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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喵撩过的男神(原来我不是人)上——泥胖胖

 文案:

 
17岁天才黑客裸死家中,真相竟然是……
 
萧洛年少成名,一路顺风顺水,洗澡的时候不慎脚滑把自己摔死后,附身在了一只刚满月的小橘猫身上,被W大金融系才子兼系草凌肃买了回去,开始了吃饱、睡足、言周教铲屎官的悠闲日子。
 
某A:凌肃,艺术系的系花约你晚上一起看电影……
 
凌肃:小胖在宿舍等我。
 
某B:凌肃,晚上大家一起去聚餐……
 
凌肃:小胖在宿舍等我。
 
某C:凌肃,别忘了今晚带我上大师!
 
凌肃:我得去问问小胖。
 
萧洛:不要叫我小胖啊啊啊!凌肃你大爷,今晚别想睡床!
 
凌肃:小胖,你怎么又尿床了?
 
一只失忆的猫努力做人,被欺负,找回记忆后,开始撩男神,顺便收拾渣渣,登上猫生巅峰的故事。
 
猫:楚画心
 
食用指南:
 
【1】攻:蓝羽vs受:楚画心
 
对外人冷漠对受专情本质上宠宠宠的攻vs以为自己是人时高冷理智却不断暴露本性最后精分卖萌的受
 
【2】1V1,双洁,未来架空背景,剧情流;
 
内容标签:强强 情有独钟 边缘恋歌
 
主角:楚画心 ┃ 配角:蓝羽、雷蒙泽、白鸦、椒、炎、杨雪、萧正
 
第一章:背叛
 
大冰封时期结束后,蓝色星球的气候再度走向极端,百分之七十以上地域变成了漫天沙尘飞舞的荒漠,能源枯竭,环境日益恶劣,人口锐减,变成了希和联盟与白色帝国共同的难题。
 
天堑流域以东,北纬81°,是一片泛着金光的沙漠,层层氤氲的热气笼罩整片天地,这里看上去没有一丝生物存在的迹象,然而地下一百五十米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这里藏着唯独拥有最高权限的联盟高层才知晓的秘密:在资源极度紧缺的当下,却拥有各种高端设备分析仪器的BK研究院。
 
纤尘不染的白色大理石地面光滑如镜,楚画心一路面无表情地穿过冗长的走廊,紧抿的唇角揭示着他此刻糟糕的心情,马丁靴踩在地板上发出低沉的回响,每一声、每一步都保持着同样的节奏,正如他给众人的印象:楚博士是个严谨到古板,很难相处的人。
 
“周源在开会,你现在过去也改变不了什么了。”懒洋洋的声音突然从拐角处传来,同样身穿白大褂却因为身材过于火辣显得格外晃眼的红发女子双手抱胸,斜倚着墙角,目光紧盯着来人。
 
十步之外的左侧房间正是BK研究院院长周源的办公室。
 
楚画心脚步一顿,无框镜下冷冽的眼眸微微一闪,数秒之前如暴风雨般积聚的怒火刹那间消失无踪,随即转身就走:他倒是差点忘了,现在的BK已经变成了周源的一言堂。
 
望着那道莫名透着一股决然的背影,红发女子忍不住喊道:“楚画心,去喝一杯?”
 
“我戒酒了,杨雪。”背影不带一丝停顿,凉薄中透着几分无奈的声音仿佛从虚空飘落下来,让人听着格外难受。
 
他们曾经是最亲密的搭档,现在却熟悉的仿佛陌生人。
 
希和联盟成立BK研究院的初衷原本是为了沙漠改造计划,前任院长郑穆从三千英才中层层筛选,最终选择了楚画心和杨雪。
 
培育出能适应地表温度高达65℃,昼夜温差高达110℃的特殊植物,是楚画心和杨雪的奋斗目标,直至有一天,楚画心意外研发出能激发人类潜能的药剂。
 
长达七百年历史的冰封时期带走了大批的生命,存活下来的人类之中逐渐觉醒了异于常人的能力,正是各种异能的存在,才使得人类能存活至今。
 
但随着温度的恢复,人类的异能也在逐渐消失,整个蓝色星球大多还是普通人。
 
回暖后的蓝色星球被一分为二,东西大陆以天堑流域为界,分别以Z国、M国为首,创建了希和联盟、白色帝国,前者以普通人为主,人口占多数,后者以异能者为主,人口数量仅为希和联盟百分之一,但武力相当之高;前者主导:全星系的人类应齐心协力改善星球生存环境;后者主导:加强武力,充分利用现有资源,开发外太空星系,寻找更适合的生存环境,必要时刻,所有普通人皆可牺牲。
 
两股力量势同水火,相互斗争多年,和平遥遥无期。
 
在这种敌强我弱的情势下,潜能激发药剂一跃成为最重要的研发项目,在郑穆的提议下,楚画心作为项目负责人,再度改善药剂的副作用,并推出了代号SP1的异能药剂。
 
然而,SP1终究还是存在着致命的缺点:服用药剂的普通人在激发了潜能之后,不出三年,身体各项机能急速衰退,寿命大幅度缩短。
 
当年,楚画心从一开始就对SP1存疑,并未打算让它面世,然而……
 
“BK研究院这几年一直没能拿出有效的成绩,上面对我们已经很是不满,你这孩子啊就是太死脑筋了,要不是杨雪跟我讲,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啊?”
 
他已经无法清晰地回忆起郑穆说这话时的情形,他不敢相信他一直信任甚至于憧憬的导师居然会做出这般急功近利的事情!
 
三百名体魄健壮的志愿者,在服下SP1的前三年,曾展现出极强的战斗力,并陆续取得了四次与白色帝国之间的资源战胜利,可随之而来的是令人胆战心惊的死亡。
 
希和联盟全力封锁消息,民众至今不知真相。
 
楚画心原本不想继续研发潜能药剂,无奈郑穆当着他的面黯然泪下,年近七旬的长者又是他的导师,哭的像个无助的孩子一般,他终究还是心软了。
 
可他没想到的是,没多久郑穆就因为身体的缘故离开了BK研究院,并在卸任院长一职之前引荐了昔日故友的侄子周源接任他的位置,之后便是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
 
整个BK研究院被搞得乌烟瘴气,沙漠改造计划被彻底搁浅,杨雪身边连一个助手都不剩,楚画心的情况则更糟:能用的人全部被周源调走,塞给他一个刚从学校出来的林天启,小伙子人长得年轻帅气嘴巴又甜特会装乖,说是助手其实只会帮倒忙把事情搞砸。
 
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之下,楚画心依旧坚持将改良后的SP2研发出来了,鉴于上一次血淋淋的教训,他特地将药方加密保存,原想等确认药性不会伤害到人类根本之后再发表,结果……他在同一个坑里栽了两次。
 
林天启联合楚画心的前任助手谢玉莹,将药方盗走,交给了周源,对方瞒着他将药剂制作出来后以周院长的名义递呈给联盟高层,并言之凿凿:这是完全有效且无副作用的潜能药剂。
 
周源是个怎样的人?
 
年过四旬,微胖,红光满面,笑口常开,表面看着和善,却工于心计,擅长勾心斗角,拉帮结派。
 
作为一个空降兵,他仅仅花了一周时间笼络人心就已将整个BK研究院上下收服,除了楚画心和杨雪。
 
一想到这些,楚画心就忍不住皱眉,他实在无法理解郑穆的做法,最初对导师的崇敬随着时间的流逝,矛盾的加剧,到最后皆成了迷惑和怀疑。
 
“楚博士,我很抱歉,你需要跟我们走一趟。”
 
前路突然被拦住,楚画心抬头地看向有些眼熟的领头之人,身材魁梧高大,周身被一圈耀眼的火红色光晕包围着,初略判断:这是一名高阶异能者,擅长操控火元素。
 
这是楚画心的一个小秘密,他曾经试探过其他人,包括各系高阶异能者在内,最后得出结论:异能者之间能通过特殊的感应,察觉其他异能者的气场波动,但无法准确判读对方的属性和等级,只有特殊的精密仪器才能鉴别出这些详细数据。
 
而他跟其他人不同的地方是:他不是普通人,似乎也不是异能者,异能感应器对他毫无反应,他也从未在元素控制方面展现出任何能力,唯独一点:他可以一眼看穿异能者和普通人的区别,在他眼中,每一个异能者就像一个“行走的大灯笼”,不同属性有不同颜色的光环。
 
整个BK研究院里面,上至院长周源,下至打杂的小科员,都是普通人,至于原因?楚画心和杨雪曾私下猜测过:联盟担心异能者不受控制。
 
眼前这人显示是外来者,能光明正大出现在BK研究院,甚至可能是联盟高层官员派来的。
 
再看对方身后两列共计十二名同样身材高大,着统一黑色制服的男子。
 
“萧正?”楚画心终于从脑海深处将对方的名字挖了出来,那是希和联盟维和部的部长,联盟现存异能者之中等级最高的一位:火元素高阶异能者,体能S级,精神力S级。
 
曾有人总结:每逢穷凶极恶之徒落网,必定有维和部萧正的身影。
 
“请。”对方微微颔首后,态度冷淡地做了个手势。
 
楚画心站在原地没动,平静地询问:“请问我犯了什么罪?”需要维和部的部长带着一小队的人马亲自来押解?
 
“无可奉告。”萧正居高临下地看着楚画心,凌厉的目光仿佛能将人的灵魂看穿,他面对过不少阴狠狡诈奸险邪恶之辈,这些人都喜欢认罪前喊冤装无辜,相比直觉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他更相信证据。
 
但这一刻,萧正竟有些迟疑,维和部收集到的证据条条框框、清清楚楚地表面:楚画心是白色帝国安插在希和联盟的一枚暗桩,他过去的出生信息、成长记录统统是在作假,目的便是为了被郑穆相中进入BK研究院,趁机盗取联盟的研发成果。
 
很多初次见到楚画心的人,都有种眼前一亮的惊艳感:他五官精致,每一笔皆如上天精心勾画般完美无缺,又因不苟言笑,浑身透着一股冷艳禁欲的距离感,这样的人明明可以靠脸吃饭,他偏偏又在学术领域成绩斐然。
 
萧正在前来逮捕楚画心之前,仔细阅读过他的生平简历,坦白地说:在BK研究院的这七年之中,他就像个性格严谨古板的科学狂人。
 
但,职责所在,萧正不可能因为自己的感觉而偏袒楚画心:“联盟的法律是公正的。”
 
“可人心从来都是长偏的。”楚画心微微一笑,笑容中透着一丝嘲弄,他太清楚被维和部带走的下场了,萧正从不轻易出手,在联盟的历史记录中,也没有维和部出错的记录。
 
“很遗憾,我不会跟你走。”因为走了,就再也没有可能出来了,不是终身监禁就是被处决。
 
“这可由不得你。”萧正面色微沉,不需要他下令,身后十二人已经默契地动了起来,瞬间将楚画心的退路堵死。
 
“楚画心,你逃不掉的,即便离开研究院,你也无法安然踏出沙漠。”
 
“我知道,可是不逃的话,那才是死路一条。”楚画心单手插兜,下颌微抬,视线定格在萧正身后百步之处,那是整个BK研究院的中心点,也是直达地面的空轨电梯所在。
 
当年为了方便紧急逃生,研究院的出口特地设置在这个最空旷最中央的位置。
 
如今,恰好方便了楚画心。
 
正常情况下,任何一个普通人都无法从这样固若金汤的死守状态突围。
 
萧正显然也是这么认为,所以当供电系统突然断电,周围陷入一片黑暗时,几乎是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希和联盟将最顶级的设备,最优良的资源,最优秀的人才统统送入BK研究院,除了维持正常运作的供电系统外,还有两套智能备用设备,简单地说:即便是地震了,BK研究院内部都不可能出现意外。
 
黑暗突然降临,周围一片寂静,萧正身为高阶异能者,五感远远优于常人,伸手不见五指的状态下,他依旧可以看清身边的每一个人,但奇怪的是,在断电的瞬间,楚画心的身影忽然从他面前凭空消失了……
 
五秒钟之后,供电系统恢复正常,几乎是同时,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萧正瞬间移到空轨电梯前,只遗憾地看到显示器上不断上升的数据。
 
“追。”他神色凝重地下令,心中疑云不断:楚画心究竟是怎么从他眼皮子底下逃出去的?难道他是个隐藏极深的异能者?
 
第二章:审判
 
BK研究院院长办公室,气氛一片凝重。
 
周源坐在红木会议桌前,向来挂着和善笑容的圆脸在这一刻愣是无法继续伪装下去,就在一分钟之前,供电系统突然断电,短短的五秒钟黑暗,没有听到一丝异响,反锁的房间内却进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纤尘不染的白衣,栗色短发打理的一丝不苟,无框镜片下狭长而凌厉的眼眸隐隐泛着冷光。
 
谁也没想到,楚画心会突然悄无声息地进来。
 
不止是他,在座众人脸上的表情同样难看,不安中夹杂着懊恼,慌乱中带着一丝后怕。
 
能进入BK研究院的人,没有一个是蠢的,尽管他们没有特殊异能,在自己的专业领域却个个都是佼佼者,不但智商高于常人,而且格外会做人,懂得识时务。
 
看到意外出现的楚画心,他们清楚地意识到:一直以来,他们都被这个看似冷漠孤傲的男人给骗了!他果然不是普通人!
 
如果说,在周源暗示他们下黑手,准备将楚画心逼走的时候,他们心中或多或少存着一丝犹豫,那么此刻,几乎是所有人都一味地认定:原本送出去的“证据”果然是真的,他们没有做错,他们只是运气太差了!
 
“这个时候,我应该已经被维和部带走了,对吧,周院长?”
 
楚画心单手插兜,另一手抚上桌沿,纤长白嫩的指节轻叩桌面,在众人惊慌的目光注视下,他嘴角噙着一丝温和的笑容,轻描淡写地将一样东西抛在了桌上。
 
那是一个精巧而漂亮如玩具的水晶球,只有婴儿拳头般大小,在灯光的照射下反射出迷人的水蓝色泽。
 
坐在周源左侧位置的微胖黄发女子惊讶地发出声来:“定位传送器!”
 
她叫谢玉莹,曾是楚画心的前任助手,定位传送器是她早年的一个构想:在A点记录下坐标定位,之后可通过传送器将本人直接传送到该点坐标。
 
因为这个构想太过虚无缥缈,最终被放弃,她在作为楚画心的助手期间,曾颇为遗憾地提过自己曾经的构想,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将“妄想”变成了现实!甚至连外观都跟她想象中一模一样。
 
“喜欢吗?”楚画心轻声反问,他记得谢玉莹这当初一脸真诚地对他:楚博士,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在我有生之年将定位传送器研发出来,替我完成梦想的!
 
“你说,你喜欢蓝色水晶球,球面要有哑光花纹,内里镌刻着你的生肖,是一条腾飞的长龙。”
 
温和清冷的语调,仿佛有着蛊惑人心的魅力,谢玉莹激动地热泪盈眶,水晶球似乎被一股无形地力量驱使着,慢慢滚到了她的面前,她忍不住伸手接住,温热的手感触及手心,泪水终于落下,泣不成声:“楚博士,对不起……”
 
“你哭什么,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楚画心轻声反问。
 
周围寂静一片,只听得到众人紧张的呼吸声。
 
当定位传送器被丢出来之后,原本被吓到的众人顿时心思活络了起来:原来是有秘密武器在手,怪不得他能轻易闯进来!这么看来,他根本就不是异能者,也对啊,BK研究院从来只招普通人,怎么可能让异能者混进来呢?
 
看着在座其他人脸上明显放松的表情,尤其是周源那张圆脸上又重新挂起了伪善的笑容,楚画心不禁笑了出声:“你们怎么知道,我没有其他手段了?”
 
闻言,周源的脸色果然沉了下去,是他开心得太早了,不管怎么说,能从萧正眼皮子底下溜走的人,绝非善类!
 
“小楚啊,有话好好说,别那么阴阳怪气的,大伙都是自家人,何必搞得紧张兮兮的呢!”周源一边暗中摸索着会议桌底下的警报器,准备通知外面的人,一边笑嘻嘻地打马虎眼。
 
“说什么?”楚画心倒也不客气,直接拉了把椅子坐下,他左手托着下巴,右手轻敲着桌面,漫不经心地道,“说你周院长如何盗取他人研究成果占为己有?还是说你结党营私、拉帮结派,排挤作为眼中钉的我?”
 
“楚哥,你这么能污蔑院长呢?明明是你,将大家辛苦研发的成果占为己有,还隐而不报!就算你是白色帝国派来的奸细,好歹也跟大家相处了这么多年,你怎么可以做出这么无耻的事情来!”不待周源反驳,他右侧一名长相帅气的年轻人已经忿忿不平地站起身,白净的脸上因为怒火上涌显得有些红润。
 
这倒打一耙又忒会演戏扮无辜的小白脸,就是周源在调走谢玉莹后,安插到楚画心身边的助手林天启。
 
“原来我是白色帝国派来的奸细?”楚画心恍然大悟,周源果然是丧心病狂到了极点,为了排挤他,连这么拙劣的谎话都扯了出来,可维和部已经出动,说明萧正手里的“证据”已经是铁证如山,不容他反驳。
 
事实上,连楚画心自己都说不清楚他的过去,二十岁之前的记忆就是一张白纸,他有记忆的时候,已经在读博,姓名、年龄、出生、性格、生平简历等等这些最基本的资料,他甚至是从自己的学生档案中查到的。
 
可平心而论,在BK研究院的这几年中,他问心无愧。
 
“很遗憾,这个锅,我不背。”
 
楚画心面无表情地瞥了眼林天启,他其实早就受够了这个只会给他添乱帮倒忙处处算计他的小子,只是在今天之前,他不想惹麻烦而已。
 
闻言,在座众人一时表情各异。
 
周源则已急得额头冒冷汗,他明明已经按下了警报器,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用瞎忙活了,周院长。”楚画心转头看向脸色隐隐发白的周源,笑容愈加灿烂,“传感系统已经被切断,就算你们在这里全部被我解剖了,外面的人也不会发现的。”
 
说着,一柄泛着银光的手术刀刷地射向周源,锋利的刀身擦着对方的耳廓飞过,划开了一道口子,顿时鲜血淋漓。
 
林天启惊悚地捂嘴,差点叫出声,如果楚画心刚才有意算计他的话,他甚至来不及反抗!
 
“叮”的一声,手术刀已经没入墙面。
 
那可是钢筋混凝土铸造的墙壁啊!周源终于感觉到恐惧降临的毛骨悚然,他一手捂着流血的耳朵,强作镇定地指着楚画心低吼:“你到底想怎么样?”
 
“周院长你坚称SP2完全有效且无副作用这一点,我个人表示很好奇。”楚画心笑容一敛,神色严肃地开口,“所以,我想让你亲自试药,看看它究竟是否如你宣扬的那般神奇。”
 
周源原以为楚画心会让他说出真相,还他一个清白,毕竟事到如今,维和部之所以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双方已经心知肚明。
 
维和部一旦出手,极少会翻案,除非出现逆转性的关键证据,但希和联盟的法律对于做假证的人处罚极严,他们根本不会傻到去推翻自己先前的说辞。
 
“我知道,你们已经按照药方连夜制造了一批药剂,其中一部分就藏在这个房间的冷藏柜里面。”见周源思想斗争得激烈,楚画心慢悠悠地开口,“金科,你去把东西拿过来,冷藏柜的密码是15974252。”
 
周源一听,差点蹦起来,他已经没时间去计较为什么他设置的密码楚画心居然知道,SP2的效果究竟如何?他也只是从林天启交给他的资料中略知一二,毕竟从头到尾负责潜能药剂开发项目的人是楚画心,这也是他耿耿于怀的一点,明明他才是BK研究院的院长,最重要的项目居然不是他在负责。
 
然而不管怎么说,当年SP1引发的惨案,他一清二楚,这世上根本就没有能将普通人变成异能者却毫无副作用的药剂!
 
任何事情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尤其是逆天而行。
 
“哦。”唤作金科的年轻人慌乱起身,不顾身旁之人的拉车,飞快地跑到冷藏柜前面,将锁在里面的SP2取了出来,恭恭敬敬地交给了楚画心,却没有立马回到原位,战战兢兢地替自己解释道,“楚博士,我是无辜的,药方是谢玉莹盗取的,只有她知道你电脑的密码,周源说让我们捏造你跟白色帝国暗中勾结交流的证据,他们都照办了,只有我没做!”
 
“我知道。”楚画心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将近一米八高的青年耷拉着脑袋,看上去懊恼极了。
 
他确实什么也没做,他只是冷眼旁观,端看事态的发展罢了。
 
楚画心也懒得去计较这些,因为从一开始,他就看清了金科的本性:他是一棵墙头草,风往那边吹,人往哪边倒。
 
“那,那我可以出去了吗?”金科气弱地发问。
 
“很遗憾,请你回原位。”楚画心下巴微微一抬,不意外地欣赏了一遍周遭各人缤纷多彩的脸色,心情莫名地愉悦了起来,“这里一共有两瓶药剂,在座一共八人,都是BK研究院的元老和骨干,虽说好东西要大家一起分享,可毕竟僧多粥少,这样吧,你们自己决定:到底由谁来试药?”
 
“楚画心,你欺人太甚!”周源终于回过神来,从一开始,他们就被他唬住了,其实说穿了:对方如何诡辩,终究只是普通人!
 
“只许你欺人,不许人还击?”楚画心冷声反问,“周院长这强盗逻辑真是厉害,我看就由你开始吧。”
 
“小林、小黄、小魏,你们三个一起上,把他拿下!”周源捂着耳朵,飞快地扫了一圈心思各异的众人,将其中身材最魁梧,看上去最能打架的三个拎了出来。
 
这些人中,不是周源一手提拔上来的,就是后期被他收买了的,向来配合。
 
三人闻言,虽有些犹豫,却也配合地站了起来,准备围攻楚画心。
 
“SP1时期,共招收了八百名志愿者,最后只有三百人熬过了转变期,三年之后,那些人全部死于五脏衰竭,活活被痛死。”楚画心坐在原地,语速不急不慢地继续道,“我只想问一声在座各位:人命在你们眼里,究竟算什么?你们连试药的勇气都没有,却能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和野心,去欺骗世人,践踏人命,你们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
 
“少在这里妖言惑众!你这个帝国的奸细,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周源怒不可遏地吼道,几乎是同时,被他吩咐去擒拿楚画心的三人齐齐扑了上去。
 
被三个成年男子泰山压顶,是个正常人,都会吃不消,更何况楚画心看上去远比他们要纤瘦。
 
“啊!”惨叫声几乎要刺穿众人的耳膜。
 
第三章:被捕
 
谢玉莹惊诧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自己看到的一幕:就在刚才,楚画心突然跟周源交换了位置,变成周源被三个大男人压在最底下,发出一声惨叫。
 
“移形换位?这不是帝国战神蓝羽的成名绝技吗?”
 
“难道楚博士真的是白色帝国派来的?”
 
“快、快把周院长扶起来……”
 
众人议论纷纷,手忙脚乱,更有种拔腿就跑的冲动,唯独楚画心老神在在地坐在BK研究院院长专属座椅上,神情轻松而惬意地转了个圈,嗤道:“我还以为这把椅子有什么与众不同呢?”
 
周源一直针对排挤他,不过是害怕自己的位置被抢了。
 
事实上,楚画心从未在意过这些虚名权势,他想的很简单:没有过去的记忆,那么他就像简历上写的那般,做一个严谨、孤僻、清高、冷漠的楚画心。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心愿,都无法让他满足,既然如此,他便放弃了,从现在开始:他要随心所欲,及时行乐。
 
“既然都不愿意牺牲自己,那就让我来选吧。”楚画心笑着转向谢玉莹,声音温和得仿佛情人间的呢喃,“小谢,你说怎么样?”
 
谢玉莹声音颤抖着开口:“楚博士,你别这样……”
 
为什么她会觉得这一刻的楚画心看上去如此的陌生?邪恶到叫人心惊的地步!
 
“小谢,你觉得林天启会愿意替你试药吗?”
 
楚画心轻声反问,作为当事人的谢玉莹已经吓得眼泪汹涌而出,她想转身就跑,身体却不听使唤被牢牢钉在原地,只能无助地直摇头。
 
“还是说,你真的爱上他了,连自己的未婚夫都不要了?”楚画心拾起一瓶药剂,递给谢玉莹,“你还是他,自己选。”
 
林天启眼睁睁地在一旁看着,心跳如雷,他是林家的幺儿,虽说没有觉醒异能,也是相当受宠的,因为家族的缘故进入BK研究院,看在谢玉莹是楚画心前任助手知道他很多秘密和习惯的份上,才去撩了她几次,哪会愿意牺牲自己的性命?
 
“楚哥,你别逼小谢了,我替她喝了!”林天启看似激动地喊道,在楚画心冷漠的注视下,有些别扭地转向谢玉莹,眼中无限温情流转,“玉莹,如果我能侥幸活下来,我一定会娶你的。”
 
“天启,不要!”谢玉莹一个劲地摇头。
 
“真是令人感动的深情。”楚画心转身,将药剂递给了林天启。
 
四目相对,林天启忍不住颤抖了下,接过药剂,拧开盖子,作势要喝下去的时候,猛然发力将浅蓝色的药剂朝楚画心泼了过去。
 
两人距离很近,他有把握楚画心绝对躲不掉,这SP2的试验品根本没有经过人体测试,林天启怎么可能乖乖喝下去?
 
他料想:以楚博士一贯的作风,理应不会有所防备,毕竟过去几年中,楚博士就是个缺乏戒心的科学狂人。
 
然而,楚画心却躲开了,药剂泼到了谢玉莹身上。
 
SP2沿袭了SP1的功效,除了口服之外,体表接触同样有效,不同的是:前者觉醒异能的几率更高。
 
“啊!”谢玉莹的身体终于恢复了自由,浅蓝色药剂正好泼了她一脸,痛!她的脸好疼!再也顾不上手里的定位传送器,她条件反射地捂住脸,不断地哀嚎起来。
 
林天启吓得怔住了,他从资料记录中看到过志愿者服用SP1后的反应,根据各人的身体素质不同,有人活活被痛死,有人成功熬了过去,就像洗髓脱骨一般,可SP2不是被楚画心改良过了吗?怎么还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很奇怪吗?”楚画心眼眸微垂,掩去眼底的不忍,毕竟是跟了他那么多年的助手,即便为了个男人背叛了他,他也不曾想要对她赶尽杀绝,“因为她的体质特殊,无法承受SP2的改造,这么下去只有死路一条,除非你把剩下一瓶药水喝了,我就救她。”
 
“不可能!”林天启瞄了眼已经痛得倒地哀嚎的谢玉莹,斩钉截铁道,他已经处理了一瓶药剂,还剩一瓶怎么着也不该轮到他!更何况——
 
“砰!”办公室的大门发出一声沉闷的重击声。
 
援兵到了。
 
BK研究院院长的办公室大门被设置了极高的权限,拥有一级防御能力,却挡不住高阶异能者的脚步。
 
林天启终于放宽了心,得意地看向楚画心:“楚博士,定位传送器是一次性消耗品,对吧?”
 
“是,又如何?”楚画心没有回头看门口,他早就知道:萧正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原先跟这些人说的话不过是吓唬人罢了,事实上,这些家伙也确实不禁吓。
 
“你刚才用的‘移形换位’是空间系异能者模仿蓝羽的绝技研发出来的一种技能卷轴,同样也是一次性消耗品。”林天启虽然在药剂研发方面没有什么能力,脑子却精明得很,当周围已经人心惶惶之际,他正努力地冷静思考,理清事情的脉络,加上他进入BK研究院之前就已经将所有人的资料都记在了脑子里面,尤其是他要对付的目标:楚画心!
 
“如果我推断没错的话,楚博士应该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萧部长拦截了,也就是说:你身上用来逃命的小道具已经用完了。”
 
“是吗?”楚画心漫不经心地反问,不紧不慢地拿起第二瓶SP2药剂,“这不是还有吗?”
 
“你——”林天启惊诧地张大眼睛,不止是他,连周源、金科等人都无比震惊地齐齐看向楚画心。
 
虽说周源呈报给长老会的文件中提到:改进后的SP2完全有效且无副作用,其实他们心知肚明那只是个谎话!
 
一个顺应“民心”的谎言。
 
在天堑流域附近发现了一座多元化矿山,白色帝国已经从其中开采出了钛合金原材料,陆续用于战舰建造。
 
天堑流域以西属于白色帝国的领域,近年来土壤沙化已经严重到了极其恐怖的地步,无土培养出来的蔬菜也因为不明原因重金属超标,连植物系异能者都束手无策。
 
反观希和联盟虽然面临同样的难题,食物方面至少还能自足,尤其是联盟中央城一带还保存着为数不多的完整土壤。
 
在这样的境况下,一旦白色帝国拥有了足够的战舰,大战就将一触即。
 
必须中途截断对方的矿山开采计划,是联盟高层一致的想法,他们不寄望于主动进犯,但为难来临之际,不得不反抗!
 
可是希和联盟的异能者数量实在太少,普通军队根本无法跟帝国的异能军团抗衡,这时候周源及时地将SP2递呈了上去,等同于在危难时刻给出的救命药。
 
哪怕是救命药只能救一时性命。
 
“味道比我想象中难喝。”楚画心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将SP2药剂一口饮尽,空瓶子随手丢给了林天启,“突然发现跟你们计较这些,我真是太掉价了。”
 
林天启一脸懵圈,他怎么着也没想到:楚画心居然会自寻死路,根本不需要他们动用什么阴谋诡计,自己找死去了!
 
事到如今,楚画心哪还会不明白:他被冠上帝国间谍之名整件事,岂是周源一人能主宰的,那分明是多方博弈的结局。
 
他一心为联盟着想,从沙漠改造计划到异能觉醒药剂的研发,从来都是哪里需要他他就往哪儿去,兢兢业业,毫无私心,如果说他哪里错了,大概就是……他太较真了,太将人命当回事了。
 
因为在人口基数庞大偏偏又资源短缺的希和联盟,人命大概是最不值钱的玩意。
 
SP2的面世,也就意味着楚画心的剩余价值被榨干了,可联盟的高层绝对不会放心让他离开,所以等待他的便是无须有的罪名。
 
他若是不逃,最好的结果莫过于终身监禁。
 
“周院长,但愿我们后会无期吧。”楚画心一路走向门口,众人神情复杂地纷纷让道,不敢多说一句话,生怕这煞神又来个回马枪。
 
周源本想刺他几句,转而一想:反正是个将死之人了,也不值得他多费心思。
 
几乎是同时,萧正一脚踹开了钛合金铸成的大门,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动,视线很快转向正朝他走来的楚画心身上。
 
依旧是纤尘不染的白衣,连头发丝都没乱一根,他看上去比任何人都要精神奕奕,嘴角的笑容温柔而缱绻,让人莫名地有些心慌意乱。
 
“楚博士,请你——”
 
“我自己会走,不用你们押着我。”
 
楚画心面不改色地从萧正身侧擦肩而过,林天启确实猜得没错,他身上没有其他可以逃生的工具了,而SP2起效的时间也没有那么快,既然他有幸熬过了转变期,也未必是萧正的对手。
 
甚至于,他明明已经痛得五脏六腑如同撕裂一般,却不能在萧正面前表露出一丝一毫。
 
“萧部长,拜托你一件事。”楚画心脚步一顿,迟疑了下说道,“我办公室里有个保险箱,里面有东西要交给杨雪,密码她知道的。麻烦你转告她一声。另外,SP2的缓冲剂也在保险箱里面。”
 
谢玉莹眼下的状态,如果服用缓冲剂的话,或许还有一丝希望。
 
“好。”萧正心情复杂地应了声。
 
一行人刚出门,却见一道靓丽的身影站在走廊上,楚画心平静地看了眼明显匆匆赶来,额头渗着一层薄汗的红发女子,犹豫了下,嘴角扯出一丝笑容来。
 
平心而论,杨雪确是一个能干又细心的好搭档,如果当初没有发生意外的话,或许沙漠改造计划已经成功了。
 
“萧部长,我想跟楚博士单独谈一谈。”杨雪笔直走向身高魁梧高大气势逼人的萧正,一双风情万种的美目冷静地注视着对方。
 
楚画心原以为萧正会毫不犹豫地拒绝,毕竟这位维和部的部长一直对女色敬而远之。
 
“五分钟。”出乎意料的,萧正同意了。
 
杨雪的表情依旧平静,显然早就料到了答案。
 
高阶异能者基本都擅长做一件事:操控元素画地为牢。这也是萧正答应杨雪的原因之一,他已经锁定了楚画心,只要人还在BK研究院里面,便是插翅也难飞。
 
更何况,他刚才已经暗中检查过,楚画心身上没有携带其他武器。
 
两人走到距离人群百步之远的位置后停了下来,杨雪率先开口:“你还记得我生日是什么时候吗?”
 
楚画心一时没反应过来,楞了三秒后,点头:“记得。”
 
“那就好。”杨雪目露欣慰地笑了笑,忽然上前,一把抱住楚画心。
 
郎才女貌的两个人拥抱在一起,格外的赏心悦目,连一旁围观的群众都忍不住感慨起来:好心酸啊,可惜男的马上就要嗝屁了。
 
萧正远远看着,不用多费劲,也听得清他们之间的交谈声,或许正是因为听清了,正气凌然的脸上忽然阴云密布。
 
另一边,杨雪已经松开了楚画心,继续道:“我想,你这一走,可能再也回不来了。有些事,我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这是要告白的节奏吗?几乎是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相比之下,楚画心这个当事人反倒理智得有些过分:“你说。”
 
“SP1不是我告诉郑穆的,其实从一开始,他就在利用你,可是你太崇拜他了,我甚至不敢告诉你真相。”
 
“那你现在为何要说?”
 
“因为时间足够了,你那么聪明,应该也已经猜到了。”
 
楚画心默然,该说不愧是好搭档吗?她对他确实了解,真正让他意外的是:在他众叛亲离,背腹受敌的时候,杨雪还会愿意帮他。
 
趁着两人刚刚拥抱的瞬间,她递给了他一把钥匙,楚画心明白她的意思:那是杨雪出入BK研究院的飞行器钥匙,启动密码是她的生日。
 
第四章:离开
 
对于楚画心来说,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如果杨雪没有出现的话,他逃脱的几率很小,白天的沙漠表层温度高达65℃,昼夜温差110℃,没有合适的交通设备,他根本逃不出这片沙漠,而现在他至少有一半的把握。
 
然而,他却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他大可一走了之,但杨雪呢?
 
“我很抱歉。”楚画心认真地凝视着对方的眼睛。
 
不用多余的解释,杨雪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禁笑道:“一直没有告诉你:其实我父亲是联盟的高层人员,这也是我可以自由出入研究院的原因。”
 
楚画心默然,搭档那么久他从未考虑过杨雪的身世,如今想来:BK研究院里面还真没几个身世简单的。
 
“楚画心,我……”
 
杨雪欲言又止,恰好萧正大步走来,打断了她想说的话:“时间到了。”
 
楚画心意味深长地瞥了眼这位面无表情的维和部部长,恰好想到了件事:杨雪是个相当有魅力的女人,但他们相识多年,最初是搭档的时候,十足默契,却没有擦出任何所谓爱情的火花。
 
原因有两点:其一,楚画心对待感情十分迟钝,把精力都用在了研究上;其二,杨雪在进入BK研究院之前曾经有过一段复杂纠结的感情,对方是一名异能者。
 
通常情况下,异能者的配偶不会是普通人,因为联盟的法律不允许。
 
那个人难道就是萧正?可惜楚画心没能从两人的言行举止中得到可靠的答案。
 
“保重。”杨雪没有再说什么,面向楚画心,语气格外沉重。
 
他们都知道:这一走,想再见面就难了。
 
倘若楚画心安全逃脱,希和联盟势必会全面通缉他,他能去的地方便只有天堑流域以西的白色帝国。
 
若是他不幸没能离开,结局便是终身监禁或判处死刑。
 
楚画心微微颔首,转身跟着萧正离开,心如刀绞般痛着,他只能强忍着,不敢让萧正看出一丝异常,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服下了SP2这件事,对方还不知晓。
 
“萧部长,我现在要去楚博士的办公室取东西,你是跟我走一趟呢,还是派人跟着我?”杨雪突然一把拉住已经转身要离开的萧正。
 
“我跟你去。”
 
楚画心明显察觉到:在萧正回答之前,他犹豫了两秒钟。
 
萧正说完,对身后的人叮嘱了两句,便跟着杨雪离开了。
 
有点奇怪。楚画心不动声色地瞥了眼两人的背影,足够宽敞的走廊,明明可以并肩行走,萧正却固执地跟在杨雪身后,身材魁梧高大的男人始终保持着同样的距离,像是在保护他身前的女人。
 
或许他的猜测是对的。楚画心默默地想着,在维和部其余众人的“护送”下,朝着BK研究院的中央广场走去,他知道杨雪的飞行器也停留在那附近。
 
体内血气翻腾,撕心裂肺的痛蔓延至全身,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不清,楚画心勉强稳住脚步,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往前倒了下去!
 
“楚博士?”随行的维和部队员一惊,连忙搀扶住楚画心,双手碰触到对方的刹那,吓得差点松手,“怎么回事?他身上好烫!”
 
“小莫,快去通知部长!”
 
“老宋,你去问下周院长,刚才究竟发生什么事请了?”
 
“剩下的人跟紧我,先把楚博士带回飞船上去。”
 
萧正离开之后,负责指挥的人便是这一小队的队长嘉和清,一个长相清秀,战斗力一般,指挥能力出色的普通人类。
 
“快、快醒过来!”楚画心的意识很清醒,身体暂时脱离了控制,只能无奈地听着周遭的动静,他察觉到自己被人背起身,正飞快地朝着中央广场前进。
 
“爸爸!爸爸!你怎么了?为什么我感觉到你的气很乱,我该怎么做才能帮到你?”稚嫩的童声忽然想起在楚画心的脑海之中。
 
“朗月。”楚画心连忙安抚道,“别担心,我没事,只是SP2开始起效了。”
 
朗月是他偷偷研发的智能AI系统,对于目前的希和联盟来说,所有的AI智能都是鸡肋,比不上潜能开发药剂,BK研究院也不会将资金拨下来投入这方面的研究。
 
作为一次意外的产物,楚画心亲眼看着朗月的诞生,如同自己的孩子一般珍惜呵护着,他最大的遗憾就是:马上要离开这里了,他还没能给朗月做一具适合的身体,只能让他先住在“心锁”里面。
 
先前萧正突然出现拦截楚画心,他逃脱时有五秒钟的断电,以及空轨电梯给出的误导信息,都是朗月的杰作。
 
“爸爸,你是能量不足吗?”短暂的安静之后,童声再度响起,带着一丝疑惑和担忧的情绪。
 
虽说是智能AI系统,却拥有类似于人类的情感,这也是楚画心被周源联合林天启等人排挤、冷暴力对待时,依旧我行我素的原因之一,他习惯了跟脑海中萌萌哒儿子对话,才不乐意去搭理那些居心叵测的家伙。
 
只是因为能量不充足的缘故,朗月大多时候处于沉睡状态。
 
“爸爸,将我的能量先给你用吧!”不等楚画心回答,朗月已经下定决心,“这样爸爸就能恢复健康了。”
 
“不行!”楚画心连忙喝止,朗月跟他不一样,完全靠能量支撑着,一旦能量耗尽,就会永远地陷入关机状态。
 
“爸爸,我已经决定好了,这一次,我不能再做乖孩子了,对不起。”声音带着些许哽咽,听上去很难过。
 
楚画心难受的眼眶酸涩,蓝色星球可以开采的矿产数量已经相当稀少,最近刚发掘的一个又在白色帝国掌控之下,而能够给朗月提供能量的只能从矿物、动植物中提炼。
 
伴随着胸口一阵暖意,楚画心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底一片湿润,他能感受到身体依旧滚烫,但至少他可以自由行动了。
 
“楚博士,你没事吧?”嘉和清关切地询问,BK研究院里面每一个成员的身份都是保密的,只有联盟高层和长老会的人才知晓。
 
这也是他第一次跟随萧部长踏入这一方神秘的土地。作为维和部第一分队的队长,他跟其他十一名队员一样,在执行这次任务之前,都签下了保密协议。
 
当年BK研究院研发出的SP1,曾被誉为救世神药,然而在外人眼中:郑穆才是SP1的研发者,楚画心只是一个居心叵测的奸细。
 
“没事。”楚画心淡淡地应了声,心情格外沉重:朗月沉睡了,如果不是那一丝微弱的感应,他甚至要怀疑对方是不是彻底消失了。
 
嘉和清倒是没怎么在意他的态度,毕竟就资料来看:楚博士是个相当冷漠,不善与人交流的科学狂人。
 
“楚博士,你必须待在这里。”见楚画心突然站起身,嘉和清连忙拦住他。
 
楚画心一脸虚弱地瞥了眼对方,病态般苍白的脸庞因为体温骤然升高仍带着些许薄红,看上去格外的惹人怜悯,他眼眸低垂,轻哼道:“我想去方便一下,你要一起吗?”
 
