从床上起来,刚刚接受过治疗的他脸色有些惨白,问道:“不可以完全消除么?”
 
菲尔耸肩:“怎么可能?哨兵和向导的绑定除非一方死去,否则永远不会消除的。本天才钻研一生才想到替你消减的办法,你不要得寸进尺啦!”
 
“哪里有一生?”以诺笑道,“撑死四年,哦不,或者五年?”菲尔是五年前他初到布瑞尔时认识的第一个人,一个无牌照的医生,不正经起来简直是一个江湖骗子,喜欢研究奇奇怪怪的事情,并以此自称为科学天才。
 
菲尔五根手指张开,夸张的对以诺说:“小莱都五岁了!你都不用心记时间么?”
 
“啊,小莱。”以诺从床上跳下来,匆忙的蹬上鞋子,“我要回去看他了,把他一个人放家里太久了。”
 
“桌子上有一个牛奶罐,是我给小莱的。”菲尔随意的指了指。
 
“他已经五岁了,不需要喝牛奶了。”
 
“可是他连个正式的名字都没有。”菲尔说,“一直叫乳名,当然还是小孩子了!”他顿了顿,忽然又说:“小莱都这么大了,要上学了,你怎么打算的?”
 
以诺不以为意地说:“什么怎么打算的?”
 
菲尔下意识的看了看门口,靠近以诺,低声问道:“他有觉醒的迹象么?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不是个普通小孩儿,而是可以觉醒成哨兵或者向导的孩子,毕竟他聪明的简直不像话。一旦被发现,会直接带去王都的学院学习的,而你……”
 
“不会。”以诺斩钉截铁地说,“他是我的孩子,我最了解他。”
 
外面的喧闹声似乎隔着好几条街都能突破重围冲撞到他的门上。以诺回家插好门栓,决定今天放假一天,毕竟看热的人都那么远,还会有什么闲得无聊的光顾他这本来就生意清冷的小杂货铺呢?
 
这是一栋二层小楼,不是小镇里什么鼎好的位置,夹在两栋比它高的楼的中间,有些可怜。当初以诺用身上仅有的钱盘了下来,一楼是个杂货铺店面,没有招牌,但是什么都卖。二楼是他和小莱的家。
 
若是他自己一个人独居,那么一间小店大概可以支撑他的温饱,可是他还有个孩子,这就显得远远不够了。以诺什么生活技能都没有——确切的说,他所会的东西都不是用来赚钱的。没办法,他只能每年农忙的时候去帮忙收成,开海的时候去渔船上打工。他应该感谢他来到了一个尚未开化的落后小镇,远不是北方那些连街上打扫卫生都是用机器人的高科技繁华都市,叫他还能靠出卖体力谋求一份酬金。
 
以诺能身兼数职,实在忙的抽不开身的时候会把小莱托付给隔壁的大婶照看,他性格很好,又老实肯干,周围的邻居都很喜欢他,偶尔也会询问关于孩子母亲的事情,但大多数还是叫他不要太过操劳,就算再年轻也禁不住这么折腾的。
 
这时候以诺就会笑着点点头,心领对方的善意,但是并不会停下来。
 
因为他不是普通人,他是个哨兵。
 
伊瑞尼斯在休息室里闭目养神,从前线下来之后他就没有好好休息,此处是最后一站,他心里盘算的是这次战争的胜利大概边境还能再安定个十几年。
 
本该是个尘埃落定的结局,他马上就可以放假了,但是不知为何,自从一踏上这个小镇,伊瑞尼斯的心情就一直迷茫忐忑。甚至连他的向导能力都无法帮助他从这份纠结中走出来,这真是少见的情况。
 
科林回来了,见伊瑞尼斯蹙眉半躺在沙发上。他走过去拍了拍挚友的肩膀,关心的问道:“身体不舒服?”
 
伊瑞尼斯睁开眼睛,一双眼眸漆黑如墨,他没什么表情,摇了摇头。科林坐在他一旁,继续说:“回去之后指不定又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不如在这儿多留几天吧,我听上这里有个滨海温泉很是不错,去放松一下?这两年战场生活,你绷的实在太紧了。”
 
“还好。”伊瑞尼斯惜字如金。
 
科林觉得这人真是刻板无趣,原来怎么不见这样?他仔细回忆,似乎是那个小哨兵消失之后,伊瑞尼斯就愈演愈烈了。他是最强大的向导,无论是自己还是他人,伊瑞尼斯都能控制在完美精准的程度上。可那一次,科林记得很清楚,他因述职的关系在王都停留了一段时间,清晨时分他感受到一阵强烈的窒息感,不过多时,他就收到了伊瑞尼斯侍从的消息,说他的挚友出事了。
 
随即科林想到了之前的不适,匆忙的赶去了伊瑞尼斯家,原来伊瑞尼斯无法控制自己的精神力,暴走了。
 
那次事件很严重,王都包括哨兵学院在内的哨兵们或多或少都受到了这个向导精神力的影响,连他们的向导都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哨兵们陷入痛苦。后来的解决办法是,政府宣布限制进入精神危险状态的伊瑞尼斯的人身自由,即便他出身贵族,即便他地位崇高。
 
两年之后他解封,独自恢复了一年,边关战事吃紧,科林向他提出了帮助请求,他就去了,一走又是两年。
 
“我觉得事情也该过去的差不多了。”科林旧事重提,一半是因为不忍看好友沉浸痛苦之中只能靠战争自救,一半是受伊瑞尼斯父母的委托,让他劝导伊瑞尼斯,“要不然你提出解绑申请吧,就当他已经死了……哨兵那么多,那小子又不是最出色的。”他觉得这话题有点沉重,后面就开起了玩笑,毛遂自荐说:“再不济还有我呢,地表最强哨兵,你觉得……”
 
“我觉得你还是闭嘴吧。”伊瑞尼斯冷冷撇了他一眼。他当然知道科林是在闹着玩,但是一点也不好笑。“天高皇帝远,我可以拥有人身自由的去外面走走么?政府大楼真的是太闷了。”
 
他站了起来,一身挺拔贴身的军装,黑发梳理的整整齐齐,英武倜傥,满眼冷漠。科林一抖,觉得这位成熟稳重的向导气势压他几分,叹了口气,说:“当然可以。”伊瑞尼斯转身就离开了,科林冲着他的背影喊道:“不过我觉得你应该换身行头,毕竟这么大岁数的人了,穿军装可能泡不到什么软妹了。女孩儿们喜欢长相风流年轻男孩儿,比如那些电影明星,我们这种当兵的大概真的没前途吧……”
 
伊瑞尼斯觉得科林聒噪,理都不理,直接消失了。
 
他漫步在傍晚的小镇街道上,夕阳西下,热闹退去了,温度也退去了,海风温柔舒爽,顺着滨海的小路走一走,听着远处的海浪声,伊瑞尼斯觉得自己平静了许多。
 
小镇上的人和车都不多,马路就成了孩子们的天堂,童年时期可以肆意的彼此追赶大闹,大家都是如此,也不会招惹过多的麻烦。伊瑞尼斯走着,身边就跑过了一群小孩儿,小的大概五六岁,大的有十岁上下,大的带着小的玩打仗,都是男孩子们喜欢的游戏。
 
“小莱快跑!他们追上来了!”一个比较大的孩子冲着后面的小孩儿喊,“可不能被抓到!即使牺牲都不能当俘虏!”
 
“等等我!”小孩拼命的喊,好像眼中真的有什么革命意志一样。
 
伊瑞尼斯觉得好笑,毛都没长齐的孩子哪儿知道真实残酷的战场?所以这样的话从他们口中说出来充满着微妙的童趣。他本想让开一点,不给那个叫“小莱”的孩子挡路,只是他刚向一边儿迈了一步,小莱一边儿跑一边回头看,没看前面,一头撞了上去。
 
他手中高举着从别的小伙伴那里获得的战利品棒棒糖,舔了还没几口呢,也黏到了伊瑞尼斯的裤子上,自己也狠狠摔了一跤。
 
其他人见小莱闯祸了,又是个看上去高大的男人,小孩子怕被责怪,一窝蜂的全跑了,就剩下小莱一个人坐在地上。他似乎比同龄的孩子都坚强一点,膝盖磕破了也没哭,而是从地上爬了起来,老老实实对伊瑞尼斯说:“叔叔对不起。”
 
伊瑞尼斯就算再怎么性格冰冷乖张也没法儿对着一个孩子发脾气,他看了看自己的裤子,尽量保持语气平淡的对小莱说:“没关系。”
 
小莱一张小脸皱在了一起,低头想了好久,才对伊瑞尼斯说:“我可以帮叔叔洗干净。”
 
伊瑞尼斯诧异道:“你会洗衣服么?”他本以为这么大的孩子还是天真烂漫嚼糖的年纪,对这副小大人的口气颇感意外。
 
“嗯!”小莱说,“我爸爸教我的,他说男子汉,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
 
“不必了。”伊瑞尼斯拍了拍小莱的头,“快回家吧。”
 
小莱又看了他一阵儿,确定伊瑞尼斯不会找他麻烦,也没有再说别的,扭头就一瘸一拐的往往反方向走。伊瑞尼斯看着这个小小的背影,忽然和记忆中的某个影像重叠,那个人刚刚被他从战场上捡回来的时候也是这么大点,小小一只,可十分倔强。
 
“等等!”伊瑞尼斯叫住了小莱,长腿迈开两步就追了上去。他半蹲下来与小莱目光平视,小莱以为他忽然变卦,有些惴惴不安,伊瑞尼斯说:“我住的地方很远,这副样子回去可不太好,你既然会洗衣服,不如帮我清理一下吧,你爸爸可能也应该教过你闯了祸要承担责任吧?你家在哪儿?”
 
他觉得这个孩子受了伤,走回去有些可怜,便抛出这些说辞,本意是想送他回去的。小莱却当真了,指了指前面,说:“就在那个巷子里。”
 
伊瑞尼斯一把抱起来小莱,说:“带路吧。”
 
他们七拐八拐的绕了许久才绕到一个不起眼的门脸前,小莱跳了下来,拿着钥匙开门把伊瑞尼斯迎了进去。伊瑞尼斯环顾四周,是个简陋的铺子。小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搬了一把椅子过来,示意伊瑞尼斯坐下。
 
确实他的身量在这狭小的空间里非常瞩目了,对小孩儿也不友好。
 
伊瑞尼斯眼睛不由自主的又瞟了一圈,房子虽然破旧,但是收拾的仅仅有条,更让他无法忽视的是,他从一进来之后,本该平静的内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很焦躁,像是急于求证什么一样。
 
这感觉很不好,他把孩子送了回来,觉得自己不应该逗留,打算告别离开了。
 
“叔叔,喝水。”小莱忙里忙外的亦如招呼客人一样的给伊瑞尼斯端了杯水。玻璃杯刷的很干净,窗外夕阳的余晖照了进来,折射点点星光。
 
“不了,我想我该……”
 
“小莱你回来啦!”大门转动,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爸爸买了鱼,我们晚上炖着吃好不好?”
 
伊瑞尼斯的脊背瞬间绷直,身上像是过电一样,面前的玻璃杯照出了身后的人影,模模糊糊的,但是在他的意识中却无比清晰。他不可置信的僵硬的回头,看到了声音的主人。
 
而对方也傻了一样,手里的东西离开了依托,失重的全都掉在了地上。
 
第2章
 
“以诺……”
 
短促的音节从伊瑞尼斯口中泄了出来,纵然他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精神力,可是此时此刻他无法控制自己僵硬的身躯和微微颤抖的双手。
 
以诺比伊瑞尼斯率先恢复正常,他如风中猎豹一样迅速的跃到了小莱身前,以一种保护的姿态把小莱完全挡住。他的双目凶狠的盯着伊瑞尼斯,口中却对小莱说:“回楼上去。”
 
“可是,爸爸……”
 
“听话!”以诺的口气加重。
 
小莱从未听到过以诺如此严厉的口吻,再加上他刚才被以诺的速度吓到了,小脑袋瓜转不过来,只得遵循爸爸的话回去了楼上并关上了房门,以此向以诺确认自己很乖。
 
一楼里只剩下以诺和伊瑞尼斯两个人了,气氛说不上的奇怪,剑拔弩张。伊瑞尼斯在努力整理自己的精神世界,而以诺脑子里的东西要比他简单的多。他的五感通达,所处环境又是自己最熟悉的地方,快速的判断了自己与伊瑞尼斯的位置关系,暗暗估计若是真的动手,自己的胜算有几分。
 
他是个哨兵,理论上用武斗应付向导不在话下。只是眼前这个向导……以诺的嘴唇动了一下,露出了如同进入战斗状态的野兽一样的眼神。
 
伊瑞尼斯轻轻呼了口气,他的手掌微微抬起来了一点,目光看向虚掩着的大门,头一歪,门就紧紧的关闭了,这种事情对他而言小事一桩。他没以诺那么夸张,平复下巨大的情绪刺激之后,伊瑞尼斯恢复了之前的状态,甚至有些轻松的坐下了。他的手握在玻璃杯上,指腹有节奏的点着,率先开口说:“原来你在这里。”
 
以诺没说话,动作也没有改变过。
 
“你打算这个样子与我对峙到什么时候?”伊瑞尼斯继续说,“就这样欢迎因自己不告而别失散五年的丈夫?我可从来没教过你这些,以诺。”
 
“够了!”以诺脱口而出,他也被自己这一声吓到了,转而暗暗对伊瑞尼斯低吼,“你想干什么?”
 
“我倒是想问问你。”伊瑞尼斯的语气温度骤然下降。以诺防备抵触他的样子冲淡了他的思念,反而让他觉得有些愤怒。他站了起来,往前迈了一步,房间里的瓶瓶罐罐“嗡”的震了一下。伊瑞尼斯逼近以诺,质问道:“为什么离开?”他没有加上那个“我”字,因为这会把他置于一个非常卑微的位置。
 
以诺随着伊瑞尼斯的动作往后退,脚后跟碰到了第一层台阶,陈设震动的声音越来越大,他知道伊瑞尼斯很生气,但是他不知道在伊瑞尼斯愤怒的爆发里他能有几分赢面。以诺眼睛转了一下,猛然出击,手肘捅向伊瑞尼斯的胸口把他撞了出去,自己则往二楼狂奔。伊瑞尼斯很快从突袭中反应过来,他的精神触丝比以诺的腿快,瞬间像是绳索一样绑住了这个企图逃走的哨兵。
 
以诺的身体滑下了楼梯,他想用力挣扎,但是很可惜,他挣不过这个向导——特别是,他们仍旧有绑定关系。
 
伊瑞尼斯弯下身子,用手钳住了以诺的下巴,说:“你真的不打算向我说清楚?”
 
以诺咬紧牙关,他极力的控制自己身体,像是拼了命一样的艰难抬起双手握住了伊瑞尼斯的手腕,说道:“放……放了我……”
 
“放了你?”伊瑞尼斯苦苦一笑,“我才刚刚找到你呀。”他一动,以诺的手却抓着他,这叫他皱起了眉头,想到什么似的把以诺翻了过去看他脖颈后面的标记。这是他们彼此绑定成为灵魂伴侣的标记,是只有唯一除非死亡才能把他们拆散的信物。以诺是被他从小带大的,故而标记是伊瑞尼斯的族徽,颜色也因伊瑞尼斯近神的力量而呈现金色。可是现在,那枚光彩耀眼的标记,已经变为了肉色,像是胎记一样印在以诺的皮肤上。
 
伊瑞尼斯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那个标记仍然如初,可是绑定效果确认不如当年,以诺进门之前他都没感觉到是以诺,而现在他无法全力控制以诺。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事情,很过个可能性在他的大脑里出现,他抬头看向二楼,起身就要往上走。
 
以诺不知哪里来的力量,也许是伊瑞尼斯混乱的思绪减弱了束缚,他爬起来抱住了伊瑞尼斯的腰阻挡对方的前行,伊瑞尼斯双手按在以诺的手上,用精神力压制这个疯狂的向他攻击的哨兵,冷声道:“那个孩子,是谁的?”他转头,目光直视以诺,眼神中压抑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神态,“帮你解除绑定……的人?”
 
“这与你无关。”以诺抱着伊瑞尼斯用力向后倒去,两人狼狈的从楼梯上滚下,以诺把目之所及之处能拿到手的东西都丢向了伊瑞尼斯,那些物件飞速接近伊瑞尼斯,但是在距离他非常近的位置纷纷直线坠落。以诺翻去了架子边摸到了一把剪刀,还未亮出,就被伊瑞尼斯用意念软化成了一滩铁水。以诺无计可施,破釜沉舟一般的解放了自己的身体,一只巨大的霜狼从他的背后咆哮而出,凶猛的扑向了伊瑞尼斯。
 
伊瑞尼斯记得那只霜狼,它是以诺的精神体,跟以诺一同长大。
 
第一次见到以诺的时候,是伊瑞尼斯十七岁出任务的时候,那时他已经展现了无与伦比的精神力量,是整个向导工会最为年轻的指挥官,可以同时指引多名哨兵。他们在边境执行任务时发生了武力冲突,对方盘踞了一个小村落并以村民为要挟。尽管做了最大的努力,当战斗结束的时候,整个村子变得非常安静,被死亡笼罩,无人生还。他与其他人一起清理战场,在一群死人堆里捡到了一个瘦弱的孩子。
 
这个孩子被出于人道主义带了回去,但伊瑞尼斯觉得,在那些哨兵眼中,这个孩子所处的位置更像是一个战利品。他觉得他可能三岁左右,可当他问起的时候,孩子非常平静地说自己有五岁了。
 
他又问他的名字,孩子摇头。
 
无名无姓,极度营养不良,徘徊在死亡边缘,却像个野草一样顽强的活了下来。伊瑞尼斯端看这个小孩儿,才发觉他也一直在死死盯着自己,非常镇定,完全没有被方才的激战吓破胆子。伊瑞尼斯笑笑,哪里是野草?分明是个小野兽。
 
伊瑞尼斯把他带回了王都,并通过一些手段领养了这个小孩儿,给他起名叫以诺,意为被神接走的孩子。
 
“你以后要叫我爸爸。”年轻的伊瑞尼斯对小以诺如是说。
 
小以诺拒绝。
 
因为之前苦难的生活,以诺的发育比同龄人都晚许多,也没有任何觉醒征兆。伊瑞尼斯以为他就是个普通的孩子,便按照一般的方式养育,接受家庭教育,并在适龄的时候送去读书。
 
以诺的觉醒是在十岁时,那会儿他在上体育课,踢球被撞到了头部,一下子就不省人事了。伊瑞尼斯匆匆赶过去时医生都已经结束了治疗,并通知他结果。他本以为像以诺这个样子,即便是觉醒,恐怕也是个三流向导,可他没想到以诺竟然是个哨兵。
 
这叫伊瑞尼斯产生了一种非常微妙的心情。
 
以诺顺理成章的被送去哨兵学院接受特殊的训练,这意味着他要离开伊瑞尼斯了。以诺见死人都不怕,可要与伊瑞尼斯分别时,却抱着他大哭了一场。
 
伊瑞尼斯严肃的说:“哨兵可以流血,但是不能流泪,知道么?”
 
“可是我不想离开你。”以诺哭着说,“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你了?”
 
“如果你表现的足够优秀的话。”伊瑞尼斯说,“只有最强的哨兵才配站在我的面前。”
 
以诺皱着脸看着他。即便十岁了,可以诺的个子还是十分矮小,伊瑞尼斯需要半蹲下才能与他目光平视。以诺像是被逐出家门的小狗一样的可怜神情让一贯严肃的他放软了口气,用安慰或者是鼓励的话对以诺说:“小哨兵,如果你毕业成绩拿到第一名,我就送给你一个礼物,怎么样?”
 
“什么礼物?”以诺问道。
 
伊瑞尼斯想了想,说:“你不是不想跟我分开么?到时候我们可以绑定,这样就不会分开了。”
 
以诺还不知道哨兵向导之间的种种关系,又问:“什么是绑定?”
 
“就是成为彼此的唯一,灵魂相伴,永不分离。”
 
伊瑞尼斯像是个哄骗孩子去上学的家长一样,他随口说出的话却被以诺当了真。以诺不闹了,隔天就带着行李去了哨兵学院,甚至不需要伊瑞尼斯去送。以诺走到门口时,忽然转身以一种十分复杂的眼神看着伊瑞尼斯,然后脆生生的说了一句“爸爸再见”就跑了。他挠了挠下巴,看着湛蓝的天空,有种被抛弃的老父亲的即视感。
 
哨兵学院的课程非常紧密,训练强度也非常大,鲜少有假期,连伊瑞尼斯都很少能进去里面,他们只能通过网络联系。时间过的飞快,伊瑞尼斯觉得眨眼之间以诺就从一个还哭鼻子的小孩长成了一个风姿卓绝的少年。科学的训练再加上哨兵基因的显露,以诺以光速发育成长。等到他十八岁毕业时候,身高已经差不多与伊瑞尼斯齐平了,体格修长健美,晒成蜜色的皮肤显露着生命的活力,一张俊脸青春而张扬,散发着哨兵特有的年轻的荷尔蒙。
 
时光改变了以诺也淬炼了伊瑞尼斯,而立之年的他变得愈发成熟,近神的精神力量让他富有魅力。以诺拿着自己的成绩单献宝一样的双手递给伊瑞尼斯的时候,伊瑞尼斯正在低头处理自己的文件,他抬起眼皮随便看了一眼,只说了一句“不错”,就又低回了头。
 
“那……我的礼物呢?”以诺试探的问。
 
伊瑞尼斯一直运动的笔停了一下,张口说:“凯特家的小女儿也刚刚从向导学院毕业,比你小一岁,我觉得你可以认识一下,适当的多跟自己的同龄人接触。”
 
“可是……”
 
“我下午还有一个会。”伊瑞尼斯说,“很抱歉我可能要缺席你的毕业典礼了。”
 
以诺备受打击,失落的走出了伊瑞尼斯的办公室,他沐浴在温柔的阳光下,心情却十分沮丧,身后不知何时跟着一头巨大的霜狼,通体银色,身姿健美,气势威猛。它低头用自己的额头碰着以诺,安慰自己的主人。
 
那是以诺的精神体,伊瑞尼斯从第一天就知道,只是以诺小的时候,霜狼还是只小狼崽,跟狗差不多,还会跟人玩,差不多算是以诺少有的玩伴了。它陪伴以诺成长,现在同以诺一样,尽全力的攻击自己。
 
狭小的一楼房间被两人一兽斗的宛若狂风过境,伊瑞尼斯可不是个有耐心的向导,久居上位让他的脾气秉性只有表面上的优雅冷静,而哨兵的背叛和敌意让他陷入了疯狂,甚至无法自控。他不会像哨兵们一样训练格斗技能,只需要用自己的精神力去控制对方,战斗就容易许多了。
 
以诺被巨大的力量甩到了柜台后面,他痛苦的爬了起来,眼睁睁看着霜狼被一股一股的精神力捆绑在了地上哀鸣。他无计可施,从柜台后面摸到了一支笔,尖锐的笔头按在自己后脖颈的标记上,大声说道:“住手!”
 
空气安静。
 
“你不会希望看到自己养了十三年的宠物死掉。”以诺呼吸粗重混乱地说,“对不对?”
 
伊瑞尼斯停下了手,霜狼从地上消失了。他的表情很难看,有些狰狞,狠狠盯着以诺。
 
“你走……”以诺的手上加重了力道,喊道,“走啊!”
 
伊瑞尼斯在原地站了片刻,最终还是妥协了一样愤恨离去。以诺看着遍地狼藉却没什么时间和心情伤春悲秋,他连忙跑去二楼看小莱。小莱躲在柜子后面,看见爸爸回来了,害怕地问道:“爸爸,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小莱。”以诺抱住了小莱,低声安慰说,“有爸爸在呢,别怕,坏人被爸爸赶跑了。”他褪去了一身戾气,温柔的抚摸小莱的头顶,“家里太乱了,今晚爸爸带你去菲尔叔叔那里住好不好?”
 
“好。”小莱回答。
 
当菲尔大晚上的看到这对狼狈父子的时候可没有他俩那么镇定,他惊慌的差点尖叫出声,以诺连忙把他推进了房间里。菲尔赶忙问:“你怎么受伤了?”
 
“他来了。”以诺言简意赅。
 
菲尔抓住了关键讯息:“你的向导?他找到你了?”
 
“对。”以诺说,“我要带小莱离开,今晚就走。”
 
“所以你是来向我道别的?”
 
“不是。”以诺说,“这段时间镇上的哨兵是平时的几倍,我要先去探路,请你先帮我照看一会儿他,最好能哄他睡着。等我确认安全路线之后再来接他,相信我,很快。”
 
菲尔知道以诺的过往,所以没有过多细问就答应了下来。他在以诺离开之后把家里所有的现钱都找了出来,还准备了一个急救包。正如以诺所说,他很快就回来了,哨兵的身体素质和侦查能力足够他把整个小镇都兜一圈了,但是结果出人意料。
 
布瑞尔小镇被全线封锁了,就这么迅速,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喂,我说。”菲尔觉得今天晚上吃的惊比饭还多,“你的向导未免也太手眼通天了吧?是政府的大佬?你打算怎么办?”
 
以诺对于菲尔的连连发问像是一句话都没听进去一样,猛的抬头说:“我要完全消除我的绑定标记,你帮我。”
 
“哇,你以为我是神?”菲尔重复着他夸张的话,“怎么可能啊!你太看得起我了吧!”
 
“砰”的一声,以诺掐着菲尔的脖子把他按在桌面上,居高临下的冷声说:“你是个向导,我说的没错吧?”
 
菲尔脸色煞白,脸上是僵硬的笑容,打着哈哈对以诺说:“开什么玩笑?我是个医生……”
 
以诺的手指绕到后面,在一截脊椎骨上按下去,说:“你可以继续装,反正普通人是没有这种腺体的,要不我给你拆下来让你如愿?”
 
“大佬你可饶了我吧!”菲尔自知干不过一个徘徊在暴走边缘的哨兵,举手投降,“我帮你我帮你!你先放了我!哎不对,我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以诺稍微松开了手。
 
“我确实有完全消除标记的办法,只是我这么做是因为我的哨兵死了,我想忘掉痛苦。”菲尔无奈地说,“可是你的向导还活着,这么做可能会出现意外,甚至得不偿失,太危险了。”
 
“我也想忘掉痛苦。”以诺坚定地说,“不惜一切代价!”
 
菲尔直起了腰,耸肩说:“你们这些哨兵可真喜……嗯,富有‘冒险精神’。”他拍拍手,走到了自己的工作台前,面对一堆形形色色的试剂,说:“调配药水需要时间,那东西我就用过一次。为了避免太无聊,不如你讲个故事给我听吧。”
 
“什么故事?”
 
菲尔看似沉思片刻,说:“我猜你之前跟我讲的经历可能只是故事的冰山一角,不如这次就从你的向导讲起吧。”
 
第3章
 
我的向导?
 
以诺顿了顿,他先是给小莱喂了晚饭哄着睡了觉,才慢悠悠的转回了菲尔的工作台边坐下,一手撑着下巴看着菲尔,叹道:“我想严格来说,他不是我的向导。”
 
菲尔有些莫名,他象征性的指了指以诺,说:“你忘了那个标记?那可是铁证,而且是唯一的。”
 
“哦对,我忘了这个了。”以诺说,“这个确实能证明点什么,只是我们没有去正式登记过,算是非法的吧。也许这个标记是唯一的,但我并不是他唯一的哨兵。像伊瑞尼斯那种人可不会被这种关系绑架,不……不对,神是不会被凡人占有的。”
 
“伊瑞尼斯?”菲尔惊讶的叫出了声儿,手上的试剂不小心滴漏了一滴。以诺曲着手指扣了扣桌面,提醒道:“小心点。”
 
“你是说伊瑞尼斯?”菲尔左顾右看了一下,确定他小小的房间里真的没有第三个人。而后他拉进了与以诺的距离,压低声音问道:“那个最接近神的向导?边境战争胜利幕后最大的功臣?”
 
以诺点点头:“对,是他。”
 
伊瑞尼斯如他之前所说没时间去参加以诺的毕业典礼,但是他在随后的一周专门在家里为以诺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用以庆祝他的养子以优秀的成绩从哨兵学院毕业。
 
名义上是如此,但是实际上,这算是伊瑞尼斯为以诺进入军部铺下的第一块砖,同样也细心的为以诺未来的人生暗暗打算。因为出席宴会的不光有以诺未来的长官,还有一些年龄与他相当的单身向导。
 
富丽堂皇的宴会大厅里流淌着曼妙的舞曲,大家都面带微笑的进行着体面的社交。本该是宴会主角的以诺被伊瑞尼斯强行带着去见了几位高级军官和政要之后终于被放了风,他板着一张脸,把方才系的工工整整的领带粗鲁的松开,站在远离喧闹的人群的角落里透气。
 
他的目光一直投放在伊瑞尼斯身上,眼神中有愤恨也有不满,看着伊瑞尼斯流连人群——他们大多是哨兵,级别都很高,有的已经绑定了向导但是有的没有。以诺在哨兵学院接受过训练,他清楚的知道像伊瑞尼斯这种向导在哨兵眼中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故而他复杂的眼神上又增添了一些嫉妒,泄愤一样的拿起了手边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有人靠近了伊瑞尼斯,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伊瑞尼斯礼貌的同正在攀谈的人道别,而后离开了大厅。以诺跟着他一直走去了后面的长廊上,那里灯光很暗,窗户全开着,白色纱帘被晚风吹起来显得更加轻柔。
 
以诺的五感非常发达,他不必靠的很近就能看到尽头的黑暗之中的轮廓,只是对方显然也接受过特别训练,说话声音非常小。他集中精神才过滤掉其他干扰因素听到夹杂在风中的一句话。
 
“我们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对方如此跟伊瑞尼斯说,“绑定可不是什么小事。”
 
以诺确定自己没听错,心里当即跳乱了一拍,这叫他的隐匿露出了马脚,伊瑞尼斯率先察觉的回头看了一眼,对方拍了拍伊瑞尼斯的肩膀转头分开了。伊瑞尼斯一人朝着这边走来,张口问道:“以诺,是你么?”
 
既然被发现了,以诺便坦然的从暗影之中走了出来。
 
“你怎么在这里?”伊瑞尼斯皱眉,“我不是叫你去找凯特小姐么?”
 
“我为什么要找她?”以诺问道,“因为她是一个年纪跟我差不多的,出身高贵的向导?”
 
“以诺……”
 
以诺用力扑向了伊瑞尼斯把他按在了墙壁上,狠狠问道:“刚才那个人是谁?”
 
“你不必知道。”
 
距离太近,以诺的脸都快贴到伊瑞尼斯的脸上了,他喷薄出来的热气带着酒精的味道,伊瑞尼斯借着月光看清了以诺的脸,双颊绯红。他的声音冷的低了几度,说道:“我不是说过不可以喝酒么,酒精会麻痹哨兵的神经,降低反应能力和灵敏度。”
 
以诺盯着伊瑞尼斯说话的嘴唇,他周身笼罩着一股暴躁的气氛,像是刚刚成年的狼在面对自己第一次狩猎一样认真。他一字一顿对伊瑞尼斯说:“你只能和我绑定,你答应过我的!”
 
年轻的狼终于扑向了自己的猎物,以诺的身体往前一压吻住了伊瑞尼斯。哨兵的身体素质对向导而言始终是有优势的,再加上他行动迅猛,伊瑞尼斯当下没反应过来才叫以诺得。以诺得了好处不知道撒手反而更加过分,两人靠着墙壁扭打了起来,酒精也无声无息的挥发了出来。
 
长廊的一侧有房间,混乱之中以诺转开了房门与伊瑞尼斯跌跌撞撞的推搡了进去,两人同时被地摊绊倒在地。以诺骑在伊瑞尼斯身上喘着粗气,他扯开了伊瑞尼斯的礼服,杂乱的亲吻着伊瑞尼斯的脖子并试图寻找他的腺体。伊瑞尼斯抬腿踹了以诺一脚,怒道:“你疯了么!”
 
“我没疯!”以诺喊道,“是你不信守诺言!”
 
他好不容易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伊瑞尼斯,身体轻微的颤抖。伊瑞尼斯试图用精神力安抚这个焦躁的哨兵,并起身整理自己的衣服,冷静地说:“你喝醉酒了,回去休息,今天的事情我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以诺感受到了向导的压力,同时也嗅到了伊瑞尼斯的味道。那个味道好像夹杂在精神触丝里的糖分一样盘踞着他的大脑,安静又撩骚。以诺深呼吸了一口气,他脱掉了自己碍事的外套,白衬衣也滑落在地,赤条条的走到伊瑞尼斯面前,近乎虔诚的拥吻伊瑞尼斯,在他耳边低声说:“爸爸,我很爱你。”
 
几乎是同时,伊瑞尼斯的大脑“嗡”的一声像是要窒息了一样,被以诺推着倒在了后面的沙发上。背德的奇异快感爬满了全身,身上的青年的健美体态和诱惑神情挤满了伊瑞尼斯的眼眶。以诺轻轻蹭着伊瑞尼斯的下身,弯腰搂着伊瑞尼斯的脖子,嘴唇贴着对方,又呢喃一声:“爸爸。”
 
就这一声,叫以诺瞬间天旋地转的与伊瑞尼斯调换了位置,伊瑞尼斯压在以诺身上,目光压抑的看着以诺,以诺甚至还读出了这个向导眼中嗜血的光芒。不过这不重要,他的腿顺势盘上了伊瑞尼斯的腰,说:“请让我成为你的哨兵。”
 
宴会仍然是热闹非凡,只是主人们却不见踪影了。管家负责在宴会结束之后安排各位宾客的离去,其他佣人们负责打扫狼藉。只是那是后半夜的事情了,管家想,小少爷不在就算了,毕竟年轻,指不定跟着哪家的莺莺燕燕跑了。可主人消失就太奇怪了。
 
深夜的夜空不如之前晴朗,半片云彩遮住了月亮,好似娇羞一样的看着房间里两个纠缠在一起的赤裸身影。那景色太过氵壬靡,不一会儿云彩就完全将月光挡了下去,好一个非礼勿视。
 
“所以,你们就这么绑定了?”菲尔故作镇定的忙活着手头的事儿。他开始有点佩服这个看似老实的哨兵了,竟然能如此不羞不臊的跟他讲自己如何勾引一个向导。他瞥眼看了看以诺,只见以诺神色如常地说:“没有,绑定是之后的事儿了。他其实不太愿意承认,大概觉得很耻辱吧。上了自己的养子还绑定了他,传出去大概会被人嘲笑。”
 
“那你呢?你怎么想的?”
 
“我不在乎,因为我很爱他。”以诺的目光闪了一下,“曾经。”
 
“现在就不爱了么?”菲尔试图开个玩笑,“我刚见到你的时候你肚子里还揣着小莱,难道忘了生他时鬼门关走的一圈了?我记得同性哨兵向导之间如果想要繁育后代有严格的标准,哨兵身体强壮可是因为常年被调配到各个任务战斗,所以这种事儿一般会让在后方相对安稳的向导来做。我离开王都太久了,听说现在还可以专门培育?。哇,连孩子都肯生了,是有多爱呀。”
 
以诺说:“再严格的审核标准如果是人为操作的话都可以规避,伊瑞尼斯家族的姓氏搬出来确实很好用,要不你以为他当初为什么可以在未成年的情况下就领养我?法律可是不允许的。不过关于小莱……他是不知道的。”
 
“可以可以。”菲尔拍了拍以诺的肩膀。
 
“因为我当初离开的时候,自己也不知道有了小莱。”以诺垂下了头,“要不然我也不会那样对自己。”
 
菲尔至今还记得碰到以诺的那个晚上。他从小酒馆喝的醉醺醺的回家,小镇非常安全,以至于他对深夜独自走在马路上这件事毫无防备。他正开门的时候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了进来,直到看到面前那个狼狈万分又面露凶光的男人时,他才意识到自己貌似可能大概是被打劫了。
 
男人身上的衣服已经又脏又破的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他似乎无意伤害菲尔,只是把菲尔绑了起来,自己在房间里四处找东西。
 
你是找吃的么?菲尔非常淡定的问了一句,紧接着说,吃的在厨房里,就是你右手边的那扇门。
 
男人愣了一下,好像有点窘迫。他在里面呆了一会儿才出来,菲尔觉得自己的储备粮可能都被他吃光了。菲尔不害怕,只是被绑在椅子上的姿势有些不舒服,他看着男人从厨房里走出来,即使不堪,但脊背仍旧挺的笔直。再联想到方才他的动作,菲尔判断地问道:“你是个哨兵么?”
 
男人没说话,他大概想离开了,便把菲尔松开打算威胁他一通。只是刚一张嘴,方才填饱肚子的食物就全都吐了出来。菲尔是个医生,兴许悲天悯人的情怀一作祟,就对这个野男人说,我觉得你的身体状况不太好,我帮你看看吧。
 
以诺当时已经累的筋疲力尽,哨兵的精神压力让他苦不堪言,又被胃部忽如其来的绞痛打败,鬼使神差的就信了菲尔的话。
 
然后就被告知肚子里有个小生命了。
 
这一停,就停了五年多。
 
其实菲尔并没哟告诉他,当时他使用了一点点精神力安抚了以诺,叫他安静下来。
 
“呼——”菲尔伸了个懒腰,“好了,剩下的就是等时间了。”
 
“需要多久?”
 
“大概要六七个小时吧。”菲尔说。
 
以诺自言自语地说:“太久了。”
 
“等不了就别等。”菲尔有些嫌弃的回答。但是他很快又恢复了平常,手指压在以诺的太阳穴上轻轻安抚,说道:“你太紧张了,这样对身体可不好。反正已经这样了,不如既来之则安之,好好休息一晚,其余的事情明早再说吧。”
 
他的话像是催眠的咒语一样随着精神触丝爬进了以诺的大脑里,以诺只觉眼皮越来越沉,不一会儿就熟睡了过去。
 
早上是被一阵嘈杂的敲门声吵醒的。
 
菲尔问了问是谁,对方回答是执行任务的哨兵,他一下子就清醒了,赶紧叫以诺带着小莱躲了起来。而后他揉了揉脸,装作刚刚睡醒的样子去看门,清晨的阳光照了进来,叫他下意识的眯起了眼睛。
 
“请问有什么事情么?”
 
“你好。”哨兵有礼貌的说,“指挥官大人昨天在镇上遇到了小偷,被偷走了重要的东西,所以封锁了全镇排查,请问方便我们进去检查么?”
 