“我陪你去。”嘉和清表情有点尴尬地回道,“飞船上有独立卫生间。我带你过去,楚博士。”
 
楚画心“嗯”了一声,起身的瞬间身体微微一晃,吓得嘉和清条件反射地伸手一扶,却不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了,他的脑海被一片白光侵袭后,他什么也看不见了。
 
视觉、听觉、嗅觉、味觉,在这一刹那间统统失效,他像是站在世界的尽头,除了他自己,什么也没剩下。
 
楚画心晃悠悠地站直了身体,面无表情地从冰雕般杵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嘉和清。
 
维和部其余成员在察觉到异样后,纷纷掏出了武器,楚画心一步一步朝着飞船出口走去,所经之处,所有人都没能幸免,纷纷步了嘉和清的后尘……
 
等萧正脸色不善地赶到时,只看到飞船的门敞开着,维和部第一分队十人全部陷入昏迷状态,却诡异地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小莫,通知后勤部安排治疗系异能者。”
 
“是!”
 
“部长,周源说:楚画心在之前服下了SP2潜能药剂。”被嘉和清派往了解实情的老宋匆忙赶来,一看现状,惊得脸色发白,周源告诉他SP2不会那么快起效的,可眼下这情况:楚画心分明已经觉醒了异能吧?
 
“我知道了。”萧正沉声道,这还是他就任维和部部长以来,第一次失手,其中的原因或许很多,但最大的责任还是在他自己身上。
 
他飞快地下达了几个命令,让巡逻队仔细留意天堑流域附近有无异样后,迟疑了下,最终将杨雪可能涉及到协助楚画心逃跑一事暂时压了下来。
 
“萧部长真的认为楚画心会是白色帝国的奸细吗?”
 
“你猜他特地留给我的保险箱里面会有什么东西?”
 
“那是我们原先的项目,也是BK研究院成立的目的,没想到这几年我这个专职者没有多少进展,他背地里偷偷摸摸地倒是帮我培育了不少耐寒耐高温植物……”
 
“如果他真的是奸细,这些资料,他完全不必留给我!”
 
“萧正,我承认,是我动了手脚,不服气的话,你尽管将我抓回去好了。”
 
杨雪一脸执拗的表情,和她隐隐带着怒气的低吼声,依旧回荡在他耳边。
 
第一次,萧正对希和联盟高层和长老会的决策产生了质疑。
 
另一边,楚画心踏上飞行器,立刻开启了自动驾驶,将目的地设为中央城。
 
郑穆退休之后,便回了中央城休养。
 
回想过去的点点滴滴,楚画心不得不承认:郑穆大概是从一开始就存着利用他的心态。
 
至于原因?或许跟他失去的记忆有关。
 
他虽然不在意自己的过去如何,没有记忆的这些年,他也过得不错,可万一他的家人一直在寻找他,等他回家呢?
 
当初他从一片空白中醒来,还没来得及去找寻自己的过去,就遇上了BK研究院招新,进入研究院之后,楚画心的精力都放在了研究上,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
 
而现在,他解脱了,也该为自己而活了。
 
至于联盟的希望与和平?与他何干。
 
然而事与愿违,楚画心大概是将这一整天的好运都用尽了,飞行器进入沙漠后,很快就被巡逻队盯上了。
 
像杨雪这种私人飞行器一般情况下,是不允许装载武器的,只有基础的防护系统。而军用飞行器则不同,就算是在如今这样资源不足的情况下,该有的武力装置一样也不会少,尤其是天堑流域附近的巡逻队。
 
无奈之下,楚画心只好取消了自动驾驶模式,亲自坐到驾驶座上,可惜他的技能点从未用在这方面,没多久就被对方逼得走投无路,除了举手投降之外,似乎也没有其他选择了。
 
待在飞行器中,他的异能无法起效,只有在一定距离之内,才能施展,所以眼下举白旗投降反而是最好的选择,只是他没想到:对面那一列巡逻队显然不是萧正派来的,对方根本是想将他就地解决。
 
炮弹一次次击中飞行器,控制台开始失灵,楚画心很快冷静下来,从座位底下拿出救生衣迅速穿上后,最后一次手动操作控制台,撤去防护体系,将所有能源转换到加速装置,朝着天堑流域以西的方向全速前行。
 
室内的空气越来越热,气压愈发不稳定,他默默地计算着,再过十五秒,飞行器就会自爆,距离地面约五百米。
 
五、四、三、二、一……
 
轰隆!炸开的火花带着滚滚浓烟坠落。
 
“目标确认清除。”巡逻队飞行器内,一道冷漠的声音通过特殊频道将信息传向了远方。
 
第五章:醒来
 
四周很安静,听不到一丝风声,楚画心缓缓睁开眼睛,视线依稀有些模糊,只能隐隐约约地看到周围是一片白色的布置。
 
他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房间很大很空旷,窗口紧闭着,空气有些压抑。
 
“小少爷,你醒了?”房门被人推开,进来一道人影。
 
听声音是个四十开外的中年男人,楚画心眼眸轻垂,他记得飞行器被炸毁的时候,正好是天堑流域上空,他只来得及从紧急逃生口跳下去,气流很急,他被掀飞了。
 
“小少爷,头还疼吗?”对方走上前,将手中的托盘搁在床头柜上,“先把药喝了吧。”
 
楚画心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类似于中草药的特殊气味,在当下,土壤沙化和恶劣气候的影响,普通植物已经无法生长,更不用说是具备药用价值的珍贵药材。
 
他很少受伤,却也知道:普通伤口,医用喷雾剂起效快又方便;被异能攻击留下的内创,基本上都要治疗系异能者出手才能痊愈,就像之前他对维和部一干人等使用的“禁锢”。
 
“小少爷,你怎么了?”声音带着一丝担心。
 
“我的眼睛……”楚画心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沙哑粗噶的嗓音,像极了变声期,他低头一看双手,心中一惊:明显缩水了一圈的手掌,白嫩纤细又软绵无力。
 
难道他已经死了,死后附身在了这具少年的身体上?
 
“小少爷莫慌,医生说了你这是脑中淤血还没化尽,压迫了视神经,等过段日子就会恢复的,来,先把药喝了。”
 
“这是什么药?”楚画心并没有因为对方和善的态度放下戒心。
 
“给你调理身体的补药,放心,这是丁伯我亲自煎的,绝对没让二房那边的人插手……”对方絮絮道,又不自觉地说了一大通其他的事情。
 
楚画心不着痕迹地试探了几次,逐渐弄明白了自己的境况。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也叫楚画心,才十五岁,是楚家嫡系长子,从小体弱多病,两天前跟人起了冲突被对方误伤撞到了脑袋,一直昏迷到现在。
 
原主的母亲似乎身份很特殊,楚画心试探,都被丁伯打岔绕开了话题。
 
丁伯是楚家老太爷特派过来照顾楚画心的,听声音才四十出头的样子,其实他早已年过七旬,因为是异能者的缘故,才显得格外年轻。
 
楚画心乍一发现对方周身被极浅的白色光晕笼罩时,不免有些吃惊:这是什么元素的光芒?
 
另外,最重要的一点:这里是天都城,靠近天堑流域,属于白色帝国的领域范围之内。
 
而楚家则是天都城的“地头蛇”,简单地说,就是一国两制:大事天都城听帝国安排,小事楚家自己解决。
 
照理来说:这具身体是楚家现任家主楚行天的唯一的儿子,应是十分受宠的,但楚画心从丁伯的只言片语中却得出一个不幸的消息:这两父子似乎天生气场不合,感情相当生疏,就连儿子受伤昏迷了两天都没来看一眼。
 
楚画心喝完药,舔了舔嘴唇,苦味依旧明显,他原想离开BK研究院之后,就做个随性所欲的人,结果还是没能如愿。
 
从丁伯给出的信息中拼图,得出的结论显示:原主是个相当冷漠孤僻的孩子,不喜与同龄人打交道。
 
关于这一点,倒是跟原先的楚画心意外地相像。
 
重新做人也没什么不好的,一切归零,什么都有可能,唯一遗憾的就是:既然他原本的身体已经毁掉了,那么朗月……
 
楚画心低头望着手心,无声地叹了口气,研发工作很大程度上靠的是那百分之一的天赋,然而除了BK研究院,他还真不敢确定还有哪里能提供给他那样完善的工作环境。
 
再者,他现在的身份也是个难题,天都城楚家的小少爷如果没有异能天赋的话,多半会沦为权利斗争的牺牲品,哪怕他的父亲是家主。
 
楚画心暂时感应不到这具身体有异能觉醒的迹象,倒是发现“体弱多病”这个词用的实在是太贴切了,一碗药喝下去,他就犯困了。
 
“小少爷困了吗?那就再睡会吧。下午老太爷会过来看你的。”
 
“嗯。”
 
楚画心轻轻点头,一副无害少年的模样,丁伯口中的“老太爷”就是楚行天的爷爷楚蕴涵。
 
据说因为楚画心长得特别像楚蕴涵年轻的时候,才会特别受这位老爷子青睐。
 
基因的遗传确实神奇。楚画心默默地想着,很快进入了熟睡状态,一觉醒来,已经入夜。
 
他是被丁伯唤醒的,人依旧迷迷糊糊,对于楚画心而言,这是一种完全陌生的体会,以前在BK研究院的时候,他从未睡得那么踏实。
 
“小少爷,老太爷来了有一会儿了,看你睡得香,就让我别喊你,不过这会儿人都到齐了,你也该起来用餐了。”丁伯看上去依旧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像个慈祥的长辈。
 
楚画心有些无措地低下了头,记忆中的他从未感受过亲情,面对这个才见过两次面的长辈,一种名为感动的情绪竟然油然而生,尽管他清楚地知道对方真正关心的人不是他,而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踏出房门的那一刻,楚画心发现:少年的卧房跟整栋别墅的装潢格格不入,前者简单到寒碜,后者奢华到令人咋舌。
 
蓝色星球冰封期之前就已是相当名贵的古董字画装饰着廊道,宽敞的走廊两侧居然摆放着室内盆栽,而且是早已消失的物种!
 
“小少爷,小心,别碰到脚。”丁伯适时地伸手。
 
楚画心使劲地眨了两下眼睛,虽然看东西的时候依旧像是蒙着一层白雾,可他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他一边搀住丁伯的手,一边暗中观察着盆栽的生长状况:葱郁茂盛,精神抖擞,显然已经相当适应现在的环境。
 
“丁伯,我有点冷。”走廊拐角处时,楚画心突然开口。
 
“小少爷稍等,我去给你取件外套来。”丁伯不疑有他。
 
“嗯。”楚画心看似乖巧地点头,在对方转身离开后,悄悄地摘了一片万年青的叶子,藏进了兜里。
 
天都城,在《联盟发展史》中只寥寥几笔提到那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古城,大冰封时期曾出过不少水系异能者,后被白色帝国占领。
 
最后一句如今看来有点讽刺:准确地说,希和联盟与白色帝国的领域划分,关键在于天堑流域。
 
在联盟、帝国之名确立之前,两大派系拥有相当数量的小国家,只是突然有一天地壳运动将整片大陆劈成了两半,天堑流域就像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横亘在中间,磁场影响的缘故使得普通的交通工具都会受到干扰,如果是飞行器想要强行突破过去,中间还需要补充三次氢能源。
 
天堑流域附近有不少小国家,在联盟、帝国成立之后,一一选择了归附,没有做出选择的,已经成为了历史。
 
很快丁伯就抱着一件白色皮草外套回来了:“小少爷,待会不管发生什么事,千万不要吭声。”
 
“嗯?”楚画心穿上外套,疑惑地应了声,现在的他从上到下一身白,看上去就像个绒毛球。
 
他刚才换衣服的时候,特地仔细瞄了眼衣柜,一水儿的白,纤尘不染的白,这癖好居然又跟他之前出奇的吻合。
 
“今日有贵客来访。”丁伯并没有多说,就简单地交待了一句。
 
贵客?天都城的土霸王会奉为贵宾的人物,难道是白色帝国的特派员?
 
楚画心微微点头,表示明了,水来土掩兵来将挡,横竖不关他什么事,不吭声这个要求还是不难的,毕竟低头做事不吭声一直是他之前的写照。
 
只是这一顿晚餐的用餐人数未免也太多了点吧?随便一扫,就是二十几个人头,而且坐在首席位上的那个人看上去怎么这么眼熟……长的跟他本尊好像,只是稍微成熟了点。
 
“画心堂哥还真是应了那句‘千呼万唤始出来’呢,对吧,大伯?”开口说话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女,穿着一身粉色小礼服,长发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脖子上带着璀璨耀眼的粉色钻石项链,妆容有些过于妖艳,看上去——
 
楚画心暗自在心底评价:看上去不像良家妇女。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晚餐,更像是晚宴,擦拭得一尘不染的长形餐桌上已经摆上了银色餐具,冷盘、水果、鲜花、美酒,以及冒着热气看上去色香味俱全的食物……这让已经吃了许多年BK研究院特产营养餐的楚画心忍不住唾液分泌。
 
联盟的媒体天天都在报道白色帝国土壤沙化严重,气候恶劣,动植物难以生存,哪个城市都爆发了大面积的传染性病毒诸如之类的“噩耗”。
 
天都城楚家,就像是一群黑乌鸦里面的一只白乌鸦。
 
“入座。”少女口中的大伯,也就是跟楚画心本尊长得十分相似的男人并未搭理少女,只是目光淡淡地扫了眼姗姗来迟的少年,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楚画心沉默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那个男人右手下方第一个位置。
 
直至,他终于明白过来:这个男人,是这具身体的父亲楚行天。
 
他对面位置上坐着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抬头的瞬间,两人目光正好对上,他下意识地开口:“太爷爷。”
 
老者微笑着颔首,道:“用餐吧。”
 
声音很是和蔼,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轻视的威压,楚画心仔细看了下,意外地发现:楚蕴涵周身并未出现异能者独有的光晕,反倒是他左手边的楚行天即便是一言不发地坐着,那耀眼的光芒都要将人亮瞎眼!
 
跟历史记载一致,在座众人虽然只有小半异能已经觉醒,光晕倒是出奇的一致:温和的水蓝色。
 
希和联盟人口基数庞大,百人之中出一名异能者已经算是幸事,而白色帝国这边恰恰相反,异能者数量几乎可以达到人口的三分之一!
 
这其中或许有什么隐情?
 
楚画心眼帘轻垂,视线落在自己的餐盘上,微愕:一碗清粥,两个白煮蛋。
 
再看他的便宜老爹那边:苍翠欲滴的绿色蔬菜、金黄的煎蛋、切成均匀薄皮的肉片,拼得跟艺术品一般精致的一盘。
 
好吧,作为一个早已成年的成熟男性,是不应该计较这些口腹之欲的,清粥鸡蛋跟营养餐比起来也是美食了。
 
楚画心低头默默喝粥,忽然听到扑哧一声嗤笑,不用抬头他也猜到了:又是刚才出言讽刺他的“良家妇女”,看样子是一名初阶水系异能者,对着他这个普通人倒是自我感觉良好。
 
“画心堂弟,我看你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是不是想吃肉啊?”小姑娘娇滴滴的声音其实挺好听的,只是这语气有点刺耳,“哎,谁让你这么不小心呢,把脑袋磕坏了,现在我们吃肉,你也只能喝点粥,不过鸡蛋是个好东西,多吃点,补补脑子。”
 
楚画心低头喝粥,懒得跟这小丫头片子一般计较,不过是刺几句罢了,反正他左右不会少块肉。
 
倒是这一桌的人,暗自偷笑、一脸嘲讽,明显看好戏的架势是否太张扬了些?
 
反观楚行天跟聋了一般一言不发的模样,实在是令人费解。
 
也难怪丁伯事先会提醒他了。
 
“芷星丫头,吃都堵不上你的嘴?”楚老太爷轻飘飘的一句落下来,四周顿时安静了。
 
一顿饭,吃的有些不是滋味。楚画心原本打算走一步算一步,楚家小少爷的身份虽然没有自由,好歹还是有不少方便之处的,可如今看来:爹不疼,娘不见,一个表妹净来事儿,一群外人看好戏,老太爷似乎也有些态度不明?
 
是不是该找个适合的机会离开呢?
 
正琢磨着,楚画心听到一阵议论声,此时,用餐已经结束了,佣人们开始往上端饭后甜品。
 
他忽然感受到一阵极为强烈的气势,确切地说:是磁场能量的波动,有高阶异能者正在靠近!这股威压,萧正跟他比起来都是小巫见大巫。
 
第六章:蓝羽
 
空气在这一刻变得极为压抑,仿佛被人抽干了一般,让人呼吸困难,楚画心单手捂住胸口,深呼吸几次后,才缓过神来。
 
他不着痕迹地扫了一圈其他人:除了老太爷楚蕴涵,便宜老爹楚行天之外,其余人脸上的表情都相当难看,一副缺氧的模样。
 
楚行天是水系高阶异能者,受到的影响不大,这一点楚画心明白,他比较好奇的是:楚老太爷居然也跟没事人一样,他明明不是异能者吧?
 
这样强烈的气势,比任何下马威都来的有效。楚画心一边腹诽着,一边抬头看向来人。
 
首先,他需要仰望对方,目测此人身高超过一米九,挺拔却不魁梧,穿着一身深黑色军装显得格外肩宽腰细腿修长。
 
其次:脸长得不错,哪怕是被一圈亮的晃眼的金色光芒笼罩着,依旧挡不住那张脸的杀伤力。
 
楚画心认真思考了会儿,发现在他的记忆中,居然从未见过长相这般俊美的男人,剑眉斜飞入鬓,眼眸深邃迷人,鼻梁高挺,唇形厚薄适中适合……咔嚓!脑海中一道惊雷劈下。
 
卧槽!楚画心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河蟹大军从他脑海中呼啸而过:他居然会出神地望着一个陌生男人的嘴唇,冒出一些莫名其妙不该有的情绪!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楚博士除外。这是他在BK研究院时,旁人私底下对他的评价,因为他从未因为自己手底下的科员外貌出众而有所偏袒,甚至于有一次他将一个高颜值低能儿批评的当场掉眼泪。
 
楚画心纳闷地挠挠下巴,一脸迷茫状:难道是因为春天到了?
 
哎呀不对!他差点把重点漏了:为什么他看其他人的时候还是模模糊糊的样子,偏偏他看这人却能看得那么清楚?
 
“蓝上将能莅临寒舍,真是楚某人三生有幸。”楚行天已站起身,不紧不慢地上前,跟来人打招呼。
 
楚画心动作一顿:蓝上将?
 
他思来想去,白色帝国里面蓝这个姓氏,并不常见,而且又是金系高阶异能者,那么唯一的人选只可能是——
 
帝国第一战神蓝羽!他的成名绝技之一“移形换位”曾被空间系异能者模仿出来制成技能卷轴,但实际效果远远比不上正品。
 
蓝羽很少出现在公众场合,即便他是帝国第一战神,名副其实的蓝上将,实际上他从不拉帮结派,是个不择不扣的独行侠,或许真是因为这个原因,帝国君王雷蒙泽反而十分信任他。
 
联盟那些对蓝羽深恶痛绝的人如果知道他们口中“长相奇丑堪比车祸现场能吓得孩童夜夜啼哭”的人其实是这般模样,大概会对自己的容貌无地自容吧?
 
楚画心忍不住乐呵,另一边,楚行天与蓝羽看上去相谈甚欢,底下一群人大多静若寒蝉,屁都不敢放一个。
 
这便是强者为尊的帝国写照。
 
视线从亮度最高的两人转开后,楚画心的目光不由地被蓝羽随行中的一人吸引。
 
那是一圈柔和的绿光,中阶木系异能者,明明身材高大魁梧长相凶悍无比的络腮胡大汉,却擅长操控如此温和的木元素?
 
楚画心见过的木系异能者大多是一些有科研工作者,因为BK研究院不招收异能者的缘故,联盟另外成立了一家科研单位,集结了多名水系、木系异能者,主要研发方面是无土培养和植物改造。
 
虽然几百年之前,蓝色星球上就已经拥有较为完整的无土培养体系,大冰封时期却将一切都破坏了,按照旧有方式继续进行培养出来的蔬菜,大多有基因缺陷,这种缺陷会对人体造成隐患。
 
想到这儿,楚画心不由得一愣:天都城的环境,温和如初春,不似联盟、帝国绝大部分地域那样昼夜温差巨大,且还有较为丰富的蔬菜、水果、植物等各类珍惜资源。
 
实在是太反常了!
 
蓝羽这次特地来天都城,难道是为了取经?
 
毕竟在不久之前,他还在BK研究院的时候,就已经从媒体报道中得知:白色帝国粮食短缺,已占领矿山准备铸造大批战舰,掠夺联盟中央城……如此云云。
 
“收徒?”楚行天的声音突然拔高,显得很是惊讶,也顺势将楚画心已经云游四海的思绪拉了回来。
 
蓝羽要收徒?
 
这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然而其他人显然并不是这么想的。
 
“蓝上将不是从来都不肯收徒的吗?”
 
“是不是做了蓝上将的徒弟,就可以跟着一起去帝都?”
 
“如果能成为蓝上将的伴侣,就算是天天下不了床,人家也心甘情愿!”
 
“啧,楚晓东,别忘了你是个男孩子!真是不害臊!”
 
窸窸窣窣的议论声跟苍蝇在耳边折磨人一样,楚画心唯一认得出的声音就是最后那个明显带着嗤笑,先前一直怼他的楚芷星。
 
这些小屁孩能将话题从收徒跑到爬床,也是……想象力挺丰富的,没准好好培养一下,又是一个科研人才啊。楚画心默默腹诽,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偷偷乱瞄,看到楚芷星那小丫头片子居然双眼发亮地盯着不远处的蓝羽直瞧,不禁有些懵圈:明明已经被对方的气势压的浑身瑟瑟发抖,居然还能跟饿狼一样盯着对方。
 
实在是勇气可嘉。
 
早在BK研究院时,楚画心就听人私底下八卦过:帝国君王雷蒙泽早年曾遭遇过一场叛变,是蓝羽以一人之力对抗百余名异能者,将雷蒙泽救出险境。
 
高阶异能者在白色帝国并不罕见,但达到体能SSS级,精神力SS级的变态,只此一家,别无分号,哪怕是在大冰封时期,也无人能出其右。
 
这样一个实力强大到令人恐惧的家伙,除非是找到一个跟他实力匹配的伴侣,否则只能一辈子打光棍了。
 
正如联盟的法律禁止异能者跟普通人通婚的原因,普通人的身体无法长期承受异能者的入侵,人体的气与磁场平衡被打破之后,结果往往是早衰、死亡。
 
而普通人与异能者即便拥有了后代,他们的孩子能觉醒异能的几率往往也是十分渺小的。
 
楚画心不知道的是:在白色帝国,异能者收徒其实是变相地为自己寻觅伴侣做准备。
 
风险与机遇并存,初阶异能者可以获得高阶异能者的指点,少走很多弯路,但若是两者实力相差太过悬殊,又经常发生关系,则有可能小命不保。
 
不管是出于何种考虑,蓝羽从未收徒是事实,如今突然提出这样的建议,对于整个天都城而言,或许并非幸事。
 
正是因为考虑到这一点,楚蕴涵与楚行天的脸色并不是太好看。
 
“不知蓝上将对于收徒有何要求?”沉默了片刻后,楚行天僵着脸询问,那张酷似楚画心本尊的脸上明显写着不情愿和反对,偏偏面对帝国战神这样不合常理的要求,他甚至不能直接反驳。
 
天都城这些年来虽在帝国的版图之内,也被允许实行优待政策,事实上,每一年需要上贡的资源已经产能的半数。
 
楚画心有些别扭地看着便宜老爹的脸,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他有没有可能原本就是天都城楚家的人,譬如说……楚行天的弟弟?
 
蓝羽冷漠的目光忽然转向楚家后辈云集之处,说了两个字:“顺眼。”
 
那眼神,仿佛在打量一群蝼蚁。楚画心有点头皮发麻的感觉,高阶异能者如果不收敛自身的气势,着实是行走的杀伤性武器,走到哪儿都倒一片的结果,当然此高阶异能者特指某人。
 
被蓝羽如此轻描淡写地一瞥,原本跃跃欲试的数人顿时像霜打的茄子一般萎靡了。
 
“这个……”楚行天显然也被这答案给噎住了,正想错开话题,却见蓝羽倏地起身,走向了那一群分明精心妆扮过的少年少女。
 
楚画心连忙垂下眼眸,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一个冷漠孤僻的少年,不知为何,他的心跳开始加速,活了那么多年,尤其是在BK研究院的七年里面对的美色也不在少数,也曾跟希和联盟大名鼎鼎的维和部部长交过手,却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心慌。
 
难道是这具身体还有什么隐患?
 
他开始有点担心,体弱多病的楚家小少爷是否能安然无恙地活到成年。
 
“就他了。”近在咫尺的声音带着一点蛊惑人心的韵味,明明是冷得能往下掉冰渣子的语气,偏偏叫人难以抗拒。
 
少年白嫩的下巴被男人冰凉的手指挑起,强迫看向对方。
 
四目相对,楚画心愕然的表情一览无余,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居然可以……靠脸吃饭?
 
如此近距离的观察,他不得不再次感叹造物主的不公,有人实力强劲却长得歪瓜裂枣,有人美若天仙却没有能力保护自己。像蓝羽这般妙人,确实罕见!如果他不是这副弱不禁风、眼半瞎的变声期状态的话,大概可以试试……嗯?!楚画心眉头微微一抖,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居然可以这般意识流?
 
“蓝上将,我很抱歉:犬子只是普通人。”楚行天连忙上前,神情复杂地开口,对于这个唯一的儿子,他的心情一直很矛盾,不敢宠,也不能宠。
 
“哦?”蓝羽不以为然地反问了一句,却未回头看楚行天一眼,冷冽的目光带着几分让人看不透的深意,似漫不经心地凝视着少年:单就外貌而言,这是个让人赏心悦目的孩子,哪怕是在遍地美人的帝都,也毫不逊色。
 
然而声名赫赫的帝国战神会是一个肤浅到只喜欢看脸的人吗?
 
楚画心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从他醒来到现在,不过半天的时间,他能得到信息实在是太少了,整个天都城仿佛被疑云笼罩着,云后藏着什么秘密?
 
楚行天、楚蕴涵、楚芷星等人对这具身体的态度,蓝羽的突然拜访,以及——
 
“如果我说,我只要他呢?”
 
蓝羽诡异的执着。
 
第七章:收徒
 
气氛一阵凝重。
 
楚画心一脸呆滞的模样,心底其实已经猜到了几分:这具身体大约是藏着什么秘密?这个秘密使得楚家父子关系不睦,甚至于惊动了帝国战神蓝羽?
 
这么一想,他突然觉得自己脸真大,作为被蓝羽指名要定的人,真是……各种酸爽。
 
没有哪个男人不渴望变强,这也是楚画心当初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喝下SP2的原因之一,不论是在希和联盟还是白色帝国,说穿了本质都一样:除当权者之外,普通人的地位甚至比不上一颗新鲜的大白菜。
 
能被蓝羽收徒,对于绝大部分异能者而言,绝对是三生有幸,当然前提是:不要被他看中,要是一个不小心丢了小命就不妙了。
 
而现在,这种“隐患”楚画心显然还不知晓。
 
“楚城主,我并非是在征求你的意见。”蓝羽直起身,站在楚行天面前明显高了大半个脑袋,气势上更是惊人。
 
从楚行天额头不断渗出的冷汗不难看出,此时此刻,他面对的压力到底有多大。
 
“冒昧地问一句:蓝上将这次打算在天都城待多久?”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插了进来,不知不觉间,楚蕴涵已经走到了三人身侧。
 
“短则七天,长则半月。”蓝羽转身,收回外放的气势,对于天都城楚家这位拥有传奇色彩据说从未觉醒过异能的老先生,他的态度显然比面对楚行天时要多一份难得的尊重。
 
“既然如此,蓝上将不如在楚家这些孩子里面多选几个看着顺眼的,待离开之时再决定究竟选哪一个?”楚蕴涵从容不迫地继续道,此言一出,不少人的心思再度活跃了起来。
 
“蓝上将,画心这孩子虽然是楚家的嫡长子,可毕竟只是个异能未觉醒的普通人,而且他自小体弱多病,大家都宠着他,他打小就没出过远门,不如——”这喋喋不休的架势分明是想让蓝羽收下自家的孩子。
 
楚画心颇为意外地瞄了眼突然插画的美艳妇人,暗道:这女人胆子真心不小。
 
“闭嘴!”楚蕴涵低声呵斥,吓得对方连忙闭上嘴,满脸涨红地低下了头。
 
“小辈们不懂事,让您见笑了。”
 
“无妨。”蓝羽面无表情地回了句,在楚画心看来,这哪是“无妨”,分明已经将不耐写在了脸上,只差没说滚蛋了。
 
“楚家后辈之中,异能已经觉醒的有四位,蓝上将是否需要瞧一瞧?”楚蕴涵不愧是老狐狸,竟跟没事人一样继续将话题进行了下去。
 
这么明目张胆的强买强卖,楚画心也算是涨了一回见识,他暗暗琢磨着:刚才插嘴的妇人大概就是丁伯口中的二房,看她的五官和气质,跟怼他的楚芷星有些相似。
 
然而,他不明白的是:楚老太爷为什么要撒谎?
 
楚家这些小辈中,跟他这具身体年纪相仿的少年少女共计八人,除了他之外,通通都是水系初阶异能者。至少,在他眼中,那是八个冒着蓝光的大灯笼。
 
即便是要藏拙,这冒得风险未免也太大了些,他敢肯定:能力已经达到蓝羽这种级别的变态,对异能者气与磁场的感知绝对不会比专业的异能检测设备差。
 
“既然老爷子这么说,那就看看吧。”更让楚画心意外的是蓝羽居然同意,而且看他那一本正经的模样似乎还打算好好挑一挑?
 
这一挑的结果就是:九个人他全收了。
 
真是让人……皆大欢喜。
 
按照帝国以往的惯例,收徒之后,徒弟就必须跟在师父身边,师父愿意教什么,全看徒弟的表现。
 
楚蕴涵提出这样的要求,显然是不愿意楚画心被蓝羽带走的,少年模样虽然出挑,实力摆在一众同龄人里面就是个负五渣。
 
没有人能一味地包容弱者。
 
楚老太爷的想法是美好的,只是碰上不按理出牌的蓝上将,结果就有点不那么顺心了。
 
蓝羽带着他的一众随行在天都城住了下来,楚家特地腾出了隔壁一栋独立式别墅来款待这位爷,完全是奉为上宾的架势。
 
当晚,包括楚画心在内九个孩子,也被一起送了过去。
 
因为楚画心的情况特殊,刚受伤还未痊愈,眼睛看不清东西,这样恰到好处的理由,临行前,楚老太爷便提出让丁伯随行去伺候。
 
不过这一次,蓝羽明显没那么好说话了。
 
“不需要。”
 
啧啧,真是任性到没朋友。楚画心低头不语,以这具身体原先的脾性,自然也不会提出反驳,最重要的是:他有预感,跟在蓝羽身边并不安全,丁伯是他来到这里后真心待他的长辈,他也不想拖他下水。
 
天都城的夜,沁凉,风中飘着清雅的花香,天空是一望无垠的墨蓝色,星星点点的光闪烁不定。跟楚画心记忆中的希和联盟比起来,这里就像是人间仙境。
 
楚家安排的别墅独门独户,虽说是位于楚宅隔壁,其实两者之间距离差不多十里,连绵不绝的绿茵草地铺满了别墅周围,暖色的路灯下,矗立在一片醉人绿色之中的三层式别墅就像童话中的城堡。
 
楚画心惊讶地张大眼睛,难以想象蓝色星球上居然还存在着这种地方!
 
难道这并非他原先所在的蓝色星球,而是不小心掉进了平行时空?
 
这个荒谬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现实无情地掐灭了。
 
【老大,这里很古怪。这里的植物不受我的控制,好像有什么东西阻隔了我的气。】开口的是之前被楚画心注意到络腮胡大汉。
 
【底下有东西。】蓝羽合上眼,感受了片刻后得出结论。
 
“这是什么语言,好古怪的发音?”
 
“听上去蛮好听的呀!”
 
“帝都那边的语言吗?”
 
楚画心还在琢磨蓝羽说的什么东西,听到身侧几个小家伙的议论声,不由得一怔:刚才大块头跟蓝羽交流用的语言居然不是通用语,而他竟然听懂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楚画心没有参与同龄人的闲聊,全程沉默地跟着队伍,从两方人马的言行举止中收集信息,心底的不安逐渐凝聚:他好像把收徒这回事想得太单纯了?
 
因为除楚芷星跟楚晓东这一对兄妹已经不止一次提到有关爬床的字眼和话题。
 
这种不安在他们进入别墅玄关之后,终于变成了现实。
 
“老大,这些小东西怎么处理?”蓝羽随行队伍中唯一的一名女性询问。
 
那是一名长相明丽的年轻女子,褐色长卷发,身体凹凸有致,同样着一身黑色军装。
 
楚画心从“大灯笼”的颜色和亮度初步判断:她是一名中阶火系异能者。
 
她说的是通用语,不加掩饰的轻视让楚芷星等人敢怒不敢言,齐齐将目光转向能够决定他们去处的人。
 
“楼兰一,这里是天都城。”络腮胡摸摸鼻梁,有意提醒她不要太招摇了,毕竟是在楚家的地盘之上。
 
连帝国君王雷蒙泽都选择对天都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明显是在忌惮着楚家的那只老狐狸,如今人家将一窝的小狐狸送上门来,并不是有意让他们来糟蹋的。
 
“雷越,你就光长块头,忘记长胆了。”女子轻哼了声,倒也没再说什么。
 
在蓝羽面前,他们尚且还不敢托大,毕竟实力悬殊,倘若惹恼了这位性情善变的主,大家都没有好果子吃。
 
“你们自己商量。”蓝羽不在意地应了句,冷漠的目光没有在一群求救般望着他的少年少女身上停留片刻,直接锁定目标后,上前将人单手拎了出来,“这个我先带走了。”
 
啊!楚画心差点惊呼出声,他就这么安静地躲在人群中,依旧没能逃过一劫。
 
被蓝羽抓住胳膊后,他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关键时刻忍了下来,选择了对自己最有利的方式:安静地跟对方离开。
 
蓝羽暂时并非释放任何威压来恐吓他,但这并不代表对方有足够的耐心应付一个不配合的小孩子,楚画心也不想再一次体会那种头皮发麻,身体不受控制的恐惧。
 
“你叫楚画心?”男人不带一丝情感的声音突然响起。
 
“是。”因为变声期的缘故,楚画心言简意赅地应了声。
 
“C国有句话叫做: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可听说过?”上楼之后,蓝羽的话意外地多了起来。
 
“嗯。”楚画心点头,弄不明白对方究竟是怎么回事,这漫不经心的语气却偏偏一本正经地像是在考察自己的晚辈?
 
至此,他自然不会天真地以为蓝羽千里迢迢来到天都城,只是单纯地为了收个徒弟来继成自己的衣钵,延续一脉传承。
 
别墅二楼的房间大多装潢奢靡,蓝羽挑了最右边的一间,跟楚画心的房间截然不同的豪华感迎面扑来,处处透着一股“我是肥牛快来宰我”的气息。
 
“作为楚家的嫡长子,对于天都城的情况,你似乎比我这个外人还要陌生。”蓝羽看似不经意地随口说道,惊得楚画心差点没绷住露馅了。
 
“我从未出过楚宅。”少年略沙哑的声音平静地答道。
 
蓝羽俯身,似笑非笑地望着少年那张泛着病态般苍白的脸蛋,精致秀气的五官,黑白分明而显得格外无辜的大眼睛,看上去果然是特别顺眼,又合心意,唯独不称心的一点就是——
 
【小骗子。】
 
“嗯?”楚画心惊讶地张嘴,追问,“我骗你什么了?”
 
“你果然听得懂沙朗的语言。”男人脸上的笑容消失的一干二净,看上去危险而冷酷。
 
第八章:看脸
 
楚画心抿着嘴,心跳加速,他没想到自己居然那么快就露馅了,终究还是太低估了蓝羽的能耐,原以为他一路沉默低调,也没有明目张胆地四下张望,居然还是被发现了异样。
 
仔细想来,作为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人,他确实表现得太沉稳了些,也正是因为这样,蓝羽刚才故意用“小骗子”诈他,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自己老实招了,还是要我逼供?”蓝羽神情冷淡地开口。
 
“我招。”楚画心老老实实地答道,他应该感谢蓝羽,就在刚才,他突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却被他下意识无视掉的事情。
 
二十岁那年,是他记忆的起点,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已经具备了一眼识别异能者跟普通人的能力,直至他逃出BK研究院,驾驶的飞行器在天堑流域上空爆炸,再到他在天都城楚家醒来。
 
在这之前,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灵魂附身在了这具身体上,所以他再次变成了普通人。
 
可是他错了。
 
他的能力并未消失!
 
还有长相跟他相似度极高的楚行天,同样名为楚画心的少年,以及——
 
禁锢!
 
少年面无表情地侧身而立,与男人擦身而过。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我本就是楚画心。”那一场爆炸,他本能地使用了异能将时间回溯到了十二年前,回到了他已经失去记忆的过去,仅此而已。
 
“你藏得挺深,我先前竟没有发现你已经觉醒了。”
 
楚画心正打算离开,蓝羽的声音忽然在他耳畔响起,下一秒,他的身体被定在了原地。
 
糟糕!又犯了一次傻!
 
任何异能都会有条件限制,就像他的“禁锢”,用来对付普通人,可以轻松脱身,可是面对实力比他强了N个档次的蓝羽,就只能算是班门弄斧了。
 
“能力不错,可惜缺乏实战经验,就算你出了这扇门,我的人里面任何一个都能将你撂倒。”
 
“你,打算做什么?”楚画心艰难地开口,眼睁睁地看着男人那张开的五指慢慢覆上他的脸庞。
 
仿佛下一瞬,那只手就会将他的脑袋捏爆!
 