“啊……”菲尔绕开了一点,镇定地说,“进来吧。”
 
他知道哨兵们只是例行公事,如果拒绝的话反倒遭疑。他的房间不大,里面有一个卧室,两个哨兵巡视一圈之后没有发现异样便打算离开了。菲尔把他们送到了门口,哨兵回头对菲尔说:“如果你见到了这个人记得上报。”光屏上是一个十八九的少年,几年前以诺的模样。
 
“好的好的。”菲尔连连点头。
 
就当他以为躲过一劫准备关门的时候,一把华丽的手杖贴着他的脸颊直直飞过钉在了背后的墙上。两个哨兵转身对着身后的人敬礼,绕过他们走来了一个身着笔挺军装的男人。他面色不怎么好,还是对菲尔笑了一下。菲尔打了个冷颤,被对方强大威严的气势压的想跪下叫爸爸。
 
“我想,我要找的应该在这里。”伊瑞尼斯矜持地颔首,“向导先生。”
 
菲尔脱力的顺着门框坐在了地上一动不动,冷汗顺着他的脸流了下来,他甚至无法张口向以诺报信。一切来的太突然了,对方有他无法抗衡的力量,把他死死的按在这里不能动弹。
 
伊瑞尼斯走到卧室里站定,他的目光扫了一圈,最终大力拉下了窗帘。以诺抱着小莱躲在窗帘与柜子之间的缝隙中,哨兵们只检查了柜子,完全忽略了这里。
 
当看到这张冷酷的脸时,以诺知道,完了。
 
伊瑞尼斯的目光从以诺身上挪到了小莱身上,小莱傻乎乎的看着他。他单手勾着小莱的衣领把人从以诺怀里扯了出来,大步迈出去。以诺没来得及跟上他的步子,慌张之中跌倒在后面。
 
“还给我!”以诺叫道,“小莱!”
 
“爸爸……”小孩子被伊瑞尼斯吓哭了,张嘴就咬了上去。伊瑞尼斯把小莱丢给了菲尔,对旁边的哨兵说:“把他们两个带走。”
 
哨兵接受了命令,快速的把菲尔与小莱带离了房间。
 
以诺本来是要阻拦的,但是被强大的压力按在了地上,怎么都爬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孩子与朋友被抓走。而房间内只剩下了站在他面前的伊瑞尼斯。
 
伊瑞尼斯在房子周围树立了屏障使其与所有人隔绝,现下是实实在在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空间了。
 
“是他么?”伊瑞尼斯说,“你身上有他的味道。”
 
以诺死死的看着伊瑞尼斯。
 
伊瑞尼斯当然不是指“味道”本身这么简单的事情,这里是菲尔的家,当然到处都是他的味道。他是说以诺与菲尔建立了某种关系,他的哨兵被别的向导安抚过,甚至……这叫他焦躁不安,出离愤怒。
 
“哨兵和向导的关系是唯一的。”伊瑞尼斯厉声说道,“这应该你成为哨兵的第一天就知道的事情!”
 
“那你呢!你与哨兵之间是唯一的么?”以诺反驳,“你凭什么要求我!”
 
凭什么?
 
这三个字直接敲打在伊瑞尼斯的心上,他从死亡边缘捡回来的孩子,养在身边最亲近的人,宠爱到几乎纵容一样的建立了灵魂契约关系的哨兵,现在问他凭什么。
 
“好。”伊瑞尼斯冷冷一笑,把以诺甩到了床上,近乎残酷的说,“我告诉你凭什么。”
 
第4章
 
后背接触到床铺的时候发出了闷响声,以诺反应极快的挣了一下却被伊瑞尼斯挡住。他感受到自己的精神壁垒正在被攻击,还不怎么强,应该是伊瑞尼斯的警告。
 
但很可惜,以诺并不想就范,他在常年的训练中培养了出色的近身搏斗技术,即便已经开始被向导所影响了,他仍旧可以在最快的时间内做出攻击判断。
 
伊瑞尼斯没想过以诺如此抗拒,两人在床上扭打一团,以诺情急之下张嘴狠狠咬住了伊瑞尼斯的手。伊瑞尼斯疼的向后一缩,怒气上头,膝盖用力顶上了以诺的肚子。柔软的腹部受到了侵袭,以诺往后一倒,伊瑞尼斯便钳着他的下巴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血腥味儿,不知道是伊瑞尼斯手臂上的,还是他们彼此纠缠时留下的。一点腥甜顺着喉咙炸开爬满了神经,以诺想踹伊瑞尼斯,但是他惊恐的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无法动弹了。
 
强大的精神力顺着他的血管筋骨在全身扩散开来,像是无数条细线将他捆绑住,卸去了所有力气,叫他只能瘫在床上,像砧板上的鱼,满身的无助。
 
以诺满眼愤怒和恨意的看着伊瑞尼斯。
 
伊瑞尼斯留恋的从以诺的嘴唇上离开,他在这个哨兵精神松动的发怒空隙里制了对方,自己的脾气退散的全无,动作就变得有些慢条斯理了。离开时还探出了舌尖儿舔了以诺一下。这样温柔的动作却像刀一样划伤了以诺的心,也勾起了身体的回忆。
 
两个人尚存绑定关系,谁也无法回避这样一个简单标记带来的心灵相通。伊瑞尼斯是个不热衷性爱的人,可一旦上了床以诺就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伊瑞尼斯喜欢压着他把他操哭,不留余地。以诺是个年轻好动的哨兵,偶尔伊瑞尼斯心情不错的时候会叫他骑在自己身上,随他怎么动都好。这时以诺就像得了便宜的小狼,爱对伊瑞尼斯又啃又咬。
 
说到底都是略微甜蜜的回忆,不像现在这样剑拔弩张,彼此像是仇人一样。
 
皮肤接触到了略带湿度空气,马上就有一双手顺着以诺的肩膀向下滑动,指尖在滑到胸口的时候暧昧的往下一压,汝头就立刻挺了起来。伊瑞尼斯用一根手指抠弄着红肿脆弱的汝头,低头却含住了另外一边,舌尖顺着打转。
 
受到双重刺激的哨兵呜咽的叫了一声儿,他自知羞耻,又悔恨的闭上了嘴。满满的委屈和痛苦都咬在了牙缝后面。
 
“不要……”以诺狠道,“我恨你伊瑞尼斯……我恨你!”
 
伊瑞尼斯本来安抚住的情绪又被以诺挑了起来,他不再缱绻柔情,而是把以诺的裤子扒掉整个人翻了过去屁股拉的老高。以诺只有脸和肩膀挨着床铺,他浑身无力,幸得伊瑞尼斯钳着他的腰才叫他不至于倒下。
 
“你有什么资格恨我呢?”伊瑞尼斯语气如常。
 
他的手指毫无预警的插进了以诺的后泬,以诺“唔”了一下,之后就没有声音了。伊瑞尼斯两根手指在里面翻搅,是不是的向外拉张发出滋滋的声音。不一会儿,手指就从紧闭的小穴里溜了出来,压着以诺的会阴滑到前面那个软软垂着的器官上。
 
以诺后颈上那个淡如胎记的标记明晃晃的出现在伊瑞尼斯的眼前,似乎是在有意无意的提醒着他,他的哨兵被别人碰过,甚至都要掩盖掉他的味道了。
 
伊瑞尼斯想也没想,粗略的做了扩张之后便浮着自己坚挺的器官抵在入口处。以诺咬住了枕头,无声的抗拒。
 
进入就是那么一下子的事情,疼痛却能无限蔓延。紧致的肠道被用力刺破,争先恐后的收紧排斥着对方。伊瑞尼斯眉头紧蹙,没有后退的打算。
 
这里许久未有人造访,连主人的样子也不记得了。伊瑞尼斯抬手打在以诺的绷紧的臀肉上,低声说:“你要是想死在床上,就继续给我夹着!”他猛一挺腰,以诺的身体在受到冲击之后往前扑了出去,嘴巴里没有了任何障碍,痛苦的叫出了声儿。
 
“啊!”
 
伊瑞尼斯见以诺脸色发白,心中升了几分不舍,他压在以诺身上胸口与后背紧紧想贴,款款摆动腰身,双手环着以诺的腰,手掌按在他的小腹上。伊瑞尼斯张开口含住了以诺的耳垂,小小一粒,却足够让唇舌流连忘返。他动的幅度很小,也很有节奏,粗大的器官在里面逐渐找到了适应的角度,肠道也不像方才那么排斥了,每一寸褶皱都像是叫他按平了一样,无可奈何的等着他临幸。
 
以诺深吸了一口气带了些许的气音,他扭过头去把脸埋了起来。伊瑞尼斯肆无忌惮的侵占他的身体,这个向导就是这样,可选择的太多就不会懂得珍惜,也不会去顾及对方的感受。也许以诺就是千千万万个随意选项之一,恰好听话,恰好出现的时机正确。以诺从不觉得自己在伊瑞尼斯心里是独一无二的,即便他施舍了一个独一无二的标记于他。也许他们真正的关系就像是现在这样,只要伊瑞尼斯想要,只要以诺拥有。
 
都说哨兵与向导的关系之中哨兵占有绝对的主动权,他们是天生的猎手,身体矫健动作敏捷,向导在这方面真是差他们太多了。可反过来说,哪个哨兵在自己的向导面前有足够的行动力呢?特别是这样近神的向导,足以叫他双手投降了。
 
伊瑞尼斯的吻落在以诺的后背上,青年仍旧有哨兵该有的身材,年轻健美,优雅的肌肉线条之下不知道蕴含着怎样的力量,叫伊瑞尼斯爱不释手。只是以诺相比五年前虽然成熟了许多,却意外的单薄了。曾经的以诺被伊瑞尼斯视若珍宝,他总会给以诺最好的,少年远远跑来的样子就像是草原上围剿猎物而无比兴奋的狼,用劲儿猛了还能一下子把他也给扑倒。而现在,他的宝贝如此柔弱的被他按了下来。
 
他觉得惋惜,却也觉得兴奋,一点点柔软的星光点亮了他的新房。
 
伊瑞尼斯换了个姿势,他叫以诺侧躺着,一手把他的大腿拉开,下身一深一浅的顶着对方的臀部。以诺就像是风浪里的孤舟,不知是往前倒下还是往后仰。他的背后有一个温暖的怀抱,他回头看了一眼,不愿意面的闭上双眸。
 
分身里溢出的液体打湿了内壁,出入时发出氵壬靡的声音。伊瑞尼斯动了几下就不动了,手掌贴着以诺的小腹向下滑,悄悄的握住了那个器官撸动。
 
以诺像是从梦中惊醒的人,他惊慌的看着伊瑞尼斯,唯一能调动的些微力量都用在了摇头上,阻止叫道:“别碰我!”
 
“那别人就可以么?”伊瑞尼斯说。
 
“对!”以诺咬牙说,“谁都可以!除了……你。”
 
“那个向导也可以么?”伊瑞尼斯继续说,“他可以这样碰你?剥夺我给你的标记?你们甚至……”有了一个孩子。
 
伊瑞尼斯觉得连连发问的自己像是一个怨妇在质问出轨的丈夫,明明一切都摆在他的面前,他还多此一举做什么呢?是为了证明哨兵的背叛?还是为了证明自己有多么的无能?他甩了一下头,自嘲道:“我不在乎。”
 
他加快了频率,腹部“啪啪”的撞击臀肉,他的手指卡着以诺的大腿根部掐出了印子,可他却不知疲惫。
 
标记让哨兵与向导的结合在他们体内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化学反应,以诺的意识越来越迷离。满含怒意的向导不知节制的开垦着他,沉睡的快感从躯体深处苏醒。以诺拒绝这种感觉,他不可以像个发情的禽兽一样对伊瑞尼斯俯首称臣,让他的自尊在这个男人的面前显得异常廉价。
 
他几欲咬破自己的舌头保持冷静,却被伊瑞尼斯瞧出了端倪。向导抬起了他的下巴,霸道的叩开了他紧闭的齿缝,湿滑灵巧的舌头就这么钻了进去。以诺无法控制自己,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口腔一次又一次的被进入,液体顺着脸颊滑落。伊瑞尼斯几乎是用舔的方式在挑逗他,向导清楚的感受到哨兵的变化,以诺从肉体到精神都裸露在伊瑞尼斯的面前,从一开始就没有丝毫胜算。
 
“你以前就喜欢这样。”伊瑞尼斯贴着以诺的嘴唇说,“喜欢我狠狠操你,操到说不出话来。然后你会哭着叫我‘爸爸’,向我求饶……”他吻了吻他,低声道,“我的孩子……”
 
我的甜心,我的宝贝。
 
他心情复杂的看着以诺,眼中有疼痛有不舍也有期待,可以诺闭着眼睛,眉头皱成了绝望的姿态。不知道他哪句话刺痛了以诺的神经叫他睁开了眼,以诺看着伊瑞尼斯,两人眼神交错,可是谁都没能从对方那里读出一个正确的答案。
 
而后,以诺摇了摇头,万分决绝。
 
“呵……”伊瑞尼斯笑了一笑,表情比方才淡了许多。他直起了腰不在与以诺缠绵,双手架着以诺的大腿尽可能的向两遍拉伸,撞上去的时候连以诺大腿的根部都能贴上他的小腹,耻毛不要脸的与氵壬液卷在一起贴着皮肤变得更为黏腻。
 
随时都可以因为两人任何一方态度松软而变得温柔一点的性爱,在伊瑞尼斯的强硬态度下就这样一路走到了底。他不在去计较以诺想什么说什么了,对方被他弄的大叫他都可以充耳不闻。或许这就应该是一种惩罚,哨兵就应该认清楚自己的向导是谁,认清楚什么叫做从一而终。
 
对,这是惩罚——伊瑞尼斯喘着粗气射在以诺体内的时候,以诺模模糊糊的冒出了这个念头。发怒的向导比一百个哨兵还可怕,他的威严与荣耀狭隘到容不下一个宠物的叛逃。
 
“不……不要射在里面……”以诺慌乱的摇头,他被向导无休止的摧残耗干了经历,“不行……”哨兵即使被改造过身体也非常难以受孕,他没告诉过伊瑞尼斯自己接受了手术的事情,做爱也从不避讳,即便如此也是很久以后才稀里糊涂的有了小莱。可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他也不想再与伊瑞尼斯有什么瓜葛,说不清道不明,简直就是孽障。
 
伊瑞尼斯正是紧要关头哪里还会听这些?他在最后一刻顶到了最里面,热液淌满了以诺的深处。以诺脑子中的一根弦几乎在同时断掉,筋疲力尽,了无生趣。
 
伊瑞尼斯五指张开贴着额头插入发丝中把头发背了过去,发尖往后一垂,后背汗继续着那个放下滑落。他收回了精神力解放了以诺,可以诺还是动弹不了,在性器从他身体里离开之后双腿还是大张着,经验从里面缓缓流出沾湿饿了床单。而以诺的身心俱疲,目光毫无焦距的放在一个角落。伊瑞尼斯手指点在以诺的眉心,很快哨兵就在向导的催眠下失去了意识。
 
“睡吧……”伊瑞尼斯吻了以诺的额头,又是那副温柔深情的样子。
 
科林在听到自己的挚友作死地把平静的小镇搅的一片血雨腥风之后慌慌张张的抵达了案发地点,只见一队哨兵把一栋老旧的民宅围了起来,却又有点距离。科林敏锐的察觉到了屏障的存在,便问身边一个哨兵:“指挥官在里面?”
 
“是的。”哨兵向科林行礼。
 
“多久了?”
 
哨兵回答:“不到两个小时。”
 
科林看了看四周,居民们从没见过如此大的阵仗纷纷躲进了家门谁都不敢出来看热闹,一旁被哨兵看押的一大一小俩人就格外显眼。他走过去问道:“你叫什么?”
 
菲尔瞄了一眼科林的肩章,说道:“我叫菲尔。”
 
“这是你儿子?”科林不知道他们几个人之间的混乱关系,他甚至不知道伊瑞尼斯是在找谁的麻烦。只见这人样子老实可怜,以为他单纯的触了伊瑞尼斯的霉头,又看他牵着个孩子,就这么下意识的问出口了。
 
菲尔不知道怎么答是好,只能支支吾吾地说:“是……是吧……”
 
科林觉得奇怪,想继续追问,此时屏障消失了,伊瑞尼斯怀里抱了个人出来。那人的脸靠在伊瑞尼斯的胸前,身上的毯子包裹的严严实实,科林耳聪目明,一下子就认出了那是谁。
 
他向前去迎伊瑞尼斯,打算恭喜他找到了以诺。可从伊瑞尼斯的表情来看,对方又实在是没什么高兴的情绪。
 
因为听到菲尔与科林对话内容的伊瑞尼斯,实在是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地方。
 
第5章
 
以诺被伊瑞尼斯安顿在了自己的房间里,随后他就被科林叫去了会客室。
 
“怎么回事?”科林非常严肃的问伊瑞尼斯,“一大早就这么兴师动众,你把镇长都搞的瑟瑟发抖了。特权阶级没必要这么显摆吧?”
 
伊瑞尼斯把头稍微偏过去了一点用以抵挡科林的说教。他等科林教育的差不多了,才说:“事发突然,我没时间解释那么多。”
 
“突然?”科林提高了音量,他“腾”的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显露出了黑暗哨兵的气势。即便是青梅竹马实力相当,伊瑞尼斯也断然不会在科林面前找没趣儿。黑暗哨兵不同于别人,他们可以不需要向导的指引,从而也机会不会被向导所干扰。除去这点精神力的先天优势,伊瑞尼斯觉得如果自己跟科林动手的话实在是没什么胜算。
 
“你小点声。”伊瑞尼斯说,“以诺在睡觉。”
 
科林做了个无奈的表情,自打伊瑞尼斯抱着以诺出来的时候他大概就猜到了刚刚发生了什么,并且自己表现的比这个始作俑者的挚友还要尴尬。伊瑞尼斯在经过菲尔的时候用眼角非常轻蔑的撇了一眼,然后菲尔手里拉着的孩子就“爸爸爸爸”的往上扑。这当然不是在叫伊瑞尼斯,他这些年一直生活在王都寸步不离,压根儿没可能有这么大个孩子。那便是以诺的了,科林又回想了一下菲尔的话,顿时觉得事情似乎有点糟糕。
 
“所以你最好跟我说清楚一点吧。”科林说道。
 
伊瑞尼斯说:“那个孩子是以诺的。我昨天非常意外的遇见了那个孩子,他带我回了家之后我才碰到了以诺,中间的过程并不是很愉快。我清楚他下一步会做什么,所以提前封锁了全镇进行排查。”
 
“等等。”科林打断了伊瑞尼斯,“就在一个小镇的范围里,你都没能感觉到以诺的存在么?”
 
“准确的说……”伊瑞尼斯沮丧的垂下了头,“他推门进来的一瞬间我才意识到。”
 
科林眉头一皱:“你们不是绑定过么?这不可能的。”
 
伊瑞尼斯说:“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让那个标记浅的几乎快要消失了,我猜也许是他用某种方式让新的标记取代了原来的呢?毕竟孩子都那么大了……”最后几个字伊瑞尼斯的是用后槽牙咬着说出来的。
 
科林心中百味杂陈,脸上的表情也来回变换,终于调整到一个不至于尴尬的程度,非常谨慎的问伊瑞尼斯:“那你打算怎么办?”他知道伊瑞尼斯的脾气,虽然平时少言寡语,但惹到他头上实在是天底下最糟糕的事儿了,这个一贯冷漠的男人心胸可真的不怎么开阔,尤其关系到以诺。他开始担心伊瑞尼斯会不会动了什么赶尽杀绝的念头。
 
“我要带以诺回王都,最好明天就出发。”伊瑞尼斯闭上双目,深深吸了口气,“这里的事情我不想过多追究,免得节外生枝。”
 
“我想……”科林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没问过以诺为什么忽然要离开你么?说移情别恋我自己都有点不太信,我去你家的时候他看我的眼神真是恨不得要把我生吞活剥,他走的太突然了,我觉得他不是那种人。”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绝对。”伊瑞尼斯苦笑道,“可能他长大了,对我这种顽固的老头子已经厌烦了吧。我也确实被工会的事情分去了太多的精力,没什么时间照看他。任何感情都是需要维系的,是我的错。”
 
“你干嘛把自己说的好像七老八十了一样?”科林说,“可是你确定你把他带回去不会再出什么别的事情?他可是一名非常出色的哨兵,你除非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呆在他身边,否则关不住他的。”他说着说着靠近了伊瑞尼斯,压低声音,“而且他还有个孩子,强行分开的话会不会……”
 
“女人会为自己的孩子做出任何极端的事情是因为那是她们怀胎十月身上掉下来的肉,同样这也是她们最伟大的地方,可男人不会。”伊瑞尼斯的表情开始降温,“我把孩子留给那个向导已经非常仁慈了,如果有必要的话,我可以让以诺忘记这一切。”
 
科林打了个冷颤,不知道后面要怎么接,他只能茫然的竖起一个拇指,并对这个肆意挥霍任性的向导表示非常佩服,更多的还是无奈。
 
伊瑞尼斯懒得和科林说太多,他让科林强行更改了停留计划并通知巡视团明天动身回王都。接下来的时间他拒绝与任何人沟通,独自在房间里陪着以诺。
 
在精神安抚的作用下以诺一直没有醒过来,睡的很沉。伊瑞尼斯亲手为他清理身体放在了柔软的床铺上,房间在高层,落地窗外面就是美丽的海岸线,海风把轻薄的白色纱帘一一吹起,温柔的与这情景难舍难离。
 
伊瑞尼斯附身压在以诺身上,他的动作很轻,不至于弄醒对方。他的嘴唇贴着以诺的脖颈,另外一只手环了过去,指腹轻柔的抚摸着以诺脖子后方的那个标记。伊瑞尼斯张开嘴,牙齿碰到了以诺的皮肤,他只要再稍微用力一点就可以咬破对方的腺体,但是他最终没那么做。
 
他总是自恃强大,却在以诺面前连一句正面的质问都不敢发出。如果那个答案不是他希望的结果,那么他宁愿连听都不要听到。
 
伊瑞尼斯没去吃午饭也没吃晚饭,就躺在床上陪着以诺,用安静来填补过去五年空白的时光。他的举动叫科林的担忧走到了极端,五年前因为以诺的失踪伊瑞尼斯曾经暴走过一次,那次可把他们连累不轻。他担心伊瑞尼斯因为现在以诺的事情再一次受到什么刺激导致失控,那时候政府对于伊瑞尼斯的处理恐怕就不只是关禁闭那么简单了。
 
也许对身边的人而言,伊瑞尼斯强大冷漠但是确实是个坚实依靠,但对于政府而言,伊瑞尼斯过于强大的力量让他们渴望又充满忌惮,所以他们对伊瑞尼斯做出了种种约束要求,在尽可能利用他能力的同时不叫他做出任何危险动作。
 
科林觉得自己可能是整个镇子上最心烦的人了,他从伊瑞尼斯那里出来之后直奔了看押菲尔和那个小孩的看守所。这里哨兵重重,不过菲尔看上去足够镇定,他身边的孩子已经被他哄着睡着了。
 
“您好,将军阁下。”菲尔隔着铁栏看到了科林,并且礼貌的打招呼。他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一个非常正常的举动,但科林却不那么觉得。菲尔太过礼貌了,不像是一个山野村夫。
 
“你可以走了。”科林差人打开了铁门,“不过我觉得你这两天最好呆在家里不要出来。”
 
“谢谢。”菲尔谨慎到惜字如金。他不会傻乎乎的去问科林以诺在哪儿以诺怎么样了如果不放了以诺他就不会走。当务之急他应该先确认小莱的安全再去相别的。菲尔把熟睡的小莱抱进了怀里稳步向前,刚要走出大门的时候却被科林叫住了。
 
“我觉得你的孩子长得可一点都不像你啊向导先生。”科林开玩笑一样地说,“他是更像以诺么?”
 
“呃……”菲尔给出了一个相当模糊的回答,“算是吧。”他心里却腹诽吐槽,为什么感觉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是个向导?
 
“伊瑞尼斯明天就会带着以诺离开了。”科林说,“希望你以后能够独自的好好生活。”
 
“我会的。”
 
科林没有太过为难他,菲尔带着小莱回了家。这是个大麻烦,他有点后悔为什么当初那么一意孤行的削弱了自己的向导能力,伊瑞尼斯明天就要把以诺带走,菲尔觉得这个号称史上最强的向导其实蠢的可以,连自己的孩子都看不出来,真的应该让他最好一辈子都别知道自己是小莱的亲爹。不过他转念又想,那岂不是意味着小莱要不光不认识这个传说中的父亲,连以诺这个爹也要失去了?
 
菲尔在自己家里踱步了许久,最终决定还是送佛送上西,他喜欢小莱,实在不忍就这样被稀里糊涂的抛弃。
 
天蒙蒙亮的时候,车队就在政府大楼前集合完毕了。
 
伊瑞尼斯亲自抱着以诺上的车。以诺醒了,只是身体无力的靠在伊瑞尼斯的怀里。伊瑞尼斯知道以诺的战斗力,所以只给他留了一点点仅供活动的力量,剩下的全被封住了。以诺脾气倔强的很,他不理会伊瑞尼斯,懒得跟他说一句话。
 
因为伊瑞尼斯我行我素的风格,只能由科林来最后与镇长告别。他的朋友给人家添了那么大的麻烦,他考虑回去是不是要申请一笔财政拨款当做弥补。
 
车队缓缓驶出广场,镇长才擦了擦汗,送走两位大人物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们要回家了。”伊瑞尼斯温柔的对以诺说,“其实我这两年一直在外面也没回去过,我叫人重新把房间布置了一下,跟原来一模一样。”
 
以诺不为所动,像是个木头人一样的靠在伊瑞尼斯的怀里。他身上穿着军装,肩章上是他之前的军衔级别,哨兵的好身材被挺拔的制服勾勒的淋漓尽致,只是面色不那么好罢了。
 
“在想什么?”伊瑞尼斯问道。
 
可能这世界上真的有一种能量会让你想什么来什么,快速行驶的车子忽然变化了行驶方向,然后一个急刹车让里面的人吓了一跳,与此同时有一个明显的撞击声传了过来,紧接着是女人们的尖叫。
 
“发生了什么?”伊瑞尼斯询问下车查看的哨兵,他们对于突袭训练有素,但是伊瑞尼斯的直觉告诉他似乎不是什么袭击。
 
菲尔惊慌失措的穿越人群跑了出来,他本来试图用精神力给对方制造障碍趁机救出以诺,可他没想到小莱会跑出来并且不管不顾的去拦车。
 
孩子倒在血泊之中,伊瑞尼斯刚一下车就看到了这一幕,他不想让以诺看到所以很快的关上了门,但是以诺从那一刻的心惊肉跳中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叫他爬了出来,在看到昏迷的小莱时,以诺瞬间就疯了。
 
他突破了伊瑞尼斯对自己的封印狂奔而去,却不知道该用哪只手触碰自己的孩子。
 
“快叫随行的医疗队,快!”科林大概是他们之中唯一冷静的人,医疗小队马上赶到,但是没人能掰开以诺的手。科林没办法,直接给了以诺一巴掌怒道:“你要亲手杀了他么!”他的手劲儿不小,以诺被他打的嘴角都裂开了,这才失了魂儿一样的卸去了所有的力气。科林赶忙叫人把小莱抬上担架,剩下的一地烂摊子他都不知道要怎么说收拾。
 
“对不起,是我没有看住他……”菲尔悔恨万分的对以诺忏悔,“对不起……”
 
以诺就像没听见一样,浑身是血的跪在地上。
 
医院里的长廊里很安静,与弥漫着的紧张气氛形成了反比。
 
科林下意识的松了松自己的衣领,觉得可能再过一秒这跟绷紧的弦就要断掉了。
 
此时的以诺非常镇定的坐在椅子上,能够正常角落并且说话非常有逻辑。只是他镇定的过头了,这让同为哨兵的科林觉得兴许麻烦更大。因为以诺看着伊瑞尼斯的目光,像是随时会冲上去咬破对方喉咙致死一样。
 
同样身处在故事外的菲尔也不好受。
 
手术室的大门“砰”的一声打断了所有人,科林长呼了一口气,率先问道:“情况怎么样?”
 
“病人大出血。”医生说,“因为年纪太小了所以情况比较严重。”
 
“那就赶紧输血啊!”科林说道。菲尔觉得他鲁莽,说道:“你让医生把话说完啊。”
 
这种情景医生已经见怪不怪了,继续说:“病人的血型是RH阴性,镇上医院的血库里没有,请问他的家人有可以适配的么?”
 
这句话一出现,在场除科林之外所有人都愣住了。
 
以诺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自言自语道:“不……不会的……”
 
“怎么办啊以诺!”菲尔更是着急,低声对以诺说,“你没提过小莱是熊猫血啊,现在怎么办!”
 
一旁的伊瑞尼斯从震惊中缓了过来,目光直视以诺,表情近乎扭曲的样子似乎是在质问以诺。
 
“喂,不是吧……”科林想到了什么,觉得事态弄人,磕磕巴巴的往外蹦字,“你们……”他觉得满盆狗血好像不要钱一样往自己脸上泼,把语言能力全都堵住了一样。
 
以诺脱力一样的跪在了伊瑞尼斯面前,抓着他崩溃地说:“你救救我的孩子吧……求你了。只要他能活着,我跟你回王都……我哪儿都不去了,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求你了……”
 
医生见惯了生死,可没见过一个身穿军装的哨兵如此失态的跪着求别人的样子,这叫他有些惊愕,但还是马上说道:“请不要再耽误时间了。”
 
伊瑞尼斯的眉头渐渐推向了一起,哑然问道:“你的孩子?”
 
“别管什么你的我的他的了!”科林推着伊瑞尼斯往手术室走,并且及时干扰了这个向导不稳定的精神波动,“赶紧吧!回头等你在战场上嗝屁了让这个小孩儿给你当移动血库!”行动力超强的哨兵终止了这场闹剧,走廊上就剩下了以诺和菲尔两个人。以诺还跪在原地,他始终没有哭过,但是却像是用尽了身上所有的力气,整个人都在抖。菲尔蹲在他身边,安慰地说:“起来吧,没事了。”他脑子聪明,当然能从刚才的事情中屡清楚前因后果,果然谁的种就是谁的,血缘关系真的比什么都难隔断。
 
“我是不是做错了?”以诺脸色苍白的看着菲尔,“我从来没有想过会这样……”
 
“嗯……”菲尔拉长了思考的时间,最终只能说,“造化弄人。”
 
科林走出来的时候觉得像是打了一场艰苦卓绝的仗,他揉了揉眉心,对以诺说:“我觉得我应该替我的朋友跟你谈谈。”
 
“有什么可说的?”以诺面无表情地说,“说什么都晚了。”
 
“不尽然吧。”科林笑了笑,指着手术室说,“这个你要怎么解释?”
 
他指的是小莱与伊瑞尼斯。
 
第6章
 
以诺反应了一下才说:“没什么可解释的。”
 
“他不想说。”菲尔替自己的好友解围,提高声音说,“你就不要再问他了。”
 
科林不喜欢一个小向导对着自己指手画脚,拎着菲尔的衣领把他提溜到了一边儿,说道:“这里可没有你说话的份儿,骗子先生。”
 
“你说谁是骗子!”
 
“还有别人么?”科林说,“要不是你中间横插一脚,事情远远不必发展到今天这么复杂和令人头疼。”
 
“你们俩别吵了。”以诺烦躁的制止了这两个人的争端。菲尔闭上了嘴,被一个哨兵拎起来这样的事情让他非常窘迫,急于想挣脱。
 
“你要谈什么?”以诺对科林说,“这里也不方便说话,你找地方吧。”
 
医院里哪儿有聊闲天的私密场所?只不过两位大人物出了这样事儿,消息一秒传到了镇长那里,他就知道早上突突跳的右眼预示着事情没那么简单,果不其然就出事儿了。伊瑞尼斯前脚刚进去,手术室附近就里里外外戒严了。好在小镇人不多,医院里的场地也没有那么紧张,科林还是能以特权身份找到一个空闲的休息室。
 
他把窗户一关,隔绝了外面的风声,房间里一下子就安静了许多,时刻准备着接下来的谈话。
 
“你想说什么?”以诺对科林的态度不算太客气,径自坐在沙发上一条长腿搭在另外一贴腿上,手肘撑着倾斜的上半身靠在沙发扶手上,样子有点疲惫。
 
科林看着这个对他非常不尊重的哨兵有些无奈,这个人还真不愧是伊瑞尼斯亲手带大的,连不经意间的坐姿都跟伊瑞尼斯有几成的相似。他歪了一下头,单刀直入地问:“当初为什么离开王都?”
 
以诺摇了摇头,说:“没理由。”
 
科林说:“我觉得你似乎一点都不想交流一下,那又何必跟我来呢?怕我为难你的朋友?小莱的假爸爸?啊说起来,小莱是伊瑞尼斯的种吧,是你的生的吧?”科林不知道这个事儿要怎么措辞才好,虽然他觉得十有八九没的跑,可是对于“哨兵肯生孩子”这种事情他还是有点不太能接受。倒不是没有规定不能,但哨兵是一生都不会停止战斗的的战士,肚子里揣个孩子实在是太危险了,他都有点佩服以诺了。
 
“对,是伊瑞尼斯的。”以诺知道这种事情瞒也瞒不住,不如交代清楚,“只是我当时不知道会这么巧……”他说着说着皱起了眉头,像是有无限的苦楚,“真的太可笑了,我决定要跟伊瑞尼斯再无瓜葛,可是反倒更斩不清了。我想,逃到这么远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吧,他可不是什么大闲人,有时间关心一个了无阴虚的哨兵。”
 
科林说:“我觉得他更应该感谢法律规定每一个注册在案的哨兵和向导不得私自出境,否则他可真是要在茫茫星际之中去找你了。”
 
“他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科林问道,“你对他了解多少?或者他对你做了什么让你这么义无反顾的逃开。在我这种外人看来,他可是爱你爱的要死呢。”
 
以诺莞尔:“是么?也许只是你自己觉得吧。我不知道正常的经过绑定之后哨兵与向导要怎么相处,我知知道我们到目前为止的绑定关系都是非法的。我永远都不可以跟他光明正大的协作,他甚至会用自己的能力遮盖绑定标记。这样畸形的关系在他心里到底是有多么丑陋呢?我为什么即便有自己的向导还要被安排跟别的向导在一起?他做这样的决定时都不会有丝毫的不忍心么?都说是爱是自私的,我不希望看到他和任何别的哨兵在一起,他只能有我。但是我可能还是太傻了,伊瑞尼斯就是能够非常平静的接受这一切的发生。可能我心里爱的只是一个崇高的影子吧,事实却背道而驰。”
 
“你没有试图跟他沟通过么?”
 
“你觉得伊瑞尼斯会讲道理么?”以诺反问,“他从来就不会为他的行为作出过多的解释,即使到了现在也不会。他只会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做任何事,他是怎么把我带回来的,你没有看到么?”
 
关于这种本该是极其私密的事情以诺也很平淡的讲了出来。科林当然知道事情的经过,他还在现场呢,看着伊瑞尼斯小心翼翼的抱着以诺的时候他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并且一定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他有点汗颜伊瑞尼斯做出这样的事情,所以对于以诺的质问,他是没什么立场回答的。
 
“永远都是这个样子,他高高在上习惯了,他想怎样就怎样,从来不会考虑别人的感受,也不会觉得自己的行为对对方而言是多么大的折磨。”以诺的话语更像是自言自语,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有些恍惚,“爱他这样的人太痛苦了,我会死的。”
 
他们之间的绑定发生的很突然。哨兵与向导在有了肉体结合之后会产生一定的精神共感,效果来的没有绑定那么强烈,但也确实会影响到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好比哨兵会不由自主的用眼睛追随自己的向导,他们有奇怪的占有欲,视其他接近自己向导的人为死敌。以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备受这样烦恼的困扰,他觉得自己像是害了病一样,想把伊瑞尼斯关起来哪儿都不许去。
 
伊瑞尼斯还是一切如常,他身边总会有三五个哨兵,有时候会更多,因为伊瑞尼斯在军队里的地位导致他可以随意安排哨兵与向导之间的搭配。叫以诺更头疼的是那个时不时会来家里的科林,他年纪同伊瑞尼斯差不多大,是伊瑞尼斯的青梅竹马。以诺曾在那个夜晚偷听到过科林与伊瑞尼斯的谈话,隐隐提到了两个人之间绑定的事情,他非常焦虑急切的向伊瑞尼斯献出了自己的身体,可这仍旧是摆在他面前的最大隐患。
 
一个黑暗哨兵,一个神圣向导,似乎再也没有比这更般配的了。
 
以诺的忍耐终于在一次科林在家里做客吃完晚饭离开之后爆发了,一个愤怒的哨兵可不是什么好处理的对象。他与伊瑞尼斯吵了起来,甚至把自己的精神体放出来对伊瑞尼斯龇牙咧嘴的低吼。伊瑞尼斯似乎也生气了,他打了以诺一巴掌。
 
温度急速冷却,炮仗一样的开场就这样哑火结束了。
 
两人冷战了一段时间就到了以诺的生日。伊瑞尼斯才不知道以诺的生日是哪天,以诺自己也不清楚,于是伊瑞尼斯就以见到以诺的那天当做了他的生日。伊瑞尼斯不擅长厨房里的事情,但是生日的时候颇为好心情的为以诺做了一个蛋糕。样子不怎么好看,只是他尽力了。事后再想起来,以诺也有点觉得自己当时心软的样子很可笑,被伊瑞尼斯感动的痛哭流涕。也许爱从来不是什么高尚的情感,而是叫人变得不要脸的作祟因子。
 
之前的种种不快就此翻过,他们过了一段近乎甜蜜的时光。伊瑞尼斯没想过在生日这天绑定以诺的,但是以诺在床上忽然反客为主,张开了锋利的獠牙咬破了他的腺体。其实如果他态度强硬一点的话,没有一个哨兵可以强迫向导绑定。只是他当时不知道怎么了,竟也由着以诺去了,心里甚至升腾出一些自暴自弃的情绪。
 
只是在那之后,他就刻意在疏远他们之间的关系了。以诺陷入了热恋,但是不是傻子,很快看出了伊瑞尼斯对他的微妙改变——不是变好,而是变得更差了。
 
两个人不常碰面,交流几乎为零,以诺总是被迫与别的向导协作,而伊瑞尼斯身边是从不缺少哨兵的。两个有最为亲密关系的人却过着最为疏远的生活。
 
当爱失去了名为占有的私欲时,似乎也就不能再称之为爱了。
 
以诺不知道自己还爱不爱伊瑞尼斯,但他确定,伊瑞尼斯不爱自己。以前不爱,现在也不爱。
 
这种明确的想法的出现,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不需要什么激烈的矛盾,不需要什么突发的事件,只需要一瞬间的顿悟。
 
不爱就是不爱,他怎么努力都没用的。
 
“可是他不能没有你。”科林说,“你走了之后他因为失去你暴走了一次而被禁闭了两年,即使重获自由他也被各方监视着,以他的身份本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屈辱的。”
 
“所以你要指责都是因为我么?”以诺嗤笑,“我觉得你和他也没什么区别,大概是一类人吧,出了问题从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不过没关系,把错全都归结到我身上都可以,只要小莱没事,我不在乎别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科林意识到自己的发言被以诺误会了,只是他不想无休止的解释,便说,“伊瑞尼斯私下里跟我说过,他有时会很担忧你们之间的年龄差距导致沟通障碍,我觉得他虽然拥有近神的能力,但也真的是个蠢货。他从来没有跟你讲过关于他自己的事情么?”
 