“难道你不知道异能者收徒的含义?”蓝羽轻笑,突然将少年拦腰抱起,朝着沙发大步走去。
 
“暖……床?”楚画心无比纠结地回想起楚芷星的话,懵了。
 
“也不算错。”蓝羽将人搁在沙发上,单膝跪地,俯身望着嘴角可疑地抽搐了两下的少年,不禁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楚蕴涵似乎还不知道他的曾孙已经觉醒了异能。”
 
否则,老狐狸的做法就不只是将那一群熊孩子一起塞给他了。
 
天都城楚家从大冰封时期开始就像被一团疑云笼罩着,不管外面怎么水生火热,这里永远都四季如春、资源丰富,十分适合楚家人的居住。
 
也只适合楚家人定居,外人在此久住,反而像是中了诅咒一般,身体日渐衰弱,最终病死。
 
跟希和联盟比起来,如今的白色帝国武力强盛,已经在积极筹备太空战舰队,准备去寻找更适合人类居住的星球,但最关键的问题依旧是资源紧缺。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雷蒙泽急得焦头烂额之际,只得将主意打到了天都城身上,然而楚蕴涵这只老狐狸的嘴巴几十年如一日,怎么撬也撬不开。
 
最后,帝国智囊团出了个馊主意:蓝羽上将至今单身,可选择与天都城联姻。
 
楚蕴涵、楚御、楚行天、楚画心,楚家嫡系一脉已经四代单传,别看如今的楚家人口众多,一派欣欣向荣之象,实则其余人都是从旁系中过继来的,包括楚画心这一辈中看上去颇为得脸的楚芷星。
 
所以从一开始,蓝羽收徒就是奔着楚画心而来。
 
“我还未成年。”楚画心厚着脸皮扯谎,这具身体如今才十五岁,但他实际已经二十七岁了。
 
“那又如何?”蓝羽用细长的手指点了点少年秀气的鼻头,如果说在来天都城之前,他只是为了完成雷蒙泽的任务,那么现在他开始对这只小狐狸感兴趣了。
 
他看上去比资料中更有意思。
 
“额,我喜欢女的。”楚画心睁着眼说瞎话,仔细回想了一下杨雪那火爆的身材,心底平静的翻不起一丝水花,视线再一聚集到面前的男人身上,望着对方俊美冷漠的脸庞,心跳不自然地漏了一拍。
 
他终于明白杨雪口中“美色误人”的道理了,原来真不是他性冷淡,而是一直没有遇到对的人?
 
“是吗?”蓝羽低下头,俯身凑近少年耳畔,声音低沉而性感,“那你脸红什么?”
 
楚画心顿时有种无力扶额的冲动,曾被BK研究院一干人等私底下称作“毫无感情可言外加冷漠毒舌的科学狂人”居然也会有害羞的一天?
 
常言道:一见钟情的是脸。
 
他不知道自己对于蓝羽这突然冒出来的异样感觉是不是所谓的一见钟情,但他很清楚也不想再逃避的一点是:这个男人的脸,确实很顺眼,颇得他心。
 
只是——
 
眼下局势复杂,五年之后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希和联盟最负盛名的J学院读博?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谜题尚未揭晓之前,他不敢轻易动心。
 
“蓝上将,你来天都城究竟是为了什么?”
 
少年一本正经地发问,表情有些别扭和执拗。
 
蓝羽不免笑出声:“小狐狸,你转移话题的本事实在太差了。”
 
男人单手撑着沙发边沿,另一手沿着少年白嫩的脖颈缓缓下滑,移到心脏位置,隔着那层脆弱的皮肤,他依稀可以感受到下面不规律的心跳声。
 
【真是倔强得让人心痒。】
 
楚画心耳朵一阵发烫,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懂。
 
“刚才你说,你本就是楚画心,这句话是否有其他含义?”见少年装傻不吭声,蓝羽用指尖轻轻点了下他的眉心。
 
楚画心下意识地往后一躲,让两人都颇为惊讶的是:他躲开了。
 
他的身体不知在何时已经恢复了自由,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并非蓝羽解开了对他的钳制。
 
“有点意思。”短暂的惊讶过后,蓝羽很快恢复了平静,正如楚蕴涵从未在外人面前使用过异能却丝毫不受异能者的气势威胁一样,天都城楚家藏着太多的秘密了。
 
“你先别动。”楚画心倏地坐起身,双手揪住男人的胳膊,凑上前,看向对方深邃漆黑的眼眸。
 
一副暧昧到像是在索吻的架势。
 
蓝羽眉梢微挑,轻笑:“原来小狐狸喜欢自己主动一点?”
 
没有任何光晕,没有其他异能者闪闪发光的大灯笼效果!楚画心震惊地看着男人眼眸中自己的身影,连对方说了什么都没在意。
 
难道“大灯笼”并不是区分异能者和普通人的唯一标准?
 
他记忆中见过的异能者,都会发光,他自己除外,哦不对,或许……
 
楚老太爷也是异能者,只是他隐藏太深,瞒过了所有人。
 
毕竟普通人诞下的后代能觉醒异能的几率实在太小了,而楚行天分明已经是高阶水系异能者!
 
至此,楚画心才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对于异能体系的了解还是太少了,当初他研发SP1和SP2完全是出于基因改造工程的基础,而异能体系本身玄之又玄,唯有顶级的高阶异能者才会有较为详细的感触。
 
“既然自诩未成年,就不要做出这种引人犯罪的举动。”男人低沉暗哑的声音像是从天穹另一侧传来。
 
楚画心还没来得及回应,突然感觉到唇角上一团柔软的触觉,一触即离,只留下一抹淡淡的特殊气息,让他浑身发热,热血翻腾,不能自控。
 
“你——”少年惊慌失措地捂住嘴,双眼圆睁,不知是因为太过惊愕还是羞得不知该如何反应,整张脸已经通红一片。
 
楚画心还从未跟外人这样亲密接触过!
 
“看在你还未成年的份上,就先饶你一次。”蓝羽看上去心情颇为愉悦地开口,特别强调了“未成年”三个字。
 
“谢谢你噢!”楚画心僵着脸,语气很是别扭地回道,内心复杂如一团乱麻。
 
理智和本能就像两条平行线,背向而驰,越跑越远。
 
难道是因为身体变回了少年时期,他的脑子也跟着退化了?
 
这么想着,他闷闷地嘟哝了句:“我回去睡觉了。”说完,人已经站起身,朝着房门口走去。
 
蓝羽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跑哪儿去,今晚上就睡这里。”
 
“这里只有一张床,我不想睡沙发。”少年下巴轻抬,表情高傲地哼了声,甩了下手腕,没能甩某人,干脆也就放弃挣扎了。
 
“没事,这床够大,够我们一起睡的。”蓝羽轻笑,另一手揽住少年的腰间,将人拉入怀中,下巴抵着他的脑袋,“别怕,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怕?楚画心暗笑,有些事讲究两厢情愿,水到渠成,谁也不吃亏,他只是……有些不确定。
 
楚家的行事作风太高调了些,都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楚画心不确定十二年后,天都城楚家是否还如今日这般繁华,更不确定蓝羽的到来,是否会给这里带来灭顶之灾。
 
所以他不想,也不能跟这个男人有过多的牵扯,哪怕他真的有点心动了。
 
“我想去确认一下,楚家那群熊孩子现在是否安全。”
 
“小小年纪,老气横生,跟谁学的?”
 
蓝羽自然不信他的说辞,来天都城之前,他早已将楚家的基本情况了解清楚,跟楚画心年龄相仿的几个孩子都出自旁系血脉,没有继承权,虽异能已经觉醒却比不上还是个“普通人”的楚家嫡长子,他们心里自然也不会服气,加上又有旁人的怂恿和教唆,楚画心一直以来都是被孤立的。
 
“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楚家的人。”
 
“你倒是挺好心的。”蓝羽意味深长地应了声,却没松开手,“楚老爷子说你有眼疾,视物不便,我陪你走一趟好了。”
 
“好吧。”楚画心轻叹一声,暗自琢磨着:他是看上了蓝羽的脸和身材,做了一回纯粹的感官生物,那蓝羽呢?
 
第九章:相处
 
楚画心刚出房门,就听到一阵杀猪般的惨叫声,夹杂着嘤嘤的哭泣声,场面混乱极了。
 
“怎么回事?”他拽了下蓝羽的衣袖,轻声询问,虽说楚芷星很喜欢怼他,那几个熊孩子从头到尾也没给他一个好脸色看,可他现在的身份毕竟是楚行天的儿子,内心已经二十七岁的楚画心也懒得跟这群十四五的小鬼头计较。
 
“雷越和楼兰一在下棋。”蓝羽面不改色地解释,对于眼下这种情形早就见怪不怪了。
 
在来天都城之前,就有不少人想方设法的倒贴上门,要给蓝羽当徒弟,通常情况下,他都交给底下的人处理,从一开始的威胁恐吓到后来比较文雅的方式:下真人对决棋赛,雷越和楼兰一两个人倒是津津乐道,经常一起探索研究。
 
“要下去看看吗?”蓝羽看似温柔体贴地询问。
 
楚画心只远远地扫了一眼,大致分辨出:楚芷星在跟楚晓东贴身肉搏,惨叫声正是后者发出的,比较搞笑的是,楚芷星这小丫头骗子明明一边下手又狠又准又快,专挑男性比较容易受伤的地方打,偏偏哭得那叫一个惨烈,不知情的人一看还会以为是她被欺负了。
 
“算了。”少年微微摇头,他原先只是担心这群真未成年人被蓝羽带来的这帮大老爷们占了便宜,毕竟……之前的误会比较严重?哦不对,应该说是蓝羽故意误导他,给他一种糟糕的错觉!
 
“那我们回去睡觉?”男人故意凑上前,贴着少年耳畔,声音低沉地发问。
 
楚画心很不争气地脸红了,懊恼之下,直接给了对方一脚,或许是还顾虑到蓝羽的身份,这一脚踹的不重,就像给对方挠痒一样。
 
蓝羽轻笑着将人拦腰抱了起来,声音依旧温和得不似本人:“这么容易害羞,果然还是未成年啊。”
 
“……”楚画心捂脸,将近三十年来,还是第一次被人公主抱!太丢脸了!
 
两人回房之后,蓝羽果真实现了自己的“诺言”:同床共枕,外加……闲话家常。
 
很难想象,传说中的帝国第一战神竟然也有话痨的潜质,明明在外人面前的时候高冷的连话都没多说几句!楚画心不得不怀疑:这人是不是故意来调戏他的?
 
“小狐狸,对于异能者,你了解多少?”出乎意外的是,蓝羽只在开始的时候逗弄了少年一会儿,话题很快变得一本正经起来。
 
楚画心懒得提醒对方更改称呼,只同样严肃认真地唤了声“师父”就被男人敲了下脑袋。
 
“不许叫师父。”
 
“那我该怎么称呼你?蓝上将?蓝羽?还是……小羽毛?”最后一个纯粹是来膈应男人的,偏偏少年脸上一副苦恼又无辜的模样,叫人连生气都没想法。
 
“算了,你还是叫师父吧。”蓝羽显然也被那三个字惊了下,顿了顿,干脆认命,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只名叫楚画心的小狐狸,看着挺白的,里面黑着呢。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反正以后也要改称呼的,先叫一声师父,也算是堵住了外人的嘴。
 
“哦,师父。”楚画心从善如流地点头,答道,“我对异能者了解不多,只知道异能体系分三阶:初阶、中阶、高阶;根据异能者所擅长的元素控制类别,又分为:金、木、水、火、土五大主元素,附属延伸出来的特殊系派还有空间系、治疗系……”
 
“每个异能者除了基础的元素控制外,有天赋过人者,还会研究出专属于自己的特殊技能,譬如——”
 
蓝羽的成名绝技之一:移形换位。
 
楚画心早先用过的禁锢。
 
“师父,你能给我演示一遍移形换位吗?”少年说着,一脸乖巧地看向男人,那眼神隐隐冒着绿光,仿佛饿了许久的野狼突然碰上一头猎物!
 
楚画心之前只用过空间系异能者模仿的移形换位技能卷轴,虽然也镇住了BK研究院那一群人,可技能卷轴跟本尊自然是不可相提并论的,差了多少个级别都数不清楚。
 
既然本尊在他面前,自然要好好把握机会!
 
谁让蓝羽表现的那么暧昧呢?
 
楚画心意外发现:原来得寸进尺也是他的“优点”之一。
 
“你以为我是卖艺的吗?”蓝羽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冷漠得像一阵寒风刮过,冻得人心里拔凉拔凉的。
 
“不是。”楚画心连忙摇头,暗道:果然是性情善变的主,明明前一秒还态度和蔼可亲又平易近人,一句话就变脸吓死人的节奏。
 
“想看,也不是不行,你主动亲我一下。”见少年一脸忐忑的模样,男人终于笑出了声,声音低沉悦耳得仿佛情人间的呢喃,他说完将脸凑了过去。
 
楚画心的心情是一波三折,起伏不断,望着男人近在咫尺的脸庞,蜜色皮肤透着一股干净清爽的感觉,隐隐散发着醉人的气息,这脸他大概可以看一辈子都不腻!然而这句话,打死他也不敢告诉对方!
 
哼!不就是亲一下嘛,又不会少块肉,谁占便宜还不一定呢!
 
“啵!”少年飞快地凑上前,嘴唇贴着对方的脸颊发出一声脆响。
 
“亲了,轮到你了,师父!”
 
“嗯。”蓝羽表情有点古怪的扭头看向少年,那一脸洋洋得意的小模样,实在是晃眼的很,让他有种冲动想要做点什么。
 
楚画心被他这么盯着,忽然有点紧张起来,伸手在男人面前晃了晃,故作轻松地询问:“师父,你怎么了?”
 
男人的心思千回百转后,终于尘埃落地,他神色淡然地开口:“知道异能者操控元素的原理吗?”
 
楚画心认真思考了两秒后,不确定地问道:“气?”
 
在形容某个人看上去威严十足的时候,他会想到气势这个词,气势强大可怕,可气势究竟是什么?
 
“金木水火土五元素存在于天地之间,初始形态为游离态,异能者和普通人最根本的区别就在于,异能者可以将自身的气外放,达到控制这些元素的目的,普通人的气无法有效掌控。”蓝羽微微颔首,开始不紧不慢地解释。
 
一本正经说教的模样看上去格外的赏心悦目!楚画心默默地在心里感叹,恍然大悟:原来他看到的包裹着异能者的大灯笼,就是外放的气?
 
“异能者的气可以隐藏吗?”
 
“可以。”蓝羽给出了肯定的答案,随后又补充了一句,“但只存在于历史之中。”
 
嗄?楚画心愕然,也就是说,“大灯笼”没有办法把自己隐藏起来?怪不得像蓝羽这种级别的高阶异能者走到哪里都只能做个闪闪发光的大灯笼了!
 
不过话说回来,除了他之外,恐怕也极少有人能看到异能者周身的气场吧?
 
“大冰封时期,早期觉醒的异能者里面有一群自称来自沙朗的年轻人,个个容貌出色,能力千奇百怪,他们的语言发音奇特,跟通用语有着较大的区别,其中有一个叫做‘椒’的少女,可以完全隐藏自己的气,当时的异能检测设备都无法勘测到他的气场。”蓝羽徐徐说着,目光深沉地看向像个认真学习的好学生一样听讲的楚画心,“楚老爷子似乎并未察觉到你已经觉醒了?”
 
不止是楚蕴涵那只老狐狸,就连他也被蒙混过去了,如果不是因为之前楚画心自己漏了马脚……大概,所有人都会被他骗过去的。
 
“我不知道太爷爷知不知道。”少年一脸无辜地开口,表情看上去有点紧张,“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刚才我就是想……教训你一下的。”
 
楚画心内心垂泪,年纪一大把了,还要装嫩卖萌,走得还是朗月的套路,他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也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把蓝羽忽悠过去?
 
至于楚老太爷到底知不知道,他还真说不准,毕竟就目前他所得到情报来看:楚蕴涵极有可能是一名隐藏极深的高阶异能者,实力或许能跟蓝羽相提并论?
 
“是吗?”蓝羽伸手抬起少年的下巴,逼迫他看向自己,“所以说,在此之前,你从未用过异能?”
 
“嗯。”用力点头状。
 
“刚才那一招叫什么?”
 
“禁锢,我刚想好的名字,怎么样?”
 
“很好,然后我再教你一点异能者该有的常识:特殊技能施展之前,只需在心底默念招式名称,同时将气的运用按照你预定的轨迹施展,即可。”
 
蓝羽一字一句地说完,伸出细长的手指点中少年的眉心,继续道:“就像你说的禁锢,本质上,是用你的‘气’侵蚀目标的五感,可对?”
 
楚画心尴尬地说不出一句话来,凑巧撒了个小谎,偏偏被对方马上识破了。
 
“但是任何异能,在气的对决上,往往都是强者胜过弱者,所以,禁锢再好用,也只适合用于比你弱的人身上。”
 
“……谢谢师父。”少年默默地低下头去,羞愧难挡,通红发烫的耳廓显示着他此刻纠结无比的心情,却未发现男人的表情并不似他想象中那么糟糕。
 
这一晚,蓝羽尽忠职守地扮演着一个好师父的角色,楚画心也在不断被调侃、撩拨之中学到了不少从未接触过的“常识”,对他头痛不已的异能体系具备了初学者该有的基础。
 
大约是这个教学的过程太过“美好”,以至于到最后楚画心进入梦乡之际才想起来:蓝羽还没有给他演示正版的移形换位!
 
第十章:心锁
 
清晨时分的天都城阳光明媚灿烂,空气清新,窗外有鸟鸣声不断响起,一切美好得犹如梦境。
 
楚画心睁开眼,枕头的另一边已经空了。
 
在bk研究院时,他就已经养成了固定生物钟,每天六点半准时起床,没想到蓝羽起的比他还早。
 
不知是丁伯之前准备的药终于起效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楚画心发现他的视力明显已经恢复了不少,坐在床头看向窗外,甚至能清楚地看到那一簇爬到窗沿的绿色枝桠。
 
他飞快起身洗涮,看着镜中明显稚气未脱,皮肤白嫩,五官精致又秀美的少年,不免有些陌生。
 
十五岁,多么年轻又美好的年纪。
 
“对着镜子也能看呆,这是该有多么自恋呢,小狐狸?”男人熟悉而低沉的声音隐隐带着一丝笑意从浴室门口飘来。
 
楚画心厚着脸皮附和了句:“天生丽质难自弃,这也是没办法的。”
 
说完,内心再度垂泪,他以前明明不是这样轻浮的人啊!
 
“确实。”男人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引得楚画心再度尴尬不已,只得将不要脸发挥到极致:“当然,师父你也不差的,不要自卑。”
 
蓝羽轻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少年柔软的发丝:“听说天都城今天有一场公开拍卖会,要去看看吗?”
 
拍卖会?楚画心一时没反应过来,就听到男人明显带着调侃的声音又道:“某人不是说自己从小体弱多病,从没出过家门吗?既然如此,为师我就好心地带他去长长见识。”
 
“……”得,又一次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楚画心去不去倒是挺无所谓的,拍卖会就是个有钱人出钱,没钱人看热闹的地方,一般情况下,连入场的门票都死贵死贵的。
 
他还没来得及查看自己的个人账户上有多少存款,想来也是不多的,到时候真看上什么东西,难道去敲诈蓝羽?
 
别看这位帝国战神现在对他是和颜悦色,一副凡事好商量的模样,真翻脸了,他恐怕第一个遭殃!
 
似乎已经察觉到少年的顾虑,蓝羽施施然道:“看上什么,我买单,就当是给徒弟的见面礼。”
 
“好的呢!”少年顿时眉开眼笑。
 
天都城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只有楚家的人才能在这里安然定居,外人无法长留,除非他们愿意自降身份,与楚家签订协议书成为家臣或家奴,其他大多数人只是过来短暂地待上几日便会离开,种种因素之下,这里的旅游业特别发达,白色帝国领域内其他异能者也经常千里迢迢赶来参加天都城每月一次的拍卖会。
 
拍卖会上公开拍卖的物品,除了古董、绿植、小型宠物之外,便是异能者的日常用品和特殊用品。
 
对于后者,楚画心仍然是一头雾水的状态,经过蓝羽的悉心教导,他已经知晓异能者的“气”是个消耗品,普通人无法贮存气,异能者根据天赋、异能等级的差别贮存气的数量也是不同的,简单地说:异能者就像一个“气”的容器,异能等级越高,容量越大,可以操控元素的程度就越深,除了自身不断修炼,增加容量之外,还可以通过特殊药剂短时间“作弊”提高容量。
 
出门之前,楚画心再一次见到了昨天晚上跟他一起过来的熊孩子们,比起之前在晚宴上的得意劲儿,如今这一个个都垂头丧气,鼻青脸肿,明显被虐待了的模样,反倒是……顺眼多了。
 
“楚画心!你居然没事?”相较之下,洗涮后换上一身新衣裳,打扮的光鲜亮丽的少年站在高大挺拔面容英俊不凡的男人身侧,十足的引人瞩目,楚芷星眼尖地发现了少年后,立马心生不平,怒气冲冲地跳了起来。
 
她昨天走的时候,还没来得及换下那一身粉嫩的礼服,加上后来被楼兰一、雷越当活人棋子耍了一晚上,虽然没怎么挨揍,精神一直紧绷着,直到快天亮了才眯了一会儿,现在一大清早就被吵醒,脸上的妆全花了不说,眼眶下还挂着明显的黑眼圈,她最在意的形象全毁了!
 
最可气的是:她一向看不惯的人居然一点伤都没受不说,居然还被蓝上将态度亲昵地牵着手?!
 
“很抱歉,我还好好的活着,昨晚上也睡得很不错。”楚画心态度冷淡地瞥了眼气得直跳脚的少女,没再将多余的注意力放在她身上,转身便跟着蓝羽出门了,留下一群大眼瞪小眼的围观者。
 
天空是一望无垠的碧蓝色,偶尔飘过几朵白云,暖人心脾的光芒从天穹撒下,落在行人身上,隐隐折射出淡金色的光芒。
 
楚画心亲眼见证了这一切,依旧无法抑制住内心的震惊,当初在bk研究院时,他曾经奉为终生奋斗的目标也不过如此:让蓝色星球上的绿色撒满每一寸人类居住的土地,让恐怖的昼夜温差110℃彻底见鬼去吧!
 
他从不奢望星球可以恢复到像天都城这样美好的状态,可至少不要让普通人类活得太辛苦。
 
“第一次来天都城的时候,我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蓝羽牵着少年的手,两人不紧不慢地穿梭在熙熙攘攘的行人之间,这里的每一个人脸上洋溢着的满足感不是其他地方能比的。
 
然而,整个蓝色星球,也只有天都城还完整地保存着这样的奇迹。
 
“外面的天,永远被飞舞的黄沙笼罩着,抬头看不到一丝清澈的光。”
 
不只是如此,高温、极寒交替的气候,加上严重的沙漠化现象,绿植难以生存不说,连基因改良后的作物都无法生存,只能不断地研发营养代餐粉,开发不同口味来满足大众。
 
蓝羽说的这些,楚画心感同身受,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弄明白天都城究竟是用什么方法存留至今的。
 
许是因为两人同时想到了太多的事情,接下去的一路,双方默契地保持着沉默,一直到他们抵达拍卖会现场。
 
楚画心从头到尾没吭声,默默跟着蓝羽,看着他有条不紊地刷卡进场,被人领到了二楼的包厢。
 
七八平米的包厢,装潢简洁大气,摆放着一套黑白风格的沙发茶几,几上摆着具有自动泡茶功能的茶具和三样收少年人欢迎的小点心。
 
蓝羽将个人终端机在信号接收器上刷了一下,正对着两人的整面墙顿时变了模样,清晰展示出拍卖台的情形。
 
“这是宣传手册,你先自己看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
 
“……”楚画心使劲眨眨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就在一秒钟之间,一本小册子凭空出现在了蓝羽右手食指与中指之间!
 
少年后知后觉地接过册子,他敢发誓:这玩意绝对不存在于这个包厢之内!
 
“你昨晚上不是嚷着要看移形换位吗?刚刚看清楚了没?”蓝羽伸手揉了把少年的脑袋,转身给自己倒了杯清茶,回头见楚画心依旧一脸懵圈的样子,又道,“我只是出去拿了本宣传手册,然后马上回来了,仅此而已。”
 
楚画心眼皮耷拉下来,暗道:他决定要讨厌“仅此而已”这个字眼了!
 
他刚才分明一直盯着蓝羽的,也就是说,对方离开再回来的时间确实没有超过肉眼可以捕捉到的时间!
 
“当然,这只是移形换位的初级版本,你想看更高级的,等以后再演示给你。”男人明显被少年脸上的表情愉悦到了,心情也跟着转晴,主动给出了承诺。
 
楚画心好奇地追问:“以后是什么时候?”
 
“等你彻底变成我的人,的时候。”蓝羽轻轻抿了口茶,意味深长地看向少年,不意外地发现对方果然又脸红耳朵烫了,简直可爱极了。
 
“哼!”少年愤愤地扭头看向别处,两秒钟,果断将注意力转向了别处,窝在沙发上专注地看宣传手册。
 
本次天都城公开拍卖会预计三小时,拍卖商品共四十七件,包括拍卖行本身寄售和其他卖家寄售,其中有大半的东西跟异能者挂钩,譬如:体能恢复药剂、凝神药水、各类逃生专用技能卷轴、某高阶异能者修炼心得等等。
 
楚画心对这些都不大感兴趣,飞快地浏览了大半,突然愣住。
 
蓝羽一直暗中关注着少年的一举一动,见他神色反常,便凑上前去一看。
 
宣传手册已经被翻到了倒数第二页上,商品名为:心锁。这是由帝国著名的空间系异能者亨斯曼制造的一枚吊坠,银色质地,造型朴素,形状如心,功能不明,但出自大神之手,多的是想要收藏它的人。
 
“想要?”
 
“嗯。”楚画心抬头看向男人,表情意外严肃的点头,“就是这个。”
 
二十岁那年,他从一片空白记忆中醒来,身上唯一的饰品便是这枚穿在黑金石项链上的吊坠,他虽然失去了记忆,却在第一时间知晓了它的名字:心锁。
 
之后七年,从未离身,一直戴在离他心脏最近的位置。
 
最重要的是:朗月诞生后就是住在心锁里面的。
 
心锁看上去只是一件普通的装饰品,可他毕竟出自亨斯曼大师之手,不少抱着淘宝目的的人恐怕都会参与拍卖,楚画心偷偷打开自己的个人终端,毫无意外地发现上面的存款果然是少得可怜后,只得将求助的目光看向蓝羽。
 
“师父,我的见面礼!”
 
“见面礼?”蓝羽装傻,“那是什么东西?”
 
楚画心鄙夷地看着他:年纪一大把了,还这么喜欢糊弄人?
 
“谁说那是见面礼的,你看这吊坠的外形,分明就是定情信物嘛!”
 
第十一章:出事了
 
世界上总有那么一些人,人前成熟稳重、威严十足、高不可攀,人后插科打诨、油腔滑调,彻底放飞自我。
 
楚画心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居然能见识到帝国战神蓝羽上将不为人知的一面。
 
“下面将拍卖的物品,出自亨斯曼大师的杰作:心锁!”
 
重头戏来了,楚画心连忙抽回思绪,将注意力集中到拍卖台上,之前的商品一出场,拍卖师必将吹得天花乱坠,把众人的心忽悠得蠢蠢欲动后,再一公布起拍价,哪怕价格高的有些离谱,头脑发热的人也会一头栽进去。
 
这一次截然不同,身着火红色晚礼服,身材性感动人的拍卖师没有多说一句话,直接将底价抛了出来:起拍价100W,每次加价10W起步。
 
再多的吹嘘都比不上亨斯曼这三个字的价值。这就是现实。
 
作为赫赫有名的空间系异能者,热衷于各类特殊装备研发的亨斯曼,从空间储物戒指的面世开始声名大噪,到后来的各种技能卷轴诞生,他的一生无疑是备受瞩目的。
 
心锁,作为亨斯曼去世前最后一件作品,哪怕宣传手册上特别标注出功能不明,依然会吸引众人的注意力。
 
“一百万……”楚画心扭头看向蓝羽,底价果然创新高了,也不知道帝国上将的年薪是多少?
 
“你在担心什么?”察觉到少年的视线,男人漫不经心地询问,他正低头查看个人终端上的信息:雷越刚发来的消息,似乎楚家那边出了点问题。
 
“你的账户余额够吗?”少年小心翼翼地询问,他现在去联系楚老太爷是否还来得及?
 
“拍不到的话,可以去抢。”蓝羽理所当然道,抬头看向少年,眼底分明带着一丝向往的亮光。
 
楚画心浑身一抖,被吓得到了:“你就不怕身份被识破?”
 
“小狐狸,你是真不懂还是装傻充愣?”蓝羽神色一敛,严肃问道,“整个天都城大大小小所有行业,都归属于楚家名下,包括这家拍卖行。”
 
“……”少年惊讶地张了张嘴,敢情从一开始,他就不需要寄希望于蓝羽,只要跟他的便宜老爹说一声,事情就能搞定了?
 
“不过现在好像晚了。”蓝羽微笑着继续道,“商品一旦出台,就只能按照正规流程拍卖了。”
 
太奸诈了!为什么之前没提醒他呢?楚画心眯着眼,瞅着对方那一副小人得志般的模样,不由得腹诽:战神的脸皮都已经被他自个扒下来扔到地上踩了!
 
“不过既然说好了是定情信物,自然还是要亲自去将东西拿来,才能显示出我的诚意,你说是不是啊小狐狸?”见少年脸色不对,蓝羽忙安抚道,随后投入了激烈的竞拍。
 
楚画心心情无比复杂地坐在一旁,看着价格一次次攀高,已经突破千万,竞价还在继续。
 
“师父,要不还是算了吧。”价格已经飙到了两千万,最后还剩下一个人在跟蓝羽竞价,楚画心有点不安地拽了下男人的手。
 
“哎?你说什么?”蓝羽手一抖,不小心按错了个数字,将三千万报价直接发送了出去。
 
楚画心嘴角抽搐着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笑得分外尴尬:“我不是故意的。”
 
加价一下子从两千万跳到了三千万,竞争对手大概也懵了,从没见过这样的“暴发户”,直接放弃了竞价。
 
最终,亨斯曼大师的临终杰作心锁以天价三千万成交!
 
楚画心欲哭无泪,他要是没记错的话,当初BK研究院所有设备仪器加防御系统的投资加起来也是三千万这个数。
 
“你可能要肉偿了呢,小狐狸。”男人的语气听上去十分危险。
 
少年头皮发麻地往后退了一步,终究躲不过被对方圈住的结局。
 
“我的肉不值钱的。”
 
“没事,多养几年就值钱了。”
 
“求放过……”
 
“呵,别玩了,我们得回去了。”蓝羽捏了捏少年的脸蛋,笑着将人拉起来,正色道,“楚家出事了。”
 
“啊?”楚画心乍一听,以为对方在开玩笑,而后连忙追问,“发生什么事了?”
 
蓝羽微微摇头,带着少年去办理了最后的手续,付清全款,取得心锁之后,这才发问:“对于楚御,你有多少印象?”
 
楚画心茫然摇头,询问:“他也是楚家的人?”
 
“他是你爷爷。”
 
“……我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楚画心只能狡辩,暗中下决心:下一次,再不能被这个家伙的美色迷惑了,就知道给他挖坑跳!
 
“不过你没听过也算正常,楚御在你出生之前就已经消失了。”蓝羽不甚在意地继续道,“一个消失了三十多年的人突然冒了出来,看上去失忆了不说,还偷袭了楚宅,打伤了楚老爷子。”
 
事情发生的第一时间,楚家就封锁了消息,但还是被暗中监视着楚宅的雷越发现了异端。
 
天都城楚家从楚蕴涵开始四代单传,楚行天出生不久,楚御就失去了踪迹,整个人像是凭空消失一般,没有留下一点线索。
 
楚行天是被楚老太爷亲自抚养长大的,八岁觉醒,成年后继承了家主之位,三十岁晋升为高阶异能者,同一年,楚画心出生,生母不详。
 
仔细回想起来,楚家历代家主的女主人仿佛从未在人前公开露过面。
 
思及此,蓝羽将目光转向面色忐忑的少年:“你见过你的生母吗?”
 
“嗄?”楚画心愣了下,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别说见没见过了,他甚至连十五岁之前的记忆都没有好嘛!当然,这件事他并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看来是没见过了。”蓝羽却自动解读了他的反应,越靠近楚家,疑云越重,他有预感:雷蒙泽给他的这次任务不是那么容易完成的。
 
“你的太奶奶,奶奶、妈妈,你都见过?”
 
“好像是的。”少年模棱两可地应付了句,先前的晚宴上,跟他血缘关系最近的人他只见过楚蕴涵与楚行天,而下楼之前的走廊上有一面历史墙,墙面上挂着楚家历代家主的照片,从几百年前的一直到现在。
 
他当时看东西模模糊糊,又有丁伯陪在一旁,没有花太多精力去关注那些照片。
 
但好歹也看得出来,楚家历代先祖年轻时候模样都十分出挑,优良基因一直保存至今,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有点奇怪:只有楚家男主人的单人照,没有任何一张全家福,连女主人的存在都找不到。
 
带着这样的疑惑,楚画心再度跟蓝羽回到了楚宅。
 
和离开时相比,眼下气氛相当凝重,空气中隐约飘散着血腥味。
 
宅子外面的护卫,院子里面的佣人,一个个都不见了,楚宅里里外外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压抑感。
 
“怎么了?”发现少年突然站在原地不动了,蓝羽回头询问。
 
“师父,这里的气息,很怪异。”
 
楚画心出神地望着楚宅上空,那一层黑压压的气,他不确定其他人能够看到,他只觉得那来势汹汹仿佛乌云压顶的气很像在咆哮?
 
“那上面有什么?”蓝羽循着少年的视线望去,只看到一望无垠的天空,清澈干净不像真实的碧蓝色。
 
原来蓝羽也看不到吗?楚画心有点失望,又有点不知所措,本能提醒他那里很危险,他应该马上离开的!
 
“没什么。”少年闷闷不乐地摇头,犹豫再三,终究没有将真相告诉对方。
 
楚画心很清楚,不管他再怎么喜欢蓝羽这张脸,他都无法在这个时候对这个男人掏心掏费,立场不同注定了他们之间无法做到对彼此坦诚相对。
 
“我有点害怕。”少年眼眸轻垂,掩去眼底的情绪,主动伸手轻轻握住了男人的手心。
 
蓝羽淡然一笑,回握住少年的手:“不是还有我在嘛。”
 
该跨过的坎,终究还是要面对的。
 
不管楚画心再怎么不愿,他最后还是跟着蓝羽一起进了楚宅。
 
“蓝上将,怎么突然在这时候造访?”让人意外的是,偌大的客厅里面,只有楚行天一个人在,他颇为惊讶地迎上前,视线始终没有在楚画心身上停留过一秒钟。
 
楚画心也不在意便宜老爹这样明晃晃地无视他,只好奇地四下张望,主动问道:“太爷爷去哪儿了?我有事情要找他。”
 
“爷爷身体不适,丁伯在照顾他,这会儿估计刚刚睡下,你晚点再来找他吧。”楚行天难得一口气对着少年说了那么多话,只是表情一如既往的淡漠。
 
“太爷爷生病了吗?我想去看看他。”少年却跟没听懂似的,一脸焦虑不安地追问,也不等楚行天回答,人已经直接朝着楼梯口跑去。
 
楚行天见状,自然不会将人放上去,连忙去追,却被蓝羽强势拦住,只见这位传闻中冷漠孤僻又高傲自负的帝国战神此刻正用一种危险而凌厉的目光注视着他:“既然我的小徒弟想去见见老爷子,那就让他去好了。”
 
“蓝上将,这是楚家的家事。”楚行天强压下怒气,即便有再多不满,他也不敢直接发作出来。
 
“家事?”蓝羽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或许再过不久,我该称呼您一声岳父大人了。”
 
闻言,楚行天再也没法保持冷静,怒不可遏地瞪向眼前的“无耻之徒”,斩钉截铁道:“那是不可能的!”
 
“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蓝羽一点儿也不在意对方的怒火,施施然说着,就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没有强行突破楚行天的防御线,直接上楼去看个究竟,一则是因为楚画心的缘故,毕竟这里是楚家,就像他刚才说的那般,没准以后还是亲家,没有必要把关系搞得太僵硬了;其次,以楚蕴涵的脾性,如果他一起跟上去的话,自然会有所避讳。
 
第十二章:禁地
 
楚画心一路跑上楼,这一次特地绕道去看了下那一面历史墙,果然,楚御的照片并没有挂在上面,楚行天的照片大约是他刚成年时候拍的,跟现在的模样倒是有些差距,也难怪他当时没有发现。
 
“小少爷,你怎么回来了?”丁伯的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来。
 
楚画心转身的瞬间,脸上已经挂上了一副乖巧无害的表情:“丁伯,我听父亲说太爷爷生病了?”
 
“人老了,难免有点不舒服的,小少爷无需担忧。”丁伯笑眯眯地答道,态度跟以前一样和善,却只字不提让少年去见一见楚老太爷。
 
“丁伯,我想去看看太爷爷,可以吗?”少年的语气听上去颇为忐忑不安,脸上的表情也在担忧,生怕对方会拒绝似的。
 
“小少爷,你跟我来。”丁伯犹豫了两秒后,朝少年招招手。
 
楚画心原本还想表现出自己行动不便的样子,又听得对方的声音继续说道:“看小少爷这模样,眼睛应该是好多了吧?这下子,丁伯我也安心了。”
 
幸亏还没多此一举。楚画心暗暗庆幸,朝对方走去,步履不紧不慢,保持着同样的距离,一如他多年养成的习惯。
 
楚蕴涵的房间在二楼北面尽头,离得越近,楚画心越发不安起来,那股让人倍感压抑的气息好像也越拉越近。
 
他原以为笼罩在楚宅上空的黑气是从天而降的,现在看来,恐怕是从下边飘上去的。
 
黑气的源头,竟然就是楚老太爷的房间!
 
盯着那扇赭色大门,少年由衷地感受到了恐惧的侵蚀。
 
丁伯却跟没事人一般上前,敲响了房门,待里面有人应声之后,这才道:“老爷,小少爷来看望您,是否让他进来?”
 
房门自动打开,丁伯转身朝少年和蔼地笑着道:“老爷让你一个人进去。”
 
楚画心一脸好奇地询问:“刚才太爷爷有出声吗?我好像没听到呢?”
 
“因为小少爷尚未觉醒,所以听不到呢。”丁伯笑眯眯地解释,然而——
 
骗鬼呢。
 
楚画心不得不承认:丁伯固然对他很好,态度和善,又处处维护,悉心照顾,可终究在他和楚蕴涵之间选择了后者。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太爷爷,你还好吧?”楚画心进门之后,房门自动合上了,他强忍住没回头,暗中打量着整个房间,奇怪的是,这个房间跟他的房间几乎是一模一样的,一眼望去都是白色,简单到有些寒碜的室内布置,窗户紧闭着,气氛有些沉重。
 
唯一的异色,大概就是背靠在床头那人发出来的,浓郁到骇人的黑气。
 
“画心,过来。”楚老太爷面容憔悴地朝少年招手。
 
楚画心记得,昨天晚上的时候,楚蕴涵周身没有任何气场的存在,就像普通人一样,而现在他身上已经被一股浓郁的黑气包裹着,几乎要掩盖掉他的五官。
 
他不知道在外人眼中,此时的楚老太爷究竟是什么模样,他只知道,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么诡异的情形。
 
那股黑气,就像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怨气,散发着让人心惊肉跳的阴冷感。
 
少年缓慢上前,神色不宁。
 
“太爷爷,痛吗?”楚画心走到了床边,坐在床沿,双手握住老人伸出来的右手,入手的感觉很是冰冷,冷得他差点失态。
 
“不痛,只是有点累了。”楚老太爷叹了口气,意有所指道,“画心,还没长大呢,可是我已经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太爷爷休息一下,就会好起来的,丁伯先前给我喝的药可灵光了,才一晚上,我的眼睛就好了……”少年连忙安抚道,喋喋不休的说着,“让丁伯也给太爷爷配副药,是不是就可以了?”
 
“画心,你喜欢蓝羽吗?”
 
嗄?这话题是不是转的有点快?楚画心思绪飞快运转,面上做出一副少年人情窦初开的模样,小幅度点了点头:“喜欢的。”
 
当然喜欢了,他还没见过哪个人能长得这般好看的!
 
“如果他是我们的敌人呢?”楚老太爷沉默了片刻,语气平静地询问。
 
楚画心谨慎地观察着对方的表情,故作苦恼地皱起了眉头,而后求救般地看向楚蕴涵:“太爷爷,蓝上将真的会是我们的敌人吗?”
 
“如果他是,你该怎么做?”楚蕴涵全然无视少年的哀求,继续冷冰冰地追问。天都城楚家能坚强屹立多年不倒,每一代的继承人都必须要做到断情绝爱,为了家族的利益,即便是骨肉亲情也必将牺牲!
 
“我听太爷爷的。”楚画心暗中冷静地分析着,给出了对方想要的答案。
 
事实上,除了面对蓝羽时,在其他人面前,他的理智终究还是占了上风,哪怕眼前之人是他的血亲。
 
“记住,楚家的继承人不能爱上外人。”楚老太爷目光敏锐地盯着少年,一字一句颇有些费力地说。
 
楚画心直觉得那只抓着他的手,冷得像死物,那道仿佛能看穿他灵魂的目光紧紧地锁着他,让他连一丝多余的想法都生不出来,只愣愣地反问:“为什么?”
 
“咳咳……”楚老太爷松开手,捂住嘴一阵轻咳,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这个秘密,原本要等你成年之后,或是你觉醒之后,才能告诉你。”
 
重点来了。楚画心紧张得差点忘了呼吸,同时接收到一个重要的信息:楚蕴涵并不知道他已经觉醒了的事实,恐怕也无法看到其他人的气场。
 
“我们楚家,守卫天都城数百年,从大冰封时期至今,整个蓝色星球之上,是唯一一块没有受到恶劣环境影响的圣土。”
 
“然而,任何事情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楚家嫡系将血脉亲情出卖给了恶魔,换取数百年庇佑。”
 
楚老太爷顿了下,伸手抓住少年的胳膊,痛声道:“画心,我已经无法等你长大了,别怪太爷爷对你太残忍。”
 
楚画心震惊得全然忘了反应,刚才如果不是他耳鸣了的话,他真的听到了恶魔这个字眼!
 
“太爷爷,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少年一脸焦虑地摇头,脸上的无助几乎能将人淹没。
 
“别担心,很快你就会明白的。跟我来。”
 
“太爷爷?”
 
楚画心不确定地唤了声,下一瞬,他发现原本缠绕在楚蕴涵周身的黑气开始朝着他的胳膊蔓延开来,慢慢地,黑气将两个人完全笼罩,周围的景色瞬息万变,最终停留在在一片黑暗之中。
 
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浓郁的黑,哦不对,仔细分辨之后,他发现其实那是暗红色,深沉到发黑的暗红。
 
“画心,跟着我的脚步,别掉队了。”楚老太爷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前响起。
 
楚画心忙跟上,犹豫了下,主动拉住了老爷子的手。
 
那只手,冰冷得几乎要将人冻伤,可他不敢随便松开,不管怎么说,楚蕴涵是他血缘上的亲人,哪怕像对方说的那般“楚家嫡系将血脉亲情出卖给了恶魔,换取数百年庇佑”,他现在起码还有利用价值在。
 
不知在黑暗中行走了多久,楚画心感觉每一步都像是在逆水行舟,脚步越来越重,可楚老太爷的步履却一如既往的稳而不乱。
 
“到了。”
 
终于,两人停在了一扇高大宽敞的赭色两重门前面,楚蕴涵上前敲门,三长两短,两重门自动打开了条缝隙,足以一人通行。
 
楚画心在对方的暗示下,率先穿过了那道门。
 
门后的世界,是他想象不到的可怕。
 
暗红色三重楼,隐隐散发着诡异的血光,凝神一看,那楼宇的一砖一瓦分明是用人骨构建而成,血光隐约在白骨之中流动,楼后有一株数十米高的大树,树冠呈倒三角形,顶端似乎有个人影。
 
再一细看,楚画心恍然大悟:那不是血光,而是气,属于异能者的气!也就是说,整座骨楼是用异能者的尸骸堆砌而成的,这些异能者被十分残忍的方式杀害之后,气却没有消散,而是全部输送通往那棵大树,最终的目的地是……树上的人影!
 
“太爷爷,这是哪儿?”少年没有掩饰脸上的惊慌和恐惧,求救般看向身旁的老人。
 
楚蕴涵目光深沉地望着树冠上的人影,答道:“这是楚家的禁地,也是天都城几百年来保持生机的原因。”他依稀记得自己当年被带到这里时的心情:震惊、恐惧、慌乱,差一点转身就跑,却被他的父亲冷酷地定在原地,用同样冷漠的语气告诉他这几百年来,楚家守着的秘密。
 
帝国君王雷蒙泽不止一次向他暗示,希望楚家能够将天都城维持生机的秘密公开,他不断地用不同方式拒绝,上贡的物资逐年增加,可他同样清醒的知道:雷蒙泽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果然,蓝羽来到了天都城。
 
“三重骨楼,是用楚家历代先祖的骨血铸造而成,牺牲的人越来越多,到我这一代的时候,楚家血脉可以凋零,只能勉强从旁系中挑选合适的人选扶正。”
 
“然而旁系的血脉终究是不被她所认可的,继承权永远也只属于嫡系。”
 
“太爷爷,她,是谁?”
 
楚画心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他好像已经隐约猜到了事实的真相,只差一个肯定的答案。
 
第十三章:沙朗
 
“她叫椒,是沙朗一族的圣女。”楚蕴涵目光深幽地望着树影,语气中透着一股让人不适的森冷感,“也是楚家历代继承人的另一半。”
 
听到后半句话,楚画心已经无法完美控制好自己的表情,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却没想到事情的真相远远比他能想到的更加残忍也更加恶心。
 
他记得蓝羽说过沙朗的事情,特殊的语言,千变万化的异能,不论男女容貌出色,却已经湮没在历史的长河中。
 
“沙朗的女子,天生拥有如冰雪一般纯洁无垢的发色和肤色,容貌美艳动人,性情温和又多情。”
 
当楚蕴涵用怀念的语气说着这些的时候,楚画心唯一的感觉就是:他的胃好难受。
 
他无法想象,楚家的先祖怎么能做出这样无耻到丧尽天良的事情来!祖祖辈辈享用着同一个女人,血脉紊乱,违背天理,怪不得楚老太爷会说“楚家嫡系将血脉亲情出卖给了恶魔,换取数百年庇佑”!
 
贪婪的欲望,就像恶魔的谎言,永无止境,却又虚无缥缈。
 
他猜测:沙朗一族的圣女或许拥有特殊能力可保一方水土安宁,但被永生永世禁锢在这样如地狱一般森冷黑暗的地方,再怎么性情温和的人都会变成变态神经病!
 
更何况,曾经身份尊贵的圣女竟然被迫跟自己的后代交酉已……一想到这儿,楚画心就忍不住一阵干呕,他不敢相信,自己从未谋面的母亲,居然是她。
 
他的便宜老爹楚行天,还有这位在外面德高望重备受尊敬的楚老太爷,他们之间究竟算是什么关系?父子,还是兄弟?
 
“画心,沙朗一族原本就是近亲结合的种族,圣女拥有自己的后宫,当年楚家先祖也只是她后宫的一员而已,只是后来发生了一点变故,椒是自愿守护天都城的。”
 
“您用这样的谎言欺骗过楚御和楚行天吗?”
 
楚画心呼吸粗重地捂着胸口,这样不堪的历史,让他忍不住怀疑当年的他是自己选择失忆,从头开始。
 
楚蕴涵微微摇头:“他们比你要坚强的多。这或许是跟你尚未成年有关。”
 
“不,这只跟人性有关。”少年抹了把额头渗出的冷汗,喘息着反驳道,“我无法接受自己的身份,可是我已经无从选择,我能选择的就是不要继续堕落下去!”
 
“画心,不要任性,太爷爷只希望在自己临终之前,能看到你的孩子出世。”
 
“哈?您是疯了吗?您居然让我去强迫自己的……母亲?”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少年明显停顿了片刻,他心情复杂至极,已经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言语去表达自己的愤怒,“你们将她关在这样暗无天日的地方,却告诉我说她是自愿守护天都城的?三岁小孩都不会信好吗!”
 
“画心,你若不答应的话,我也只好——”楚蕴涵停顿了下,周身的黑气化作利爪朝着少年飞扑过去,狠声道,“让你先受点教训了。”
 
“如果我宁死不从呢?”楚画心突然觉得这话说的太狗血了,他能看到黑气运行的轨迹,大约是他仅有的优势了,蓝羽曾说过,异能者特殊技能施展之前,只需在心底默念招式名称,同时将气的运用按照预定的轨迹施展,他不清楚楚蕴涵这一招叫什么,但并不影响他躲过对方的偷袭,然后依样画葫芦!
 
少年有些狼狈地往旁边躲去,顺势一拽,奇迹般地将那一团已经冲向地面炸开一滩的黑气重新凝聚成形,同样化作利爪朝着楚蕴涵呼啸而去!
 
“你竟然已经觉醒了?”楚蕴涵惊讶过后满是惊喜地看着少年,“不愧是楚家有史以来血统最纯正的后裔!如果你能继承椒的能力,我自然不会再强迫你。”
 
“然后我将代替椒,被永生永世禁锢在这黑暗之中?”楚画心无比失望地凝视着对方,心底一阵阵地刺痛,光鲜亮丽的天都城沾染了多少人鲜血,才维持着表面的假象?
 
这三重骨楼,又掩埋着多少罪孽?
 
明明楚家已经到了血脉凋零的一刻,为什么楚蕴涵还是没清醒过来?楚行天又是抱着怎样一种心情面对楚老太爷的?
 
“这是椒自己做出的选择,如果是你,只要你愿意,照样可以生活在阳光之下,我的孩子。”
 
“我很遗憾,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选择让天都城恢复正常。”
 
“哈!正常?什么叫做正常?满城黄沙飞舞,遮天蔽日看不到一丝光明,那是正常吗?天都城能有今日的繁华,都是因为楚家的牺牲!”楚蕴涵激动地狂吼,企图给少年洗脑,“画心,你是楚家这一代唯一的希望,家族的荣耀难道还不上个人的私欲?你以前一直很听话的,这一次,也乖乖听我的话,可好?”
 
“不好。”楚画心斩钉截铁道,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更想一把火将这里烧的一干二净!
 
少年毫不留情的拒绝让气氛再度紧绷起来。
 
“呵呵。”少女般清脆悦耳的声音破空而出,近的仿佛就在耳边。
 
楚画心后背发凉地回头,正对上一张冷若冰霜的脸庞,那是一张无法用言语描述的美丽脸庞,少女般娇嫩白皙的肌肤吹弹可破,冰雪一样冷艳的发色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她浑身上下赤裸,长发掩盖着身体的隐秘部位,身材轻盈,行走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椒……”楚蕴涵目露迷恋地望着少女,痴痴地唤道,他依然记得自己第一次来到禁地时的恐惧,却在见到少女的真容后,消失的一干二净,他知道自己爱上了她,心甘情愿地将身体献给她,然而只是一夜春风,再一次被允许来到这里的时候,他带来了他和她的儿子,他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目睹那一夜。
 
他心有不甘,为了家族的利益,又只能将心底疯狂的念头掐灭。
 
“母亲?”楚画心心情复杂地望着少女模样的椒,他突然意识到楚蕴涵或许没有撒谎,莎朗一族的圣女完全有能力离开这里,因为她并未被禁锢。
 
“我不喜欢这个词。”椒的脸上挂着少女般单纯的笑容,她表情惆怅地摇摇头,“在我的母星上,每一代圣女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可以拥有无数的男宠,后代子嗣更是数也数不清,如果每个人都唤我母亲的话,关系就太乱了。”
 
楚画心惊呆了,他原以为的受害者居然才是……罪魁祸首?这种类似于蜂王的论调,以及所谓的母星?他忍不住要怀疑椒是否外星系的来客?
 
“七百年期限已到,我差不多要离开了。”椒一点儿也不在意面前这两人的反应,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你叫楚画心是吗?倒是跟楚云长得有些像,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带你一起离开。”
 
楚云,也就是楚家先祖中第一位觉醒的异能者,当年椒的后宫之一。
 
“离开?你要去哪里?”闻言,楚蕴涵一脸着急地追问。
 
椒淡漠地瞥了他一眼,理所当然道:“自然是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了。这七百年,我的伤势已经恢复,自然也没有必要继续留在这里了,而且这颗星球的能量越来越少,已经不适合我长留。”
 
“椒,你能带我一起离开吗?”
 
“不行,你太老了,我只喜欢年轻,长相好看的。”椒一本正经地回答,那嫌弃的语气刺的楚蕴涵老脸涨红。
 
楚画心从头看到尾,完全说不出话来,情势逆转太快,他无法适应!
 
他可以肯定的是,椒确实如传言中一样,可以完全隐匿自己的气场,至于楚蕴涵身上的黑气……又是怎么回事?
 
“楚画心,我在等你的答案,你决定好了吗?”少女不耐地催促,那神情分明就是个被宠坏了的孩子,难以想象她的年龄甚至已经超过了七百岁!
 
“我不会离开的。”楚画心微微摇头,纵然他拥有沙朗一族一半的血统,也无法割舍这块生他养他的土地,而且蓝羽还在外面等着他。
 
“你有喜欢的人了?”椒一眼就看穿了少年的心思。
 
楚画心迟疑了下,点头:“是的。”
 
“长得好看吗?”椒好奇地追问。
 
楚画心默然,看对方这样子分明就是个死颜控,如果坦白告诉她:蓝羽长得挺好看的,那岂不是——
 
“看样子是长得有点磕碜了,你都没好意思谈论。”椒的耐心确实有限,见少年没回答,自己便得出了结论,随后她轻轻打了个响指,三人身后的骨楼轰然坍塌,化作一地灰烬。
 
见状,楚蕴涵猛然倒吸一口气,差点昏厥过去,那可是楚家先祖们的骨骸!
 
相比之下,楚画心倒是平静多了,人死如灯灭,骨骸留着也不得安宁,不如尘归尘,一了百了。
 
“我先走了。”椒笑着拍了拍楚画心的脑袋,“虽然我不喜欢母亲这个词,如果是你的话,我可以不介意你喊我一声母亲,谁让你长得那么可爱呢。”
 
楚画心:“……”他终于明白自己看脸下菜的坏毛病究竟是遗传自谁了。
 
第十四章:爆炸
 
楚宅客厅,楚行天和蓝羽对面而坐,相对无言,前者是暗中警惕时刻不敢大意,后者看上去格外惬意,就像在自己家一样潇洒。
 
黑云压顶,天空劈下一道惊雷,仿佛不详的预兆,没一会儿就开始下雨了,滂沱大雨砸在落地窗上,很快模糊了窗外的景色。
 
天都城四季如春,偶尔有雨,也是绵绵细雨,极少像这会儿那么大的雨势。
 
楚行天皱眉看向窗外,心情莫名沉重了几分,他突然有种不大妙的预感。
 
“这雨下的有些反常啊。”蓝羽瞥了眼通往二楼的楼梯口,有些心不在焉地开口,距离少年离开,已经过了大约三刻钟,楼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根据雷越传来的消息:楚御偷袭了楚蕴涵之后,再度失踪了。
 
他曾经怀疑:楚御应是被俘了,正囚禁在楚宅某处,楚行天脸上难以掩饰的防备便是最好的说明。
 
而现在,他开始觉得自己猜错了。
 
“楚城主,对于自己的父亲可有什么印象?”
 
“蓝上将,这与您无关。”
 
楚行天显然不想就这个话题多谈,外界传言蓝羽其人性情善变,冷漠孤僻,从不与人为善,就连雷蒙泽都得对他礼让三分。
 
如今,蓝羽突然提及楚御,不得不让楚行天多想,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楚宅今日发生的事情显然没有瞒过蓝羽。
 
“与画心也无关吗?”
 
“蓝上将可以放心,画心如何,自然也与你无关。”
 
“是吗?”蓝羽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可他已经是我的人了。”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楚行天一听,怒不可遏地站起身,强忍着才没有直接扑上前跟对方拼命。
 
蓝羽毫不在意地直视对方,楚行天的实力虽然他还没放在眼里,可在同一辈人里面他也算是佼佼者了,天都城楚家屹立多年不倒,每一任的家主除了实力强大之外,最大的特色大概便是毅力十足,耐力惊人,能屈能伸。
 
楚行天这般情绪外泄,反倒显得特别反常。
 
难道是因为楚画心的身份特殊?蓝羽神色微敛,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另一边,楚行天在短暂的难以自控后,很快恢复了平静,楚家禁地埋藏了几百年的秘密,是他心头永远无法抹去的暗痕。
 
断情绝爱,是楚家继承人的必修课,小时候的他不懂为什么,只依稀记得父亲那张经常愁云满面的脸,时而自言自语疯疯癫癫的模样,终于有一天,父亲消失了。
 
后来他遇见了这一生第一个让他心动的女孩,当他忐忑不安地将这件事告诉爷爷之后,那个女孩没多久就死在了一场意外之下。
 
他哭过,闹过,因为他知道那是楚老太爷让人动手害了她。
 
直至他成年,他终于明白为什么。
 
父亲当初的疯癫不是没有理由的,而他,更加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画心,他的……儿子?
 
他也曾幻想过,跟自己心爱的女人生下个孩子,是男是女都好,他一定当宝贝疙瘩一样宠他,爱他,呵护他。
 
可最终,面对画心,他只能选择冷漠对待,每一次看到这个儿子,只会让他想起自己那一夜的不堪和屈辱。
 
楚行天的内心极为矛盾,蓝羽的出现揭开了他内心的惶恐,帝国第一战神若是有心要摧毁整个天都城,也并非难事。
 
他害怕楚家的秘密曝光,又矛盾地希望这一切能早点结束。
 
“砰——”突然一声巨响,有种天崩地裂的错觉。
 
蓝羽倏然起身,第一时间奔上了二楼,朝着声音的源头急速前行。
 
楚行天愣了下,连忙追上前去。
 
二楼北面尽头的房间,墙面龟裂似蜘蛛网,摇摇欲坠,风一吹,轰然坍塌。
 
蓝羽赶到时,恰好看到废墟现场尘土飞扬的一幕,滂沱大雨顺着风势飘洒进来,星星点点地落在他的脸上,这是……楚蕴涵的房间?
 
“爷爷!”随后赶到的楚行天难以置信地惊呼出声,人已飞快地冲进了那一堆废墟之中仔细找寻起来,他脸上的慌张和惊惶太过真实,真实得连蓝羽都不得不信。
 
“少爷,老爷和小少爷之前在房间里面……”姗姗来迟的丁伯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语气哆嗦着道,楚老太爷不喜欢有人听墙角,哪怕是他的心腹,这一点丁伯很清楚,在楚画心进屋之后,他就自觉地走远了,哪曾想竟然会突然发生这种意外。
 
“有异能者的气息,很强,刚刚离开这里。”蓝羽合上眼,仔细分辨了一番后得出结论,这股气息相当陌生,不属于天都城任何一个人。
 
“是偷袭者?”楚行天在确认房间里面并没有尸体后,终于心安了些,转身询问蓝羽。
 
“大概吧。”蓝羽模棱两可地答道,目光如刀一般在对方脸上一寸寸扫过,心下了然:楚蕴涵和楚画心应当是没出事,只是他们两人究竟去了哪里?这个答案恐怕只有楚行天知道了。
 
“蓝上将,天都城已经和平了几百年,这次事出突然,恐怕不简单。”楚行天心里很清楚:爷爷的房间是通往楚家禁地的入口,爆炸发生之后,蓝羽说有异能者刚刚离开,恐怕是禁地里面的那个人逃了!而这一切,他绝不可能跟蓝羽说明,只能随便敷衍了几句,先将人支开,再去寻找楚老太爷,商量接下去的事情,“接下去我大概会很忙,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见谅。”
 
没有给蓝羽任何借口的时候,楚行天已经转向丁伯,吩咐道:“丁伯,通知下去,全城一级戒备,所有人暂时不得出城。”
 
“是。”丁伯犹豫了下,终究点头。
 
蓝羽不甚在意地勾了下嘴角,意外地没有坚持留下来,反而转身离开了。
 
对此,楚行天自然是相当配合地欢送他离开,等人一走,他迅速打开了个人终端,分派了几个秘密任务下去。
 
楚家禁地,楚画心站在原地,看着已经陷入疯癫状态,浑浑噩噩的楚蕴涵,心情复杂到了极致:楚家掩藏了七百年的秘密,在这一天揭晓了,从最初的愤懑不堪到后来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愕然,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楚老太爷。
 
可不管怎么说,他们是血缘关系最近的亲人。
 
三重骨楼的灰飞烟灭,对于极度重视家族荣耀的楚蕴涵来说,打击是巨大的,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大概还是椒的离开。
 
没有了沙朗一族圣女的庇佑,天都城还能保持住得天独厚的优势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可是即便椒没有离开,这样表面看似繁花似锦内里早已腐朽不堪的天都城,又怎会是人间仙境?
 
如果他没有在这一天跟随楚蕴涵来到这里,椒是否会在这时离开?楚画心答不上来,他唯独可以确定的是:椒的离开是必然的,只是迟早的问题,正如她所说,她的伤势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蓝色星球也不再适合她长留。
 
但不知为何,看着楚蕴涵仿佛瞬间苍老了多少的脸,那一脸怎么也克制不住的悲伤和绝望,他的心一阵阵钝痛,仿佛他才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太爷爷,我们该离开了。外面,不晓得乱成什么样了。”少年慢慢走上前,俯身朝老者伸出手,“死者已逝,活着的人,还需要你,天都城和楚家都需要你。”
 
“完了……全完了……什么都完了!我对不起列祖列宗!”
 
楚蕴涵嘴里不住地呢喃着,双目无神地抬头看向少年,眼底突然闪过一丝凶狠,血丝布满了眼白,人已经猛然窜起,双手恶狠狠地掐住对方的脖子,“都是你!都是你不听我的话,都是你害的……”
 
楚画心神色痛苦地合上眼睛,缺氧的状态令他苍白的脸庞上涌上一阵异样的血红,他抬起双手握住对方的手腕,冰冷瘆人的触觉传入他的手心,他并不想伤害这个已经陷入疯狂的老人,但他更不想自己就此丧命。
 
“太爷爷,你……先睡会儿。”
 
沉睡!
 
气的流转,顺着两手接触的部分侵入对方的体内,瞬间流转五脏六腑,形成一个完成圆弧,楚蕴涵周身的黑气狰狞着张牙舞爪想要反抗,却被一股更为强大的力量强行扑灭,偃旗息鼓。
 
楚蕴涵赤红的双眼几经挣扎后,终于合上了,身体软乎乎地倒了下来,压在少年身上。
 
楚画心略一使劲,将人背了起来,他不记得出去的路,只能追寻椒离开时留下的微弱气息,自己去寻找出口。
 
与之同时,蓝羽已经回到了楚家安排的别墅,他之所以那般配合楚行天赶人的行为,也是因为突然收到了雷越发来的信息:楚御落到了他们手里。
 
原本在打伤楚老太爷后,再度神秘失踪的楚御,被楼兰一等人意外发现:似乎在打斗过程中异能耗竭,最终体力不支倒在了附近。
 
“老大,楚画心那小子没跟你一起回来?”楼兰一好奇地瞥了眼男人身后,明明早上的时候,两个人好的跟两口子一样出门去了,回来的时候居然只有一个人?
 
“先带我去见一下楚御。”蓝羽态度冷淡地睇了她一眼,显然没有接茬的意思。
 
第十五章:疯狂
 
楚御被安置在别墅一楼,雷越亲自看守着,蓝羽推门而入的时候,正好听到一阵压抑的咆哮声,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年过半百的楚御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更加苍老,衣衫褴褛地躺在床上,嘴里不断地发出威胁般的嘶吼。
 
“用过刑了?”蓝羽微微皱眉,瞥了眼靠墙站立脸色古怪的大块头,这不是雷越一贯做事的风格。
 
“没。”雷越挠挠头,他虽然看着神经大条,好歹也是知道事情轻重缓急的人,只不过——
 
“老大,这家伙从醒来以后,就跟发疯似的攻击我,我本来也只是想拿树藤把他捆起来,没想到他看着挺吓唬人,实际上跟纸糊的一样,一碰就皮开肉绽往外掉血,我把树藤撤掉,他身上的外伤又马上恢复了,真是邪门了!”
 
高阶治疗系异能者在给患者治疗时,都不见得有那么快的恢复效果,更何况,楚御只是一名偏重攻击性的中阶水系异能者。
 
“把检测仪带过来。”蓝羽表情严肃地拧着眉,直接告诉他:楚御的异能等级恐怕已经突破了高阶,而且在他周身没有一丝亲近的水元素存在,反倒像是……火系异能。
 
“是!”随行跟过来的楼兰一闻言,立马应道。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改良后的简易版异能检测仪就被带了过来,性状似漏斗,小巧又精致的水晶能量塔被蓝羽随手一抛,悬空浮在了楚御上方。
 
无色水晶片刻之后迸发出强烈的火红色光芒,能量塔在半空飞快地转了几圈后,塔中凝聚的红光最终化作一团火焰的标识。
 
蓝羽伸手一揽,将检测仪收回,递给了身侧已然目瞪口呆的雷越。
 
“老大,这是怎么回事?异能者擅长操控什么元素难道不是天生的吗?”更何况,水元素和火元素这两个属性相克,怎么可能在一个人身上发生变异转换呢?
 
雷越的疑问,显然也是其他人的困惑,只听说过曾有人觉醒过双属性,但那也是相辅相成的两种元素。
 
蓝羽走上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已然失去了神智的楚御,凝神观察了片刻后,得出结论:“他的体质被强行改造过。”
 
拥有这种能力的人,唯有早已消失了的沙朗一族。
 
沙朗,曾是蓝色星球大冰封时期最神秘的一族,特殊的语言体系,异于常人又格外俊美的外表,各种变化莫测的特殊能力,以及他们赫赫有名的“后宫”。
 
几乎每一个沙朗族人都拥有不少于三个的伴侣,或许真是因为他们天性多情,才会导致最终的灭亡。
 
人性的自私和独占欲,注定了后宫体系的矛盾被不断激化,最终频临疯癫的人联手抹杀了他们的“爱人”。
 
“难道——”沙朗一族还有幸存者?
 
蓝羽眉眼微舒,幽深的眸底闪过一丝骇人的光亮:天都城楚家先祖楚云,曾是沙朗一族容貌与能力最为出众的椒“后宫”之一。
 
白色帝国以强者为尊,不少传承百年以上的世家都曾收集过沙朗一族的资料和秘史,甚至还有人热衷于学习他们独特的语言。
 
而雷蒙泽的私人收藏库里面,恰好储存着最完整的记载,蓝羽早些年刚好认真翻阅过这些资料。
 
光凭这些就推断楚家跟沙朗一族有关,似乎有些牵强,楚御的出现,刚好给了蓝羽足够的证据。
 
“将人送回帝都,交给白鸦。”蓝羽右手轻轻拂过楚御上空,下一瞬,挣扎中的人已然陷入昏迷。
 
雷越与楼兰一惊讶对视了一眼后,问:“老大,不把他交给楚家吗?”
 
白鸦是何许人也?帝国最疯狂的学医狂人,热衷于人体实验,尤其喜欢解剖异能者!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后台够硬,早就被异能者协会扒皮拆骨了!
 
“不需要,他已经被楚家除名了。”
 
蓝羽的语气冷得让人心寒,雷越听着更是忍不住浑身一抖,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身侧的楼兰一狠狠地踩了一脚,所有想说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老大,现在天都城全城戒备,一时半会恐怕没法将人送走。”楼兰一迟疑了两秒,一脸为难地提醒。
 
突如其来的大暴雨,加上楚宅那次意外的爆炸,整个天都城现在都已经是人心惶惶,不少外来游客纷纷办了退房手续,准备离开天都城,偏偏被告知今日之内所有人都不能离开这样的噩耗,这下子就更乱了。
 
“启动隐形战舰,楼兰一,你带两个人,把楚御送走。雷越,你随我来。”蓝羽面不改色地转身看向暴雨不止的窗外,沉着冷静地下令,他有预感,这场雨不会那么快停下来,这只是一个开始,就像大冰封时期结束后那一场下了整整三天的暴雨一样。
 
水势上涨,淹没了大半的陆地,蓝色星球没有被那场水灾击垮,却被之后剧变的气候搞得元气大伤。
 
历史是多么的相似。
 
“是!”雷越与楼兰一异口同声应道,后者领了两名随从架着昏迷的楚御离开了。
 
待房间里面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雷越终于将自己心底那一丝疑问说出了口:“老大,你打算拿楚画心怎么办?”
 
原本按照雷蒙泽的意思,蓝羽这一行的目的是以联姻为前提,探听天都城的秘密。
 
可眼下,蓝羽偷偷地将楚画心的爷爷绑走交给了丧心病狂的白鸦去研究,分明就是没打算按计划行事。
 
“一起带走。”蓝羽沉默了半晌,面色不带一丝笑意,眼底的冷意更是惊人。
 
“也、也要交给白鸦吗?”雷越吓了一跳,好不容易看到生人勿近的蓝上将有了个贴心人?结果居然……这么惊悚。果然他大哥说得对,蓝羽本质上就是个心理变态啊!
 
“我的人,自然是由我自己保管,交给那疯子做什么?”蓝羽冷哼,右手摊开,光芒乍现后,一根栗色发丝落在了他的手心上,“让你的小宠物去找楚画心。”
 
“老大,你什么时候偷偷拔了他的头发?”雷越咋舌,还真没瞧出来蓝上将居然有收集别人头发的癖好!
 
“他睡觉的时候落在枕头上的。”蓝羽难得好心情地解答了对方的问题,事实上,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当时究竟是抱着怎样一种心情将少年落下的发丝收集起来的,更没想到这么快就会派上用场。
 
另一边,楚画心背着楚老太爷还在楚家禁地徘徊,椒离开时留下的气息太微弱了,如果不是他的眼睛异于常人,恐怕得在这地方迷路一辈子!
 
“画心?”
 
嘶哑的声音忽然响起在少年的耳边,他微微一怔后,淡定地应了声:“太爷爷,我们得先出去,父亲在等我们。”
 
楚老太爷似乎清醒了些,没有对着少年竭斯底里地发作,他闭了闭眼眸,酸涩红肿的眼眶止不住颤抖:“画心,楚家完了……”
 
少年眼眸微垂,难以忽视对方语气中的绝望,唯有安慰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不,你不明白。天都城很快就要大难临头了!”楚蕴涵十分激动地摇头,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示意他放自己下来。
 
楚画心顺从地将人松开,心底有些疑惑:纵然椒离开了,不再庇佑天都城,顶多也不过是这里变得跟外面一样,环境再艰苦,总能生存下去的。
 
只是,已经习惯了锦衣玉食的楚家人,恐怕很难会适应那样恶劣的环境。这一点,少年并非不知。
 
“楚家先祖以自身血肉之躯为祭品,才勉强抵消禁术的反噬,如今三重骨楼已毁,椒亦离开,反噬很快会加倍还给楚家!”
 
“我知道,她从来都不是心甘情愿的,我们一个人都在自欺欺人,她明明有办法……却让我们体会男性生子的痛苦!她果然不肯原谅我们!”
 
“画心,如今你是楚家唯一的希望了!只有你,才能救天都城!”
 
楚蕴涵絮絮叨叨地说着,情绪又开始激动起来,枯枝一般干瘦的双手紧紧地抓着少年的肩膀,嘶哑的声音如哭泣一般凄凉。
 
“怎么救?”楚画心张了张嘴,只觉得嗓子眼干燥如火烧,难受极了,更难受的是他的心,他以为椒是他的母亲,不曾想楚行天才是生下他的那个人?为什么那么荒谬的事情,他偏偏无力反驳?
 
或许只有这个解释,才是最合理的,怪不得楚行天对他的态度那般冷淡,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恐怕都无法接受自己怀胎十月生下一个辈分血统紊乱的孩子吧?
 
“血祭!”楚老太爷狞笑着低声道,“从你出生那天,我就知道,你完整地继承了沙朗一族的血统,天生银发,肤白如雪,容貌出众,更难得的是,在你还没有完整记忆的时候,你的本能就教会了你如何保护自己,没多久,你就长得越来越像楚家的人,所有属于沙朗一族的外观象征似乎都消失了,可是——”
 
“在我们所有人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你早已觉醒,这就是最好的证明!证明你体会依旧存留着椒的血统。”
 
“椒有施展禁术的能力,是因为她足够强,强到只需牺牲外人便能维持禁术的地步。”
 
“画心,你虽然还不够强大,但只要你愿意血祭,我有办法助你一臂之力,你,愿意吗?”
 
楚蕴涵的状态就像是疯魔了,黑气遍布了他的周身,只留下一双闪烁着骇人光芒的眼睛,那双眼如有魔力一般,紧紧地盯着少年,将他禁锢在原地,丝毫不得动弹,黑气化作尖锐的五爪,包裹着少年的脑袋。
 
“安心去吧,孩子,楚家的后代会永远记住你今日的牺牲!”
 
第十六章:抉择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
 
这一刻,楚画心清楚地意识到:楚老太爷确实想杀了他,不带一丝作假。凌然的杀意,冷入骨髓,将他周围的空气一点点抽干,呼吸愈发困难,他知道如果自己再不反抗的话,就只有死路一条!
 
少年艰难地动了动手指,还未有所行动,立马被浓郁的黑色缠绕而上,紧紧束缚住!
 
如果他死在这里了,也就没以后什么事了吧?他不会被郑穆看中招收进入BK研究院,SP1和SP2也不会面世,杨雪可以专注于沙漠改造计划,一切都不会偏离轨道。
 
这么想着,楚画心忽然安心了几分,他的死,大约真的可以像楚老太爷说的那般挽救天都城,也可以修正十二年后的错误,慢慢地,他放弃了挣扎。
 
意识逐渐涣散,在彻底归于黑暗之前的一瞬,耳边突然划过一道劲风,将禁锢着他的楚蕴涵强行撞开!
 
随后碰地一声,地面仿佛颤动了下,血肉之躯坠落地面砸出一个凹坑,滚滚黑烟从坑的边沿冒出,楚蕴涵嘶哑的低吼声愤怒地回荡在这一片黑寂之中。
 
楚画心浑身无力地往后倒去,意外地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你就这么一心想死?”低沉的声音夹杂着不加掩饰的怒气。
 
少年虚弱地摇了摇头,将脑袋迈进对方怀中,低声咕哝了句:“我反抗不了。”
 
那一刻,楚蕴涵的气势瞬间暴涨,压得他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更何况——
 
他下不了手。
 
不该心软的时候心软了,这大概是楚画心一直没改掉的坏毛病,明明有机会将楚蕴涵解决掉的时候,他偏偏记得这是他的亲人,所以只是简单地让对方昏迷过去。
 
就像当初,明知道郑穆盗用了SP1的研究成果,对方向他忏悔的时候,他依旧选择了原谅,只因为他那时候还将对方当成自己的老师。
 
他以为自己已经够冷漠了,却终究逃不过人性二字。
 
“老大,是暗元素,高阶。”就在楚画心暗自懊恼之际,雷越已经用异能检测仪测出了楚蕴涵的异能等级和属性,“要送给白鸦吗?”
 
暗元素,可是比治疗系异能者要稀少的多,极其罕见的元素,这一类异能者,只要他们有心,就能很好地掩饰自己的身份,且进阶速度远远超过五元素异能者,唯一的,也是致命的缺点就是:一旦失控,就很难恢复,甚至随时可能自爆,简直就是一颗不定时炸弹,危险极了。
 
正是因为考虑到这些,雷越才会提到白鸦,反正蓝羽连楚御都送走了,也不在乎这一只老狐狸了吧?
 
显然,大块头还是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些,至少以他的头脑,终究无法理解蓝羽的思维。
 
“你说什么?”蓝羽面不改色地抬头,脸上神色淡然,像是没听清楚对方说的话。
 
“没,没什么。”雷越连连摇头,“我送楚老太爷回去。”
 
“嗯。”蓝羽应了声,没再关注对方,正如雷越所想,楚蕴涵留在天都城是个隐患,送去给白鸦或许更好,但这些话,却不能当着少年的面谈论,从他们短暂的相处中不难看出:楚画心本质是个很看重亲情的孩子,哪怕他自己并不承认。
 
“师父,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少年眼眸微垂,掩去眼底的担忧,蓝羽能找到这里,说明楚家禁地的秘密已经曝光了?外面肯定很乱。
 
“楚宅发生了爆炸,现在全城戒备,你跟老爷子一起失踪了,我便让雷越来找你。过程虽然有点坎坷,结果还算不错。”男人轻声解释道,伸手抚了抚少年微乱的发丝,“我大概要回帝都了,你愿意跟我一起离开吗?”
 
“我,让我想想。”少年犹豫了下,没有点头,继续待在楚家,他只觉得压抑,甚至有种要把自己逼疯的错觉,可是他不能就这么跟蓝羽离开。
 
“没事,你可以慢慢想,我们先离开这里。”男人的语气格外温和,他稍一用力,将人打横抱起,“希望我之前说的话,你并没有忘记。”
 
“嗯?”少年伸手抱住对方的脖子,困惑地应了声,之前说过的话?是指哪些?
 
“不是连定情信物都收了吗,现在又想反悔?”男人故作不悦地质问,眼底的笑意却一丝不少,“不过就算你想反悔,现在也迟了。”
 
楚画心默然,合上眼,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雨打玻璃的声音节奏感十足,他坐起身,看向落地窗外,这一场雨下了多久?
 
“大半天了,雨还没停,一直是这样强势的暴雨。”
 
“也幸亏天都城的排水系统做的不错,不然这会儿水肯定漫进来了。”
 
“老大说明天就离开,是真的吗?”
 
“大概吧,我刚才去外面看了一圈,附近的绿植已经被淹死了大半,还有这天色,总给人一种不祥的预兆啊。”
 
不远处,低声议论的两人正是这次跟随蓝羽前来天都城的随行者,楚画心默默地听着,心情不由得沉重了几分,他早就预料到:椒的离开,会打破天都城几百年的宁静祥和,自然的力量会让这一片异类的土地慢慢同化,最终变得跟其他地方一样。
 
甚至于,就像楚蕴涵说的那样,当年他们在选择禁术守护这一方土地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一旦禁术中断,反噬会加倍。
 
难道就没有其他挽救的法子了吗?
 