“没有。”以诺说,“不过现在你也不必讲了,不论他有什么难言之隐,事实已经是这个事实了,这是不可逆的,所以知道了又能怎样呢?我这五年就可以当做白过了么?”他摇头说,“没意义的。”
 
“不,我还是要讲,好歹要让他有个公平的机会吧。”科林觉得以诺的脑回路真的非常奇怪,对于他即将要说的事情可以丝毫不感兴趣,这也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个八卦的长舌妇。“伊瑞尼斯之所以不肯跟你合法注册,不肯公布你们的关系,甚至做出许多伤害过你的行为,是因为他被政府禁止与任何哨兵绑定。”
 
以诺还是保持着之前的坐姿,平静的叫科林怀疑自己说出来的这个秘密似乎并不值得惊讶。良久,以诺才说:“哦,我现在知道了。”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么?”科林惊奇地问道,“他……他……”
 
“没有。”以诺摇摇头,低声说,“我不是早就说过么,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很感谢你告诉了我这件事,但是我没有别的感想,就这样。”
 
科林解释说:“他因为能力过强,所以既被政府重用,也同时被忌惮。你知道的,哨兵与向导绑定之后对双方都有一定程度的提升,而伊瑞尼斯的力量不应该被一个人占有,所以政府才会做这样的决定。他不可以跟任何哨兵绑定,被私有……他可是政府的公共财产。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脑抽跟你绑定了,但我知道如果这件事被知道了,你们都不会有好下场。”
 
“你看,你们才是天生的一对吧,都喜欢混淆逻辑。”以诺忽然无奈的笑了,“为什么说的好像多亏了他保护我一样?他甚至都不尊重一下我自己的意愿呢。”
 
“你为什么总是把我们想的那么不堪!”
 
以诺偏过了头去,说道:“我怎么想你们这不重要,反正……就这样吧。伊瑞尼斯肯救小莱,我就跟他回去,回到王都,回到那个富丽堂皇的像是宫殿一样的地方,再也不离开了。”
 
“那是他的孩子,他怎么可能见死不救?”
 
以诺没有再说话了,只是还偏着头看窗外。科林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是双眼极其空洞。哨兵是生命力的象征,但是科林在以诺身上完全看不到一点生气,连绝望这种负面情绪也没有,很平静,平静的像是个死人。
 
他似乎在经历大起大落之后就不太在意这些事情了,如他所说,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又何必计较是谁欠了谁呢?执念那么深,搞得好像他多在乎一样。
 
消失的时光是永远都不可能再回来的,伤害也永远不会被任何道歉与苦衷所磨平。
 
它可能会变的很浅很浅,但是只要一提起,即便记忆再模糊,疼痛的感觉都不会被忘记。
 
这世界上最撕心裂肺自残的一句话就是“我原谅你”。
 
像是满嘴的玻璃渣绞出血来,最后微笑的咽进了肚子一样。
 
第7章
 
他们之间的平静很快被一丝微不可查的晃动打破。
 
起初是科林先感受到的,桌子上的茶杯已经开始上下震颤发出瓷器的响动,以诺紧张的站了起来,科林说:“出事了。”
 
“小莱……”以诺第一个反应就是有关于自己的孩子,他感受到了强大的精神压力,是来自以伊瑞尼斯的——这一点他再熟悉不过。他跌跌撞撞的跑去了手术室,那股压力压的他喘不过气来,只能用手扶着墙壁。科林不会被向导影响,他扶着以诺说:“你冷静一点!”
 
“他会伤害小莱,他会的……”现在的状况让犹如惊弓之鸟的以诺不肯放松。
 
“他不会!”科林抬高音量,“一定是出了什么意外!”
 
两人推推嚷嚷的来到了手术室门口,只见伊瑞尼斯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们,身姿笔直一动不动。而他的面前正逐渐的分离出了另外一个自己,像是幻影一样慢慢的穿透手术室的门。那是他的精神体,如果不是什么特殊情况,伊瑞尼斯根本用不着动用。
 
哨兵向导的精神体大多以生物为主,精神体的能力和外形往往也代表了他们自己本身的能力。而伊瑞尼斯的精神体就是精神本身,无影无形。除了以诺,鲜少有人真正见到过。
 
眼前的世界开始变的虚虚实实如梦似幻,有无形的能量波以伊瑞尼斯为中心向外散去,以诺被他折磨的冒出了冷汗,头疼的快要爆炸,最终一咬牙扑向了伊瑞尼斯。
 
“住手!”他大叫。
 
以诺打断了伊瑞尼斯,伊瑞尼斯像是个大梦方醒的人,力量从他的体内瞬间抽离的痛苦叫他的脸色发白,他看了以诺一眼,还是保持着站定的姿势,而他们的世界恢复了正常。
 
不过多时,医生急匆匆的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对伊瑞尼斯说:“感谢指挥官大人的帮助,我们没想到那个孩子竟然会在这种时候觉醒,并且反应如此激烈。”
 
伊瑞尼斯面无表情,他先是看了以诺一眼,然后看向医生,说道:“现在没事了吧?”
 
“嗯。”医生点头,“伤情稳定住了,只是觉醒会让他暂时陷入高烧,最好送去专门的机构会好一些。”
 
“我知道了。”伊瑞尼斯微微颔首向医生表示致谢,“辛苦了。”
 
对于这个消息,前后赶到的以诺和科林都非常震惊。科林震惊于一个几岁的孩子觉醒竟然可以有这么大的威力,而以诺……他更希望小莱这辈子都是个不会觉醒的普通人。
 
“你去好好休息一下吧。”伊瑞尼斯对以诺说,“后天我们就回王都,小莱在这里不安全。”
 
刚刚恢复正常意识的以诺轻声问道:“我可以去看看他么?”
 
“现在最好不要。”伊瑞尼斯说,“他觉醒成了向导,目前情况很不稳定,对你会有影响。”
 
以诺不知道一个小孩子哪儿来的这么大的力量,不过转念一想,他是伊瑞尼斯的孩子,这又有什么不可能呢?血缘关系终究会打破一切壁垒把他们紧紧的联系在一起,他竟然还天真的试图隐瞒,到头来反倒像是个笑话一样。
 
他知道像他们这种人如果没有接受正规良好的训练是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所以在小莱这件事上,似乎除了回王都就没有其他更好的解决办法了。也许有,但是以诺现在心烦意乱也无暇分心思考。只能颓废的点了点头,没有离开,而是站在病房外面。
 
科林加在这两个人中间十分难受,借故别的事情赶紧离开了。
 
“你没有什么要说的么?”以诺问道。
 
伊瑞尼斯回答:“我需要说什么么?”
 
“也对。”以诺低下了头,“你只需要发号施令就可以了。”
 
“以诺。”伊瑞尼斯的语气严肃了起来,“我……”
 
“算了吧。”以诺打断了他,无精打采地说,“我不在跟你在这里吵架。”
 
伊瑞尼斯说:“科林跟你说了什么?”
 
以诺说:“你希望是什么?他把一切都告诉我了,包括你觉得没法说的……苦衷。”
 
伊瑞尼斯把头偏向了一边,轻轻的“嗯”了一声。他不太擅长处理这样的情况,只以沉默作答,想听一听以诺的结论。
 
“我真的是要谢谢你啊,在我不知道的地方默默为我做了这么多。”说着感谢的话,可以诺的口气意外的嘲讽,“我如果还再咄咄逼人是不是太不识趣了?”他没有给伊瑞尼开口的机会,继续说,“就这样吧,我们后天回王都。我会努力保持你希望的样子,但是请你不要针对小莱,他还小,也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自己另外的父亲到底是谁,对他如同一个陌生人一样。
 
伊瑞尼斯哼了一声,听不出来是冷漠还是苦涩,转身离开了。他的长靴踩在地板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以诺甚至能从那个声音里听出伊瑞尼斯的愤怒,他只背对着伊瑞尼斯无奈的惨笑,最终什么都不见了。
 
动身启程的日子可不怎么晴朗,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以诺把昏昏睡睡的小莱抱在怀里,他旁边就坐着伊瑞尼斯,但两个中间仿佛隔了万丈深渊。以诺看小莱时眼神分外温柔,却不知道伊瑞尼斯看他们时亦然。
 
整个车队使出小镇之后又开出一段才进入进了飞行器内,他们都在舒适华丽的地方,而有一个人则像是一个犯人一样被带了上来。
 
菲尔以为自己可以重获自由的,虽然确实有点担心以诺,不过自己都要难保了也着实没办法想别人家的事情,只是他没想过自己会被一并带走。这是科林的注意,他觉得那两个人都陷入了一个非常奇怪的情绪里彼此不对付,更不会有什么理智去思考事情。不过以诺的标记确实问题很大,他担心这种人为消除的有什么副作用,就把始作俑者一并带回了王都,如果真的有意外也好就地解决。
 
他的小算盘打的叮当响,认为以伊瑞尼斯的手段肯定能搞定以诺,殊不知回去之后的世界才是真的鸡飞狗跳。
 
小莱的身体不错,加上以诺的悉心照看好的很快。只是他对这个华丽又陌生的地方很抗拒,成天问以诺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这里就是你的家。”以诺有些僵硬的告诉小莱,“你看这里这么大这么漂亮……”
 
“可是我不喜欢这里。”小孩子环境非常敏感,更何况他还是个向导,他能察觉出来以诺的情绪,以及这里的冷漠,“爸爸,我想回家。”
 
“你要接受这里。”以诺一遍又一遍地说,“也要接受伊瑞尼斯。怎么,你不喜欢他么?”
 
小莱想了想,非常认真的对以诺说:“我觉得你不喜欢他,而且有点害怕他。”
 
以诺被自己的儿子说穿心事分外无奈和难堪,他自从回到王都的每一天都活在极度的消极中,这种情绪也传染给了他的孩子。因为跟伊瑞尼斯说不清楚的关系,他至今也没有回去军部报道,伊瑞尼斯说会解决,而结果似乎遥遥无期。不过他不介意,反正去哪儿都是一样的。
 
这时恰巧伊瑞尼斯回来了,以诺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小莱的话,习惯性的把小莱护在了自己身后,对伊瑞尼斯招呼也不打。
 
“手续全办的差不多了。”伊瑞尼斯说,“明天小莱就要去向导学院上课了,哦不,我觉得我应该叫你……尤莱亚。”
 
小莱抱着爸爸的腿看着伊瑞尼斯,然后赶紧躲了起来。
 
“你吓到他了。”以诺说,“有必要这么快么?我觉得他还没完全好利索。”
 
“不要再浪费他的时间了。”伊瑞尼斯说,“小莱的能力评定在A级以上,上限未知,他需要接受严格正规的教育以便成为一个优秀的向导,这是他的使命,而不是当一个只会躲在亲人背后的孩子。”
 
“对。”以诺小声说,“你当初也是这么对我的。”
 
去学院意味着同父母分离很长一段时间。以诺十岁被送走之后几乎很少回家,也很少见到伊瑞尼斯。哨兵的生活和枯燥也充满着密密麻麻的体能训练,他经常累的失去意识。以诺不知道向导需要学习什么,是否也是那样的艰苦。
 
“别太担心。”伊瑞尼斯似乎看出了以诺的想法,安慰说,“他们会照顾好小莱的。”其实他可以为了讨以诺开心晚一些送小莱去学院学习,只是伊瑞尼斯觉得自己同时解决两个麻烦颇为吃力,所以选择先把小的送走。他没有抚养过小莱,对于这个儿子的情感没有对以诺来的那么的深厚,他始终都是把以诺排在第一位的。
 
只是这段时间里,两个人都过着貌合神离的生活,以诺如他之前承诺的没有做过任何出格的事情,甚至可以说非常听话,可伊瑞尼斯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差了。之前剑拔弩张好歹还是有激烈情绪的,而现在则是一滩令人窒息的死水。
 
小莱离开的时候父子两个人都很冷静,伊瑞尼斯却有些百感交集。不过有更加令他觉得棘手的事情。几年前他因为暴走过一次的原因,与以诺之间的绑定关系已经被上层知道了,他现在又明目张胆的带以诺回来难保对方不会为难以诺。他与政府协商之后做出了各自能够接受的交易。上层可以承认他与以诺的关心,并允许以诺恢复之前的军衔以及职位,同时,伊瑞尼斯卸去指挥官的实际权力,转而去了哨兵疗养院。
 
这里有太多没有向导而需要精神治疗的哨兵,是个极其庞大的烂摊子,伊瑞尼斯每天都忙的不可开交。虽然他与以诺睡在同一张床上,可两个人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没有打过照面,反过来说,也算相安无事。
 
国庆节就要到了,每年国庆节政府内部都会召开宴会,政界军界以及社会上的望族代表都会来参加,名义上是个庆祝节日,实际是上就是上层社会的社交把戏。
 
因为有了合法身法,以诺以伊瑞尼斯伴侣身份同他出息了晚宴。他不喜欢这种交际场合也不爱穿礼服,去时候就穿了笔挺的军装,映衬的丰神俊朗,站在伊瑞尼斯身边无比般配。
 
他消失了太久,身份又过于特殊,难免被大家所好奇,攀谈之中伊瑞尼斯有意向大家重新介绍以诺,却被以诺打断了发言堵住了伊瑞尼斯的话,只说自己是伊瑞尼斯的养子。
 
这就十分尴尬了,邀请函上写的是伴侣关系,可以诺却偏偏避而不谈,大家迫于伊瑞尼斯的地位当面是不敢议论的,只怕背后难免八卦。这样的关系太不伦不类,以诺却不管伊瑞尼斯下不下的来台,他只觉得既然当初不承认的,现在再补似乎也没什么必要了。
 
以诺的胡作非为没有叫伊瑞尼斯展现出任何的不悦,他被过来抱大腿的人团团围住,以诺就站在非常外围的地方吃东西。晚上这么长时间他已经要饿的前心贴后背了。
 
“你不要吃那个,这个比较好吃。”
 
以诺刚刚抬头就看见一块精致的蛋糕,目光顺过去是一个他无法分辨是少年还是青年的男性。以诺眼睛一转,快速的感官试探告诉他,对方是一个向导。
 
“谢谢。”以诺没多说什么,大大方方的接过了蛋糕。
 
“你也觉得这里很无聊吧。”小向导示意的扯了扯自己礼服衬衣的领子,“哎,我都要透不过气来了。”
 
能来这里的可没有普通人,以诺看着对方脑中在不间断的猜测对方身份,嘴上回答:“我刚刚回到王都,一时间还有点不太适应。”
 
“我说怎么对你没什么印象呢。”小向导活泼的眼神在以诺身上转了一个圈,“这里单身的哨兵可不多见哦,你一个人来的?”
 
“嗯。”以诺不假思索的回答。
 
小向导说:“正好,我也是。”他往前走了一步,大厅的灯光忽然暗了下去,他们就在角落,此时更是一片漆黑。小向导像是眼盲了一样一头撞在了以诺的胸口上,以诺怕他摔倒赶紧揽住了他的肩膀。
 
“抱歉抱歉。”小向导说,“我有点夜盲症。别问我为什么向导会有这种怪毛病,我也不清楚。”
 
“没关系。”以诺拍了拍他的肩膀。
 
伊瑞尼斯从人群中散开之后就在用自己的精神触丝寻找以诺,这要比他的眼睛快多了。终于他在大厅一角发现了以诺,正要过去就看到了旁边还有一个人。
 
重新拥有以诺的伊瑞尼斯对此非常敏感,特别是对方还是一个未经绑定的年轻向导。此时总统已经上台准备讲话了,伊瑞尼斯在一个非常显眼的位置不方便移动。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以诺和那个向导二人翩然离去了。
 
第8章
 
“我叫嘉德洛。”年轻的向导把哨兵带到了无人的室外长廊上,“在这种场合下找到一个同龄人可实在是太不容易了,交个朋友怎么样?”
 
以诺微微颔首,不说是也不说不是,他没察觉到自己含糊的样子把伊瑞尼斯学了个十成十。如这个向导所说,这种场合下的年轻人不多,同样,这种场合下的普通人可以认为几乎为零。他不觉得一个身份成迷的人递来的橄榄枝可以随随便便接下。
 
嘉德洛也看出了以诺的犹豫,笑道:“别这么紧张嘛,现在又不是战争时期,我可不是什么坏人。我刚从向导学院毕业,拓展一下人际圈有什么问题么?毕竟不是任何人都喜欢跟那些无聊的老头子们聊天吧。”
 
“我叫以诺。”以诺觉得对方废话多,自己也说不出什么来,只丢一个名字出来叫对方看着办。
 
“别这么冷淡嘛!”嘉德洛说,“哨兵对向导都是这样的么?跟我学到的一点都不一样。”
 
以诺问:“那你学到的都是怎样的?”
 
“我没有绑定哨兵,但是在学院里的时候,老师们都说哨兵与向导之间的关系是相互协作相互依存的,虽说谈不上热情追捧,但是你这么冷淡的也是少见。”嘉德洛朝前走了一步靠近以诺,他的个子没有以诺高,稍微抬头直视以诺的样子有几分好奇的探索,然后忽然双手按在了以诺的手臂上,“未经绑定的哨兵不应该这样子的呀,老师肯定讲错了。”
 
“我不知道学院里还教这种事情。”哨兵的五感发达而敏感,包括触碰。以诺想要礼貌的拂下嘉德洛的手,反被他握住,对上了狡黠的笑眼。
 
“我觉得你不一样,我很喜欢。”嘉德洛说。
 
“塞维尔家的小公子原来在这里呀。”远远一个声音横插了进来,人影随后而至,两人双双回头,见到的是伊瑞尼斯。他颇有风度与矜持的翩翩而来,站定之后居高临下的对嘉德洛轻点了一下下巴:“刚刚塞维尔总理还跟我谈起了你。”
 
嘉德洛开玩笑地说:“但愿他没有跟你分享什么奇怪的事情。”
 
“没有。哦对了。”伊瑞尼斯说,“他正在找你呢。”
 
“是么?”嘉德洛耸肩,“好吧,我先回去了。以诺,下次见啦。”他朝着以诺眨了眨眼睛,黑色的礼服很快消失于夜色之中。
 
室内的宴会有些喧闹,而室外则属于晚风与虫鸣。伊瑞尼斯说:“不要招惹塞维尔家的人。”
 
以诺张嘴想要反驳,又想似乎也没什么说的必要,只说:“哦。”
 
夜深之后,灯火阑珊褪去,两人一同回到了家中。这是这一阵子以来伊瑞尼斯跟以诺第一次同进同出,应付那些人叫伊瑞尼斯整个晚上都有些疲惫,他早早躺去了床上,而以诺却很不习惯。
 
起初两个人都没睡着,也不说话,好像各自怀揣心事同床异梦一样。伊瑞尼斯伸手想把以诺拦进怀里,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的,以诺本来平躺着,顺着伊瑞尼斯的手臂就翻过了身去背对他。
 
伊瑞尼斯的手臂停在半空中,有些尴尬。
 
最终他还是落了下来,狠狠的把以诺掰了过来往怀中一搂,以诺挣了一下没挣开,两人就以一个奇怪纠结的姿势躺在一起。伊瑞尼斯的下巴压着以诺的头顶,以诺无奈地说:“你要憋死我了。”
 
“为什么对我们的关系避而不谈?”伊瑞尼斯说,“我已经把所有麻烦都处理好了。”
 
以诺叹气:“那你为什么当初不选择告诉我或者处理掉呢?我不认为这些事情都可以用一个逻辑去概括。事实就是如此,我觉得没必要了,随你怎么想。还有,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放了我的朋友?”
 