“什么时候醒的?”一杯果茶被送到了少年面前。
 
“刚刚。”楚画心接过茶杯,看了眼神色淡淡的男人,面对这样异样的大暴雨,蓝羽的表情没有一丝意外,像是早就预料到了,“我想回楚宅一趟。”
 
“等会我送你过去。”蓝羽微微颔首后,补充道,“老爷子被雷越送回去后,情况不大妙,你是该去见他最后一面了。”
 
暗元素异能者一旦失控,很快就会面临死亡,楚蕴涵失控的原因恐怕还是在于先前楚御的偷袭,这一点,蓝羽没有明确告知少年,因为他知道以楚画心的聪慧不会猜不到这些。
 
“师父,如果有一天,天都城变得跟帝国其他区域一样,土壤贫瘠,寸草难生……”少年双手捧着茶杯,低着头,出神地望着虚空一点,语气哽咽到伤心欲绝。
 
“即便如此,天都城依旧是帝国的领域。”蓝羽知道他想表达什么意思,却没有给出他想要的答案。
 
如果从一开始,天都城只是一个普通的城市,跟白色帝国其他资源短缺的地方一样,他自然也不会被授命前来。
 
而现在,楚家隐瞒了几百年的秘密,蓝羽已经勘破,他只需回帝都,将自己的发现如实告知雷蒙泽,一切都将结束。
 
沙朗一族的幸存者,才是关键,而极有可能,那人已经离开了天都城,这也是蓝羽急着离开的原因之一。
 
至于楚画心?
 
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个让他心动的人,很特别的感觉。
 
为了这个与众不同的少年,他甚至不止一次地破例,做了很多他从未想过的事情,第一次让一个陌生人靠他那么近,第一次允许他人同床共枕,第一次试着考虑自己的终生大事……
 
“只要你愿意和我回帝都,天都城的一切都不会影响到你。”蓝羽意有所指地开口,纤长手指抬起少年的下巴,拇指轻轻拭去对方眼角的泪痕,“我能包容、庇佑的人,也只有你一个,所以,不要任性。”
 
楚画心回过神来,认真地凝视着对方的眼睛,他明白:这一刻,蓝羽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能让帝国战神蓝羽给出这样的承诺,他简直是走了狗屎运。
 
但,如果他的身世曝光了呢?
 
蓝羽还会坚持今日说过的这些话吗?
 
楚画心不敢赌,所以他没法开口解释自己的身世,沙朗一族后裔的身份更像是禁锢了他自由的枷锁。
 
“我明白了。”少年身心疲惫地应了声,说完,一口喝完杯子里面的果茶。
 
“我送你去楚宅。”
 
“好。”
 
接下去的一路,两人各怀心事,相对无言。
 
楚宅,楚蕴涵已经是弥留之际,吊着最后一口气,不甘心地望着门口,他在等,用生命最后一刻等待着少年回心转意。
 
幸运的是,他临死之前,确实等来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唯独让他不满的是,随行的还有看上去心情不佳的蓝羽。
 
“太爷爷。”少年走上前,在距离床边两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画心,你过来点。”楚蕴涵费力地朝少年伸手,环绕在他周身的黑气狰狞得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太爷爷,您安心地去吧。”出乎意外的是,少年并未再上前,稚嫩的脸庞上冷漠得看不出一丝悲伤,语气更是让人心寒。
 
闻言,楚蕴涵尚未有所反应,站在一旁的楚行天已经气得面色大变,呵斥出声:“画心!还不跪下给爷爷赔罪!”
 
“我欠楚家的,不过一条命而已。”少年冷冷地注视着整张脸被黑气覆盖的楚蕴涵,“你想要,我还给你就是,从今往后,我与楚家不再有任何关系!”
 
话音落地的同时,暗元素形成的防护罩拔地而起,将其余人一律隔离出去,只留下少年和躺在病榻上发出阵阵冷笑的楚蕴涵。
 
“乖孩子,你能想通,我很高兴。”
 
“你说的血祭,从一开始就在欺骗我,你也救不了天都城,你只是想用我的血,来给你自己续命,对吗?”
 
“对!楚家这么多孩子里面,我最喜欢的,就是你了,因为你天赋过人,又足够聪明,还懂得藏拙。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你那多余的善良和心软,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要我接手了你的身体,想怎么改造就可以怎么改造。”
 
黑气化作利刃,瞬间刺入少年的胸膛,对方沙哑的嗓音恶狠狠地继续道:“安心去吧,乖孩子。”
 
第十七章:死亡
 
意外发生的太快,以至于等蓝羽和楚行天反应过来,两人联手撕裂防护结界的时候,病榻上的楚蕴涵已经彻底咽气,楚画心也昏迷不醒地倒在地上,胸口的血窟窿不断地往外冒血。
 
“我先带他回去治疗。”蓝羽赶在楚行天前面,一把将人抱起,声音连他自己都没发现在颤抖。
 
楚行天茫然地看了对方一眼,没有反应,他呆呆地望着已然咽气的楚老太爷,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轰然坍塌,他已经明显察觉到天都城在这短短半天之内的变故,只等爷爷回来商量对策,然而——
 
爷爷被送回来的时候一直昏迷不醒,状态极差,醒来之后就一直念着楚画心。
 
“站住!”半晌,楚行天终于恢复了理智,他飞快地追了出去,却不料蓝羽明明听到了他的声音却不带一丝停顿,一眨眼的工夫,人直接没影了!
 
蓝羽面色如霜,心情糟糕透顶,他实在难以想象,自己都已经破例给出了这样的承诺,楚画心居然还会蠢到自己往刀口上撞!
 
望着少年暗红一片的胸膛,伤口狰狞外翻,气息微弱,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一口气提不上来的模样,蓝羽甚至有种再回去将楚蕴涵那老匹夫扒皮抽筋的冲动!
 
“老大!?啊!这,这是怎么了?我马上去叫人来!”雷越震惊得瞪大眼睛,难以置信:不久之前两个人好端端地出去,回来的时候,楚家这位小少爷怎么又差点挂掉了?
 
“这是暗元素造成的伤口。”蓝羽的一句话,让正要转身的雷越动作一顿。
 
异能者之中,最让人防不胜防也最让人厌恶的,便是暗元素操控者,尤其是当对方已经晋升为高阶异能者时,没有人会主动招惹这样一个棘手的敌人。
 
因为暗元素造成的伤势,治疗系异能者也束手无策。
 
“先拿药箱过来。”蓝羽将人轻轻搁在沙发上,“能不能熬过这一关,就只能看他自己了。”
 
雷越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听天由命吗?难以置信老大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来。
 
消毒处理后,是伤口缝合,血虽然止住了,少年脸上惨白一片,连一点儿血丝都没有,气息时有时无,雷越不安地守在一旁,偷偷瞄了蓝羽几次,发现对方就像入定了一般,从头到尾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那么出神地望着少年。
 
越看越心酸。
 
他长叹一声,正打算悄悄离开,蓝羽却在这个时候开口了:“去准备一下,今晚离开天都城。”
 
这么快?
 
“已经没有必要继续留在这里了”。楚蕴涵已死,楚行天不足为惧,更重要的是,天都城马上就要变天了。
 
蓝羽没有再做多余的解释,雷越也早就习惯这样了的模式:老大命令一下来,全体人员立马行动。
 
没多久,该收拾打包带走的东西,全部准备妥当,先前楼兰一将楚御秘密送走,开走了唯一一架隐形战舰,现在他们深夜要离开,少不得要与楚家的人起冲突。
 
“老大,可以出发了。”雷越一边说着,视线不自觉地望依旧昏迷不醒的少年身上瞥去,如果蓝羽硬是要把楚画心一并带走的话,恐怕事情会更难办。
 
“嗯。”蓝羽心不在焉地应了声,拿手帕擦拭着少年脑门上不断渗出的冷汗,不经意间碰到的皮肤滚烫如火,这并非好事。
 
理智上,他应该直接离开,不再管楚画心如何,天都城一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他需要做的便是赶回帝都,就像他决定楚御的去留时那样果断。
 
情感上,他抗拒着这样的决定,以至于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雷越在一旁迟迟等不到回复,直至——
 
“想走?”原本不省人事的少年突然坐起身,目光阴冷地看向两人,他苍白的面孔上挂着诡异的笑容,语气嘲弄道,“蓝上将,何必如此心急离开?”
 
“你是谁?”蓝羽神色一敛,目光凌厉地转向对方,他可以确定的是:醒过来的人,并非楚画心。
 
“你猜?”少年狞笑着站起身,目光倨傲地扫视周围众人,“雷蒙泽派你来天都城,不就是想知道楚家久盛不衰的原因吗?你急着离开,难道已经知道原因了?”
 
蓝羽不悦地皱着眉,这股令人厌恶的语气,果然是那只该死的老狐狸。
 
“楚蕴涵,你已经死了,也该消停了。”
 
“死?大错特错!我依旧活着,真正死去的是我那可怜的曾孙,如果不是因为你的出现,他应该就不需要死了,所以你才是罪魁祸首啊!”少年狂笑两声,伸手覆在胸口,一团黑色雾气笼罩其上,不消片刻,原本狰狞的伤口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暗元素造成的伤口,治疗系异能者无法治愈,因为解铃还须系铃人!
 
楚蕴涵要夺取楚画心的身体,也只有置之死地而后生这一条路,所以他必须先毁掉少年的意识,自己才有机会夺取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事实上,一切进行的比他计划中更加顺利。
 
楚画心猜的没错,他确实没有办法重复七百年前的禁术,所谓血祭,也不过是满足自己的一己之私罢了,但有一点,他并非撒谎。
 
楚家最后的生机就在楚画心身上,这具身体完美继承了沙朗一族的血脉,只要将天都城内其余异能者全部一网打尽,就可以收集这些异能者的生机与气,利用逆转之术,转换成维持天都城的生机!
 
所以——
 
“你们一个也逃不了。”
 
“哈,口气倒是不小嘛!”雷越二话不说,直接召唤出血藤攻了上去,他看得出来如果让蓝羽直接跟少年的身体动手,恐怕会有所顾忌,倒不如让他这个外人来。
 
血藤呈暗红色,碗口粗,浑身遍布倒刺,尖刺泛着幽兰光芒,明显带毒,可谓是大杀器一枚!如果是楚画心本尊在此,看到他原以为异能温和的大块头掏出来的武器这般恐怖,大概会感慨自己眼瞎。
 
而楚蕴涵对此,只是轻蔑一笑:“不过区区中阶,也敢出来放肆!”
 
异能者等级划分明确,分初阶、中阶、高阶三等,虽然只是一字之差,实力的差距相当悬殊,战斗经验丰富的高阶异能者甚至可以做到以一敌百对抗中阶异能者。
 
尤其是像楚蕴涵这类特殊的暗元素操控者,光与影,密不可分,只要有光的地方就有影,有影的地方就存在暗元素,所以这一场看似凶猛的对战在一开始就注定了结果,以雷越被自己的武器刺伤被结局落幕。
 
而被楚蕴涵霸占了身体控制权的少年,从头到尾,甚至没有挪开过一步。
 
“蓝上将,你就这么干看着?”楚蕴涵笑容嘲讽地望着蓝羽,蠢蠢欲动的黑气已经在对方身后蓄积,化作利剑状,下一秒,就能刺穿男人的胸膛。
 
对于没有真相之眼的异能者来说,这些躲藏在暗处的攻击向来是防不胜防。
 
“从他身上,滚出去。”蓝羽周身气势突然暴涨,金色光芒如水晕一般一圈圈泛开,所到之处,伺机而动的黑气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发出无声的嘶吼,消散于无形。
 
楚蕴涵惊诧地看着自己释放出去的气被消灭,终于意识到自己错估了对手的能耐,暗元素纵然有诸多优势,在面对远远强于自己的敌人时,依旧不堪一击。
 
外人无法看见的金色光芒笼罩了整个房间,那是蓝羽释放的气场,气场之内,所有心怀不轨者均无处躲藏,楚蕴涵引以为傲的暗杀技能在这一刻彻底失效,他的逆转计划也被强行终止,好不容易夺过来少年的身体,此刻更像是一座囚笼,囚禁着他,让他无处可逃,只能暴露在蓝羽的气势威胁下,灵魂瑟瑟发抖!
 
“你、你不可以这么做,如果让画心知道,你亲手杀了我,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
 
“谁给你的勇气痴人说梦?”
 
蓝羽轻哼,右手五指张开,徒手一抓,楚蕴涵顿时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奄奄一息地翻着白眼。
 
不愧是老大!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吓倒一片人!雷越拍着胸膛,心有余悸地咽了口口水,事实上,他也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蓝羽这么生气的模样了。
 
“还不死心?”蓝羽冷眼睥睨明明已经穷途末路还不肯放弃的楚蕴涵,眼眸一合,耀眼的金光瞬间炸开,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也彻底将对方残留的黑气燃烧的一干二净。
 
少年的身体摇晃了两下后,徒然倒下,落进了男人怀中。
 
“老大,楚蕴涵死了吗?”雷越迅速爬起身,抹了把嘴角的血迹,刚才的动静忒大了些,他甚至连脖子都抬不起来,只依稀听到一声惨叫。
 
“死了。”死的很彻底。
 
与之同时,楚宅,被换上一身干净衣裳躺在灵堂上的楚老太爷的肉身,在这一刻,忽然化作了一堆森森白骨,那分明是异能者死后,气彻底消散的征兆。
 
楚行天见状,面色剧变,他能坐在楚家掌舵人的位置上这么多年,自然不傻,联想之前发生的种种,很快猜到了事情的真相,便立马召集人手,准备去拦截蓝羽。
 
第十八章:帝都
 
楚行天终究还是晚了一步,等他带人赶到的时候,早已人去楼空,隐约之中,他反而松了口气,蓝羽的实力摆在那里,正常人都不会主动去找死。
 
而天都城眼下的状况很不好,楚画心留下来,并非好事,倒不如放他自由,让蓝羽带他走。
 
作为一个父亲,他从未对这个唯一的儿子有过一丝的关怀,如今他唯一能做的只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独自面对今后的“天罚”。
 
飞船离开天都城后,一路向西,全速前行,两天后,顺利抵达帝都。
 
期间,楚画心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心脏依旧在跳动,蓝羽甚至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一直守着一具尸体。
 
帝都的气候,白天干燥,多风沙,夜晚安静,冷飕飕,昼夜温差极大,普通人很难适应地表的生活,这才开辟了地下城,以及局部地带的空间防护罩。
 
飞船安全降落后,蓝羽抱着浑身上下裹得密不透风的少年走下飞船,第一眼就看到了等候在外的雷蒙泽。
 
这位年轻的帝国君王看上去英俊儒雅,风度翩翩,浅金色发丝和他那双深邃的蔚蓝色眼眸一样迷人,曾有媒体戏称:雷蒙泽能从诸多候选人中脱颖而出,除了蓝羽的支持之外,最重要的是他腿长、颜值高。
 
这一点,同是雷家人的雷越,唯有望尘莫及的份。
 
“蓝,你居然真的将他带回来了?”雷蒙泽迎上前,修长的身材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军装,站在同样身材高大挺拔容貌冷峻的蓝羽面前,美得像一幅画。
 
“嗯。”相较之下,蓝羽的态度实在算不上有多热情,哪怕外界将他们两人看做最亲密的合作伙伴,所有人都认为帝国战神蓝羽上将能为雷蒙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是因为两人私交不错,甚至于……有私情?
 
事实上,在两人相处的模式下,雷蒙泽永远是“倒贴”的那个。
 
“你真的要娶他吗?”雷蒙泽一脸八卦地追问,“我实在难以想象,竹子开花的情形。”
 
蓝羽冷淡地瞥了对方一眼,那嫌弃的眼神跟看只猴子没区别:“关你屁事。”
 
“你居然还会爆粗口。”雷蒙泽表情格外受伤眨了眨眼,那神情分明跟看负心汉没区别。
 
蓝羽连跟他搭话的力气都省了,直接抱着人转身离开,雷家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怪癖,这似乎已经是他们基因中的缺陷,雷蒙泽的怪癖就是喜欢在熟人面前演戏,明明演技奇烂无比,还没有一点自知之明,所幸,他在外人面前还能维持着君王该有的美好形象,不然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头痛。
 
见蓝羽甩都不甩他,直接走人,雷蒙泽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将注意力转向正在努力减少自己存在感的大块头身上:“雷越,既然你的上司有急事离开了,就由你负责跟我做工作汇报吧。”
 
求……放过!雷越内心无声呐喊。
 
蓝羽将楚画心安顿好后,这才往雷蒙泽那边赶去,楼兰一比他先行一步,已经将楚御交给了白鸦,也顺便将天都城发生的事情简单地交代了一番,而他需要做的,便是把自己的推测告知雷蒙泽,让帝国的高层们自己做决定。
 
沙朗一族曾经一度的辉煌,跟他们之后惨烈的结局比起来,效果简直触目惊心,如果将这支神秘种族仍有幸存者的消息公布出去,心惊胆战惶惶不安者恐怕远远多于欢欣鼓舞者。
 
“老大,你终于来了!”已经被折磨得不堪重负的雷越,在见到蓝羽的一瞬间,仿佛见到了救命恩人,他激动地跳起身,甚至不等雷蒙泽让他退下,自个儿已经一溜烟地跑了。
 
“我这个弟弟,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做事不够稳重。”雷蒙泽笑眯眯地望着那一抹狼狈逃离的身影,感慨颇深。
 
“还不是因为你。”蓝羽毫不留情地戳穿对方,正色道,“天都城那边的异常情况,你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
 
雷蒙泽一听,脸上的调侃瞬间消散无踪,表情同样严肃地点头:“究竟是怎么回事?”
 
蓝羽言简意赅地将自己的观点阐述清楚后,果不其然,看到雷蒙泽一脸呆滞的表情,虽然有演戏夸张的成分在里面,这个结果他倒是一点也不意外。
 
好一会儿,雷蒙泽伸手捋了捋额前的发丝,问:“楚画心,他是吗?”
 
“是什么?”蓝羽故作不解。
 
雷蒙泽摸摸鼻梁,以两人之间的默契,明知对方这种反应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偏不见好就收,故意挑明了:“既然你说,天都城几百年来的太平盛世,可能跟沙朗一族有关,毕竟楚家先祖之中的楚云曾是椒的后宫之一,那么……楚画心,是椒的后人?他体内也流着沙朗一族的血,对不对?”
 
“我不知道。”蓝羽面不改色地答道,在楚宅禁地的时候,楚蕴涵为何要对楚画心赶尽杀绝?还有后来发生的事情,环绕在少年身上的谜团,似乎——
 
“你不知道?”雷蒙泽一脸不信地啧啧两声,“蓝,咱们好歹也同窗多年,你撒谎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我会不知道?倘若你真的不知道,那么也简单,把人交给白鸦,我保证从头到尾、里里外外,什么疑点都给你清扫得干干净净。”
 
“不可能。”蓝羽的反应依旧平静,语气却不容置疑地强势。
 
雷蒙泽撇了撇嘴,咕哝道:“口是心非的家伙。”
 
他倒不在乎楚画心是否沙朗一族的后裔,隔了那么多代的后裔,即便拥有一丝血统的传承,也顶不上什么用。他只是忍不住想看蓝羽变脸罢了,只不过这个家伙明显不想让他得逞。
 
“该说的我已经说清楚了,没其他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蓝羽倏然起身,没有给对方挽留的余地,话音落地的同时,人已经走到了门口位置,这才回头,补充道,“接下去该怎么处理,你去问那群家伙就可以了,不要再来打扰我。”
 
“啧,态度这么嚣张,你对得起我吗?”雷蒙泽不满地哼了声,回应他的是毫不留情的关门声。
 
望着紧闭的门锁,他意外地陷入了沉思:根据雷越的说辞,楚画心这小孩除了那张脸之外,似乎没有其他优点了吧?既然如此,蓝羽究竟看上他哪一点了?
 
比起其他人,他更信任蓝羽,因为这个家伙从来不在乎权势和名誉,人人都说蓝上将善变,性情不定,其实真正读懂了这个人之后会发现他很简单,不外乎一句话:尊重是相互的,任何阴谋诡计去换取蓝羽的真心都是白费功夫,唯有拿出真心去换,才有可能得到对方的一丝回应。
 
雷蒙泽花了近二十年的时间,才成为蓝羽认可的朋友,自然不希望有什么不确定因素影响他们之间的关系。
 
“安吉尔,将楚画心的资料传给我一份。”
 
“好的,阁下。”
 
蓝羽返回住处的时候,恰好楚画心睁开眼睛,两人遥遥相望,四目相对,仿佛隔了一个世纪后,少年不确定地开口:“师父,你怎么也在这里?”
 
“嗯?”男人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举步上前,将手心覆盖在少年额头上,体温已经恢复了正常,看来应该没什么大碍了,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最好还是再做个全身检查,“你以为这是哪里?”
 
“额……”楚画心狐疑地四下张望,风格简约大气的起居室,透着一股低调奢华感,采光良好的落地窗前白色纱窗半遮半掩,他可以清楚地看到窗外不同于天都城的景色,也是他所熟悉的蓝色星球该有的模样:混沌的天色,充满现代气息的高层建筑群,银灰色的墙面,隐隐散发着金属光芒的落地窗。
 
这里不是天都城。
 
他似乎活了下来。
 
得出以上两点结论后,少年的思维飞快运转起来,很快找到了正确答案:“帝都?”
 
“确切地说,这是我的公寓,地方虽然没有楚宅大,再收留一个你,还是足够的。”蓝羽一边说着,俯身上前,唇瓣贴着少年的脑门,轻轻一点,“虽然你之前没有给我一个准确的答复,不过,现在也没有你后悔的余地了。”
 
楚画心使劲眨了两下眼睛,又悄悄捏了自己胳膊一把:原来真不是在做梦?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英俊脸庞,不争气地羞红了脸:所以他这是跟蓝羽私奔了吗?
 
原想说点什么,结果他的身体反应更诚实,直接咕咕叫了起来。
 
“你睡了两天,也确实该起来吃点东西了。”
 
蓝羽轻笑着揉了揉少年的脑袋,将人抱起身,吓得对方连忙挣扎起来:“师父,我自己来。”
 
楚画心一想到,他几天没洗澡了,就一阵心虚,传闻中蓝羽的洁癖似乎有点严重?
 
“害羞?”男人失笑,倒是完全没有料到对方的顾虑,唯独有些担忧:帝都的物资不比天都城丰富,也不知这从小锦衣玉食长大的小狐狸能不能适应?
 
“不、不是,我只是想先洗个澡。”他终于离开了天都城楚家,也不用烦恼自己的身世,还可以天天看到秀色可餐的蓝上将,生活似乎越来越美好,为什么他会有种强烈的不安?
 
“浴室在隔壁,我去给你准备换洗的衣服。”蓝羽伸手一指,不待他细说,少年已经落荒而逃般跑了。
 
他好笑地摸摸脸颊,不由得纳闷:难道他今天长得特别吓人?
 
第十九章:撒狗粮
 
楚画心吃了一顿久违的营养餐后,心反而安定了下来,这才是他所熟悉的生活,十二年后的BK研究院跟十二年前的帝都,果然是一样的物资贫瘠。
 
研磨成糊状的营养餐,被调配成不同口味,富含人体所需营养与微量元素,食用方便,易于保存,唯一的缺点就是口感极差!尤其是对于楚画心来说,曾经七年如一日,天天吃这玩意,吃到最后甚至有种看到就要反胃的冲动。
 
少年偷偷瞥了眼对面正在用餐的男人,见对方举止优雅、面不改色的架势,忽然有点同情这位帝国战神,为了以身作则,天天吃着比米糠还要难吃的东西。
 
“吃不惯?”男人敏锐地捕捉到少年偷窥的视线,自然也没有遗漏对方眼底那一瞬间的微妙。
 
“没有。”楚画心尴尬地摇头,“营养餐挺好的,可以充分吸收,也不必担心排泄便秘的问题。”
 
蓝羽意味深长地应了声:“你这奇特的脑回路,倒是可以考虑去白鸦那边报道了。”
 
“白鸦是谁?”楚画心纳闷,他这么专业的分析角度,怎么会跟奇特扯上关系呢?
 
蓝羽沉默了数秒后,总结道:“一个疯子。”
 
一个后台背景强硬,连雷蒙泽都要忌惮三分的疯子。帝国格局复杂,多方势力暗潮汹涌,雷蒙泽能顺利坐上那个位置,也有几分运气在里面,因为最终选举的时候,白鸦刚好投了他一票。
 
“长得好看吗?”少年好奇地追问,见蓝羽神色古怪地望着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补救,“当然,在我眼里,师父你肯定是最美的!”
 
糟糕,好像越描越黑啊!
 
“哦?”男人的脸色并不算多好看,隐约有些发怒的征兆,他双手抱胸坐着,脑袋微侧,目光半垂,仿佛陷入了沉思,就在少年的心越跳越快想要转身逃跑时,忽然又问,“你倒是说说,哪里好看了?”
 
少年满脸羞红,暗中叫苦连天:这坑挖的有点深!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深吸一口气,飞快道:“从头到尾,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好看!”
 
“你知不知道,上一个敢这样调戏我的人是什么下场?”
 
少年没敢抬头去辨认对方的表情,只觉得这语气冷飕飕的,很是吓人。
 
“我把他的眼睛挖了,舌头剪了,让人扒光,又灌了药,扔到了帝都人流量最密集的街上。”
 
少年低着头,眼珠子四处乱飘,琢磨着该往哪里跑。
 
“想跑?”
 
男人的声音近在咫尺,楚画心猛然抬头,正对上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他下意识地往后一缩,没躲开,反被对方单手提了起来:“你是鸵鸟转世的吗?”
 
少年手忙脚乱地挣扎起来,发现挣不开,干脆化作树袋熊,直接抱住了男人:“我倒是宁可我是猫转世的呢,好歹有九条命。”
 
蓝羽低头看着跟八爪鱼一样挂在自己身上的人,终于没绷住,笑出了声,说来也是奇怪,这小家伙有时沉稳冷静得不像话,有时偏偏又幼稚得跟个孩子一样不禁吓,明知他不会拿他怎样,偏偏每一次吓唬他,他总是会上当,这究竟是有多么缺乏安全感?
 
“师父,你刚才是骗我的,对吗?”少年听到笑声,恍然回神,扯了扯男人的衣服,低声询问。
 
他在不安,突然回到十五岁,心智仿佛也一下子萎缩了,面对一个千疮百孔的楚家,冷漠疏离的父亲,几次想要取他性命的太爷爷,还有那一帮没有一点亲情可言的亲戚,以及活的十分洒脱,挥挥衣袖不带走一丝云彩瞬间渺无踪迹的母亲,和他不可言喻的身世……楚画心从未像现在这样惶然。
 
在他生死一线挣扎之际,蓝羽没有放弃他,这让楚画心前所未有的感动,哪怕一开始的师徒之名只是戏言,醒来之后,他是真心实意地想要把对方纳入“自己人”的范畴。
 
大概是因为太在意了,反而患得患失?
 
“我怎么可能骗你?”蓝羽轻叹一声,双手托住少年不断下滑的身体,“你要记住,你跟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少年一脸困惑地追问。
 
正对上少年清澈明亮的大眼睛,男人心底一片柔软,他笑了笑,低头亲了亲对方的眉心,声音低沉悦耳:“再这么看着我,就把你吃了。”
 
“!”少年猛地倒吸一口气,刚想求饶,忽地明白过来,此吃非彼吃,不由得又满脸通红。
 
【坠入爱河的老处男,果然傻逼极了。】看完安吉尔送来的资料,雷蒙泽不顾形象地翻了记白眼,又吐槽了几句。吓得重新被逮回来的雷越大气也不敢出。
 
沙朗的语言发音特殊,总体来说,可以用优美动听来形容,尤其是骂人的时候,格外高大上。
 
雷蒙泽在语言方面的天赋不高,倒是脏话学得挺快,也幸亏他私底下这些见不得光的“丑陋”行径只在最信任亲近的人面前才会肆虐疯涨,否则不用等下一次大选,他就会被赶下台。
 
“哥,该说的,能说的,不能说的,我都老老实实地交待了,这一次,我可以走了吧?”雷越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实在搞不明白:堂堂帝国君王,人后窥视隐私,热衷表演八卦,偏偏人模狗样,民众简直瞎了眼,居然没发现这一位的真面孔!
 
“最后一件事。”雷蒙泽假装没看到对方那一脸痛苦,继续笑眯眯地道,“明天你找个借口把蓝支开,我想单独见一见楚画心。”
 
“你不要为难我,好不好?”雷越捂脸,他还不想被老大揍死!再说了,楚家那位小少爷性格安静乖巧,是个好孩子,他一点也不想送羊入虎口。
 
“不好。”雷蒙泽单手托着下巴,另一手飞快地敲着桌面,“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嗤,自说自话!雷越气呼呼地站起身,出门之后,一脸苦哈哈地打开了个人终端,给蓝羽发消息。
 
“滴——您有一则新信息,是否马上播报?”机械式的女声响起,打破了一室暧昧的气氛。
 
楚画心慌乱落地,正要跑开,被蓝羽一把抓住手腕,稍一用力,再度回到男人怀中,脑袋靠在了对方的胸口,他面红耳赤地张着眼,咕哝道:“师父,你先忙。”
 
“不忙。”蓝羽单手搂住少年纤细的腰肢,慢悠悠地点开了个人终端,会在这种休息日发消息打扰他的人,不出三个,如果是紧急情况,来的就不是消息而是视频会话。
 
消息是雷越发来的,絮絮叨叨地解释了一通,最后才写出重点。
 
蓝羽匆匆一扫,一点也没意外,从他决定将楚画心带回帝都开始,他就已经预料到:雷蒙泽那边不会善罢甘休。
 
“师父?”男人沉默的时间有点久,少年略有些不安地唤了声,是遇上什么难以决定的事情?
 
“有个神经病想见你。”
 
“啊?”楚画心狐疑地回头瞥了眼蓝羽,为什么这家伙嘴里提到的人不是疯子就是神经病呢?
 
蓝羽撇撇嘴,又说:“这个神经病长得人模狗样,你别被他拐走了,知道吗?”
 
蓝上将,你这么任性又幼稚?你妈知道吗?楚画心默默地吐槽了一句,忍不住笑了:“那我不去见他不就好了?”
 
“因为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以后我们结婚的话,他大概还要当证婚人。”蓝羽认真思考了一番后,摇摇头。
 
楚画心哭笑不得地捂脸:所以神经病是蓝羽他爸还是他妈?还有,为什么这家伙能那么坦然地提到“结婚”两字,明明前几天还一直强调他是未成年!根据帝国的法律规定:十八岁之后才可以登记伴侣,也就是说,结婚什么的,至少是三年后的事情了!
 
徒然,少年心中咯噔了下,他差一点忘了,五年之后,他二十岁那年,他人已经在联盟了。
 
蓝羽低头一看,见少年一脸快要哭了的表情,不由得愣住,忙道:“怎么脸色那么难看?不想去的话,就不去好了。”
 
“没有,我就是有点担心天都城的情况。”少年吸吸鼻子,把泪水逼了回去,之前一直没提,事实上,他并非不在意,哪怕当时面对楚蕴涵和楚行天,他态度决断地喊着要跟楚家恩断义绝,离开之后仍然会担心那里的状况。
 
这大概就是被楚蕴涵嫌弃至死的心软和多余的善良吧?
 
“情况不算遭。”蓝羽迟疑了下,没有细说,只是将网上已经传播开来的消息罗列出来,让少年自己查看。
 
天都城持续了三天的大暴雨已经停歇,楚行天在面对这一场危机时的表现可圈可点,但终究没能阻止大多数人选择离开的决心。不需多少时日,天都城将会被蓝色星球的气候同化,甚至于生存环境比其他地域更加恶劣。大面积绿植的持续死亡,动物家禽陆续病死,土壤的沙化现象开始呈现端倪,更重要的是,昼夜温差110℃,没有完善的温控系统,会造成大批量的人员死亡,除非他们愿意离开天都城,前往附近的城市生活。
 
楚画心一条条翻下去,几乎所有的报道和结论都是一致的,除了少数媒体站在中立的角度阐述了这一次“意外”,更多人的态度反而是幸灾乐祸,天都城占有几百年的优势,在这一天消散无踪,在公众眼里反而是……公平的。
 
“师父,温控系统很难搞吗?”
 
“不难,只是需要时间和人力。”而现在天都城最缺的就是时间,弥补工作的进度远远赶不上气候恶化的脚步。这一点,蓝羽并不想告诉楚画心。
 
前人造孽,终有后人要遭殃。这是必然的因果循环。
 
第二十章:损友
 
第二天,楚画心见到了蓝羽口中的人模狗样的神经病,因为提前被告知了对方的到来,所以在蓝羽“有事”出门后十分钟,门铃响起来,他并无多少意外地前去开门。
 
如果一定要说意外的话,那就是……神经病?长得挺好看的,周身被一圈绚丽的绿色光芒包裹着,楚画心初步判断:对方是一名高阶木系异能者。
 
他身材挺拔,比蓝羽稍微矮了五公分的样子。
 
他五官深邃英俊,尤其是那一头蓬松柔软的浅金色短发,那一双勾人的蔚蓝色眼睛,都是加分项,但在楚画心眼里,终归还是少了点什么,用一句比较矫情的话来形容就是:不及某人。
 
他笑容迷人,比起大多时候面无表情看着吓人的蓝羽,大约多了几分不真实感。
 
雷蒙泽今天特地将自己仪态最完美的一面展现出来,原以为少年会表现得稍微激烈一点,不料——
 
这一脸嫌弃的模样是怎么回事?
 
果然,能被蓝羽看上的人,眼神也不大好。雷蒙泽腹诽了句,施展出被媒体称之为最有魅力的笑容,温和地问道:“蓝不在家吗?”
 
“嗯。”楚画心暗笑:你不是特地挑了他不在的时候跑过来的吗?
 
“我进去等他。”雷蒙泽指了指客厅方向,说着朝少年抛了记媚眼。
 
瞧这水嫩白皙的小脸蛋,看上去似乎挺好摸的样子,他也好想捏一把啊!
 
“你干嘛?”少年动作敏捷地往旁边一躲,顺利避开对方的咸猪手。
 
楚画心忍不住纳闷了:看着挺正常的一个人,怎么有点怪怪的,难道真像蓝羽说的,是个神经病?
 
“咳咳。”雷蒙泽尴尬地扭头看向别处,寻思着:原想以他的人格魅力征服这小孩,看样子,此路不通,应该另外换一个法子。
 
楚画心关上门,看着对方熟门熟路地往里走,然后姿态优雅从容地往沙发上一坐:“麻烦你给我沏一杯红茶。茶叶在供水器右上方的柜子里面,酱红色盒装的。”
 
“我不会沏茶,要不给你倒杯温水吧?”
 
雷蒙泽用迷之表情注视着少年,少年一脸无辜的模样不像是在说假话,显然也没发现他话中深意的模样,看上去是个非常单纯的孩子呢,这可怎么办?
 
“那好吧。”他没有继续纠缠红茶的问题,事实上,那一盒红茶还是两年前他硬塞给蓝羽的,味道太奇特,他喝不习惯,蓝羽拿回来估计也就是随手一丢,当收藏品对待了,倘若少年真的给了泡了红茶端上来,他还未必会喝。
 
“你和我师父是什么关系?”将温水端上来后,楚画心终于顺着对方的剧本,提了个符合剧情的问题。
 
“你猜?”
 
这荡漾的语气,有点儿欠抽的感觉。
 
楚画心暗笑,也十分配合地回答:“你是师父的爸爸?看着有点年轻。”
 
只是答案不那么配合罢了。
 
雷蒙泽刚喝了口水,差点呛着了,他看上去有那么沧桑吗?这小孩真是太不可爱了!居然说他是蓝羽的爸爸!?
 
“不是。”为了维持自己美好的形象,他只能强作淡定地摇摇头。
 
“同事?”答案终于靠谱了些。
 
楚画心没有继续兜圈子,虽然蓝羽之前没有跟他明说,他也隐约猜到了一点:传闻中极难相处的蓝上将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便是如今的帝国君王雷蒙泽,而雷蒙泽又是出了名的……美人。
 
只是一想到白色帝国最大的boss居然是一个神经病?他就忍不住为当年无知的自己撒下一把辛酸泪。
 
“确切地说,是差点成了法定伴侣的亲密伙伴。”雷蒙泽放下茶杯,笑眯眯地望着少年,一字一句落地有声。
 
“差哪一点?”楚画心的反应倒是平静得很,直接抓住对方话中的重点追问。
 
雷蒙泽原本期待的“少年伤心欲绝泫然欲泣主动投入自己怀抱”的剧情不但没出现,反而搞得他自己很狼狈,差哪一点?
 
无非就是作为当事人的双方,统统都不怎么乐意,偏偏旁人瞎凑热闹把他们俩个凑成一堆,差不多就是这样。
 
当然,这种事情,他是不会告诉对方的。
 
“小家伙,你喜欢蓝羽吗?”
 
楚画心闻言,微微一怔,这个问题,当初楚蕴涵也问过他,而现在雷蒙泽又是站在什么立场来提问的呢?
 
差点成为法定伴侣的亲密伙伴……吗?这句话,雷蒙泽至少说对了一半。
 
“你在犹豫?”雷蒙泽夸张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蓝羽当做宝贝一样带回家的少年,居然心底存着其他想法?
 
“喜欢这种事情,是两个人的事,为什么要跟外人说道?”少年不紧不慢地反问,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不解。
 
“可我不是外人啊!”雷蒙泽捂胸,一脸真诚地望着少年,“我和蓝,相识多年,彼此守望互助,早已是比家人更加重要的存在。”
 
楚画心默然:“……”
 
“话说回来,你自小在天都城长大,可有听说过沙朗一族的传闻?”
 
雷蒙泽话题转换太快,楚画心差点没跟上节奏,不过经过这短暂的观察,他倒是发现了对付“神经病”最有效的方法:扮无辜,装懵懂,你说啥,我听不懂。
 
“没听过么?那,你见过你爷爷吗?想不想去见一见他?”
 
“……他在哪儿?”楚画心倏然抬头,为什么雷蒙泽会突然提到楚御?
 
而且看他的样子分明是知道楚御的下落。
 
“想知道的话,就好好回答我的问题,或者公平起见,我问你答,一换一?”雷蒙泽笑眯眯地望着少年,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蓝羽会喜欢叫楚画心“小狐狸”了,这确实是一只聪明狡猾的小狐狸,或许是因为跟人过招的机会较少,手段还有些许稚嫩。
 
“不用那么麻烦,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你将我想知道的告诉我就行了。”
 
“成交。”
 
雷蒙泽满意地伸出手,楚画心犹豫了下,握住了对方的手,肌肤相触的刹那,一股清凉的气流涌入了他的手心。
 
这是特殊技能?楚画心无比庆幸自己可以看到气的轨迹,不然真是着了道都没发现,一个高阶异能者要暗算他,有很多种方式,雷蒙泽选择了最容易被识破的一种。
 
“是不是觉得手心凉凉的?不要慌,我只是以防万一,怕你等会骗我。我呢,将一丝气打入了你的体内,只要你老老实实说真话,自然一点事儿都没有,但你要是撒谎的话,就会遭受钻心之痛!”雷蒙泽笑得眉眼弯弯,语气高低起伏各种夸张,就跟吓唬小孩一样空摆架势。
 
楚画心踌躇了下,果断选择配合对方的恶趣味:“我会老实的,你不要害我,我怕疼……”说着,眼角挤出一滴眼泪。
 
吓得雷蒙泽差点跳起身,他还是第一次遇上那么配合的对手,而且,演技似乎比他更好?真是太糟心了。
 
“行了行了,快点把你知道的事情都交待清楚。”雷蒙泽意外地憋屈,挥挥手,有点不耐烦地催促。来之前他就知道,蓝羽肯定不舍得对这小家伙动粗,那么恶人就由他来做,可搞到最后,为什么他会有种自己被耍了的感觉呢?
 