“那个身份不明的向导?”
 
“他是我的朋友!”
 
伊瑞尼斯想了想,说:“在我们重新绑定之后确认你的身体没有因为他的非法医疗手段而有任何的不适,我会叫科林放了他。”
 
以诺觉得这好像是一个笑话一样。
 
以前他求着伊瑞尼斯与他绑定,即便有了实质的结果之后两个人的关系仍旧是不能见光的。而现在,他们合法注册了,可是仅仅只有一个名义而已,绑定的标记在药物的作用下越来越淡,就连嘉德洛都认为他是一个单身的哨兵。很多事情似乎反过来了,一个标记成了他们两个人心中各自耿耿于怀的事情。
 
“这样呀。”以诺从伊瑞尼斯的怀里稍微退出来一点,手指挑开了伊瑞尼斯的睡衣扣子露出了胸膛,他的手臂攀附了上去像是要拥抱伊瑞尼斯一样,伸出舌头细细舔了舔伊瑞尼斯的脖子。
 
温热的湿意爬满了全身,伊瑞尼斯却行动迅捷的与以诺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你做什么?”
 
“绑定。”以诺说,“不然呢?你们会放了他吧?”
 
后面一句话让伊瑞尼斯相当不满,以诺可以为了一个所谓的朋友做到如此地步,他是重视对方还是轻视自己?伊瑞尼斯不想深想。
 
以诺已经脱去了自己身上的衣服,好像没有做多少心理斗争的样子。人类与动物不同,不必漫长等候春天,而是随时随地可以进入发情的状态,这跟心境与感情都没什么太大关系,是非常纯粹的生理反应。
 
“以诺,我想你该知道。”伊瑞尼斯的呼吸比之前重了一点,“绑定关系是双方自愿的,没有一方可以强迫另外一方。”
 
以诺在伊瑞尼斯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暧昧的顺着他鲜明的五官轮廓往下走,最后在伊瑞尼斯的嘴角处停了下来,“我没有强迫你。”他的大腿轻轻蹭了蹭伊瑞尼斯的胯下,身体贴着伊瑞尼斯,毫无隔绝的皮肤彼此触碰,热度逐渐的攀升。
 
伊瑞尼斯本意上不太想在这么拧巴的情况下跟以诺发生关系,然而一想到尚未重新确定关系的以诺就像一个随时都会跑的野兽崽子一样,伊瑞尼斯就不想估计那么多了。比如今天晚上的事情,远离王都远离政治中心的以诺可能已经忘记了塞维尔家族,那时候塞维尔还没有当上总理,而嘉德洛也还在向导学院里学习,然而时局变换就是这么的快。伊瑞尼斯曾在向导学院开过讲座,那时候他见过嘉德洛,他一眼能看出这个年轻的向导有着与生俱来的天赋与智慧,只是他实在不太讨人喜欢罢了,聪明的令伊瑞尼斯觉得反感。
 
他不知道嘉德洛接近以诺是一个意外还是别有用心,无论哪种条件预设都叫伊瑞尼斯感到不安。
 
他需要确定以诺是属于他的,仅此而已。
 
这场交欢变的极有目的性,散发着诡艳的氛围。伊瑞尼斯反客为主把以诺压在了床上,夜晚有些闷热,以诺的身上起了一层薄汗,把月光也映的柔和。外轮廓线紧紧包裹着他结实的肌肉线条,伊瑞尼斯的手从以诺的手臂滑向了肩头,每一寸都不放过。
 
掌心接触到的肤质被时间打磨的不像少年时期那么细腻,可似乎更加具有性感的魅力。伊瑞尼斯低头吻住了以诺,身体嵌在以诺的双腿之间,用自己胯间的硬物摩擦顶撞着以诺的下身,臀部缓慢的画着圆圈。以诺的情绪很快被调动了起来,浑身火热,呼吸都不太连贯了。
 
肉体与布料之间的擦蹭,交换口液的氵壬靡水声,毫无节奏的呼吸,仿佛一切都如当年那般浓情炽热。
 
“不……不用这样。”以诺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还是直奔主题吧。”
 
“你永远都是这么急性子。”伊瑞尼斯一句话道出了甜蜜的过往。以诺现在已经稳重了许多,少时脾气非常的急,说风就是雨,恨不得风风火火,连做爱也是。他年轻又有精力,在床上与伊瑞尼斯缠绵像是怎么也不够一样,伊瑞尼斯倒是有闲心陪他玩,看他莽莽撞撞的觉得可爱,看他热情如火又觉得性感。
 
哨兵的荷尔蒙弥漫在整个房间里散都散不出去,向导对此感知尤慎。他像是被下了迷魂药一样吻便了以诺的全身,最后掰开了以诺的双腿,用舌尖触碰那个禁闭的小穴。以诺倒吸一口气,这样的刺激叫他生起了羞耻的快感,他的腿不由自主的想夹紧,却被伊瑞尼斯掰的更开。
 
“啊……”
 
伊瑞尼斯舔弄着以诺的后泬,舌头滑出来照顾到了上面的囊袋,以诺觉得好像自己的精神都被舔过了一样,一阵紧张之后是渗透到四肢百骸的销魂。哨兵五感异常发达,连在床上头无法逃过。
 
“别舔了!别折磨我!”以诺叫出了声,他怕自己窒息融化,因为那种性刺激可以在他身上无限放大再依次叠加。他相信伊瑞尼斯也是知道的,往常伊瑞尼斯会释放一点精神力削弱他的感受力叫他不至于兴奋过头,但这一次以诺只是被挑逗后面就仿佛要爆炸一样。
 
伊瑞尼斯一定是故意的。
 
“好。”伊瑞尼斯直起身子,换了手指插入到以诺的体内。肠壁温柔的把手指包裹住,顺着手指的动作慢慢蠕动。他可以不用指腹去寻找以诺身体里的敏感点,精神触丝已经捆满了以诺的每一个细胞。伊瑞尼斯只要稍微有一个想法,那么就可以付诸到以诺的身上。
 
两根手指不断的在肠道里开合,把内壁扩张到了足够容纳他的程度。以诺浑身是含的瘫在濡湿的床单上,快感对他而言宛如狂风暴雨,在当伊瑞尼斯的手指离开之后,他甚至用自己的膝盖内侧去蹭伊瑞尼斯的腰。
 
“别这么对我……”他喃喃呻吟,“我不想。”
 
他以为伊瑞尼斯是在用这种方法羞辱他践踏他,是啊,他无论面上对伊瑞尼斯表现的多么不在乎,可还不是在这种时候乖乖的臣服在伊瑞尼斯的身下么?哨兵无法控制自己过分发达的身体机能,亦无法在精神上与这个向导做任何抗衡。
 
乌头在湿润的小穴外面滑动试探,以诺闭上了眼睛,连大腿根的肌肉都绷紧了,小腹在呼吸的带动下不安的起伏。
 
“我爱你。”伊瑞尼斯低沉的呻吟吞没在与以诺紧紧想贴的唇缝间。以诺“唔”的闷哼了一声,就被对方填满了身体。一种饱胀的感觉从肠道扩散开来,顺着密密麻麻的神经抵达心脏。
 
他先是停了一下,而后开始缓缓摆动腰身。性器肌理与内壁严丝合缝的贴在了一起,恰若天生一对。内壁挤压着外来入侵者,可在这样的拉锯之中产生了不可言说的快乐。以诺被撞的气喘连连,张嘴只能流出几个不成句子的音节。
 
“以诺……我的宝贝儿……”伊瑞尼斯的鼻尖蹭着以诺的脸,然后低头轻啄以诺的脖子。他的手臂禁锢着以诺的身体,胸膛贴着胸膛,没有留出一丝缝隙,如同下一秒就要把对方融入自己一样。精神在叫嚣着,伊瑞尼斯恍然发现,遗失的几年时间重新入倒灌的水一样奔涌而回,将尘埃洗刷掉之后露出了铭刻在心上的最清晰的文字。
 
抹杀了一贯的沉默和矜持之后才发觉,原来他那么爱他的以诺啊。
 
以诺皱了皱鼻子,一双本该明亮的眼睛被情欲笼罩的水光一片,他咬了一下嘴唇,在被连续数次猛烈的攻击之后终于承受不住的叫了出来:“啊哈……太里面了……呜……”他的手指绞着床单还不够固定住自己,只得攀上伊瑞尼斯的肩头。伊瑞尼斯抱着他坐了起来,这样的姿势让他的性器插的更深,彼此之间在没有什么隔阂。
 
“啊!”以诺垂下了头,后面的声音赶紧吞下。伊瑞尼斯就着抱着他姿势手掌正好在后面撑住了他的臀部,一边顶弄一边揉捏,手指还去撩骚被撑开的小穴边缘。双重刺激之下以诺有些承受不住,他想快点结束,嘴唇微微张开就要咬伊瑞尼斯。
 
“这样可不行。”伊瑞尼斯将他往后一拉,以诺的头就仰了过去,“还没结束呢。”
 
以诺双颊通红,汗水浸湿了头发,热气从皮下透出来把他蒸的通透,他迷茫的看了伊瑞尼斯一阵,滚烫的液体从眼睑里悄悄溜了出来,他呐呐张口说道:“爸爸……”
 
伊瑞尼斯一滞。
 
“爸爸……”以诺呻吟,“请你……和我绑定吧……”
 
“傻孩子。”伊瑞尼斯搂着以诺,头埋在他的胸口细细舔弄着他的汝头,下面撞击的更加剧烈了。以诺仰着头不住叫喊,有种极乐到濒死的意味。以前,以诺会在兴头上的时候叫伊瑞尼斯“爸爸”,平日里他可绝不会这样。这些床上的口癖会叫伊瑞尼斯格外敏感,二人翻红被浪直到天亮。久了,这似乎也就成了他们之间的默契,以诺这么叫就意味着屈服,屈服于伊瑞尼斯带给他的快乐,屈服于肉体的追逐。
 
伊瑞尼斯不再说话了,他的耳边充斥着以诺的浪叫,心脏扑扑跳的厉害。他的手紧固着以诺的腰做起了最后的冲刺。以诺已经被操到完全失神,竟也乖乖的叫伊瑞尼斯行凶。伊瑞尼斯与以诺一同倒回床上,小腹撞在以诺的臀肉上发出啪啪的声音,二人四肢纠缠谁也不放开谁,就在层层推进的情欲浪潮之下,伊瑞尼斯将经验悉数射在了以诺的肠道里。
 
这有一个短暂的过程,被射金的哨兵几近晕厥。伊瑞尼斯稍微释放了一点精神力安抚他,也给自己一点喘息的时间。
 
浪声过后,房间里安静了许多,只有彼此慵懒的呼吸声。伊瑞尼斯还是那个姿势抱着以诺,身上汗津津的也不甚在意。以诺半合着眼,乖巧的样子叫伊瑞尼斯心中瘙痒难耐。他用手指拨弄了一下以诺的后泬,白浊的液体流了出来。他把手指探了进去,和着经验搅弄。
 
“不要了……”以诺发出模糊的声音,腿却没什么抗拒的被伊瑞尼斯拉开,恢复精神的分身一下子就滑了进去。
 
“宝贝儿……”伊瑞尼斯亲了亲以诺的眼睑,“爸爸疼你。”
 
哨兵敏锐的感觉瞬间被调动了起来,这个向导不负责安抚而是一味地点火,夜晚怕是不太好熬。
 
伊瑞尼斯的工作很忙,他没时间在颠鸾倒凤之后陪着以诺睡懒觉,不得不一大早起床出门。他叫厨师专门为以诺准备了颇具营养的早饭,可是临到中午以诺才睁开眼睛。
 
他先是愣了一会儿神,而后才回忆起昨晚的内容。对于那些限制的画面他倒没什么触动,只是感官过度刺激的后遗症叫他的身体非常不舒服。更让他烦闷的是,他们在昨夜并没有完成绑定,伊瑞尼斯在耍他。
 
以诺在床上又躺了好一会儿才起来,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在通讯器里接到了一条消息。他的联系方式没什么人知道,所以嘉德洛的署名叫他格外好奇。
 
“以诺,你晚上有时间么?啊,王都的生活真是无聊呀,不如晚上一起出来吃个饭好么?我好想你啊!”
 
刚刚认识,连一个晚上的时间都没有就诉说思念,以诺对于嘉德洛的脑回路和表达方式感到不能理解。不过他闲着也是闲着,在思考一阵过后便把伊瑞尼斯的警告统统抛在脑后,接受了嘉德洛的邀请。
 
第9章
 
哨兵从来没想到一个身份高贵的向导约他的地点是在电玩城里。他看着光怪陆离的虚拟游戏景象有点没反应过来。
 
“以前从来没来过么?”嘉德洛熟络的带着以诺往里面走。
 
“没有。”以诺诚实的摇头。他发现自己似乎和现实生活离的很远,小时候的记忆一直停留在伊瑞尼斯的家里接受各式各样的教育,觉醒之后就被送到了哨兵学院进行日复一日的训练。他好像没什么童年爱好,也没什么同龄人的朋友,有的仅仅是一起学习的同学和之后的同事,剩下的生活差不多都是围着伊瑞尼斯转了。
 
他这样被嘉德洛问了一嘴,就如同被从梦中惊醒的人。
 
“啊,其实我也没什么太多机会呢,家里管的比较严格,后来去向导学院也只能偷偷摸摸逃课出来。”嘉德洛颇有兴致的讲着他的趣事儿,“当然了也没少写检查。”
 
“为什么叫我来这个地方?”
 
“那不然干嘛?”嘉德洛反问,“吃饭会不会太无聊了?年纪轻轻不要总是把社交关系搞得向他们那群老头子一样好不好?”他边说话边看向以诺,顿了顿,又说:“你今天看上去很不一样。”
 
以诺一滞:“哪里不一样?”
 
“我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不一样。”嘉德洛觉得今天的以诺气质上不像初次见面时那么拒人千里之外,而且身上缠绕着一种非常迷人的气息。他是个向导,可以非常简单明了的获得答案,但是不经过哨兵同意擅自进入对方的精神区域内可实在不是什么礼貌的事情,所以嘉德洛老老实实的只说出了自己的感官判断,没有更进一步的试探。
 
以诺晃了一下头,莞尔一笑。
 
“我们去玩那个吧!”嘉德洛拉着以诺往前走,以诺看了一眼游戏介绍觉得很熟悉。
 
那是一种模拟精神能力的虚拟游戏,完全由玩家意识操控虚拟对战平台上的自己。以诺在学院的时候接受过类似训练,只不过军方使用的是更为先进的系统来进行模拟对战。民间娱乐设施相对简单,也更加安全,可以满足一些普通人的游戏追求。
 
“这个对哨兵而言可能有些无聊。”嘉德洛把连接器丢给以诺,“不过我是个向导,你可要手下留情哦!啊对了,别一不小心把精神体放出来,否则可是要赔钱的。”
 
“不会的。”以诺简单回答。
 
两人马上出现在虚拟的对战平台上,游戏地图选择的是一个冰霜森林,虚拟场景做的非常逼真,以诺甚至都能感受到寒冷温度的侵袭。
 
一个哨兵在寒冰之中慢慢移动寻找着自己的对手,他对于游戏没有什么特别认真的打算,就是这么一个疏忽的意念,便让他陷入了谁都没预料到的巨大危险之中。
 
伊瑞尼斯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开会,他的眼皮突突跳着,有种莫名的心烦意乱的感觉。他的脾气有些差劲,本想严厉的训斥秘书不要在他工作期间通知他任何别的事情。但正当他开口时候忽然又转变了想法,把讯息接了进来。
 
随后他的下属们就看到了一向沉着冷静的伊瑞尼斯脸色瞬间刷白,并感受到了会议室内严重的精神波动。他站起来只向大家说了一句“抱歉”就急匆匆的离开了,而他的目的地则是中心医院。
 
手术室门口站着嘉德洛,是他把以诺送到医院的。科林不知道怎么接到的消息,他担心以诺的身体发生什么变化,就第一时间抓着菲尔来了。伊瑞尼斯来的路上大概分析了一遍事情的经过,可在见到嘉德洛时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上前抓着嘉德洛的衣领把他按在了墙上质问:“你对以诺做了什么!”
 
科林赶忙去拉他:“你冷静一下,这里是医院!”
 
伊瑞尼斯的手却掐的更紧了。
 
“我不知道!”嘉德洛大喊,“我只是约他一起玩游戏,只是普通的游戏内容罢了!谁知道在战斗过程中会发生意外!”
 
嘉德洛本想在以诺面前露一手,所以选择了自己最擅长的地图,他隐秘在冰原之中忽然偷袭了以诺。以诺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察觉到了,两人进入到了对战状态。理论上哨兵的战斗能力对于向导而言是碾压式的,但是坏就坏在,他们的游戏系统是意念操控的。嘉德洛在战斗中下意识的用自己的意念入侵了以诺并对他的精神系统做出了破坏,从而导致以诺崩溃,游戏内的伤害反射到了现实中他的身上。
 
他并非故意而为之,可这个结果危险到他几乎没办法承受。
 
“你要掐死他么!伊瑞尼斯,放手!”科林加重了语气,他能感受到这个愤怒的向导已经动了杀念。他才不管嘉德洛到底是不是故意的,现在的事实就是以诺情况不明的躺在里面,对于以诺失而复得的伊瑞尼斯根本受不了这种刺激。
 
及时打断这场闹剧的是从手术室里走出来的医生,他的神色非常凝重,伊瑞尼斯觉得这画面似曾相识,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怎么样?”他放开了嘉德洛,目光紧盯着医生。
 
王都里没人不认识伊瑞尼斯,何况是在中心医院里。医生说:“情况很复杂,病人的身体系统遭到了破坏,我们在他的精神领域内发现了一点点尚未清除干净的绑定痕迹,我想知道他是否有过强行解除绑定关系的行为。”
 
“有。”伊瑞尼斯说,“只是我不确定他是怎么操作的。”
 
科林把菲尔捅了出来,菲尔也知道可能人命关天,急忙解释:“是我做的,药物是我自己研制的而且我自己试验过没有问题,我不知道……”
 
“我现在需要了解情况,因为病人的体质确实发生了一些变化,而且他已经怀孕十一周了,情况非常不乐观。”
 
在场所有人都非常吃惊,科林和菲尔没想过以诺和伊瑞尼斯关系差成这样还能怀孕,不过按照时间推测应该是还在布瑞尔的时候发生的,这叫他们都觉得很尴尬。可嘉德洛的大脑已经无法处理信息了,让他接受一个认定是单身的哨兵已经被绑定过了这件事本身就很难,而且对方还怀孕了,这简直就是爆炸信息。
 
还好伊瑞尼斯还算镇定,他快速的思考过后问医生:“情况最坏是怎样?”
 
“这个孩子很可能保不住。”医生诚实回答,“而他自己,也可能因为生理结果被破坏导致失去哨兵能力甚至有生命危险。毕竟擅自消除绑定这件事带来的危险和隐患实在是太大了,这期间还有很多不稳定因素的掺加,总之请做好心理准备。”
 
“谢谢。”伊瑞尼斯深吸了一口气,“无论如何,请尽可能的让他活下去。”
 
医生点了点头,向菲尔询问了解绑手法和药物配方,很快就折回了手术室。
 
伊瑞尼斯似乎没有心情再针对嘉德洛了,他觉得似乎在今天这个意外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笔。菲尔帮助以诺解绑造成了隐患,嘉德洛刺激了这个隐患的爆发,再加上这个时候以诺的意外受孕让他的身体陷入了极度危险的状态……如果他真的要责怪的话,最终问题的根源还是在于自己吧。
 
他总是把以诺当成小孩子看,他想让以诺活在自己的羽翼之下,觉得很多事情没有必要跟以诺明说,他自己一个人解决就好。他在意的事情很多,但似乎唯独不在意以诺真实的想法。
 
伊瑞尼斯总觉得自己有全天下最多的苦衷,以诺为什么不能理解他呢?可他从来没试图理解过以诺,也许从一开始错的人就只有他自己。
 
他有什么立场去对别人发怒呢?
 
如果他真的有把以诺当成一个平等的爱人,如果他选择与以诺坦诚相见,兴许他们会有一个不错的家庭,彼此相爱,有两三个孩子围着他们满地跑。失去权力和地位又能怎样呢?总比现在告诉他失去一个今生最爱的人要来的幸运的多。
 
可惜没什么如果了。伊瑞尼斯强大到可以揣测人心操控意念,只是现在这些力量都显得非常可笑,他连陷入泥潭的生活都无法改变。
 
“对……对不起。”菲尔站在伊瑞尼斯面前道歉,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忽然一下子就变得无法收拾了,他们都不喜欢医院这样的场景,仿佛小莱的意外事故才发生在昨天。他对此非常悔恨,“是我害了他。”
 
伊瑞尼斯把头偏向了一边,低声说:“你们都走吧,我一个人在这里就好了。”
 
“可是……”菲尔还想说话却被科林打断了。他了解自己的好友,伊瑞尼斯决定的事情没有人可以改变。他们留在这里也没有多大的用处,说不定还会添麻烦。他拉走了菲尔,并且提醒了一下还没缓过神儿来的嘉德洛,这个小向导很明显吓的不轻。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说:“这里暂时没你的事了,走吧。”
 
科林不太喜欢跟向导打交道,可不得不托着两个各怀心事的向导离开了医院。
 
在他们走之后,伊瑞尼斯坐在手术室你们,他微微垂着头,双手交叉放在腿上,沉默的释放着自己的精神力爬进了手术室。他什么都做不了,只是尽自己可能的为大家减轻这场手术的疲惫感,然后在一个相对近的位置看着他的以诺。
 
手术时间很长,大约十几个小时之后,医生再一次推开了手术室的门。
 
向导没离开一步,看医生的眼神显得比手术室里的人还要疲累。
 
“很抱歉。”医生张口一句话叫伊瑞尼斯非常紧张的缩了一下瞳孔,“为了确保病人的生命安全我们需要切除他的哨兵腺体,他与您是法律上的配偶关系,切除之后无法再被绑定,所以需要配偶的确认。”
 
他的口气不像是来征求意见的,而是通知。
 
“嗯。”伊瑞尼斯点点头,“我知道。”
 
一个眨眼的瞬间可以改变多少人和事伊瑞尼斯从来没思考过,他只知道昨天他和以诺还在床上温存,而今天,一切都变了。
 
他们彼此之间都因为一个绑定标记执着许久,互相别扭互相伤害,从今以后也许再也不会有这样的烦恼了。
 
因为以诺不再是个哨兵了,而一个普通人与向导之间的距离,比银河系还要远。
 
他们真的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第10章
 
菲尔本来被科林带了回去,只是现在突发事情这么多,他就不再受到严格的监禁了。向导暗自逃过了所有监视系统悄悄跑到了医院。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了,伊瑞尼斯还在手术室的门口。
 
“还没有结束么?”菲尔惊讶的问道。
 
伊瑞尼斯抬头看他:“你怎么来了?”
 
菲尔觉得伊瑞尼斯的精神状态不太好,比起里面那个让他担忧的朋友,眼前这个看上去情况更加糟糕。菲尔不知该做一个怎样的表情,说道:“我不太放心。”
 
“然而你放不放心也并不能影响结果。”
 
“你这个人……”菲尔皱了皱眉,小声嘟囔,“难怪以诺会离开你。”
 
“你说什么?”
 
向导的语气非常严肃,甚至有点不悦的逼问。菲尔不太惧怕伊瑞尼斯了,而是坐在了他的一旁,说道:“我觉得这些话说出来非常的矫情,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亲口跟你说过,不过我觉得以他的性格可能不会吧。嗯……我觉得你这个人说话真的是太难听了,连以诺那么爱你的人都受不了了。”
 
伊瑞尼斯苦笑:“他还爱我么?”
 
“我不知道,不过至少曾经很爱。”菲尔说,“他亲口跟我说的。伊瑞尼斯大人,我们同为向导,应该都明白与哨兵的绑定标记更加注重的是灵魂交换吧?感情这种东西会随着精神镌刻在骨子里,即使标记消失了,那些看上去虚无缥缈的东西也不会消失的。所以他离开你的那几年到底过着多么痛苦的生活呢?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帮他呢?”伊瑞尼斯说,“你的哨兵呢?”
 
“死了。”菲尔笑了笑,非常轻松的回忆说,“我们是在一次任务中发生了意外,他为了保护我而牺牲了自己。仔细想想,他好像也不是什么善良温柔的人,可当他慢慢死在我眼前的时候,我的大脑中是一片空白。”
 
伊瑞尼斯说:“你可以回来向中枢申请解绑并重新匹配。”
 
“这种事情我可不想再经历一次了。”菲尔说,“不过说起来我第一次见到以诺的时候,心里真的觉得,这个哨兵非常优秀吸引人呀。”
 
“你敢。”伊瑞尼斯吐出两个字。
 
“你看我就说了吧。”菲尔说,“你是个聪明人,知道说什么样的话能够最快戳到对方的痛点,但是这样真的非常讨厌呀。”他摆摆手,“很快我就发现了他怀孕这件事儿,当然知道这是个有主儿的哨兵咯。而我说的他吸引人,不单单是指外在,而是他非常诚恳勇敢,这样的人无论到哪里都会被喜欢的吧。你应该庆幸他这几年来从来没找过别人。”
 
“是么?”
 
“难道不是么?单身爸爸带孩子很辛苦的,你都不知道有多少女孩子不嫌弃他有个拖油瓶想要嫁给他。”菲尔夸张地描述,“不过他都拒绝了,要么说自己身体不好要么说自己太穷不想连累别人。不过这都是借口,我看呀,要么就是心灰意冷,要么就是他还……”
 
手术室的门开了,两人不约而同的一下子站了起来。医生们围着以诺快速的把他往外推,主刀医生对伊瑞尼斯说:“很抱歉我只能尽可能的保住他的生命安全。身体机能的突然改变导致那个孩子没办法生存下去,而且他的哨兵腺体被割除了,会有大概三天的危险期。之后就要看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了。”
 
“谢谢。”伊瑞尼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菲尔很沮丧,因为事情发生的太快,他还没理清楚事情的原委一切就都有了结果了。医生不会陪着病人家属伤春悲秋,他们很快就又回归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上。伊瑞尼斯走到了重症病房外面,菲尔像是个小尾巴一样跟着。伊瑞尼斯对他说:“请你不要告诉以诺关于孩子的事情。”
 
“要骗他么?”菲尔问,“把他蒙在鼓里真的好么?”
 
伊瑞尼斯说:“我不知道。至少现在不可以,至于以后……再说吧。”
 
“哎……”菲尔叹道,“怎么会这样。”
 
两人各自沉默一阵,菲尔说:“你在这里待了这么久,连口水都没喝过。反正他一时半会儿也醒不了,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
 
伊瑞尼斯说:“他以前总是抱怨我把过多的时间和精力分给了别的哨兵,现在我只想陪着他,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菲尔耸肩,觉得眼下自己还是不要当电灯泡了比较好。他有点不知道该用“怨偶”形容这两个人比较好,还是“苦命鸳鸯”比较好。
 
伊瑞尼斯这几天就住在了医院里,工作上的事情一概不理睬不回复,天塌下来还有哨兵顶着,他这个向导何必冲锋陷阵呢?
 
三天过后以诺脱力了危险期,大约一周之后的傍晚,以诺渐渐苏醒了过来,当时伊瑞尼斯正在给他擦脸,热毛巾轻轻扫过他的眼睑,让他的睫毛震颤了一下。伊瑞尼斯敏锐的感受到了对方苏醒的痕迹,很快他就睁开了眼睛。
 
伊瑞尼斯叫了医生了,多方检查之后确认以诺现在的情况良好。
 
“感觉怎么样?”伊瑞尼斯关切地问。
 
以诺吞了口唾沫,觉得嗓子干燥的像是要撕裂了一样,他艰难的转头看了看桌子上的水杯,伊瑞尼斯这才将他扶起来一点给他喂水。
 
“我怎么了?”以诺缓了好半天才问了这一句。
 
“发生了一点意外。”伊瑞尼斯避重就轻地说,“不过现在没事了。”
 
以诺愣了愣,才说:“我觉得自己睡了好久,做了一个梦。”
 
伊瑞尼斯温柔地问:“是什么梦?”
 
以诺说:“我的霜狼死了。”
 
温柔的笑意停滞在伊瑞尼斯脸上,显得十分僵硬。他附身抱住了以诺,说:“只是梦而已。”
 
“小莱呢?”以诺有什么不安的想法都会第一个想到他的孩子,并没有意识到是自己出了问题,“他还好么?”
 
“他很好,还在学校里上课,老师夸他很聪明。”伊瑞尼斯说,“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学校探望他好么?”
 
“嗯。”以诺点点头。他刚刚苏醒,又失去哨兵能力,整个人病怏怏的,也没什么精力跟伊瑞尼斯聊天,很快就又睡了过去。
 
若是在从前,断胳膊短腿这样的伤对于一个哨兵来说都不算什么,他们有着强健的体魄和超强的恢复能力,病痛几乎与他们是绝缘的。但是以诺不再是哨兵了,猛然割除腺体之后让他的身体状况连普通人都不如,在恢复期间他很嗜睡,白天只有中午的一小会儿是醒着的,其他时间都昏昏沉沉。伊瑞尼斯问过医生缘由,医生也仅仅解释说这是正常现象。
 
他没有办法,只能在以诺睡着的时候陪在以诺身边,默默的为他做着精神疏导。这对哨兵而言是极强的安抚,可是对于普通人能有多少作用呢?
 
他的小哨兵可能对他不会再有任何感知了,每每想到这里,伊瑞尼斯就觉得心里像是堵了什么一样。
 
在恢复的中期,以诺终于可以下床了。他还有点不太适应,拿了掉了腺体似乎对他的四肢活动都有些影响,以诺渐渐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一个哨兵不可能有这么漫长的恢复期的。
 
伊瑞尼斯不可能全天二十四个小时盯着他,他总有不在的时候。以诺就扶着墙壁在房间里慢慢走,一遍又一遍。他试图调用自己自身的力量,可是完全感知不到。他感觉自己身上的线条似乎都比原来柔顺了许多,变得异常平庸。
 
他若有所思的走到了阳台上,静静的站在栏杆边回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睁眼之后身体上发生的变化。以诺觉得他的梦境似乎不单单只是梦,而是在提醒着他什么。
 
他的霜狼呢?
 
以诺闭上了眼睛召唤他的精神体。霜狼是冰原上的狼王,孤傲又威风,可是却非常听他的话,从小一起长大,如影随形。小莱刚刚出生时以诺还会把霜狼召唤出来帮他看孩子,自己方便出去工作赚钱。
 
他的脑中回忆的全是这样的过往画面,可是霜狼没有出现。
 
以诺又试了试,还是不行。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睁开眼睛低头看自己的双手。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伊瑞尼斯刚刚进来就看见了站在阳台边的以诺,他没给自己任何的反应时间就以为以诺有想不开的举动,下意识的张口喊道:“不要!”他的精神触丝跟着他的话语传了出去,本应该能限制以诺的举动。
 
可是捆绑无效。
 
而以诺已经意识到了一切,不可置信的问道:“我到底……怎么了?”
 
第11章
 
伊瑞尼斯放下了手,说:“你先回到房间里来。”
 
“我很冷静。”以诺说,“我是不是身体出了问题?”他说话间往前走了一步,伊瑞尼斯便用意念关上了他背后的玻璃门。当外部的噪音隔绝掉一些后,房间内显得异常安静。
 
伊瑞尼斯上前把以诺搂进了怀里:“你很好,很好,只是……”
 
“我感受不到一丁点力量了。”以诺说,“也召唤不出来我的精神体了,他死了吧?”
 
“……”
 
“你就告诉我吧。”
 
“确实发生了一些意外。嘉德洛在跟你对战的时候不小心用精神意念干扰了你刺激到了你体内尚未清楚干净的绑定标记,再加上你当时的情况很复杂。”伊瑞尼斯缓缓地说,“所以医生不得不为了保住你的性命而割掉你的腺体。以诺,你……不再是哨兵了。”
 
以诺迷茫的眨着眼睛看着伊瑞尼斯,把伊瑞尼斯的话仔仔细细的分析了一遍,然后非常平静的接受了这个结果。他比伊瑞尼斯想象的镇定的多,就像是听了一句明天要下雨一样简单。以诺沉默的坐回了自己的床上,双手撑着床沿,良久之后对伊瑞尼斯说:“是这样呀。”
 
伊瑞尼斯知道以诺没有强装镇定,从情绪波动上来看,他是真的非常冷静。一个人如果突然失去了前二十几年如一的生活方式的话是很难段时间内适应的,以诺的表现在伊瑞尼斯看来非常不正常。他坐在以诺身边拉住了他的手,刚要张嘴说话,以诺就把手抽了回来。
 
“以诺。”伊瑞尼斯叫了一声。
 
“我是不是一辈子就这样了?”以诺低声问道,“我不再是哨兵了,应该不可以继续在军队中任职,我不知道以后要怎样。或者其实我已经习惯一个普通人的生活,并且已经独自生活了五六年了。”说到这里,他忽然笑了一下,扭头对伊瑞尼斯说,“你自由了。”
 
伊瑞尼斯说:“我不会离开你的。”
 
“你有的选么?”以诺说,“留一个毫无用处的普通人在身边,无论是你的家族还是政府,他们都不会同意的吧。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们之间从开始就是错的呢?如果我当时没有一意孤行,也许我们都不会变成今天这样。我还是太蠢了,果然爱情是人生中最不值钱的的玩意。”
 
“我希望你能够好好的在医院养病,小莱他很想你。”伊瑞尼斯不得不把儿子搬出来停止以诺的消极想法。
 
以诺笑道:“我还一直想等小莱长大一些,教给他如何好好的跟一个哨兵相处,看来我似乎没什么发言权了。”
 
“你是他的父亲,你的话对他永远是最重要的。”
 
“那我怎么说呢?”以诺说,“如果他对我说‘爸爸你是一个普通人怎么能教我这些事情’,我要怎么回答呢?我曾经是一个哨兵?”
 
伊瑞尼斯非常认真的说:“如果他敢这样对你说话,我会把他轰出去家门的。”
 
“我困了。”以诺叹了口气,“对不起伊瑞尼斯,我想休息了。”
 
伊瑞尼斯在以诺额头上吻了一下:“安心休息吧,剩下的我会解决。”
 
以诺躺回了床上,不是很想跟伊瑞尼斯说话。这个男人又把一竿子事拦到了自己身上,明明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心里叹气,闭上眼睛之后竟然全都是过去那些年同伊瑞尼斯生活在一起的画面。太小时候的非常模糊不清,印象中伊瑞尼斯总是盛气凌人不苟言笑,他很忙,但是会抽出时间来给自己开家长会,会陪自己玩……在以诺的视角里,始终是仰望着这个男人的。他像是攀登悬崖的勇士,终于克服一切艰辛采撷了这朵鲜花,他满心欢喜,好像一直以来的愿望终于达成。
 
但是他没问过伊瑞尼斯愿不愿意,从一开始他就不知道。他只凭借着哨兵的狩猎天性在行动,可是当他失去一切之后才恍然觉得,这似乎都是不对的呀。
 
他抱怨伊瑞尼斯不为他着想,一心陷入自己焦虑而疯狂的世界,也许他也从没有替伊瑞尼斯着想过。
 
可能当年的叛逃并不是故事的终点,勉强只能算作一个节点。而现在,以诺内心在一篇雾霭散去后变得非常清明,他和伊瑞尼斯彼此都没做对过,绑在一起也只能无比纠结的互相折磨。甚至他们都称不上是可以彼此绑定的对象了,他变成了一个普通人,这件事情是不可能瞒下来的,很快伊瑞尼斯也会被重新改写为单身身份,过着他原来的生活。
 
也许当一个普普通通人,才是最适合他的。
 
医院里的生活非常无聊,以诺每天遵照医生的嘱咐做着恢复训练。他虽然没有了哨兵能力,身体机能也在慢慢退化,但是常年的训练仍旧让他有十分强壮的身体基础。他很努力,表现的也很积极,很快就不需要再被人死盯着了。
 
大约一个月之后,以诺被伊瑞尼斯接回了家里。一切还像他走之前的那个清晨一样,仿佛他只是外面过了夜。这叫以诺有点恍惚。
 
傍晚的时候以诺接到了小莱的讯息,他在屏幕上看着儿子的脸,觉得小莱好像长大了不少。这毕竟是自小莱出生之后第一次离开他这么久,还是去向导学院里接受专业的训练。
 
“爸爸!”小莱精神很不错,兴高采烈的,“有没有很想我?”
 
以诺笑了笑,想隔过屏幕摸小莱的头:“爸爸当然想你,你想爸爸么?在学校里生活的怎么样?”
 
小莱说:“我也想爸爸!我在学校里很好,有很多小伙伴,老师对我也很好!只是这里的学期太长了,我还要上几个月的课才能放假。”
 
“没关系。”以诺说,“很快就过去了。以后爸爸也不能总是陪在你身边,很多事情你要学会自己处理,知道么?你是个向导,伊瑞尼斯也是向导,有不懂的要向他请教。”他正说着话,伊瑞尼斯已经进了房间。小莱从画面里看到了伊瑞尼斯的影子,马上就闭嘴了。
 
他其实对伊瑞尼斯的第一印象是很好的,甚至有很强的亲近感,只是后来发生的种种事情叫他有点害怕伊瑞尼斯。以诺没特别向小莱说明伊瑞尼斯是他的另一位生身父亲,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抗拒什么。不过伊瑞尼斯没强求,一切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来了。
 
“在说我什么?”伊瑞尼斯温柔的说道。
 
“没什么。”以诺意外的表现的很轻松,“在跟小莱说以后就拜托你了。”
 
伊瑞尼斯不在意小莱,他只是望着以诺说:“你也是。”
 
小莱的休息时间不多,马上就又要去上课了,于是他们的通话很快就结束了。以诺失去哨兵能力这件事本身也没有刻意隐瞒过,他不能在担任军官职位,只是因为告病在家所以卸职的手续走的慢一些,不过不影响他赋闲。
 
伊瑞尼斯好像也不怎么忙了,有大把的时间陪着以诺,他有意对以诺温柔相待,以诺也收敛了许多,不像刚回来时那样死气沉沉破罐子破摔,一时间看上去竟然有点和睦。
 
相敬如宾是个褒义词,但感受上来,未必是真的好。
 
因为没有绑定,也失去了哨兵腺体,以诺跟伊瑞尼斯之间便不存在什么结合热这件事了。他们两个天天躺在同一张床上睡觉,以诺在伊瑞尼斯的怀里能够清楚的听到对方的心跳,但是不再像曾经一样悸动了。
 
天气越来越热,初夏的夜晚传来阵阵蝉鸣,他们的卧室在二楼,开着阳台的窗户吹进来丝丝晚风,消减了一些热气。伊瑞尼斯穿着睡衣坐在床头看书,以诺刚洗完澡擦着头发就往床上走,他把毛巾随意的丢在一边儿,真个人泄力的倒在床上,把一边儿压下去了一些。
 
伊瑞尼斯摸了摸他还未干的头发,说:“怎么不吹干?”
 