“七百多年前,有一群来自外星系名为沙朗的年轻人降落在了蓝色星球上。”楚画心说起正事来,态度立马端正了不少,他想得很清楚,除了自己的身世,其他都是可以告诉雷蒙泽的,无论是希和联盟还是白色帝国,只要有一方能有办法解决整个星球的难题,对于全人类而言,都是一件喜事。
 
“楚家先祖楚云,曾是沙朗一族圣女椒的后宫之一,因为一些无从考究的原因,在大冰封时期,椒答应楚云庇佑天都城。”
 
“楚家以世代嫡系血脉为祭品,以骨骸构建三重骨楼,作为禁术的能量支援,由椒维系逆天禁术,夺取天都城附近领域的生机,维持了七百年的和平假象。”
 
“七百年后,椒完成了承诺,离开了楚家禁地,三重骨楼一夜俱毁,天都城开始遭遇气候的剧变。”
 
楚画心言简意赅地说明后,转向对面的金发男子:“我该说的,已经说完了。”
 
雷蒙泽若有所思,对方所说基本跟蓝羽讲的情况一致,但有一点是他最关心的:“你知道椒的下落?”
 
楚画心犹豫了下:“临走之前,她说‘往哪儿来回哪儿去’。”
 
“她没有跟你提过她的母星是什么情况?”雷蒙泽眼下最关心的是,如果说沙朗一族真的是外星系来客,那么沙朗这颗星球是否适合人类居住?毕竟就历史记载中的描述,沙朗一族和人类的相似度还是挺高的。
 
“没有。”
 
“真是遗憾。”雷蒙泽依旧笑眯眯的样子,事实上,这次的收获很大,楚画心带给他的信息中最有用的一点,便是沙朗星系的存在,说明开拓外星系的计划具有极高的可行性,“和你聊天真是太愉快了。”
 
楚画心:“……”他一点儿也不觉得。
 
“最后呢,关于你想知道的,楚御的下落?我仔细想了想,还是由我们的蓝上将亲自告诉你,会比较合适。”雷蒙泽心情愉快地站起身,雷越预支给他的时间快到了,他得马上撤离。
 
第二十一章:白鸦
 
楚画心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这件事怎么就跟蓝羽扯上关系了呢?
 
他站在落地窗前,合上眼,脑海中飞快闪过这几日发生的事情,终于意识到事情的关键所在。
 
他跟蓝羽存在的先天矛盾,注定了从一开始,对彼此都不可能毫无保留的信任。
 
他喜欢他,依赖他,并不敢将自己的身世告诉他。
 
蓝羽对他,有喜欢,有宠溺,也有师父对待徒弟的责任感,然而该隐瞒的事情,依旧会选择隐瞒,就像……楚御。
 
他们默契地,小心翼翼地防备着彼此。
 
长此以往,眼前的安逸终究会灰飞烟灭。
 
唯一的破解之道就是,彼此开诚布公地谈一次。
 
然而,楚画心还没做好准备。他忽然意识到,雷蒙泽看似意外实则蓄谋的到访,并非只是为了对方的八卦私欲,而是这位看着疯疯癫癫的帝国君王大概早就看穿了他们之间的问题。
 
事实证明:楚画心好像太高估了某人?
 
刚一离开公寓,雷蒙泽就被守株待兔的蓝羽逮个正着。
 
“所以我说,你们这栋公寓的设计很有问题,居然只有一个安全出口,简直是反人类。”
 
“这是你当年脑子进水的时候,心血来潮画下的设计图,还强迫施工队不得修改一丝一毫。”
 
蓝羽毫不留情地将对方的黑历史提出来溜了一圈,大概是因为太反人类设计了,这栋公寓至今为止,依旧没能全部卖出去。
 
雷蒙泽暗中观察了一番,确认没有外人在之后,很是夸张地翻了记白眼:“所以你这是要报复我吗?就因为我当初强迫你买了这里的房子?”
 
“停!你的结论呢?”蓝羽头痛无比地揉了揉脑袋,从刚才开始,他就有种不祥的预感,直觉得雷蒙泽又给他挖坑了。
 
“小家伙长得很可口。”
 
“需要我让安吉尔通知你的未婚妻,你今天要约她一起用餐吗?”
 
“不用,谢谢,我不喜欢女人。”
 
“因为你自恋。”
 
“啧啧,蓝,几日不见,你真是越来越绝情了!”
 
“我没时间跟你废话,如果你确定没事的话,就把他的过户手续给我批了。”蓝羽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半天,避开雷蒙泽愈发靠近的身体,这家伙一激动起来简直就跟神经病没区别。
 
“不是还没成年吗,帝国法律规定满十八岁以后才能登记过户,你现在这种明知不可为偏要为之的行为简直可耻极了!”
 
“夜长梦多。”
 
“说的也是。”
 
雷蒙泽感同身受地点点头,一把抓过蓝羽递过来的文件,刷刷两笔签上自己的名字,敲章,一气呵成。
 
难得见他办事如此干脆利索,蓝羽反而有些怀疑:“你是不是又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蓝,不要把话说得那么暧昧,别人会误会的。”
 
雷蒙泽笑眯眯地挥挥手,一溜烟儿地钻进飞行器,直接跑路了。
 
雷越被迫坐在驾驶座,无比怀念出差出远门不用看到他哥的日子:“哥,你这样做,是不是有点不厚道啊?”
 
从雷蒙泽找上楚画心那一刻,到他离开,整个过程都已经暗中记录了下来,雷越待在飞行器上正好将所有事情从头看到尾,尤其是最后,亲眼见证了某人作死的过程,他只能暗中祈祷:东窗事发之日,千万不要牵连他这个小喽啰。
 
“夫妻嘛,床头打架床尾和,没什么大不了的。”雷蒙泽不在意地挥挥手,“再说了,长痛不如短痛,反正早晚楚画心都会知道的,不如让他早点知道,省的日后两个人感情太深厚了,再想分开都难。”
 
“哥,你这是诚心要拆散老大跟楚家小少爷?”
 
“说什么呢!我像是那种人吗?”
 
“不像。”雷越连连摇头,暗道:你就是那种人啊。如今,他也只能祈祷了。
 
大概是因为老天爷没有听到他的祈祷,蓝羽进门之后,楚画心就开门见山地问了句:“楚御在哪里?”
 
连个称呼都没有。
 
情绪直白地写在脸上,没有一丝伪装。
 
蓝羽很快联想到雷蒙泽离开时候的异常表现,他原本上前的脚步骤然一顿,对上少年冷静的目光,坦然道:“在白鸦手里。”
 
这是楚画心第二次听到白鸦这个名字,直觉得不妙,当年他在BK研究院就听说过一些传闻,据传帝国有一位医学狂人,热衷于人体研究,尤其喜欢解剖异能者的尸体,并发现了元素转换的秘密。
 
所谓元素转换,特指觉醒后的异能者,可在一定条件下,转换自身控制的元素。
 
这只是帝国单方面的说辞,并不受联盟认可的学术,也正是因为这样,楚画心了解得并不多。
 
然而这会儿,他突然有种预感:白鸦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帝国医学狂人。
 
“我想见一下楚御,可以吗?”
 
“好。”
 
“谢谢。”
 
楚画心垂首,轻声道谢,两人之间的温存仿佛昨日黄花,气氛降至冰点。
 
蓝羽静静地注视着少年,没有一句多余的解释。
 
站在帝国的立场,他没有做错。
 
他唯独错估的是,他对楚画心的感情。
 
当天下午,楚画心就见到了楚御,以及大名鼎鼎的白鸦。
 
令人惊讶的是,白鸦是个不折不扣的普通人,长相文弱秀气,身材清瘦,笑容腼腆,许是因为常年不见阳光的关系,他的皮肤白的惊人,巴掌大的脸上戴着一副足以挡住他半张脸的眼镜。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邻家男孩般模样的人,居然会是传闻中热衷于人体实验的疯子。
 
“楚家的那位小少爷?是个美人儿,脸长得好,身子也好,你哪天要是有兴趣的话,可以跟我预定个时间?”
 
看着腼腆的人,一开腔就露馅了,典型的自说自话自来熟。
 
面对白鸦不加掩饰的炽热目光,楚画心不禁生出一种自己还远远不够,仍需努力的想法,至少作为一个曾经的科研人员,他确实该不够敬业。
 
“预定被你解剖?”少年回过神后,冷静地反问。
 
“会有那一天的。”白鸦露齿一笑,原想伸手捏了捏少年的脸颊,还没动手,就被一旁虎视眈眈的蓝上将挡开了。
 
怎么每个人一见面就想捏他?楚画心颇为纳闷地往后一躲,问:“楚御在哪里?”
 
“我以为像你看着这么乖巧的小孩,会问我:我爷爷在哪里?”白鸦嘲讽地瞥了眼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蓝羽,转头看向少年的瞬间,已经换上了另一幅面孔,“你已经知道,楚御是被我们的蓝上将送过来的了吧?”
 
楚画心但笑不语,他很清楚,从他来到帝都,见到的两个身份举足轻重的人,对方都不希望他跟蓝羽纠缠过多。
 
雷蒙泽是如此,眼下的白鸦依旧如此。
 
所以,他们总是在言语之间,有意无意地挑拨离间,倘若他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心智尚未成熟,做事冲动任性,估计早就逃离了帝都。
 
见少年并未受影响,白鸦话锋一转,主动提及了一些对方感兴趣的话题:“我记得你们楚家觉醒的异能者,大多是擅长操控水元素的。”
 
“是的。”
 
“楚御的体质被强行改造过,追溯历史的话,差不多是三十三年前。”
 
也就是楚御突然人间蒸发的时候。
 
“比较糟糕的是,他还失忆了,于是我原本打算催眠他读取他记忆的计划也只能取消了。”
 
“不过他既然是你的爷爷,你们有那么近的血缘关系,没准他见到你会有所反应。”
 
“哦对了,最重要的一点: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哦,小美人儿,待会进去的时候,记得保护好自己,那家伙跟疯子一样会咬人的!”
 
白鸦有着很多科研人士都有的一个特点:遇到自己的专业领域,话题永远都扯不完。
 
楚画心微笑着点头,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情绪。事实上,楚御于他跟陌生人没有多少区别,他只是想要确认一件事。
 
那天在楚家禁地看到的三重骨楼,由楚家先祖的骨骸堆砌而成的楼宇,每一根骨头流转的血光,他以为那是异能者的气被禁锢在其中。
 
但楚家的异能者大多是水系,即便是死后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气没有消散,也不该是红色,而是浅蓝色的。
 
除非是椒为了满足禁术的需求,将骨骸重新改造了。
 
很快,楚画心被带到了楚御被关的房间,还没进去,就听到一阵野兽般的嘶吼声,充满了狂野和放肆的气息。
 
“需要我陪你一起进去吗?”白鸦毛遂自荐。
 
楚画心摇头,见蓝羽沉默地注视着他,原想说些什么,偏偏白鸦在一旁看好戏,他便什么都不想说了。
 
房门打开后,空气中飘逸着的消毒水味道混合了血腥味迎面扑来,楚画心微微皱眉,踏入房间后,随手将门关上,一步步朝着手脚上全部绑着锁链,自由被禁锢了的老人。
 
他看上去比楚蕴涵更加苍老。这是少年的第一感观。
 
楚御的周身冒着火焰一般的光芒,部分明亮刺眼,部分黯淡无光,他看上去情况很不妙,这分明是异能失控的征兆。
 
“你终于来了,我的小外甥。”
 
楚御依旧在狂吼,这分明清晰又蛊惑人心的声音像是突然冒出来,钻入了楚画心的脑海。
 
【你,是谁?】少年无声反问。
 
第二十二章:传承
 
【我是炎,椒的胞弟。我允许你叫我舅舅。】
 
楚画心默然:沙朗一族的文明级别肯定高于蓝色星球,所以椒也好,炎也罢,骨子里都带着一种莫名的优越感。
 
【你允许?我还不乐意呢。】少年不屑地轻笑,椒好歹是他的母亲,曾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而这个名为炎的家伙,连实体都不存在。
 
他若是没猜错的话,楚御三十多年前忽然人间蒸发,跟炎脱不了关系。
 
【你猜得没错,事实上,楚家这么多后代里面,你是我见过最满意的一个。】
 
楚画心神色微敛,有种不妙的感觉:这家伙恐怕会读心术,沙朗一族的异能千奇百怪,连人死了魂不灭还能继续作乱这种事情都出现,他确实不该大惊小怪。
 
【年轻貌美、聪慧灵敏,最重要的是,你有“真相之眼”。】
 
楚画心一声不吭地抿着嘴,也没有接对方的话,哪怕他心中有疑问。
 
【跟其他的瑕疵品不同,你是纯血的,更难能可贵的是,你进化了,完美的伪装成了一个普通的人类。当年,我们初次降临这颗星球的时候,因为不会化形可是吃了不少亏。】
 
化形?楚画心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样,难道——
 
天生拥有如冰雪一般纯洁无垢的发色和肤色,容貌美艳动人什么的,只是伪装后的结果?
 
【你猜的没错,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小外甥。】
 
楚画心皱了皱眉,转身,准备离开,他已经基本确认:楚御本人早已死去,躯体之所以还活着,大约也是沙朗一族的秘术支撑着,因为炎的灵魂寄居在此。显然,这具身体已经不符合炎的要求,他正在努力地寻找下家。
 
他已经遇到过一个楚蕴涵,不想再面对第二个。
 
【你别走!你误会我了!】察觉到情况不对,炎的声音一下子急促起来,【我没想要霸占你的身体,我只是想请你帮个小忙,当然,我不会让白干活的。】
 
【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小外甥,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我都可以给你!】
 
【我想要的,你恐怕给不了。】楚画心笑了,他一向信奉:自己想要什么,努力去争取,自己去拿回来,从不奢望别人的施舍,因为有得必有失。
 
【我族传承包罗万象,这颗星球上任何问题,都可在传承中找到答案。】见刚刚似乎有了一丝动摇的少年再度恢复那股刀枪不入的架势,炎不免也有些着急了,他可不敢保证,自己还能等多久?
 
【蓝色星球大冰封的真相,能源耗竭、气候剧变的原因以及解决方法,你能给我?】楚画心显然不是那么容易被忽悠的,【我说的是彻底的解决办法,而不是像天都城那样……】
 
【我无法给你答案。】炎的声音听上去有点沮丧,【但如果你想学读心术、诅咒术,或是想要接受我族传承的话,我都可以帮你。】
 
楚画心失望地摇了摇头,那都不是他想要的,他只想早点结束这一场噩梦,让蓝色星球恢复原来的生机,如果这是他一厢情愿的妄想,至少他能尽自己绵薄之力改善这恶劣的环境。
 
【小外甥,你别走!你要是走了,你肯定会后悔的!我族幼崽在顺利熬过成年期之前如果没有经验丰富的长辈护航,会吃很多苦头的!】
 
【幼崽?】楚画心狐疑地转身,相比之下,他好像更喜欢未成年这个词。
 
【你二十岁那年是一道坎,靠你自己很难熬过去的,哪怕是顺利成年了,也有可能留下很多后遗症,譬如失忆、性冷淡什么的。】炎一本正经地叨叨。
 
楚画心默默地听着,有种如遭雷击的错觉,他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去触及那些过去的记忆,读心术听上去神乎其技,其实也只能读取目标当下的想法,如果是追溯过去的记忆,只能依靠催眠等手段加上特殊仪器。
 
【虽然失忆不是什么大事,但性冷淡对于我族来说,是绝症!】
 
因为没法搞后宫了么?楚画心忍不住吐槽了句,果然被对方捕捉到了他的心思。
 
【后宫是这颗星球上人类的说法,我族讲究的是水到渠成,你情我愿,随性而为!】炎格外严肃地纠正“幼崽”的错误观念,说着说着,自己却忍不住激动了起来,【然而人类是一种相当奸诈狡猾又阴险毒辣的生物,为了夺取我族的秘术,竟然丧心病狂地诛杀我们!杀人夺宝也不是丢脸的事情,可是这群王八羔子偏偏要给自己扯一块遮羞布,美其名曰:真爱的世界容不下一粒尘埃!玛德制杖!结果我们被一群尘埃干掉了!椒运气比较好,那个楚云对她倒是挺真心的,所以她就给了他一个愿望,守护了天都城七百年,这些事情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舅舅啊,你这成语用得真是溜!爆起粗来也是一点也不含糊!
 
楚画心虽然想反驳,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打一开始格外傲娇又眼高于顶、故作高深莫测的炎,本质上跟椒是一样的,有实力任性的单细胞生物,一根筋通到底。
 
【傲娇?那是什么东西?小外甥,我时间已经不多了,你倒是说说看,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肯帮忙?】
 
楚画心这人本质上还是吃软不吃硬的,如果炎一直对他威逼恐吓的话,他早就拍拍屁股不带一丝留恋转身离开了,偏偏这家伙用一副可怜兮兮的语气祈求他,他反倒没法铁石心肠了。
 
【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当年,他们因为忌惮我的诅咒术,将我晕倒之后,把我的身体差不多……五马分尸、大卸八块了。我需要你帮我把我的骨骸找回来,这样我才能复活。事实上,三十三年前,楚御这小子想不开一心寻死,他前脚咽气,我后脚就捡回了尸体,可是人类的身体注定没法与我族相比,无法维持永远的最佳状态,所以,他老得很快。】
 
楚画心默默地心说道:正常人到了楚御这个年纪,如果还是一副三十出头的青年模样,那才是不正常的。
 
【错!那是因为他们还不会融会贯通地使用自己的能力。当然,这个不是重点,我要说的重点是,我捡回尸体后,就将他改造成了自己能用的属性,然后花了三十三年的时间找回大部分骨骸,只剩下最后一块!】
 
【哪一块?】楚画心原以为自己会听到一个恐怖故事,不成想居然是个挺励志的历史故事。
 
【头骨。】炎悲伤地开口,【其他骨头丢了还能再生,只有头骨是必不可少的!】
 
【你有线索吗?】楚画心沉吟了片刻后问,如果是个堪比大海捞针难度的任务,他还是早点放弃得了。
 
恰好读到少年这一秒心思的炎吓得连忙答道:【在天堑流域!】
 
比大海捞针难度更大的感觉。楚画心无语望天,天堑流域因为磁场紊乱的原因,连高阶异能者都不敢深入腹地去冒险,即便是战舰和飞船通过天堑流域上空也要格外小心谨慎,因为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会坠机。
 
【我考虑一下。】
 
【小外甥,你不能这么对我啊!】
 
【以我现在的实力,就算去了天堑流域,也是自寻死路。】
 
【你可以忽悠蓝羽跟你一起去。】炎特别真诚地提意见。
 
楚画心呵呵了他一脸,想想时间差不多了,正准备离开,忽然想起件事,问:“先前在天都城,你为什么要偷袭楚蕴涵?”
 
【我本来是打算让他打开楚家禁地的入口,找椒帮忙,结果他不乐意,然后就打了起来。说起来还真是晦气,那老小子对着自己儿子都能下那么狠的手,人类果然是丧心病狂!咦,你刚才干嘛突然跟我讲这个星球的通用语,我差点都没反应过来。】
 
【因为门外有人。】楚画心淡淡一笑,回应他的是对方默契的嘶吼声。
 
【小外甥,你下次什么时候来看我?】少年临走之前,炎急吼吼地问。
 
楚画心单手握着门把,没有回头,仿佛陷入了沉思:【在你被完全解剖切片前,所以,舅舅你要坚持得久一点。】
 
【啊!你这个小没良心的!别走!我先把我族传承交付于你,等你哪天犯难了,没准可以从里面找到答案。】
 
楚画心犹豫了下,终究还是重新走到了对方面前。
 
所谓传承,比他想象中简单的多,书海一样无穷无尽的资料被一股脑儿地灌输进入他的大脑,只是暂时储存着,如果他想要好好利用起来的话,还是要自己花时间去翻阅资料寻找答案。
 
【不要嫌麻烦,你舅舅我也是这么过来的,当然好学的孩子会比较有出息一点。】
 
【谢谢。】楚画心释然一笑,真心实意地道了声谢,比起匆匆离开的椒,炎这个舅舅似乎更通情达理一些,当然也不排除对方现在有求于他的原因。
 
【读心术和诅咒术,考虑你可能暂时用不上,我也只是一并放入了传承,你想学的时候就自己去钻研吧。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不要忘记你答应我的事情啊,小外甥。】
 
【好。】
 
第二十三章:隐患、意外来客
 
楚画心刚一出门,白鸦就热情地迎了上来:“谈的结果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没有。”少年一脸沮丧地摇头,“他好像一点儿也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也不认识我,我问他楚家的事也只会咆哮。”
 
这个结果,显然跟白鸦之前得出的结论没有两样。
 
“既然如此,那我也就只能采取一些特殊手段了。”白鸦推了推往下滑落的眼镜,笑容腼腆中透着几分疯狂。
 
“你想做什么?”少年心中一紧,联想到那些关于白鸦的传闻,以及来之前他查阅的资料,不免替他那个傲娇的舅舅担心了。
 
“不用担心,我会尽量留着他的性命,只是为了研究,可能会取点标本什么的。”白鸦一边说着,满脸兴奋地摩拳擦掌起来,甚至不顾一旁蓝羽的威胁,直接抓住了楚画心的肩膀,“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一起参与进来。”
 
“不用了,谢谢。”楚画心礼貌地拒绝了,所幸对方只是一个普通人,不需要费什么劲就挣开了那双白的近乎透明甚至可以看到皮肤下血管流动的手。
 
“没关系,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耐心,如果你哪天回心转意了,我的个人研究所随时朝你敞开大门。”白鸦缩回手,双手插兜,很快恢复了冷静,他专注地望着少年,眼神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不会有那一天的。”楚画心尚未回答,蓝羽已经走上前,挡住了少年面前,冷冰冰地瞥了眼蠢蠢欲动的白鸦,那眼神冷漠又锋利,更是无声的威胁。
 
楚画心站在蓝羽身后,惊愕地发现对方周身的气势忽然暴涨,恐吓的目标居然就是白鸦。
 
白鸦显然也发现自己的某些行为惹恼了这个难缠的家伙,他背靠着墙面,脑门直冒冷汗,浑身上下的骨头像是被人用榔头敲打一样,一阵阵发痛,想要叫救命,却发不出声音。
 
好你个蓝羽,居然为了个小毛孩来欺负我,你给我等着!白鸦恶狠狠地发誓,等他终于缓过神来时,对方已经牵着少年的手离开了。
 
他冷笑一声,摊开右手手心,一条栗色短发正安静地躺在上面,那是他刚才从楚画心身上偷回来的。
 
回去的路上,楚画心始终心不在焉,思索着炎之前说过的话,如果对方没有撒谎的话,他二十岁那年失忆忘记了自己的过去,应该就是沙朗一族在成年之前的一次劫难,他没能顺利熬过去,也就意味着:这之后的五年,他始终没有找到炎的头骨,亦或者是……炎背信弃义了?
 
综合分析来看,前者的可能性更高。
 
楚画心不确定,他站在【过去】的世界里做出的努力是否可以改变【未来】,因为【现在】已成定局。但如论如何,都要去拼一把。
 
他该用什么样的理由说服蓝羽陪他一起去天堑流域?
 
或许,他应该去找椒。
 
沙朗母星在哪里,楚画心不清楚,可他确定的一点是,从蓝色星球前往沙朗,必然需要太空船。七百多年前,沙朗一族降临这颗星球,却没有马上离开,反而选择了定居,说明当时的环境是适合他们居住的。他们原先驾驶的太空船大概也停留在星球上的某处。
 
椒要回去,必然要先找到太空船,或是重铸一艘太空船。
 
以如今蓝色星球的状态,重铸的可能很低,除非直接去抢。
 
楚画心将自己代入椒的立场,开始推算,最终确定了两个方向:其一,帝都;其二,天堑流域。
 
据他所知,十二年后的希和联盟都不曾收集齐全铸造太空船的材料,而白色帝国从一开始就将目光转向了外太空,在这一方面准备相对充足。
 
至于天堑流域,在大冰封时期一直处于死寂状态,直至气候回暖,才突发异常,磁场紊乱,不少高阶异能者曾在那里失联、丧命,侥幸逃回来的一夜之间异能消失变回了普通人。
 
太空船体积庞大,如果是藏在其他地方,应该早就被发现了,唯独只有天堑流域因为磁场的缘故,卫星扫描图上显示也是一片混乱不稳定的图层。
 
如此说来,他非去一趟天堑流域不可了。
 
楚画心轻叹一声,偷偷瞥了眼驾驶座的男人,线条冷硬的侧脸,紧闭的唇角明显昭示着对方此刻心情不佳,或许是因为男人太过敏锐,亦或许是因为少年偷窥的目光太过火热,没过三秒钟,蓝羽已经转过头来,目光直视着他:“你想说什么?”
 
冷冰冰,硬邦邦的语气。
 
楚画心突然觉得自己特矫情,幼稚、双标严重,外加玻璃心。
 
在他冷漠待人的时候,他没有多少心理负担,当蓝羽这样对他的时候,他简直委屈极了。
 
“师父……”少年哽咽着吸了吸鼻子,眼眶有点酸涩的感觉。
 
“怎么了?”蓝羽眉心微蹙,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几分。
 
“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你。”楚画心犹豫许久,人生无常,若是赌输了,他可能又要逃命了。
 
“嗯?”蓝羽设定好路线后,切换成自动驾驶,走到了少年身侧的位置坐下。
 
楚画心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挨得那么近,如果等会想逃的话,估计不大方便。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其实我是沙朗一族的后裔。”
 
“我猜到了。”蓝羽波澜不惊地道,从他第一次发现少年听得懂沙朗的语言,而楚家其他的孩子却听不懂的时候,他就已经有所怀疑。后来,他又试探了楚行天,才发现楚画心是特殊的。
 
如果没有后天学习过,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少年拥有沙朗一族的血脉,且血统比较纯正,拥有先天的优势。
 
“语言天赋,异能的隐瞒能力,不知不觉间,你就露出了马脚。”
 
楚画心惊讶地张大眼睛,他没指望自己能一直瞒着蓝羽,却没料到对方早就已经抓住了他的把柄。
 
“那你为什么不将我交给白鸦?”
 
“说什么傻话呢?你是我的人,凭什么要交给他?”
 
“你的人?”这理所当然的语气,听着怎么那么怪呢?楚画心怀疑地上下扫视对方。
 
蓝羽转头,深深地凝视着少年,差点就将自己利用特权干的那点事情招了,考虑对方尚未成年的关系,决定还是再缓一缓,换了个说辞:“师、徒关系。”
 
楚画心张了张嘴,说不上来为什么会觉得有点失望,高阶异能者收徒的含义他已经弄明白了,但并非所有徒弟都会变成伴侣,倘若哪天他做了什么欺师灭祖的事情,依旧会被逐出师门。
 
“不管你是不是沙朗一族的后裔,我原先对你说过的话,依旧有效,也希望你能记在心里。”
 
【只要你愿意和我回帝都,天都城的一切都不会影响到你。我能包容、庇佑的人,也只有你一个,所以,不要任性。】
 
“我知道了。”少年心情复杂地点点头,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要坦白,最后一刻又忍不住退缩了,就算蓝羽再厉害,也猜不到他跟椒的关系。
 
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还是让它永远尘封吧。
 
再者,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旦秘密曝光,知道的人会越来越多,如果事情真的发展到了那一步,雷蒙泽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放任他,蓝羽即便站在他这边想要护着他,一个人的力量又如何跟整个白色帝国抗衡?
 
楚画心想得越多,心情越沉重,为了不让蓝羽发现只能假装犯困,眯着眼打起盹来,然后……假睡变成了真睡。
 
飞行器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少年睡得正熟,蓝羽哭笑不得地将他抱起身,准备送他回房去继续睡,却在公寓楼下见到了一个意外来客。
 
虽然只是有过一面之缘,蓝羽超越常人的记忆依旧在对方露面的第一时间认出了他。
 
“楚行天派你来的?”
 
“蓝上将。”面对蓝羽冷漠疏离的态度,丁伯笑容和蔼地解释道,“是小少爷的母亲委托我来照顾他的。”
 
蓝羽低头瞥了眼熟睡的少年,仔细算起来,楚家的女主人也是个不解之谜,如今这个十五年来对少年不闻不问的女人居然冒出来了,真是个奇迹。
 
“行,你跟上。”没有直接回绝的理由很简单,因为他想把决定权交给楚画心。
 
蓝羽向来自信,因为他足够强大,丁伯在他眼里只是一个翻不起一朵浪花的初阶异能者,整栋公寓都在他的气场监控下,他自然也不怕对方耍花招。
 
最重要的一点是,他很清楚眼前这个老人曾经真心实意地照顾了楚画心十五年,也是少年在天都城少有的美好记忆之一。虽然少年明面上什么都没说,可他明显藏着心事,蓝羽想给他一个安心的舒心的环境,也只得容忍不相干的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
 
楚画心这一觉睡得有点久,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了,睁开眼,发现丁伯站在床边,他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小少爷,蓝上将有公事要处理,在隔壁书房。你肚子饿了吗?晚餐已经准备好了,有你喜欢的龙鱼粥和青果。”
 
龙鱼粥……少年忍不住唾液分泌,终于不用再吃营养餐了?还是他果然在做梦?
 
“食材都很新鲜,是蓝上将傍晚的时候带回来的。”
 
“丁伯,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楚画心换好衣服,终于意识到这不是梦,惊喜来得太快,他甚至来不及反应,“父亲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天都城那边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因为我比小少爷离开得更早一点。”丁伯恭声道,态度一如既往的和善。
 
楚画心却听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第二十四章:暂离
 
楚画心安静地喝着粥,龙鱼没有刺,肉质鲜美,熬成粥之后入口即化,对于吃惯了营养餐的人来说,这简直就是难以想象的美味。
 
“小少爷,蓝上将对你确实很好。”待少年喝完粥,拿起青果啃了一口的时候,丁伯突然说。
 
楚画心没吭声,回应对方的只有卡擦卡擦咬果子的声音,他当然知道蓝羽待他极好,这一份宠爱与细心,连他的血缘至亲都望尘莫及。
 
再次见到丁伯时,他内心的喜悦无以言表,在这个陌生的环境中,能遇见一直对他照顾有加的长辈是一件幸事,但若对方来者不善呢?
 
楚画心什么都不问,只是想多回味一会儿这份感觉。
 
但丁伯显然没有那份耐心了。
 
“小少爷,先前见到蓝上将的时候,他问我是否是楚行天派来的。我告诉他:是您的母亲委托来照顾您的。”
 
“母亲?”楚画心动作一顿,飞快地瞥了眼房门,门锁着,门外也没有其他人的迹象。就像丁伯所说,蓝羽有事在书房,暂时不会过来。这栋公寓里面除了他们,也没有第四个人。
 
他依旧不安着,总觉得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控之下,是错觉吗?
 
“是的。”丁伯微笑着颔首,“她一直很想念你,希望你能在她离开之前去见她一面。”
 
“离开?她身体不好吗?”楚画心意味深长地重复道,至此,他还不确定丁伯到底是谁派来的,只能跟对方兜圈子。
 
“不,她要出远门了。”丁伯不紧不慢地答道,看上去不像是在撒谎的样子。
 
楚画心单手托腮,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丁伯等在一旁,半晌不见答复,又道:“小少爷,你若是不放心的话,可以让蓝上将陪你一道过去。”
 
“丁伯,你的异能是什么属性?”少年恍然回神,目光幽幽地盯着对方,一脸好奇地询问。
 
丁伯显然没有料到少年的反应会是这般,他愣了下,微笑着答道:“是光元素。”
 
又一稀有属性,比暗元素更加稀少,却较为鸡肋,因为光元素异能者大多不具备多少攻击性,且进阶难度相当之高,当然也有人预测光元素者熬过前段的成长期,晋升高阶后潜力无限之类如何云云,可惜都是空话,没有先例。
 
“丁伯,你是怎么做到容颜不老的?”七十多岁的人拥有五十岁的容颜,说起来并不算是容颜不老,楚画心故意犯了个错。
 
丁伯也很严谨地纠正了过来:“小少爷,我只是看上去稍微年轻一些罢了。真正能容颜不老的只有传说中的沙朗一族。”
 
“丁伯也知道沙朗一族?”楚画心态度严肃了几分,心中的天平慢慢倒向一边,原先想不明白的事情在这一刻好像也找到了答案。
 
他一直觉得丁伯是忠仆,忠心耿耿,为人朴实,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只是他将对方忠心的对象搞错了。
 
“她在哪里?”
 
“我无法准确描述,需要小少爷您自己去确认。”
 
“为什么她不亲自来见我?”
 
“因为不方便。”
 
“这件事,我需要跟蓝羽沟通一下。”
 
“可以,小少爷决定好了通知我便是。”丁伯恭敬地颔首。
 
楚画心想了想,愈发觉得丁伯是椒派来的,那日楚宅出事后,他就没再见到过丁伯,就连楚蕴涵重病在床,只剩最后一口气的时候也……
 
果然是在椒离开禁地时候,一并离开了天都城?
 
不知不觉间,楚画心走到了书房门口,门关着,隐约能听到蓝羽的声音,似乎在跟人视频会话。
 
他犹豫了下,正打算转身离开,房门却自个儿打开了。
 
“怎么看着闷闷不乐的样子?”蓝羽轻笑着将人揽进怀中。
 
楚画心纳闷了:“隔着房门,你都看到我不开心了?”
 
“因为你把心事都写在了脸上。”蓝羽模棱两可地捏了把少年的脸蛋儿,事实上,在他的绝对领域之内,任何事情都无法逃过他的眼睛,丁伯和少年的对话他自然也是一清二楚,为了不让楚画心误会,他暂时还不能说明实情。
 
“丁伯说,我母亲希望在出远门前见我一面。我该去吗?”少年窝在男人怀里,半眯着眼,像只吃饱喝足的猫,“可是他又没说是在什么地方,总觉得有点难以置信。”
 
“你想让我陪你一起去?”蓝羽一下子就听出了重点,心里有些欣慰,至少在遇到事情的时候能想到向他求助,也就意味着对方开始依赖他了。然而——
 
“可以吗?”察觉到对方细微的情绪变化,少年忐忑不安地睁开眼。
 
蓝羽差一点就点头了,关键时候记起了先前雷蒙泽带来的消息,第一次觉得那么为难:“最近不方便,过段时间,可好?”
 
天堑流域以西,北纬13°附近突然冒出了一批极具攻击性的大型变异物种,一天之内突袭了附近的几个城市,造成损失严重。
 
雷蒙泽连夜致电,开门见山地阐明了事情的严重性,让蓝羽明天一早就带队出发前往支援。
 
楚画心愣了愣,艰难地应道:“好。”听丁伯的意思,椒可能最近就要离开,应当是已经找到太空船,但他也不能勉强蓝羽一定要答应自己的要求。
 
发现少年神色不对劲,蓝羽不免心软,原则上,军方所有任务和行动都应是保密的,哪怕是面对自己最亲密的家人也不得透露半分,所以他无法违背原则将接下去的行程告诉楚画心。
 
“不要担心,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可是我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里,我可以跟你一起走吗,师父?”
 
蓝羽是帝国上将,离开帝都的原因不外乎是出任务,楚画心说不上来为什么,有种强烈的不安,所以只能提出这样无理的要求。
 
然而他注定是要失望的。
 
蓝羽圈住少年,下巴抵着对方的脑袋,挣扎许久后,最终还是没同意:“等我回来。”
 
楚画心暗自叹气,将脑袋埋进对方怀中,只露出个后脑勺给男人,他并非真正十五岁的少年,自然明白对方的难处。
 
“我不在期间,书房里的资料,你可以随便翻阅,里面有我这些年来的修炼心得,等我回来以后,要考试的。”
 
“噢。”
 
楚画心懒洋洋地应了声,明白是一回事儿,不爽是另一回事儿,他如果那天脾气变差了,肯定也是被蓝羽给惯的。
 
“明天我就要走了,你是不是该有所表示呢?”蓝羽双手穿过少年的腋下,准备将这只“鸵鸟”拎起来,之前因为楚蕴涵的缘故,他一直唤少年小狐狸,如今看来,某人本性暴露之后倒是更像一只遇事就喜欢把自个儿脑袋藏起来的鸵鸟。
 
“什么表示?”楚画心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平心而论,蓝羽的怀抱有一种让他迷恋的味道,就像男人那张让他一眼就看上的脸,谜一样的归属感。
 
“爱的抱抱什么的。”男人低沉的声音满是笑意。
 
楚画心忍不住腹诽:这家伙绝对是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还爱的抱抱,又不是未成年!这时候分明就应该来一场……生死离别的运动啊。
 
“那多没意思,还是做点别的事吧。”少年一脸羞涩地抬头,目光缱绻而留恋地在男人脸上一寸一寸扫过,最终停留在对方微启的唇瓣上。
 
蓝羽接收到暗示,低头迎上去,正打算奖励一下难得主动勾引他的人,结果——
 
“师父,你把体能和精神力都收敛一下,将异能压制到初阶水平,跟我过两招吧?”少年兴奋地眉开眼笑。
 
蓝羽:“……”深呼吸,忍住,他还是未成年!
 
之后的时间,楚画心充分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战斗经验丰富的帝国战神哪怕是不使用任何技能,都可以单纯地凭借体能把他干趴下,这就是残酷的现实。
 
不服不行!
 
“师父,你下手好狠!”少年瘫倒在地直喘气。
 
“那是因为你太弱了。”蓝羽弯下腰,单手将人提了起来,而后不出意外地等到了少年化身八爪鱼牢牢抱住他的结局。
 
“终有一天,我会把你干趴下,让你跪地求饶!”楚画心酝酿了一下情绪,喊出了一句非常猖狂的话。
 
事实证明:做人要低调是有道理的。
 
猖狂不过三秒钟,他就被蓝羽压在地板上,狠狠地吻住了那张大放厥词的嘴。
 
吻到差点窒息,男人才松开对他钳制,心情愉悦地望着那张绯红一片的脸:“要求饶吗?”
 
楚画心满脸涨红地喘息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隐约浮上一层雾气,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跳如雷,心脏仿佛随时蹦出胸口、浑身血液逆流奔腾而去的感觉,就像踩在云端一样,惴惴不安又心潮涌动。
 
“还是想再来一次?”蓝羽轻笑着问,额头抵着对方的脑门。
 
楚画心终于缓过神来,斗志激昂地低吼了句:“这次换我来干你!”
 
一翻身,少年顺利地坐在了男人腰间,双手撑在对方脑袋两侧,兴冲冲地张嘴咬了上去……
 
第二天,蓝上将顶着一脸伤势带队离开了帝都。
 
第二十五章:原型
 
蓝羽离开之后,公寓里面一下子冷清了下来。
 
每天都有新鲜食材送上门,楚画心的物质生活水平并不比在天都城时差。
 
楚画心本质上是个很宅的人,就像当初进入BK研究院一待就是七年,期间他甚至没有出去过一次,因为他从来不会觉得日子枯燥乏味。
 
而现在,傲娇舅舅给他的传承,他也只是意兴阑珊地翻了一部分,主要精力还是放在变异动植物身上,关于沙朗一族幼崽成年期的事情,反倒忘得一干二净。
 
做什么事情都无精打采的感觉,他是不是生病了?
 
楚画心贴着墙角一边倒立,一边思考人生。
 
“小少爷,午餐准备好了。”丁伯推门进来,自第一天把事情交代清楚后,他再也没有逾矩一步。
 
“丁伯,今天吃什么?”
 
“银线鱼粥,沙果。”
 
“怎么又是鱼。”楚画心纳闷了,蓝羽这是把他当猫科动物在养吗?
 
丁伯但笑不语,坦白地说:蓝上将确实很宠小少爷,然而这份宠爱与呵护,是否带有算计的成分在这里?他现在还不敢确定。
 
“丁伯,跟我讲讲你的过去吧。”楚画心走到餐桌边,笑得一脸单纯,“其实我挺好奇你是怎么觉醒异能的。”
 
“小少爷其实是想知道你母亲为何会让我来照顾你,对吗?”丁伯一针见血,直接点破。
 
楚画心有点尴尬:“是的。”他这点小心眼,果然不够看。
 
丁伯了然,时机已经成熟,也该将那一段历史告诉后来人了。
 
“蓝色历3030年的时候,我们乘坐的太空船意外降临在了这颗星球上,当时,大冰封时期刚开始,整个星球的能量非常充沛,却极度混乱。”
 
“当时的气候远远比现在要恶劣,即便是晴天白日,温度也在零下一百,万里冰封,土壤被埋在冰层之下,食物来源有限,这颗星球上的原住民陆续死去。”
 
“有一天,炎从外面救回来一个女孩,他们交酉已后,那个女孩奇迹般地觉醒了异能,这成了一个开始。”
 
“很快,原住民里面拥有了第一批觉醒者,也就是他们所说的特殊能力者,异能者。觉醒者跟普通人结合后生下的孩子,有一定几率仍然可以觉醒。但这种几率只会越来越低。”
 
“当时人类本身固执地认为他们之所以会觉醒,是因为他们承受住了恶劣环境的改造,基因进化了。”
 
“这原本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可是,这些卑劣的原住民在发现我族可以改造他们的体质后,居然背信弃义,用尽手段地开始算计我族!”
 
楚画心惊呆了,结合之前傲娇舅舅告诉他的版本,他忽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沙朗一族对于性的认知本身就比较奔放,有心算无心,结果除了椒和丁伯,全部被算计了。
 
而这个算计,绝不只是表面那么简单,他记得炎说他临死之前被大卸八块,骨骸丢弃在不同的地方,所以——
 
“丁伯,沙朗一族的血肉岂不是和灵丹妙药一样?”
 
“当初他们就是这样认为的,所以我族不幸被害者,皆被扒皮抽筋放血割肉,只剩一堆白骨。”丁伯心情沉重地点头,那些都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一个个被害,他却无能为力,差不多赔上自己半条命才给了炎一丝生机。
 
“当年,楚云虽然是协恩图报,可他至少救了椒一命,比起其他人来说,他已经是一群黑老鼠中的白老鼠了。”
 
“丁伯,你这些年一直守在楚家?”楚画心过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之前受了伤,一直以原型在养伤,直到楚蕴涵觉醒那一年,我才恢复了部分力量可以重新幻化成人形,或许真是应了那句置之死地而后生,这次幻化的人形总算是比较正常了。”丁伯叹了口气,事情过去那么多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就该放下了,毕竟当年作恶的人也早已化作白骨离世,然而一想起往事,他依旧无法释怀。
 
唯一让他开心的,大约就是楚画心的出生。
 
楚家数代子嗣中,唯有楚画心才完全地继承了沙朗一族的血统,甚至于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丁伯,沙朗一族的原型是什么?”楚画心活了二十七年,在失忆的七年中,自认是个兢兢业业的科研人士,一颗红心向联盟,为了全人类的未来努力奋斗,研发成果被窃取,他没吭声,被孤立被排挤,他没反抗,直到最后,被冠上间谍之名,联盟维和部出动缉拿他,为了不白白牺牲,他才被迫逃离。
 
原以为那一场爆炸会要了他的性命,结果却阴错阳差地把他送回了十二年前,当他决定要“改过自新”好好做人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居然……不是人。
 
那么,他到底是什么呢?
 
少年目不转睛地望着丁伯,生怕从对方口中得到一个再度刷新他三观的答案。
 
“是——”丁伯欲言又止,不知是难以启齿还是怎的,直接用行动来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白光一闪后,一只成年体态的银耳虎斑猫落在了餐桌上,举止优雅地站着,尾巴轻轻晃了下,嗖地飞扑到少年面前的餐盘上,把碗里最后一点银线鱼粥舔干净:“喵呜!”
 
这是……猫?
 
楚画心的内心是崩溃的,从白鸦的私人研究所回来后,关于沙朗一族的原型,他幻想过很多种可能,各类飞天遁地的生物,甚至连软体昆虫类都联想过了,唯独没料到居然会是猫!
 
“这不是蓝色星球上一直存在的物种吗?大冰封时期之前,甚至有泛滥成灾的趋势。”
 
“喵呜!喵呜!”我们不是普通的猫。
 
银耳虎斑猫一张嘴是猫叫,楚画心奇迹般地竟然听懂了,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看到的事实:原来他是喵星人,可以变形的喵星人,捂脸。
 
“丁伯,你还是先变回来吧,我得缓一缓。”少年心情复杂地开口,感觉像在剥洋葱,一层又一层,每次都有新惊喜。
 
“喵。”变不回来。
 
“为什么?”少年紧张地追问,要是被别人发现好端端的一个人变成了猫,白鸦那个疯子肯定会闻风而来的!所幸丁伯来到帝都这件事知情人并不多,蓝羽这会儿也不在,咦,等一下!
 
“师父准备的食材都是鱼类为主,他该不会是已经知道了什么吧?”
 
“喵呜——”应该只是凑巧,因为肉类和蔬菜基本已经绝产了。
 
“真的是这样吗?”楚画心对此深表怀疑,蓝色星球在大冰封时期之前百分之六十以上的领域是海洋,气候回暖之后,冰层虽然融化了,海洋面积也随着气候的剧变逐渐缩小,加上地理环境和一系列其他不明因素的影响,仅存的海洋也大多变成了死海。
 
简单地说,可食用鱼类生物的数量同样稀少。
 
“喵呜!”是的呢!
 
银耳虎斑猫一个劲地点头,看上去竟然挺萌的感觉,让少年不禁有种想要伸手捏一捏的冲动,可一想到这只猫是丁伯的原型,他就……萎了。
 
少年尴尬地掩嘴轻咳了声,转移话题:“丁伯,你什么时候能变回人形?”
 
“喵呜!”我先睡一觉,等会就好了。
 
银耳虎斑猫叫了一声后,转身跳进了沙发,身体缩成一团,闭上眼,安静地打起盹来。
 
楚画心纵然有再多疑问,也只能暂时压下去,等丁伯恢复之后再问,他转身收拾了一下餐具,望着被舔的干干净净的碗底,脑中灵光一闪:没法变身,是因为能量不足吧?丁伯应该是饿极了的!虽然蓝羽提前给他预定了一日三餐,但那只是单人份的,丁伯和蓝羽一样都在吃流质的营养餐。
 
等下一批食材送过来的时候,让丁伯吃一顿好的!
 
做好决定后,他干脆溜进了蓝羽的书房,准备找些食谱来大展身手,但椅子还没坐热,门铃声就响了起来,透过电子狗镜头,看到了这个不速之客的面容后,楚画心犹豫了下,干脆假装不在,没搭理对方。
 
“小美人儿,我知道你在里面,快把门打开,我可是特地给你带了礼物来的哟。”
 
门外,一身休闲装打扮的格外阳光俊朗的青年笑容腼腆,对着电子狗比了下手里的红色礼盒。
 
楚画心不得不承认的一点是:白鸦不说话的时候,比他更有欺骗性,像极了单纯无害的小兔子。
 
但,如今的蓝色星球上已经不存在这种生物了。
 
“我可是在有了大发现的第一时间就忍不住来跟你分享了,你真的不愿意开门让我进去吗?”白鸦不依不饶地继续按着门铃。
 
楚画心打了个哈欠,下定决心不搭理这个已经被他标注上危险分子的家伙,这里是蓝羽的公寓,只要他不主动把人迎进来,白鸦也就只能碰一鼻子灰,灰溜溜地离开……吧?
 
可是疯子的脑回路跟常人显然是不一样的。
 
必须做好两手准备。这么想着,楚画心倏地跳起身,朝客厅走去,准备带上丁伯随时跑路。
 
“砰——”
 
他刚跑出书房,公寓大门已经被强行撞开了,紧接着白鸦的声音得意地响起:“小美人儿,你往哪里跑呢?”
 
楚画心凝神望去,心中一惊,跟在白鸦身后的黑衣人身材高大魁梧,身高直逼二百五十公分不说,周身那一圈差点化作实质的褐色光环看上去简直触目惊心!
 
是一名高阶土系异能者。
 
第二十六章:诡诈
 
白鸦神情惬意地打量着四周,嘲弄地撇撇嘴:“原来蓝上将的私人空间竟这般简陋。”若非发现蓝羽已经离开帝都,他还真不敢这么光明正大地杀上门来,不过那都不是重点,眼下他想做什么,谁也拦不住他。
 
楚画心警惕地瞥了眼白鸦身后的“巨无霸”,唯一一条逃生之路被对方那夸张的身躯彻底堵死了,虽然公寓里面有好几面采光良好的落地窗,却是封死的,且不知用了什么特殊器材的缘故,以他的力量根本无法强行砸开。
 
“小美人儿,这才几天不见,怎么一脸不认识我的模样?”白鸦一回头,笑容灿烂地对着少年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好歹也有过一面之缘了,你爷爷又在我那边做客,你是不是应该表现得热情一点呢?”
 
“哦,然后呢?”楚画心不着痕迹地将人往书房引过去,丁伯现在是原型状态,他暂时不想让对方发现客厅里面睡着一只理论上应该已经绝种了的猫。
 
“那天你走后,我对你甚是想念。”白鸦一步步跟上去,已然将少年当成了笼中鸟,认定对方插翅难逃,“于是我想了很多关于你的事,发现了了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楚画心冷淡地反问,发现那名高阶土系异能者没有跟上来,依旧尽职地守在门口后,悄悄松了口气。
 
他没把握对付那名异能者,但要弄死白鸦,还是有一定成功几率的,毕竟……对方太轻敌了。
 
“发现自己的爷爷被困在一个危险的地方,很有可能随时被解剖,你的态度真是冷血得让人惊讶哦,小美人儿。”白鸦双手捧着红色礼盒,一步一步上前,慢慢逼近少年,声音低沉而危险,“蓝羽这么护着你,却又把楚御主动交给了我,我思来想去发现这事儿挺矛盾的,所以我猜,整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个阴谋。”
 
楚画心一言不发地抿着嘴,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惊讶:有时候人太自以为是,自作聪明其实只是自寻烦恼。
 
他比白鸦看得明白:从一开始,蓝羽就是带着目的前往天都城,发现楚御身上的疑点并在第一时间做出正确的安排,完全是出于本能的反应。
 
那时候的蓝羽根本没有考虑到楚画心发现之后会有什么反应,或者说,他根本就不在乎楚画心是否会发现。
 
只是后来的事情,慢慢地偏离了轨道。
 
“从来没有人在觉醒之后,能更改自己的异能属性,蓝羽狡猾之处也正在于此,他知道我正好对这方面感兴趣,就给我一个假冒的楚御,告诉我这家伙在未知情况下,从水系异能者转变成了火系,这样,我就不会把注意力集中到你身上了。”
 
“为了进一步迷惑我,他甚至主动带你来探望那个冒牌货。”
 
“可是呢,我会是那么容易上当的人吗?我悄悄地取了你的头发,跟冒牌货做了基因比对,结果真是让人大吃一惊。”
 
白鸦终于走到楚画心面前,慢慢地掀开了礼盒,病态般苍白的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蓝羽肯定不知道他带回来的小美人儿居然是沙朗一族的后裔。”
 
楚画心猛然一震,原以为这个秘密除了椒、炎、丁伯之外,不会再有其他人知晓,毕竟曾经一度辉煌的沙朗一族已经被淹没在历史之中。
 
不,白鸦在诓他。楚画心很快冷静下来,神色略带茫然地迎上对方审视的目光:“你在说什么?”
 
“不承认?”白鸦眉梢微挑,目光犀利地注视着少年,一字一句道,“天都城楚家屹立七百年不倒的秘密,我已经知道了。”
 
楚画心记得蓝羽提起白鸦的时候直呼其为疯子,又说此人后台背景十分强悍,所以——
 
他会知道这些并不奇怪,加上疯子的独特思维,最终产生了这样的推测,也在情理之中。
 
但,推测毕竟是推测,白鸦没有真凭实据。
 
楚画心更信任自己亲眼所见的事实,炎和丁伯都说过,诞生于蓝色星球却自主优化了基因的他,继承了沙朗一族完整的血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的“伪装”是无意识的本能。
 
即便白鸦偷了他的头发去做基因鉴定,也只会得出他跟楚行天是父子关系的结论,因为他已经自发地伪装到了头发丝。
 
想明白这些后,楚画心不紧不慢地道:“众所周知,我在天都城时并不受宠,即便楚家有什么秘密,也与我无关,毕竟我只是一名尚未觉醒的普通人。”
 
“另外,你说的沙朗一族是什么,我听都没听说过,难道是因为我长得跟他们很像,所以你就一口咬定,我是沙朗一族的后裔?”
 
像吗?自然是一点都不像。白鸦紧迫盯人的举动并未造成预期的效果,但,直觉告诉他,事情绝不是那么简单的!
 
蓝羽的反常,必然事出有因。他才不信那个家伙会单纯地因为“顺眼”这个理由就看上了楚家的小少爷,还费尽心机地将人带回帝都。
 
“这就是你说给我的礼物?”楚画心低头一看,不禁笑了,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吓唬起人来还挺有一套,结果礼盒里面什么都没装。
 
典型的空手套白狼。
 
倘若他刚才表现出一丝惊慌,露出些许破绽,白鸦带来的巨无霸这会儿已经冲进来将他擒获了吧?
 
“小美人儿,哥哥刚才跟你开个玩笑而已,不要被吓到哦。”白鸦眼底的凶狠瞬间消散,脸上一派明媚灿烂的笑容,他掀开礼盒的红绸布,取出藏在下面的黑金卡,递给少年,“这是进入我个人研究所的通行证,原本看你挺有天赋的样子,想收你为徒,可惜蓝羽好像挺反对的。”
 
岂止是反对?回想那天蓝羽对着白鸦施压的情形,楚画心差点笑出声来。
 
“那就多谢白……博士。”少年神色敷衍地点点头,接过黑金卡往裤兜里一塞,情绪不高的样子,显然一副尚未释怀的模样。
 
白鸦推了推眼镜,眼底闪过一丝暗光:感应器没反应,所以楚家这位小少爷真的只是普通人?那股突兀的违和感,无法解释的矛盾,难道是他搞错了?
 
“白博士,公寓的门被毁坏了,这件事师父回来以后,我该怎么解释?”少年飞快地扫了眼玄关处,语气中透着一丝加不掩饰的气恼。
 
“这个嘛,我会负责赔偿的。”白鸦闻言,微微一愣,整个白色帝国,就连雷蒙泽都要对他礼让三分,楚画心算个鸟?居然还敢当着他的面索赔?心里虽然这么想着,面上笑容却格外真诚。
 
说完,他回头朝门口的高阶异能者喊道:“巨巨,把门修好。”
 
巨无霸没回应,直接行动了起来。
 
楚画心好奇地顺眼望去,只见那扇已经被砸开花的大门被一团褐色光晕强行黏贴成型,最后哐地一下自个儿贴了回去。
 
“修好了。”白鸦笑得那叫一个神清气爽,“小美人儿,不请我去客厅坐一坐吗?”
 
楚画心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挤出一个比对方更加苏的笑容:“不好意思,师父出门前特地叮嘱过我:不要跟陌生人说话,不要放坏人进来。”
 
“这样啊?可我不是陌生人,也不是坏人哟。”白鸦推了推眼镜,哪怕被气得不轻,依旧睁眼说瞎话,死赖着不走,“翠景湖这几天被蓝羽承包了,害的我只能吃营养餐,小美人儿,你说该怎么补偿我呢?”
 
他说完,也不等楚画心回答,径自朝着客厅方向走去。
 
楚画心呼吸一窒,紧张得心跳直加速:白鸦果然不是善茬!只是不知丁伯情况怎么样了,如果不幸被这个疯子发现了虎斑猫的存在……后果不堪设想。
 
“咦?”白鸦一脸惊讶地看着客厅方向,随即猛地回头看向跟随在他身后的少年,“小美人儿,这个你该怎么解释呢?”
 
楚画心被他这一惊一乍的反应差点吓住,也幸亏他心理承受能力足够强大,没有露出马脚,面上只是淡淡地询问:“什么?”
 
“你居然背着蓝羽在家里藏了个男人,而且还是个年纪一大把的老男人,没瞧出来你这么重口哦。”白鸦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少年的反应,依旧没有等到自己期待的结果,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的猜测。
 
得知丁伯已经恢复,楚画心暗中松了口气,面上平淡如初:“他是我的家人。白博士既然对我这么感兴趣,理应不会不知道他是谁吧?”
 
“这个我当然知道,这不是为了逗你乐一乐么?”白鸦笑容有些扭曲,他刚才明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怎么一转眼跑出来个老头?
 
“是吗?”楚画心不给面子地直视着对方,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他已经基本可以确认:这个疯子已经盯上他,没有得到预期的结果,根本不可能放过他!
 
然而蓝羽这次任务机密级别极高,他无从下手不说,连对方什么时候回来都不确定,再在帝都待下去,楚画心担心会出事,倒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先跟丁伯离开,去见一下椒。
 
“啧啧,小美人儿,你这表情可真吓人!”白鸦故作害怕地拍拍胸膛,一转眼又兴致勃勃地开始挖墙脚,“有句古话叫做: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这莫不是被蓝羽带坏了吧?要不要考虑一下,来我的个人研究所给我当助手?待遇绝对不会比你现在差哦。”
 
“我会考虑的。”楚画心看着一本正经地点头,暗中下定决心:一定要离这个疯子远远的,这家伙可比蓝羽更加性情不定又善变,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他算计切片了。
 
第二十七章:天堑流域
 
白鸦跟楚画心死缠烂打地磨蹭了半天,最后一脸依依不舍地离开了,临行前羞涩地表示:“小美人儿,跟你聊天真是太愉快了,咱们下次再约。”
 
楚画心浑身僵硬地把人送出门,突然想起还有一个人说过类似的话,那个被蓝羽称之为神经病的金发男人。
 
从本质上说,蓝羽看人还是挺准的。
 
“小少爷,帝都风云诡谲,并非久留之地。”丁伯轻轻拍了下少年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他原先没有着急让楚画心离开,是因为蓝羽在帝都,以那人的能力,短时间内足以保护少年不受外界干扰,但意外发现得太快。
 
蓝羽离开才几天,就已经有人蠢蠢欲动,今天是白鸦,明天又会是谁?
 
“我知道的,丁伯。”楚画心微微点头,白鸦突然杀上门来,差点掀了他的老底,这件事他不信蓝羽会没有料到,或许对方暗中做了部署,但直至白疯子离开,他都没有感觉到附近有其他人的存在。
 
是蓝羽忽略了?还是他委托的人出了问题?
 
作为整个帝国赫赫有名的独行主义者,蓝上将能称得上朋友的人除了雷蒙泽之外,楚画心实在想不出还有其他什么人,如果是后者,他就有必须启程离开的理由了。
 
前有白疯子虎视眈眈,后有帝国君王袖手旁观准备落井下石的话,哪怕是有九条命,也不够他活的!
 
“母亲现在在什么地方,丁伯?”之前因为蓝羽在,有些话不方便说,楚画心自然也没有进一步追问,现在人都走了,自然没有那么多的顾虑。
 
“天堑流域。”
 
果然如此。楚画心并不意外这个答案,唯独有些困惑的是:“那我们该怎么过去?”
 
“小少爷,现在的问题不是怎么过去,而是你对自己未来的打算,是随我们一起离开这颗星球,还是继续留在这里?”丁伯和颜悦色,循循善诱,当年他亲眼看着那么多孩子一个个下场凄惨,理应是要说服少年回沙朗母星,可他毕竟年纪大了,很多事情都看淡了些,儿孙自有儿孙福,旁人代替做出的决定或许是最正确的,却未必是最适合的。
 
离开蓝色星球?这是楚画心从未设想过的画面。
 
他只是想暂时离开帝都一段日子,蓝羽不在期间,这里不算太平,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时间来让自己变强,而不是事事依仗蓝羽,遇到危险可以凭借小聪明躲过一次,却不可能顺利躲过每一次的危机。
 
椒是他血缘上的母亲,也会是他人生的导师,所以他必须去见她一面。
 
“待我见过母亲之后,再下结论。”楚画心犹豫不定,随后给蓝羽的个人终端发了条信息,告诉对方他暂时离开几天,如果回来没看到他,不用担心。
 
消息石沉大海,没有得到回复。
 
对此,楚画心并不意外,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东西后,对丁伯说:“我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丁伯来到这里的时候,他正好睡得天昏地暗,蓝羽也没有多费口舌描述当时的情形,他便理所当然地以为丁伯跟他一样,都是坐飞船或飞行器过来的,于是当银耳虎斑猫再度出现在他面前,一蹦一跳地在地上转圈圈时,楚画心的表情是懵圈的。
 
“丁伯,我以为只有犬科生物才喜欢追着自己的尾巴咬……”声音戛然而止,楚画心诧异地看着从地面上缓缓升起的白色圆形光圈,脑海中本能地冒着三个字:任意门。
 
光圈表面波光粼粼,似有水在中间流动,隐隐约约看不清后面的东西。
 
“喵呜!”银耳虎斑猫拿前爪蹭了蹭少年的裤脚,催促道。
 
楚画心应了声,弯腰将猫抱在怀里,愣了下,带着一丝隐约的喜悦和不安,跨入了光圈。
 
当少年的身影彻底消失之后,光圈也跟着化作星星点点,消散在空气中,紧接着,公寓的警报系统被触发,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远在帝宫的雷蒙泽也在同一时间接到了安吉尔的报告:楚画心不见了。
 
“不见了?”落地窗前,浑身散发着慵懒气息的金发男子微笑着回头,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惊讶,“被白鸦带走了?”
 
“从监控画面来看,不是。”身着灰色职业装,气质高冷的安吉尔机械地摇头,一面等身高的光屏凭空出现在她面前,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蓝羽公寓的画面。
 
和实际情况不同的是,画面中没有出现丁伯变回原形的情形,也没有出现白色光圈。
 
“所以是这个老头先消失了,然后那个小家伙也跟着不见了?”
 
“是的,阁下。”
 
“既然如此,那就当是白鸦干的吧。”雷蒙泽笑眯眯地作出决定,“让雷秋带人去找白鸦,叫他把人交出来。”
 
“好的,阁下。”安吉尔点头,收起光屏,转身。
 
习惯了干燥冷冽的气候,一下子来到热带雨林一般潮湿的环境中,楚画心起初还有些难以适应。
 
从任意门穿过去后,他来到了传说中连高阶异能者都害怕的天堑流域,入目是一大片郁郁葱葱的绿色,白天温度30°上下波动,湿度80%左右,脚下是肥沃的黑色土地,许久已经灭绝的植物在这里繁茂生长,鸟语花香,阳光明媚,让人难以置信。
 
“丁伯,这里就是天堑流域?”楚画心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当初在天都城的时候,他尚且能感受到几分不协调的突兀,而现在,浑然天成的感觉让他找不到一丝破绽。
 
“准确地说,应该是最靠近这颗星球地心的位置,也是天堑流域的中心地带。”银耳虎斑猫已经恢复人形,领着少年往前走,“当年太空船刚降落的时候,迎接我们的便是这样生机勃勃的景象,所以大家才会决定留在这里,只是没想到……”
 
“这个地方就像一座孤城,拥有天然屏障阻断了通向外界的道路,也禁止外人进入。”
 
“直到后来,我们才发现通过任意门可以突破这种‘规则的约束’。”丁伯的声音四平八稳,不紧不慢地讲述着曾经发生在这一片土地上的历史。
 
楚画心认真地听着,忍不住唏嘘:一道天堑,两个世界,里面春暖花开,外面水生火热。从丁伯的描述,这个星球仿佛拥有自己的意识一般,有意地控制着地表的变迁,但,这怎么可能?
 
“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开启任意门了,小少爷。”丁伯忽然停住,表情凝重地注视着少年,“任意门本身属于我族禁术,开启限制条件又多,我如今实力已远不如从前,所以小少爷如果还想离开的话,我恐怕已经无能为力了。”
 
咔嚓!楚画心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老实人不忽悠。这话谁说的来着?
 
“那,你们怎么离开?”楚画心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原先的想法很简单,来见椒一面,如果能帮傲娇舅舅找回头骨就再好不过了,就算他现在没法完成嘱托,至少也可以把这个艰难的任务交给椒。
 
“太空船没有这方面的限制。”丁伯和蔼可亲地道,“所以小少爷不需要担心这个。”
 
楚画心有点憋屈,他担心的真不是这个。
 
丁伯察言观色的本事不是吹的,见少年欲言又止,神情复杂地望着自己,便明白了对方的心事,于情于理,他是没有资格强迫少年做什么的。
 
“小少爷,我族一向随心而行,你若想回去找蓝上将,也并非不可以。”
 
“嗯?”楚画心讶异地应了声,思来想去,唯有一种可能,“母亲可以开启任意门?”
 
“椒,不行。”丁伯微微摇头,目光柔和地笑了笑,“小少爷,任意门作为我族禁术,同样存在于传承之中,之所以是禁术,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它的存在与我族的天性相悖。”
 
沙朗一族的天性?楚画心脑中神情一僵,不会是……要童男童女才能修行的邪术吧?
 
“任意门是连接同一空间两个坐标点之间的狭小通道,根据施术者本身的能力,坐标之间的距离不同,当年我尚处于巅峰时期,可轻松跨越这颗星球的东西大陆。”
 
“当然,任意门有一个比较大的缺陷就是,目的地不精确的情况下,很容易造成传送偏离。”
 
“以及,最重要的一点:只有尚未言周教过的幼崽才能学习此禁术,而幼崽一旦顺利渡过发情期后,将再也无法开启任意门。”说到最后,丁伯的表情有些古怪。
 
楚画心明智地选择了沉默,换做句话说:丁伯活到现在,最起码已经七百多岁高龄,却一直没有顺利渡过发情期,至今仍是……老处男。
 
怀着复杂难言的心情,楚画心一路走到了丛林深处,最后停在了一栋小木屋前。
 
很朴实、很童话的小木屋,屋前有个秋千,同样充满梦幻般童话气息的银发少女坐在秋千上,朝他回眸一笑,百媚生。
 
“楚画心,你来了。”声音还是那样动听。
 
椒的心性跟她的外表一样,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然而,这是他的母亲。楚画心应了声,刚要上前,秋千上的少女忽然变成了一只毛发雪白的波斯猫,扑向了他身边不知何时已经变回原形的银耳虎斑猫。
 
两只猫在草地上打滚,嬉戏,不时发出喵呜喵呜的声音,无忧无虑的样子叫人各种羡慕。
 
楚画心仔细一听内容,不由得汗颜。
 
【二叔,你不是说回来给我带小鱼干的吗?】
 
【外面的鱼都已经绝种了。】
 
【二叔是骗子,我明明在你身上闻到了鱼腥味!】
 
少年默默转身,寻思着还是自力更生,先从传承中找到丁伯说的任意门修炼方法吧。
 
第二十八章:法则
 
任意门:沙朗皇室传承禁术之一,空间传送小型通道,可用于紧急逃生。
 
修行条件:气完整、魂稳固、血统纯正的未渡过发情期的幼崽。
 
修炼要领:自行摸索。
 
注意事项:开启间隔至少七天,否则后果自负。
 
楚画心睁开眼,茫然望天:自行摸索,算什么要领?傲娇舅舅给他的传承莫非是缺字版的?
 
“喵呜!”白色波斯猫动作灵活地跳到了少年脑袋上,看上去心情十分愉悦地拍了拍他的脑袋。
 
楚画心伸手将波斯猫从头上抱了下来,与她面对面:“母亲,我不能跟你一起走。”
 
“喵呜?”因为蓝羽?
 
“不全是。”少年摇头,笑了笑,继续道,“我活了那么多年,已经习惯了做一个人,你看,我甚至没法变回原形。”
 
波斯猫歪着脑袋,突然从少年手中挣开,落地后倏然变回了人形,依旧是银发少女,美艳动人的模样,身上穿着剪裁优雅的白纱裙,一弯腰,一股迷人的香气袭人而来:“你不是没法变形,而是你本能地抗拒着。”
 
“我……”楚画心欲言又止,眼底划过一丝迷茫。
 
“虽然我不反对你跟一个男人搅和在一起,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那个男人,未必是可以陪你走下去的人,至少现在不是。”椒双手抱胸,表情认真地观察着少年,态度难得正经了起来,“我在你身上感应到了炎的气息,你见过他了,对吗?”
 
“是的。”楚画心震惊了刹那,很快恢复冷静,“他被困在白鸦的研究所里面,之前我去见过他一次,受他委托帮忙寻找遗失的头骨。”
 
“有线索吗?”椒对此并无一丝意外,沙朗一族中炎的生存能力是最强的,因为他最难杀死,即便肉身毁了,只要头骨还在,依旧可以复活,只是需要付出的代价也是巨大的,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等待足以将一个正常人逼疯。
 
“他说,在天堑流域。”
 
楚画心刚说完,就听到椒斩钉截铁地否定:“不可能。这一带附近已经被我翻了个遍。”
 
从卫星扫描图上看,天堑流域形状狭长,拦腰切断了东西大陆,因为磁场的缘故,扫描图只能窥视到模糊不清的一团雾气,探险者无法深入中央腹地,只知外围四面环水,水源丰富,却暗藏杀机,世人便以为天堑流域是一片危险系数极高的水域,谁也没想到这里会有一大片热带雨林自然风光。
 
“出了这片雨林,就是腐蚀性极高的水域,如果炎的头骨被丢弃在那里的话,这么多年下来,估计早就化成了灰。哪怕是有二叔献祭的作用在,他也活不到现在。”椒掰着手指头,分析得头头是道,“所以最有可能的地方,应该是天堑流域另一边的大陆。”
 
“希和联盟?”楚画心愣住,难道这就是他后来会出现在那里的原因?中间五年的空白期内,他是否完成了炎的托付?若是没有的话,那他岂不是给傲娇舅舅画了个大饼,然后放了对方十二年鸽子?想想还真是够缺德的。
 
“恐怕是的。”椒严肃点头,“另外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楚画心也被搞得紧张起来。
 
“重新回到这里后,我发现……”椒用脚尖踢了踢脚下的土地,“靠近地心的位置,好像有什么东西苏醒了,他在阻止我离开。”
 
楚画心突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见少年表情微妙,椒又补充了句:“二叔去找你的这次,我原想跟他一起去的,但是我无法从任意门传送出去。既然确定炎还活着,我和二叔自然不可能丢下他直接离开,但是二叔的状态你也看到了——”
 
楚画心顺着对方的视线望去,木屋前,银耳虎斑猫已经卷成一团睡得昏沉,虽然丁伯没有明说,结合椒之前给出的信息,他大概也猜得到:傲娇舅舅被人算计剥皮割肉抽筋断骨后,又惨遭分尸丢弃,能活下来大半功劳在于丁伯的“献祭”,以牺牲自我为提前给炎留了一线生机,让他灵魂不灭,才有机会存活至今。
 
不幸的是,炎似乎只能附身在拥有同族血统的尸体上,所以他等了快七百年才等到了楚御,而现在楚御的肉身已经不堪重负,随时可能化作一团灰烬。
 
“也并非不能附身在同族身上,只是条件比较严苛,而且这颗星球的原住民对我族灵魂的排斥度较高,强行融合,反而容易得不偿失。不过这么多年下来,他们确实一直在进化。”
 
看到椒用那么严肃的表情,语气沉稳又悲伤,楚画心有种深切的不适感,忙转移话题:“母亲也会读心术?”
 
“因为我是圣女啊。”椒莞尔一笑,眉眼间尽是俏皮,仿佛先前的成熟稳重都是错觉,“所以,我的儿子,炎的事情就只能委托你了。”
 
果然如此。真是任重而道远!面对椒如此熟稔而自然叫出“儿子”两字,楚画心笑得格外复杂,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在牵引着他前行的方向。
 
真是不甘心啊。
 
有那么一瞬间,他特想坦白,告诉椒十二年后发生的种种,但那股无形的力量却抑制着他说出实情,让他呼吸困难,整个人仿佛要从这个空间消失一般的眩晕感压了上来,当他决定放弃挣扎时,那股不适感便迅速退散……
 
这就是法则?
 
楚画心忽然之间有些明白椒的感觉了。
 
法则会自主修复不该存在的BUG,原本不属于这颗星球的椒正在被排斥,或许从七百年前那场沙朗的浩劫开始,法则就已经在起作用了,如今恢复自由身的椒就像掉进了法则设下的陷阱,天堑流域有最适合她生存的环境,也限制了她的自由。
 
“母亲,请你教我开启任意门的方法。”
 
“我教不了你,你该问你的心,随心而行,因为你想要,所以你才能做到。”椒伸手捏了捏少年的脸颊,噗嗤笑出声,“不要这么严肃地看着我,我的儿子。”
 
“你说的太玄乎了。”楚画心无奈叹息,随心而行?
 
“没关系,你还小,等你活到我这个年纪就明白了。我有点困了,先去补个觉,希望我醒来的时候,你已经顺利地离开了。”椒打了个哈欠,也没给对方多余的解释,嗖地一下变回原型飞快地跑到木屋前挨着银耳虎斑猫趴了下来。
 
楚画心:“……”
 
蓝色星球人均寿命120,他若是真的活到700岁还没死,岂不是早就被人绑去解剖切片研究了?
 
阳光倾泻而下,撒在身上暖融融的,让人有种昏昏欲睡的冲动。
 
随心而行。楚画心在心底默默地咀嚼着这四个字,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蓝羽的身影,仔细算起来,那个家伙除了脸长得比较好,身材比较棒,实力比较强,对他比较包容耐心温柔之外,好像也没其他优点了吧?
 
“喵呜——”儿子,我见过不少刚坠入爱河蠢得无法描述的例子,还真没见过你这么蠢的。
 
楚画心尴尬地想找一条缝钻进去:“母亲,你不是说很困么?”怎么还有空来偷窥他的心思。
 
“喵呜!”因为我实在看不惯你这优柔寡断的黏糊劲啊,虽然我不好看他,但是你喜欢,我也不反对,既然喜欢,就直接上!
 
楚画心:“……”不愧是拥有庞大后宫的真·勇士。
 
既然未来已成定局,何必自寻烦恼?离开BK研究院的时候,不是就已经决定要做自己了吗?
 
想明白之后,楚画心合上眼,就地躺下,脑海中模拟着气运行的轨迹……
 
屋檐下,原本闭目酣睡的白色波斯猫悄然起身,目不转睛地望着躺在草地上的少年,肉眼可见的白色光点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逐渐笼罩在他周身。
 
【二叔,我族可能又要多一个万年老光棍了。】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是跟你一样的光元素啊,二叔。】
 
银耳虎斑猫刷地睁开眼,幽幽地望着不远处已经被白光笼罩的少年,半晌,回了两个字:未必。
 
【为什么?】
 
【他的可塑性很高,不能用常理来判断,那天——】
 
或许是担心打扰到少年,银耳虎斑猫坐起身,对波斯猫使了个眼色,两只一前一后地离开了木屋,奔赴丛林深处。
 
【画心在天都城的时候,被人从楼梯上推了下去,伤了脑袋,那时候我发现他已经有觉醒的迹象,然后……】
 
【谁推的?你教训他了没?】不等银耳虎斑猫说完,波斯猫激动地毛发直竖,一副气势汹汹的架势。
 
不知不觉间,椒已经把楚画心当成了自己的儿子,这一点大概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那是当然,我对他用了诅咒术,接下去三十年,他都会很倒霉的。】
 
【二叔,你还是太仁慈了。】
 
【不要插话,说正事。】银耳虎斑猫一爪子拍过去,【画心那天醒来,我发现有点不对劲。】
 
【哪儿不对劲了?】
 
【好像换了个人一样,比之前要沉稳一点,理智一点,聪明一点……】
 
【二叔,说重点。】
 
【重点是,他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我怀疑是那次受伤让他诞生了第二人格。简单地说,就是精神分裂了,你不觉得他会看上蓝羽这一点很奇怪吗?我明明记得他小时候跟我说过,他喜欢温柔爱笑的小姑娘。】
 
银耳虎斑猫自认分析得头头是道,一回神,发现波斯猫正用一副质疑的表情看着他,不免气短:【难道是我想多了?】
 
【不如直接去问他?】波斯猫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正准备往回走,忽然一阵地动。
 
【糟糕!】两只异口同声,动作格外一致,齐齐往原路返回。
 
第二十九章:谛心
 
磅礴生机从地面涌出,星光点点飞向天穹,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反弹回来落在了被白光笼罩的少年身上,光越来越强烈,眨眼间,少年的身影消失了。
 
波斯猫和虎斑猫匆匆赶回来时,恰好看到这一幕,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
 
【他苏醒过来了。】椒喃喃道,语气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楚画心是被一阵嘈杂的争执声吵醒的,耳边回荡着嗡嗡声,脑袋晕沉沉的,像是连着熬了几个夜没睡好的样子。
 
“这次抓到的肉很新鲜,你们想怎么吃?”
 
“是我抓到的,是我的,你们都不许抢!”
 
“哼,你想独吞?”
 
“不要脸,大伙一起上,揍死他!”
 
发音很奇特的一群家伙,似乎在为食物争吵?楚画心揉着太阳穴睁开眼,他刚才明明是在天堑流域,这会儿四周一片黑黢黢的,空气中飘着一层令人作呕的腐臭味,这里究竟是哪儿?
 
他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循着声音传来的地方,隐约可见一丝火光,刚迈开脚步,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楚画心呼吸一窒:居然是一根人类的腿骨。
 
他不动声色地挪开脚,凝神望去,心中骇然:满地白骨随意堆积,血液早已凝结发黑,除他之外,周围不见一个活口。
 
这个山洞是一个“食物”储存处?
 
他好像明白那些声音口中的“肉”是什么了,必须马上离开这里!但出口只有一个,唯一的火光隐约闪烁着,透着一股不祥的预兆。
 
“是我的,就是我的!呜呜,别打了!”
 
“打!打死这个吃独食的!”
 
起伏的起哄声,伴随着怪异的金属质感撞击声不绝于耳,对方显然没有料到他们口中的食物会在这个时候醒过来,甚至偷偷摸摸地溜到了他们眼皮子底下。
 
楚画心在仔细寻找过第二个出口失败后,只能孤注一掷,冒一次险。
 
山洞连着另一个空间更大的山洞,隐隐跳动的火光下,他终于看清了这群生物的真面目:体型庞大足有五米高的人面怪物,上半身似人,下半身肥硕,像螳螂?拖着一条足有三米长的尖锐尾巴,尾巴上的倒刺泛着幽蓝光泽,一看就有剧毒。怪物浑身乌黑泛着金属光泽,四爪着地却拥有类人的双手,漆黑的脖颈上是一张脸盆般大小的人脸,凶神恶煞,咆哮间露出锋利的牙齿,上面还挂着血丝。
 
楚画心屏住呼吸,将那股席卷而上的反胃感强行压了下去:这是一群以人类为食物的变异怪物!光这个山洞里面就有七头!
 