“懒了。”以诺闭着眼睛,“想睡觉。”
 
“来,我再帮你擦一擦。”伊瑞尼斯把以诺抱进了怀里,用他丢下的那条毛巾轻轻替他擦头发,“我记得你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只是那会儿不像现在这么乖,给你洗澡总是乱动。”
 
“我都多大了,你不要总是说小时候的事情了。”以诺说,“没劲。”
 
“小莱呢?是不是像你小时候一样?”
 
“没有,他很乖,很懂事。”以诺回答,“我没有怎么费心带过他。”
 
伊瑞尼斯说:“我把你带回王都时候你也是这么大,我看着你慢慢长大,以后也可以看着我们的孩子慢慢长大。”
 
以诺靠在伊瑞尼斯胸口上,忽然说:“我在想什么时候告诉小莱你是他另外一位父亲。”
 
“你觉得他能接受么?”伊瑞尼斯问道。
 
“我不知道。”以诺说,“但是他必须接受。”
 
伊瑞尼斯自嘲的笑笑:“没关系的,不说也可以。”
 
以诺抬起头来,目光直视着伊瑞尼斯。伊瑞尼斯问:“看我做什么?”
 
“没什么。”以诺说,“只是想看看你。我好像好久都没有这样看过你了,以前能无拘无束,但是自从跟你有了那样的关系之后,我就再也不敢这样看你了。”
 
“为什么?”
 
“怕再也配不上你。”以诺说,“喜欢一个人就是会不太敢直视吧,多看一眼都会觉得自己万分卑劣。”
 
“傻孩子。”
 
伊瑞尼斯本想亲一亲以诺的额头,可是以诺把脸抬了起来,这个吻便被以诺用嘴唇接住了。两人很久没有亲热过,以诺明显主动许多,伊瑞尼斯就不太想拒绝。彼此心知肚明情投意合,随便拉扯几下就滚做一团。
 
以诺张着大腿迎合伊瑞尼斯,口无遮拦的浪荡呻吟,伊瑞尼斯备受鼓舞,一时兴头恨不得与以诺缠绵到地老天荒。
 
“爸爸。”以诺的双臂紧紧的搂着伊瑞尼斯,他被顶的翻江倒海,只能勉强组织出几个零星的词语,“我……我爱你……”
 
“我也爱你,宝贝儿。”伊瑞尼斯低声说道,“永远爱你。”
 
哨兵与向导的绑定就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永远,以及永远。
 
可惜,不再是了。
 
伊瑞尼斯的生物钟很准,可当他睁眼之后发现已经是中午了。他的楞了一下神,身边没有以诺,他以为以诺在外面,整栋房子里找遍所有的角落也没有发现以诺。伊瑞尼斯心中隐隐不安,叫管家调出了家中所有的监视设备,仍旧没发现以诺的影子。
 
只是有一个摄像头的画面是黑的,几天前以诺打球砸坏了花园里的那一个,因为不是什么必要的地方,所以暂时还没有修好。伊瑞尼斯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来,马上下令在王都内彻查。
 
很快得到的消息是,他们在王都西北部的闸口发现了一个极向以诺的人出城,那会儿天还没亮,而现在太阳当空,以诺怕是已经又一次融入在人潮之中了。
 
满世界找一个哨兵也许容易,但是满世界找一个普通人就像是在大海里再寻找到一滴水一样,没有丝毫的线索和头绪。
 
以诺再一次离开了伊瑞尼斯,就在说过“我爱你”之后。
 
再一次。
 
第12章
 
约克镇一年四季如春,这很容易叫人忽略真实的季节。
 
以诺刚刚到达这里的时候就被这里的人文气候所吸引,缓慢慵懒的节奏很像他之前生活过的地方。他太疲惫了,于是决定在此处歇脚。因为没有什么长远的计划,以诺只找了一份临时的工作——在机械修理厂当修理师。这是他在哨兵学院的必修课,即便是家用机械在熟悉之后也很快就能上手。薪水对于他这个一人吃饱全家不愁的现状来说算是不错,还够他租一个小公寓。
 
他从初夏过到了初夏,一年仿佛过的很快。月底的时候老板通知他要去外地学习一个月,以诺觉得还不错就很快收拾了行囊外出了,他许久没有上过课了,忽然发现这样的充实生活其实非常美好,当然让他最有动力的是,老板承诺他学习归来之后可以涨工资。
 
以诺一个人走一个人回来,经历了一个月之后到家回来,房间里都有了一些尘土的味道。好在他的东西不多,随便收拾一下就整洁如初了。他躺在家里的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对面似乎有进出的动静。印象里对面是没有住人的,以诺站起来从猫眼里向外看,工人们正在搬床,是一张很小的儿童床,看来对门应当是一家子。
 
他心里一热,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自己的孩子。他真的不是个好爸爸,当初竟然狠心抛下了自己的儿子一个人逃跑。他忏悔之余也实在想不出什么别的办法,小莱是个向导,需要接受正规的训练才能控制好自己的能力健康长大,他自问没办法教导小莱,甚至没办法给他一个安稳富裕的童年生活。把他留在伊瑞尼斯身边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那么他自己呢?以诺摇摇头从门边里开,他如果不离开会怎样?伊瑞尼斯能够与他在一起的基础是他好歹是一个哨兵,没了这层关系,连法律都不会认可他的。他会被除名,也不需要编造什么其他的理由,仅只因为他是个普通人无法和向导结合就足以让他再一次离开伊瑞尼斯了。
 
这些事情以诺没有胆量再经历一次,明知道要发生,不如自行了断。这样也好给彼此一点点退路,至少对于伊瑞尼斯来说,不会在规定和他之间摇摆为难。
 
一年的修整已经让他从起初的迷茫困境中走了出来,这些前尘过往可以随意的想起,也许心里还是会有一点点起伏,但是他觉得已经非常平静了。
 
爱人和孩子都不是需要绑在身边的物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完整人生需要经历,都有各自的路要走,他知道自己是爱他们的,如此就够了,放手就好,不必太过执着。
 
以诺在家休息了一天之后就去了修理厂上班,他早出晚归的,也不会太在意周遭的变化。晚上到家之后已经很疲惫了,随便做点东西吃休息一阵就会睡觉。他如往常一样在厨房里收拾,却听见了敲门声。
 
他偏了一下头,以为是什么物业之类的上门,要知道他在这里住了一年,可却从来没有结交什么可以到家中做客的朋友。以诺把手上的水随便的擦了擦就走去了门口打开门,目光之内没有人,他顺着往下一看,一个小男孩捧着一个空碗站在他面前,眨着大眼睛可怜兮兮的对他说:“爸爸,我叔叔要给我做蛋糕,可是家里没有面粉了,可以给我一点么?”
 
以诺觉得一瞬间自己的呼吸似乎都要被剥夺了,心跳像是要突破极限从身体里蹦出来一样。他不敢相信眼前见到的一切,整个人僵硬的站在门口,直到小男孩又拉了拉他的裤腿,他才宛若决堤的河流,万般情绪奔涌而出。
 
“小莱……是你么,我的孩子……”以诺激动的跪在地上把小莱抱进了怀里,他仍旧不敢相信为何朝思暮想的儿子会出现在这里,可那个小身体传来的温度实实在在的告诉他,一切都是真的。以诺不禁喜极而泣,亲着小莱的眉眼说道:“快叫爸爸看看,爸爸好想你……”
 
这个年纪的孩子每天都在成长,一年未见,小莱长高了许多,身体也健壮了不少,不像是跟自己生活时像个小毛孩那样,他穿着背带短裤和小衬衣,被精心打扮的漂漂亮亮,真真是一个富贵人家的小少爷。
 
可他终究还是个孩子,见到自己的父亲之后马上就再也憋不住了,哭着说:“爸爸我也好想你,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爸爸没有不要你。”以诺不知道说什么,只得抱着小莱。
 
“你何止不要儿子,连我也不要了。”
 
一个声音插入了进来,以诺看了上去,伊瑞尼斯正双手环臂靠在门边,显然站了有一会儿了,他都没有发觉到。
 
想也知道,小莱不可能自己一人跋山涉水来到这么远的地方。他们刚搬进来时以诺见到那张儿童床自然而然的想到了小莱,也许就是父子间的心灵感应吧。只是事情过去了一个月,他竟然都没想到。
 
这太过意外,也太过突然了。
 
以诺很快的就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他牵着小莱站了起来哄小莱,对着伊瑞尼斯却不知道要说什么。一切言语都显得有些苍白,知道伊瑞尼斯走来,一双眼情满含复杂情绪的望着他,开口说:“我要给小莱做蛋糕,请问你可以借我们一点面粉么?”
 
以诺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又被小莱拉着鬼使神差的坐进了“邻居”家的客厅里。不一会儿伊瑞尼斯就端着热腾腾的蛋糕上了桌,小莱满怀期待的趴到了椅子上,乖乖的坐在以诺的对面。
 
蛋糕外形非常普通,但是以诺知道这应该是伊瑞尼斯的极限水平了。伊瑞尼斯出身贵族在肩上工作繁忙,根本没有自己进厨房这种经历,连他小时候也未必吃过伊瑞尼斯动手做的食物,所以他知道这应该是过去的一年中伊瑞尼斯现学的。
 
到底都经历了怎样的事情呢?
 
伊瑞尼斯在蛋糕上插了几根蜡烛,然后“咳”了一声,小莱这才坐正,对以诺说:“爸爸,今天是我的生日。”
 
以诺一愣,他的生活从来不计算哪年哪月,经常过着过着就过忘了,没想到连儿子的生日也忽略掉了,脸上添了几分歉意的表情。他们原来过的清贫,每年小莱过生日的时候以诺也不过就是给他做一顿好吃的再买一个小玩具送给他,而此时此刻,他却两手空空。
 
小莱想了想,胳膊放在桌子上两只手握在一起,闭着眼睛说:“我希望爸爸再也不要离开我了。”
 
面对儿子的生日愿望,以诺心中百感交集,明明异常简单容易,可他就是张着嘴应不下来。小莱看着爸爸迟迟没有答应,逐渐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小莱今天过生日呢。”伊瑞尼斯轻声对以诺说,“无论如何他今天最大,哪怕你权当哄他开心呢?”
 
以诺叹了口气,点点头,对小莱说:“嗯,爸爸再也不离开你了。”
 
“好耶!”小莱一阵欢呼,开心的一口气把拉住全吹灭了。
 
吃完蛋糕小莱也不肯离开以诺,一直缠在他身边,一会儿叫他陪着自己看电视,一会儿叫他给自己讲故事,残局只能交给伊瑞尼斯处理。小莱会兴高采烈的给以诺讲自己在学校里的事情,他还告诉以诺自己可以召唤出精神体了,是一直非常可爱的小狼,不过它有点特殊,是伊瑞尼斯叔叔送给它的。小孩子的精力终究只有那么一点,时间又已经临近深夜,小莱趴在以诺身上没多一会儿就睡着了。以诺轻轻的抱着小莱放回到床上,小莱的手还紧抓着他的衣服不放,以诺没办法,在床边又等了一会儿才等到小莱渐渐没了力气。
 
以诺慢慢退出房间,伊瑞尼斯正站在外面。
 
“又要走了?”伊瑞尼斯问道。普普通通一句话似乎怀着很多的怨念。
 
“我只是回去我那里。”以诺心虚地回答,并试图绕过伊瑞尼斯的阻拦。
 
伊瑞尼斯侧了个身,以诺想钻过去,却被对方逮了空子反手制住。他不好挣扎闹出太大动静惊醒小莱,而是压低声音对伊瑞尼斯说:“你做什么?”
 
“你到底有没有心?”伊瑞尼斯质问,“我动用了我所有可以动用的力量来找你,甚至不远万里带着小莱来见你,到头来你还是要抛弃我们么?”
 
“不、不是这个意思,伊瑞尼斯。”以诺好言解释,“我只是该回去睡觉了,明天要上班。”
 
“在这里睡觉不可以么?”伊瑞尼斯说,“有什么区别?小莱醒了见不到你他会有多失望?”
 
“你不要总是把他搬出来说事。”
 
“那么我呢?”
 
两人一人一句谁也不让谁,最终以诺松动了肩膀,垂着头说:“那你告诉我,我们怎么样才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我不再是哨兵了,我没办法……没办法跟你在一起了,我们彼此就不能分开的体面一点么?”
 
伊瑞尼斯听了这话苦笑道:“你当初说我不愿意知道你的想法,你现在又何尝愿意知道我的想法了?经历了这么多,你觉得我还会在乎权利和地位么?你是一个哨兵,我就做你的向导,你是一个普通人,我也可以陪着你当一个普通人。我们明明是相爱的,为什么要让这些外界原因阻挡我们在一起呢?”
 
“伊瑞尼斯……”
 
身体忽然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以诺倏地睁大了眼眸。伊瑞尼斯的怀抱很激动也很克制,是能够叫以诺感受出来的矛盾。以诺没有挣扎,只是顺从的叫他抱着。伊瑞尼斯把下巴压在以诺的肩膀上说道:“不要再离开我们了,我请求你……”
 
“真的可以么?”以诺陷入的内心的纠结斗争,“他们怎么可以放过一个神级的向导呢?我跟你在一起,对你和小莱而言……是没有任何好处的,甚至可能会给你们带来麻烦。我爱你,我也爱我们的儿子,所以我选择离开……”
 
“那如果我不再是他们眼中无所不能的向导呢?”伊瑞尼斯的眼神近乎卑微,他拉着以诺的手慢慢的摸到了自己的后脖颈上,那里原来有他们的标记,而现在只有一条突起的疤痕。以诺吃惊的问:“发生了什么?这里……”
 
“别太紧张。”伊瑞尼斯说,“事情没有那么糟糕。”
 
原来以诺走了之后,伊瑞尼斯彻底的放弃了曾经所执着的一切,他知道他可以失去所有,唯独不可以失去以诺。曾经他被政府限制无法竭尽全力去搜寻以诺的下落,而这一次,他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他割破了自己的腺体用以威胁科林动用军队系统和武装力量替他追踪以诺,并且向政府示威。他没有在开玩笑,也不是冲动,这件事情他思考了很久,就是有那么一个瞬间突然想明白了,有接近神的力量又有什么用呢?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连自己心爱的人都救不了,甚至因此还成为了他们之间的障碍。
 
伊瑞尼斯想放弃一切,这是他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只是科林及时夺下了他的刀,虽然尖刃破坏了他的腺体,但是没有令他完全失去能力。他只是从神坛跌落了下来,可距离人间还差的远。
 
伊瑞尼斯以养病的名义拒绝一切外务工作,在长达一年的追踪之后终于在一家技术培训学校的注册名单上找到了以诺的名字。他欣喜若狂,当即去向导学院替小莱请假带他连夜赶来。
 
“你为什么要这样。”以诺的手指在颤抖,“为了我值得么?”
 
“不是为了你。”伊瑞尼斯回答,“是为了我们。”
 
以诺的眉头挑了起来,神情悲切,伊瑞尼斯又说:“为了你,我,还有我们的孩子。小莱已经六岁了,可是我们一家三口几乎都没有在一起生活过。如果你短时间内接受不了也没有关系,我们就住在这里不会离开,你也不要突然消失好不好?我们慢慢来……”
 
“我……”以诺靠在伊瑞尼斯的怀里啜泣出声,他有些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对不起……”
 
“没事的,我的孩子。”伊瑞尼斯重复道,“没事的,我们慢慢来……”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太多,最终以诺还是回去了自己家休息,他跟伊瑞尼斯说自己需要单独冷静冷静,可是在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就在他去上班之前还是去跟小莱打了招呼,说明自己并不是要离开,而是去上班,并且答应晚上回来给小莱做饭吃。
 
大约这样相处了一周,小莱的假期就要结束了,伊瑞尼斯不得不考虑把小莱送回学校去,但是他又非常担心以诺。一大一小两个孩子着实让他陷入了纠结,好在这个时候他还有一个老朋友科林可以折磨。他拜托科林来帮他把小莱带回去,科林担心自己没办法跟小孩子相处,就把菲尔也抓了过来。
 
他确实没有放菲尔自由,不过谁知道呢?
 
小莱临走前抓着以诺又是一顿大哭,把以诺心疼的不行。血缘亲情就是这样,若是狠狠心离开就一辈子不要再见到,若是见到了,怕是一辈子都舍不得离开了。
 
他向小莱保证,等下一个假期的时候小莱可以过来,他保证还在这里。
 
春去秋来,伊瑞尼斯倒是安心的和以诺做起了对门邻居,相处也像是朋友一样,偶尔略高一些。也许他们都需要一点时间去整理这些年纷乱如麻的故事,彼此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重新开始。
 
小莱歇冬假的时候回到了约克镇,他又长高长大了一些,跟夏天离开时一点都不一样。他缠着以诺跟他一起住,以诺没办法只能答应了下来,与伊瑞尼斯大半年的相处叫他抵消了心中许多负面情绪,一切都显得这么自然而然。
 
正值圣诞节,约克镇的温暖气候导致没有大雪纷飞,不过节日的气氛还是非常浓郁的。伊瑞尼斯在厨房里准备平安夜的晚饭,以诺陪着小莱在客厅里玩。
 
“爸爸,明天圣诞老人真的会送礼物来么?”
 
“当然会呀。”以诺说,“以前不都是这样的么?圣诞老人会把礼物塞进你的袜子里。”
 
小莱说:“可是在叔叔家的时候圣诞老人就没有来过。”
 
以诺心想,肯定是伊瑞尼斯觉得这种把戏是骗小孩的,所以完全忽略过去了。但是他不想让小莱过早的接受成人法则,就对他说:“可能王都太远了,圣诞老人没有去成吧。”
 
小莱又问:“那他会来这里么?”
 
“肯定会的。”以诺说,“小莱想要什么?”
 
小莱抱住了以诺说:“想要爸爸!”
 
以诺无奈的笑了笑,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你一直管伊瑞尼斯叫叔叔么?”
 
小莱点头。
 
以诺摇头:“他不是你叔叔,你应该用别的方式来称呼他。”
 
小莱颇为认真的想了想,小声的问以诺:“我是不是应该管他叫爷爷?虽然他看上去并没有那么老。”
 
孩子幼稚的话语让以诺哭笑不得:“你为什么会想叫他爷爷?”
 
“因为爸爸管他叫爸爸!爸爸的爸爸就是爷爷。”小莱有理有据。
 
“不不不。”以诺赶紧制止了儿子漫无边际的发散思维,贴着他的耳朵告诉了他正确的答案。
 
此时伊瑞尼斯已经从厨房出来了,餐桌上布好了食物,他招呼那一大一小过来吃饭,见他俩都面带笑意,伊瑞尼斯不由得也心情大好,问道:“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没什么。”小莱说,“伊瑞尼斯爸爸。”
 
“……”伊瑞尼斯一愣,“你叫我什么?”
 
“爸爸!”小莱邀功一样的回答,“是爸爸让我这么叫的!”
 
伊瑞尼斯看向以诺,以诺则不好意思地说:“他总不能一直不知道。”
 
“哎!”伊瑞尼斯珍重的应了下来。这恐怕是他人生中最难忘的一个平安夜了。
 
圣诞老人会实现在这个夜晚实现所有人的愿望,而伊瑞尼斯的愿望则是,一家三口,幸福快乐。
 
普通平凡又怎样呢?没有哨兵与向导之间的绑定标记又怎样呢?
 
爱才是唯一的羁绊,不需要任何证明。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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