让他困惑的是,十二年后的他,竟然从未听说过这些怪物的存在!
 
是它们隐藏的太好,还是这期间有人将它们彻底消灭了?
 
突然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响起,原本滚成一团的怪物迅速散开,缩到墙角,楚画心能从它们身上感觉到明显的畏惧,紧接着地面一阵颤动,一股可怕的威压从天而降。
 
闪烁迷蒙的光影中,隐约可见一个人影,那是一个五短身材的孩子,浑身笼罩在一片象征着圣洁的白光之中,他皮肤白嫩,黑发黑眸,浑身上下赤裸,悬空漂浮着,声音透着一丝稚气:“楚画心呢?”
 
墙角的怪物们瑟瑟发抖,大气也不敢出,仿佛一个个变成了哑巴。
 
楚画心屏住呼吸,潜意识里想到了椒先前提到的事情,脑海中突然蹦出一个大胆的假设:眼前这个气场强大甚至比蓝羽更具威胁性的家伙,难道就是引起蓝色星球气候巨变的罪魁祸首?
 
“找到了。”稚嫩的声音夹杂着不加掩饰的兴奋。
 
楚画心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那五短身材的小家伙飞到自己面前,不是不想跑,而是知道逃跑只是徒劳无功的挣扎,干脆省点力气,弄明白对方的意图。
 
“你找我?”他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近在咫尺的小家伙,对方靠近之后,周身的白光反而消失了,如果不是因为还飘在半空,此时的小家伙看上去更像一个普通的孩子。
 
“不是我找你,而是有个人临死之前一直挂念着你,没看到你,他不甘心就这么死去。”稚嫩的声音透着一股莫名的趾高气扬。
 
楚画心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担忧爬上心头:对方说的难道是……蓝羽?
 
当初在帝都,蓝羽应当是接到了雷蒙泽的紧急任务,才会那么匆忙地离开,一去数日,一点消息都没有。
 
难道任务内容跟他见到的这群怪物有关?
 
心里虽然已经有了猜测,楚画心表面上依旧作出一副疑惑不解的模样:“你说的是谁?你又是什么人?这里是什么地方,是你将我抓过来的?”
 
“我是谛心。另外,你的废话太多了。”对方不耐烦地伸手,一把抓住少年的胳膊。
 
让人惊诧的是:他看上去明明那么娇小,却用一只手轻而易举地将少年拎了起来,以两人相碰触之地为中心,无形的气场泛着一圈圈涟漪扩散开去,转眼之间,两人的身影已从原地消失。
 
楚画心没想到自己那么快就能见到蓝羽,然而眼下明显不是一个恰当的重逢场合,他被粗鲁地扔到了浑身染血的男人脚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那道稚嫩的声音冷笑:“人我已经带过来了,有什么遗言,你赶紧交待清楚,然后就放心地死去吧。”
 
说完,人影已经从半空消失。
 
森冷阴暗的洞窟,空气透着一股沁人的凉意,岩壁上闪烁的晶石发出幽暗的光芒,笼罩在两人身上。
 
蓝羽身上的外套早已被鲜血浸湿,他背靠着岩壁,单膝撑地,相当费劲地站起身。
 
“师父……”楚画心不敢想象,帝国战神竟然会有那么狼狈的一刻,挣扎于生死一线间,最关键的是,他甚至无法在蓝羽身上感受一丝气场的存在,男人周身原本耀眼的金色光芒也已消散无踪。
 
异能者逐渐失去力量,变回普通人的先例不在少数,但短短几天之内,发生如此变故,只有一种可能:他体内的力量被抽干了。
 
蓝羽脸色惨白,血色尽失:“画心,我很抱歉,这次连累你了。”
 
“我该怎么做?”楚画心微微摇头,他不信蓝羽会是轻易屈服的人,在这样命悬一线之际,使计将他找来,绝不是为了留下遗言这么简单。
 
“什么都不用做,就让我静静地抱一会儿。”男人虚弱地笑了笑,伸手圈住少年,身体晃动了下,差点摔倒,吓得楚画心连忙回抱住对方。
 
是因为有人在偷听,所以才故作放弃的姿态?楚画心转瞬一想,觉得挺有道理,也不再质疑男人的举动,单纯配合地问了句:“师父,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这是帝国与联盟最大的危机。”蓝羽贴着少年耳畔,低声道,随后简单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交待了清楚。
 
大约在半个月之前,天堑流域附近突然冒出一群体形庞大的变异怪物,它们有组织有目的性地偷袭了周边几座城市,掳走了大批毫无反抗力的人类,当地异能者联手抗敌,纷纷伤亡惨重,这些怪物能释放出一种无色无味的气体将异能者的能力冻结,然而这个最重要的情报,一直到蓝羽带队来到北纬13°,跟怪物交手后才知晓。
 
从一开始就失去了先机,加上对手比想象中更有组织有纪律,完全压制了他们的能力,结果不出意料的差点全军覆没。
 
“它们的弱点是光元素。”蓝羽最后总结,遗憾的是,光元素异能者数量相当稀少。
 
楚画心恍然大悟,所以谛心出现的时候,那些怪物才会如此恐惧!
 
“画心,帮我做一件事。”
 
“师父,你说。”楚画心低声应道,纵然有诸多疑惑,却不是该问的时候,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蓝羽体内的生机在流失,尽管明知十二年后帝国战神蓝上将依旧好好地活着,他却忍不住担心自己这一次“回来”会引发蝴蝶效应。
 
“离开这里之后,别回帝都,那里对你而言,太危险了。”蓝羽合上眼睛,疲惫地开口,原以为自己可以宠他一生,护他一世,终归世事难料。
 
谛心想要让他心甘情愿地死去,他便趁机提出了唯一的要求,他再清楚不过白鸦的本性,而雷蒙泽或许会看在他的面子上照顾少年一段时间,却绝不会尽心尽力。
 
“师父?”楚画心讶异地唤了声,同时也明白了过来:先前白鸦突袭,蓝羽并非没有防备,只是他信错了人。
 
“回天都城,或者去希和联盟都行。”蓝羽说着,将一把贴身收藏的钥匙塞进了少年手里,“密码是你生日。”
 
楚画心沉默地望着对方,半晌,哽咽道:“蓝羽,你这是在交待遗言吗?”
 
蓝羽微笑着打趣:“不是喜欢叫师父吗,怎么改口了?不过按照帝国的法律,不久之前,我们已经是合法伴侣关系了。”
 
“不要转移话题!”楚画心懊恼地低吼,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四周,“我们一起离开。”
 
“你可以走,他,不行!”谛心去而复返,语气森冷地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第三十章:献祭
 
“蓝羽,你要是敢毁约的话,我就杀了他。”谛心冷哼,眼神轻蔑仿佛世人在他眼中皆为蝼蚁。
 
楚画心脑中灵光一闪,隐约间,觉得这个眼神有些熟悉,就好像天都城蓝羽第一次现身时,注视众人的表情。
 
谛心有能力控制那些武力超群的怪物,又放任他们袭击人类的城市,目的就是为了引蓝羽过来?
 
以及……为什么他要蓝羽心甘情愿的死去?
 
“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楚画心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心跳不自主地加速。
 
闻言,蓝羽神色微变,却没有一句解释,反倒是谛心情绪激动地笑了起来:“什么关系,你猜呢?我自诞生之日起,就要忍受一群贪婪、肮脏、愚昧的蝼蚁在我的身躯之上掠夺、践踏、破坏,只因我无法反抗,他们将我伤的千疮百孔!”
 
“大冰封没有让这群蝼蚁灭绝,虽然有点遗憾,不过没事,我有的是时间!”
 
“只要我的半身回归,整个星球都将在我掌控之内,到时候,所有不该存在的东西自然会一一清除。”
 
楚画心听得胆战心惊,不用回头看蓝羽的表情,他也能清楚地感应到那股来自男人身上的僵硬,显然,谛心没有撒谎。
 
结合之前丁伯与椒给出的信息,楚画心不得不承认:千万年来,人类赖以生存的星球不但诞生了自己的意识,同样对人类过度开采资源、肆意造成不可逆转的污染等一系列行为早已深恶痛绝!
 
七百多年历史的大冰封只是一个开始,因为沙朗一族的插手,人类提前觉醒了异能,依旧保存了基数庞大的人口。
 
极寒之后是极热,然而人类仍然顽强地活了下来。
 
“当年若非你临阵脱逃,这颗星球早就依旧恢复平静了,我亲爱的哥哥。”谛心笑容诡异地飘到蓝羽面前,“你后悔了吗?以封印十分之七力量为代价,换取的自由,马上就要结束了呢。”
 
楚画心震惊地张大眼睛,悄然回头看向蓝羽,男人面无表情的脸上不带一丝悔意,平静得让人惊叹。
 
不需要多余的解释,他完全可以推测出整件事情的真相:蓝色星球诞生之初,处于混沌状态,岁月流逝中意识初生,蓝羽和谛心便是在那时候拥有了自己的意识,他们是一对特殊的双生子。
 
七百多年前的大冰封,是谛心终于有能力报复人类的行为之初。
 
后来,蓝羽跟谛心之间出现了分歧,前者付出沉重代价获得自由,离开了天堑流域,后者依旧醉心于消灭人类计划。
 
这其中可能还有很多他没有推算出来的细节,但大致走向应该是没错的。楚画心想到这儿,不由得再次紧张起来:谛心步步紧逼,明显是想回收蓝羽的力量,因为他至今没有恢复自由,只能在天堑流域这一带活动!
 
无论如何,他必须保住蓝羽!如果让谛心得逞,全人类都没有未来可言!
 
他该怎么做才能带蓝羽离开?
 
任意门!
 
楚画心急得脑门直冒冷汗,他这一辈子,从未像现在这样迫切地希望自己能更强一点!
 
“你错了。”蓝羽轻咳了声,神色坦然地面向谛心,“你、我,跟这颗星球上的人类一样,都不是它的主宰者。即便你、我消亡,这颗星球依旧存在,因为我们都受法则的制约。你不愿放弃力量,就只能被禁锢在这一片天地,你可以强行改变星球的气候,制造出异形军团,甚至于未来有一天,人类被你逼入绝境,你也依旧只能困在这里。”
 
楚画心从未见过蓝羽用这样平淡而冷静的语气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而谛心则明显被刺激得不轻:“那是因为你还没有死!”
 
几乎是同一时间,光元素化作的利刃刺穿了蓝羽的胸膛,鲜血滴滴答答地落下,浸湿了脚下的土壤。
 
楚画心双手颤抖着握住男人的手心,忽然瞥见身侧慢慢现形的白色光门,激动地眼泪夺眶而出!
 
“啧,哭的那么伤心,是想陪他一起去死吗?”谛心居高临下地望着两人,心底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嫉妒,语气也越发恶劣,“那我就成全你们好了!”
 
白光暴涨,化作成千上万的利刃从天而降,让人避无可避。
 
“住手!”蓝羽惊声大呼的同时,将少年拽入怀中,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企图挡住谛心的攻击,然而,楚画心却没有坐以待毙的打算,在确认其他两人无法看到任意门的瞬间,他用尽全力将蓝羽往白色光门的方向撞了过去!
 
光元素织成的剑雨将地面砸出无数窟窿,滚滚尘烟中,谛心阴沉着脸四处寻找两人的尸体,却也一根头发丝都没找到。
 
“你以为你们逃得了吗?”
 
风在耳边狂啸,入目是一片黑沉沉的水面,水面静悄悄的没有一丝波纹。
 
这是……天堑流域边缘地带?楚画心心中一沉,第一次开启任意门,结果似乎并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
 
“刚才你用了什么技能?”蓝羽捂着胸口的伤,眉心微蹙,空间系传送技能能耗太大,更何况少年尚未成年,稍有不慎会留下不可逆转的后遗症。
 
“任意门,沙朗一族的独门秘术。”也是禁术。
 
楚画心没有一丝隐瞒的意思,既然蓝羽的身世如此特殊,想来也瞒不了他,估计早在帝都给他准备鱼类食材的时候,对方就已经勘破了真相。
 
“有什么副作用?”蓝羽自然也是听说过沙朗一族千奇百怪的秘术。
 
“不知道。”楚画心睁眼说瞎话,扶着对方在水边的石堆坐下后,掏出男人之前塞给他的钥匙,迅速转移了话题,“这是战舰的第一道通行令?”
 
“不是战舰,是我的私人飞行器,比照军用设备改装,安全性比民用的要高一点。离开这片水域后,往北纬13°前进……”蓝羽说着,咳了口血,纵然他的身体比其他人类要强悍的多,也禁不住谛心的致命一击,更何况他早已是强弩之末。
 
“我先替你治疗。”楚画心眼眶酸涩地开口,心中同时做出了决定,时间紧迫,他没有充足的准备去学习传承中的治疗术,但丁伯曾经为了救炎施展的“献祭”倒是可以帮上忙。
 
蓝羽直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你觉醒后,测过异能属性?”
 
“嗯。”楚画心点头,没有一丝谎言会被揭穿的担忧,事实上,直到他被谛心扔到蓝羽面前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彻底觉醒了。
 
沙朗一族跟人类异能者有很多不同之处,其中最明显的一点就是:血统纯正的沙朗一族,自出生之日起,便已经是觉醒状态,可以学习传承中的秘术,能学多少完全看各自的天赋,之后还有二次觉醒,选择专修主元素。
 
就像他先前在天堑流域中心位置,睡眠状态下二次觉醒了,觉醒之后,楚画心自然也看到了自己周身的光元素。
 
他似乎继承了椒的隐匿能力,在被谛心抓来的时候,那群变异怪物并没有发现他也是光元素异能者,甚至兴致勃勃地探讨着怎么吃了他。
 
献祭:沙朗传承秘术之一,牺牲自我,成全他人,非万不得已不建议使用,可能造成自身永久伤害无法痊愈。
 
修行条件:我族光元素二次觉醒者。
 
修炼要领:星愿之力,以命换命的觉悟。
 
“是光元素。”楚画心一脸淡定地解释,光元素异能者在整个蓝色星球之几乎屈指可数,且大多处于初阶阶水平,他完全不用担心自己露馅。
 
“光元素有治疗技能?”蓝羽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目光怀疑地打量着少年,无奈此时的楚画心早已切换到楚博士模式,即便是撒谎也让人觉得滴水不漏。
 
“有。而且比治疗系异能者好用,毕竟血统的传承摆在那里。好了,别磨蹭,谛心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找到我们了,我还得靠你保护呢,师父。”
 
楚画心说完,也不等对方反应过来,直接将人压倒在地:“可能会有点疼,师父,你多忍着点。”
 
望着跨坐在他腰上的少年,蓝羽眉梢微挑,忍不住调侃:“你这样,我会误会的。”
 
楚画心很快反应过来,板着脸,给了对方一记“沉睡”技能,换做是以前的蓝羽,他这班门弄斧的小伎俩根本不会起效,而现在,不过几秒钟,男人就睡着了。
 
即便是在睡梦的,他的眉头依然没有舒展开,脸色苍白到近乎透明。
 
【献祭!】
 
铺天盖地的白色光点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两人的身体笼罩在其中,楚画心再一次体会到钻心刺骨的痛,比当初他服下SP2时的痛苦更加深刻,大幅度吸收外界的能量,化作自身的气,经过两人身体接触的位置,缓慢传入蓝羽体内。
 
整个过程看似简单,实则艰难,不同元素之间的转换,完全依靠他的血肉之躯作为中转站来达成。
 
但亲眼看着蓝羽身上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这点痛苦,似乎也变得不算什么了。
 
徒然——
 
“原来躲在这里!”谛心气势汹汹地现身,一把掐住楚画心的脖颈,狠声道,“原想留你一命,可惜你太不听话了,既然如此,我就先送你上路!”
 
第三十一章:诅咒
 
糟糕!楚画心暗叫不好,献祭过程中他无法动弹,否则能量逆流反而会把蓝羽逼入死地,面对谛心的偷袭,他除了硬抗居然没有第二条路。
 
很快,楚画心在钻心刺骨的煎熬下又尝到了窒息的味道,谛心虽是五短身材,单凭一只手就能将人轻易拎起来,更何况此时又是下了决心要掐死他!
 
蜂拥而至的白色光点随着谛心的出现变得更加密集,呈现在楚画心眼中是一大片圣洁耀眼的白光,却又透着一股异样的气息。
 
献祭从本质上来说,是以自身的力量为代价,换取他人的恢复,恢复程度完全看双方的状态。像丁伯当初为了救炎献祭,因为炎已经被分尸,丁伯付出的代价极大,几乎九死一生。楚画心则相对幸运,蓝羽毕竟还吊着一口气,但因为他才刚刚完成二次觉醒,自身力量明显不能跟当年的丁伯相提并论。
 
而他所求,不只是让蓝羽伤势痊愈,更希望对方能恢复异能,需要付出的代价便更大,献祭的法则会借此强行夺取周遭的生机,从而达到目的。
 
谛心的出现,反而给了楚画心可乘之机,只要他能坚持住。
 
真相之眼让少年可以清楚地看到气的流转轨迹,也发现了异端的根源:在谛心掐住他脖子的那一瞬间,浩瀚星辰般庞大的力量涌入了他的身体,又沿着既定的轨迹流向了蓝羽!
 
只要再坚持一会儿就可以了……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谛心很快也发现了不对劲,少年的生命力顽强到了诡异的境地,明明是那样纤细的脖颈,只要稍一用力就能拧断,他却感觉到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看着对方气血上涌通红的脸庞,他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了!他的力量在逐渐流失!
 
“呵。”楚画心呼吸困难地发出一声嘲笑,气得谛心立马甩手,但一股更为强大的力量,将三人牢牢地联系起来,任凭他怎么努力,都无法挣开。
 
察觉到蓝羽正在好转,且已经有异能恢复的迹象,谛心不免慌了:“楚画心,蓝羽给了你什么好处,我给你双倍,马上停下来!”
 
见少年不搭理他,又连忙加大筹码:“只要你愿意,我可以让你做这颗星球的最高统治者!”
 
感觉到脖颈上那股蛮横的力量已经卸去大半,楚画心喘息着开口:“这颗星球还有机会恢复以前的生机吗?我是指天堑流域以外的地方。”
 
闻言,谛心一阵错愕,哪有人会面对巨大的诱惑毫不动心,反而关心这些“不相干的事情”?沉默了许久,他才黯然道:“除非人类全部消失,星球重归平静,数十万年的休整期后,才有可能恢复。”
 
“大冰封之前的世界,并不像现在这样糟糕。”楚画心同样沉重地开口,如果不是因为谛心的偏执,蓝色星球何至于落得这般境地?
 
然而,对于自己造成的后果,谛心并不想承担,反而一味地推卸责任:“人类出现之后,全都变了,只有将这些蝼蚁全部毁灭!才是唯一能解决问题的办法。”
 
“既然如此,那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好商量的了。”楚画心有恃无恐地摇头,他应该感谢自己身为沙朗一族的血统,让他在这样的逆境之下还有反驳之力,或许真如蓝羽所说:对于整个蓝色星球而言,因星球而诞生的意识体和生活在这片大陆上的人类一样,并非星球的主宰者,只是共生体罢了。
 
和,则天下幸。
 
然而,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了自己的私欲,他们永远在逃避。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谛心气得神色扭曲,手心白光暴涨,企图突破法则的禁制。
 
“你敢,但是你现在杀不了我。”楚画心反倒平静了下来,谛心再强终归心智还不成熟,在初步的试探之后他已经可以确定,献祭结束之前,他都死不了,否则以对方的脾性早就捏爆了他的脑袋。
 
谛心气得牙痒痒,却无力反驳,眼睁睁看着自己从蓝羽身上掠夺的力量又被取回去,恨不得将楚画心扒皮抽筋!不过一个小小的蝼蚁,竟敢在他头上撒野!也不知蓝羽究竟用了什么阴谋诡计让这小子心甘情愿地牺牲?
 
“楚画心,你认识蓝羽多久?你了解他吗?”
 
咦?这是要转换策略了?威逼恐吓加诱惑手段统统失败后,居然还会挑拨离间?楚画心觉得自己应该收回之前的话,谛心只是表面看着不成熟,本质上还是挺善变狡猾的。
 
可惜,他不吃这一套。
 
见少年不吭声,谛心轻嗤了声,继续道:“这个家伙卑劣冷血、狡诈阴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你以为他真的喜欢你吗?就因为你这张长得还算漂亮的小脸?别天真了,他只是在利用你而已!”
 
楚画心:“……”
 
“因为他知道你体内流着沙朗一族的血,知道你能在这一天帮上他,不然,他为何要费尽心思地让我把你找来?”
 
“这个家伙不但对别人冷血,对自己同样心狠,当初他为了获得自由,逃离天堑流域,宁愿承受蚀心之痛在这一片死海中泡了七七四十九天,亲眼看着自己一身血肉腐烂脱落,将力量强行压制到原先的三成,才踏出了牢笼。”
 
“这样一个冷漠残忍的人,会喜欢上你吗?他连他自己都不爱,哈哈哈!”
 
楚画心囧,按照谛心的思维,理论上他应该愤愤不平、伤心欲绝外加质疑人生?而事实上,他除了那一丝心疼之外,反而坚定了决心,至少他救下蓝羽这一点并没有错,这一刻,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白色帝国会将大部分精力放在寻找其他星系,而不是在这一片大陆继续资源争夺战。
 
比起一边做着伤害蓝色星球的事情,一边想要将人类置于死地的谛心,蓝羽简直就是一个光明磊落的傻白甜。
 
“你不信我?”谛心狂笑之后,目光阴沉地注视着少年。
 
“如果你现在没有掐着我的脖子,这话还有点可信度。”楚画心痛呼一声,眉头紧拧,暗道糟糕,原本谛心一直在给他洗脑,他还能勉强分散一点注意力,将痛苦压下去,现在对方明显再次被激怒,能量传输的轨迹居然开始暴动了!
 
“你又做了什么?!”谛心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气的嗷嗷直叫。
 
楚画心倒是想叫他安静一点,无奈开不了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周遭的白色光点从四面八方飞速凝聚过来,加上谛心和他周围的光元素层层叠加,气场一圈圈扩散开去,最后——
 
砰!气场自爆的结果,让整片死海开始沸腾,黑压压的水面上窜起无数水柱,涌向高空,又在须臾间化作晶石的状态,四横交错,如蜘蛛结网一般蔓延开来。
 
楚画心捂着疼的发烫的脖子站起身,脚下一踉跄,差点又摔回去,献祭的后遗症出来了,短时间内他无法再使用异能,甚至比普通人还要虚弱。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没有在这个时候变回原形,不然他还真不知道怎么跟蓝羽解释了。
 
说到蓝羽……楚画心猛然回神,在一堆纵横交错的黑色晶石旁边找到了他和谛心,虽说异能耗竭暂时无法使用任何特殊技能,真相之眼倒是依旧顽强地刷着存在感。
 
看着那两个金色和白色交错的大灯笼,少年的心不由得加速,他是不是该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直接将谛心扔进死海?
 
楚画心一步步靠近,正要伸出魔爪,原本昏睡状态的谛心刷地睁开眼,一把抓住了少年的手腕,发出阵阵冷笑:“刚才拿你没辙,现在我要弄死你,还不简单?”
 
话音落地的同时,楚画心再一次体会到了滨临死亡的窒息感,幸运的是,这股死亡恐惧并没有持续多久,他就已经重获自由。
 
“滴答——”鲜血落地。
 
原来谛心的血液也是鲜红色的。
 
楚画心喘息着看向不知何时醒来,以手刃刺穿谛心胸膛的蓝羽,男人脸上冷漠如霜,目光冷厉,明明不带一丝杀气,看上去却让人不寒而栗。
 
“你以为你能杀得了我吗?”谛心面色狰狞地回头,却在看清对方染血的手心上悬浮的白色光球后,目光变得极为惊恐,“不!你不可以这么做!”
 
蓝羽面无表情地收紧手心,白色光球发出阵阵哀嚎后,化作一堆残碎的光点,最终消散在空气中。
 
楚画心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光点,心跳飞快,这一刻的蓝羽看上去是如此的陌生,他很想说点什么,张嘴却发不出一丝声响,亲眼看着谛心被男人单手拎起扔进了那一片诡异的死海之中。
 
噗通一声之后,漫天蛛网般的黑色晶石纷纷扬扬落下。
 
半空中,隐约传来谛心阴毒的声音:“我诅咒你们生离死别,永远都没有好下场!”
 
好半晌,声音依旧回荡在楚画心的耳边,他呆愣着站起身,看向神色冷漠的男人,犹豫着唤了声:“师父?”
 
蓝羽却似变了个人一般,倨傲地斜睨着他:“你是谁?”
 
第三十二章:忘了
 
你是谁?
 
楚画心从来没觉得这三个字居然会如此诛心。
 
献祭中途出问题的后遗症,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有料到蓝羽居然会忘了他。
 
他的目光如此冷漠,让人心寒。
 
楚画心难过地张嘴,想要解释,却悲哀地发现嗓子火辣辣的疼,发不出一丝声音。
 
“哑巴?”男人果断得出结论后,不再多看少年一眼,毅然转身离开。
 
楚画心连忙追上去,想要拽住对方,然而他异能耗竭,根本追不上蓝羽的速度,不出几秒的时间,便将人跟丢了。
 
风声鹤唳,沉寂的死海突然发出鬼哭狼嚎一般凄厉的声响,就像谛心之前的诅咒。
 
楚画心内心茫然地站在原地,许久才缓过来神来,解铃还须系铃人,即便他追上了蓝羽,对方也只会将他当成一个陌生人看待,而且依照对方之前的表现,似乎并没有完全失去记忆,他做事有条不紊、目的明确,清楚地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将去往哪里……
 
简单地说,如果他没有推算错的话,蓝羽只是将楚画心这个人选择性遗忘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少年很快明确了自己的方向,他需要去找椒。
 
任意门至少每隔七天才能使用一次,也就是说,接下去的几天,他必须独自撑下去。
 
从天明到天黑,熬过一夜又一夜,楚画心将传承中所有可能解决他难题的边边角角都游览了一遍,只得到模棱两可的一条线索:置之死地而后生。
 
意思是让他把蓝羽宰了?
 
关键时刻,自学成才和专人辅导的区别就出来了。
 
值得庆幸的是,在他和丁伯离开帝都之前,随身携带了一枚小型储物器,里面存放了不少营养餐,让他不至于在这七天之内活活饿死。
 
不幸的是,时间太短,哪怕是他倚靠自身血统的优势恢复了少量异能,也只够开启一次任意门。
 
“找到了,在这里!”
 
这似曾相识的腔调……楚画心差点吓了一跳,回神一看,连日来笼罩在他心头的阴云终于散开,居然是丁伯和椒找上门来了!
 
“今天早上,结界忽然出现了漏洞,我就跟二叔出来找你了。”银发少女飞快上前,双手捧住少年的脑袋,狐疑地凝视了一阵后,不悦道,“你使用过献祭?”
 
楚画心没想隐瞒,老老实实地将之前发生的事情交代清楚,目睹了椒七十二变变脸绝技后,不禁有些忐忑:“母亲,这件事有办法解决吗?”
 
“你是想恢复力量,还是想让蓝羽恢复记忆?”椒一脸严肃地提问,不等少年回答,又道,“如果是前者,只要你愿意跟我们回母星,什么都不是事儿。如果是后者,我只能说你的推测没错,直接杀了他,他就能记起你了。”
 
“就没有靠谱一点的办法?”楚画心头皮发麻,顶着极大的压力追问。
 
椒冷笑了声,她怎么就没想到,自己难得看中的继承人居然还是一个痴情种?
 
“你舍不得让他死?”
 
“他的性命,可是我费尽千辛万苦救回来的!”
 
“口是心非的小子!你就没仔细想过,为什么他偏偏把你忘记了呢?这只能说明在他心目中,你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椒一眼就看穿了少年的小把戏,继续泼冷水。
 
楚画心默然,这一点他并非没有想过。
 
【也有可能是因为太在意了,你已经成为了他的弱点,所以才会选择性把你遗忘掉,因为他本身是一个相当强大又孤僻的人。】原本安静蹲在一旁的银耳虎斑猫实在听不下去了,插了一句嘴。
 
“二叔!”椒懊恼地低吼,好不容易洗脑有了点效果,居然被猪队友捅了一刀。
 
楚画心认真思考了一番,决定还是相信自己的直觉,他并不觉得自己救错了人,那么接下去要解决的问题是:“我不想让蓝羽死,但我必须让他记起我,为了救他,我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凭什么他跟没事人一样继续回去做他的蓝上将,过他的潇洒日子。”
 
“虽然明知道你这么说只是为了取悦我,我竟然真的被说服了,真是的。”椒叹了口气,伸手敲了记少年的脑袋,“你想让蓝羽恢复记忆,记起你,唯一的办法就是先杀了他,再把他救回来。不过这件事,必须要依仗炎帮忙,所以你首先需要做的,还是先将炎的头骨找回来。”
 
“希和联盟?”楚画心恍然大悟,心中仅存的疑惑在这一刻终于烟消云散,他之所以会出现在J学院的原因是为了帮傲娇舅舅,同时也是为了帮他自己。
 
“你先随我们回去,你的伤势需要处理一下,我也需要时间给你安排一个合理的身份。”椒一边说着,指了指少年脖颈上的伤痕,七天过去之后,痕迹虽然淡了不少却依旧明显,“另外有件事情,你必需要知道。”
 
“什么事?”楚画心跟在椒身后,怀中抱着虎斑猫,心事重重:他的记忆是在二十岁那年断层的,按照傲娇舅舅的说法,应该是那一年他没能熬过发情期,才出现的后遗症。
 
这一次,他是否需要提前做些准备,还是顺其自然?
 
“关于发情期。”椒直入主题,“我族幼崽的发情期一般是在二十岁左右,不过你的情况有点特殊,可能会推迟。在那之前,你最好是确定一个能陪你一起度过特殊时期的人。”
 
“母亲的意思是?”楚画心低头瞥了眼正在抖耳朵的虎斑猫,他怎么觉得自己应该向丁伯取经更靠谱呢?
 
“找个交、配的人。”椒面不改色地睨了少年一眼,“当然你执意要找蓝羽的话,就得用点手段把他制服了。站在我个人的立场,是不赞同你去冒险的。毕竟,他挺强的。而你现在,弱的比不上他一根手指头。”
 
“丁伯当初是怎么熬过来的?”楚画心很有自知之明地转移了话题,要对蓝羽强上?如果是之前,成功率还是不小的,现在么?他连近身都困难。
 
想想也是悲哀。
 
“二叔每年都在服用抑制剂。”椒怜悯地望了眼虎斑猫,旋即又转向少年,“你也打算做个万年老光棍吗?还有,按照辈分你可以叫他二爷爷。”
 
楚画心囧,二爷爷什么的,为什么他会觉得辈分有点乱呢?事实上,也确实够乱的。
 
“当然不是,我打算等蓝羽恢复记忆后,把他干到跪地求饶!”少年信誓旦旦。
 
“天还没黑,你做什么梦?”椒嫌弃地看了他一眼,顿了下,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笑靥如花地拍拍少年的肩膀,“当然你有这个想法也不是不行。好好加油,首先你需要做的是提高实力。”
 
楚画心:“……”
 
天堑流域中心地带的结界确实出现了漏洞,或许是因为谛心仍然活着的原因,结界并未完全消失,仍在有意识地修复中,但相比之前固若金汤的状态,此时的结界看上去颇有种风雨飘摇的姿态。
 
“抓紧时间进去,省得等会又出意外了。”椒一边催促道,脸色凝重地抬头看了眼天空,不知是否她的错觉,刚才好像有什么声音从上面传来。
 
楚画心连忙点头,忽略掉心底那点不自在,他好像又听到了谛心的咒骂声?
 
“母亲,你们不跟我一起去希和联盟吗?”结界内的世界,依旧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我和二叔不方便离开这里。”椒摇头,她在七百年前受的伤虽然已经痊愈,但幻化成人型的模样太招摇,站在人群中就是个活靶子,若是化作原型同样弊大于利,“这些原住民的异能者协会有一批专门抓灵兽的赏金猎人,他们的设备比较数据化,能在一定范围之内窥察到灵兽的踪迹。所以,你在外面的时候千万不要随意现出原型。”
 
“嗯,好的。”少年乖巧点头。
 
接下去的几天,楚画心一直在修养身体,这期间,他想明白了很多事:首先,谛心虽然是蓝色星球的意识体,却不是万能的,他影响力最大的区域应该就是天堑流域附近;其次,接下去的几年,他必需在J学院努力进修,趁机打探炎的头骨下落,BK研究院也是他不得不跨过去的一道坎,因为他需要杨雪将沙漠改造计划进行下去。
 
“傲娇舅舅的原型是猫,所以他的头骨并非普通的人类头骨,而是猫科动物的,也就是说……我应该把主要精力放在那些古玩收藏爱好者和博物馆?”少年喃喃自语。
 
恰好椒走过来,听到他的推论,附议道:“有点道理,所以你好好干。”
 
“母亲,我的身份处理好了吗?”
 
“J学院大一新生里面,只有一个是符合条件的,家住在联盟边缘城市,性格孤僻冷漠,是个孤儿,刚好也是十五岁,智商是挺高的,不过为人处世有点磕碜。他前几天刚刚出意外死了……我已经把你的个人终端信息改掉了。”椒将一堆准备好的临别礼物塞进少年怀中,“里面有你要的抑制剂。最后一点,你自己要保重。实在熬不下去的话,就回来找我。”
 
“谢谢你,母亲。”楚画心由衷地感谢道,却被对方赏了一记脑瓜子。
 
第三十三章:回归
 
计划赶不上变化,是一件很讨厌的事情。
 
这是楚画心醒来后最深刻的体会。
 
周围黄沙漫天,地表温度高的几乎能把人烤熟,他却衣衫褴褛跟个流浪汉一样蜷缩着街边墙角,街上行人稀少,透着一股萧条冷清的味道。
 
他的记忆仍然停留在穿过任意门的那一刻,之后的五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楚画心一头雾水,明明他已做好万全准备,决定在二十岁之前将炎的头骨带回来,结果……他回到了十二年后。
 
又变回了那个刚刚逃出BK研究院,正在被通缉的前·楚博士。
 
一个长相俊美、衣着破烂、浑身是血的青年步履平稳有序地走在空荡的大街上,不出意外地引起了躲藏在暗处的目光。
 
穷山恶水出刁民,这句话用来形容资源匮乏贫穷的边缘城市,再恰当不过。
 
楚画心被盯上了,哪怕他现在身无分文,连能够证明他身份的个人终端也在那一场爆炸中遗失了,他这张脸已经给他招来了麻烦。
 
青年不紧不慢地拐进了死胡同,等待着尾随的几人现身。
 
待看清对方共五人,且全部都是土系初阶异能者,个个身形魁梧,肤色暗黄的情况下,楚画心最初得出结论:这里是白色帝国领域范围之内的一座偏远城市,只具备初级防御系统,整个城市的经济相当落后。
 
“打劫。”在对方有所反应之前,楚画心面无表情地开口,“把你们身上的食物、值钱的东西,统统交出来。”
 
五人一时愣住,大概是第一次见到这样不符常理的局面,其中一人骂了句脏话后,直接朝着青年冲了上去。
 
“小白脸,哥几个原本只是想劫财,你这么不配合,就别怪咱不客气了!”
 
“不过看你这穷酸样,估计身上也没有什么值钱的玩意,倒是这张脸长得不错。”
 
“不对啊,他脖子上挂着的东西好像挺值钱的!”
 
“废话那么多做啥,赶紧一起上,把他拿下来再说!”
 
土系异能者大部分都侧重于体能的修炼,土元素操控得当,可攻亦可守,但那只是针对高阶异能者而言。
 
眼前这五个显然还停留在最初阶的以暴制暴,直接抡胳膊揍人。
 
楚画心没有跟对方硬碰硬的打算,在对方带着劲风的拳头即将砸到他脸上的前一秒使用了特殊技能“禁锢”,原本气势汹汹的五人瞬间被定格在原地,如雕塑一般无法动弹。
 
“能动手解决的时候,最好不要动嘴。”青年淡淡地吐槽了句,挨个搜身过去,他现在没有个人终端,等同于一名黑户,购物只能用现金,住旅馆都困难。
 
可怜眼前这五个家伙,处境没比他好多少,居然穷得加起来还不到一百现金,更不用提食物。
 
楚画心有生以来第一次打劫,以目标人物太穷而宣告失败。
 
揣着兜里仅有的九十七块通用货币,青年慢悠悠地拐出了弄堂,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堵人墙。
 
确切地说,是一个身材魁梧、身高超过两米的大块头,足足比他高了一个脑袋,国字脸、络腮胡、蜜色皮肤、肌肉发达,周身环绕着一圈郁郁葱葱的绿色光环。
 
高阶木系异能者,是块难啃的骨头。看着好像有点眼熟来着?
 
楚画心仰头,望着对方那张正气与匪气齐飞的脸,脑中灵光一闪:这不是跟在蓝羽身后的那谁吗?好像叫雷越是吧?
 
“楚副官,你怎么在这里?”雷越皱眉问道,表情看上去不怎么和善。
 
楚画心默然,这家伙是认错人了吧?不过,这一句话给他的信息含量太大了点,他有些消化不良。
 
“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在帝都吗?怎么跑来涂城,还搞得那么狼狈?”雷越一边说着,视线不着痕迹地越过青年,飘向弄堂那边,顿时心中警铃大作:这小子不是普通人吗?怎么制服那五个家伙的?
 
“我也不知道,醒来的时候我就在这里了,还好防身用的东西准备了不少,所以才没被人欺负。”楚画心临场发挥顺着感觉走,他不了解这个“楚副官”的性格,只好选择最中庸的模式来演绎。
 
所幸雷越对此也不甚在意,听着解释也算合情合理,只粗声粗气地道了句:“你是第一军团的副官,没事不要跟白鸦走太近,需要什么东西直接告诉老大就是了,以后少拿那疯子的东西。”
 
青年唯唯诺诺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见状,雷越也懒得多费口舌,直接道:“算了,我先带你去见老大。”
 
“好的,谢谢。”楚画心由衷地笑了笑,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原以为自己要花很多精力才能再次见到蓝羽,没想到事情偏偏那么凑巧。
 
蓝羽身边的楚副官长得一张跟他别无二致的脸,又跟白鸦关系密切?
 
若说是巧合,楚画心一万个不信。当初白鸦窃取了他的头发做了基因对比,过去那么多年也足够对方制造一个人造人出来混淆视听。
 
单看雷越对“楚副官”的态度,不难推算出蓝羽的态度,只是不知为何,对方偏偏收了这么个人在身边,哪怕只是作为一个副官,楚画心也觉得心里别扭的很。
 
涂城,位于天堑流域附近的一座边缘城市,因不久前发现了一座多元素矿源,矿山附近曾有变异兽类出现的迹象,进来吸引了不少人。
 
白色帝国第一军团已驻扎在涂城,全程监督矿山的开采,同时希和联盟也在蠢蠢欲动,几次偷袭下来,雷越所在的分队每天都要巡逻排查外来人口。
 
楚画心一路跟随雷越身后,两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没有一句多余的交谈。
 
所幸这段路不远,两人很快抵达了目的地,帝国第一军团驻扎的营地,也是涂城仅有的一块拥有高级防御系统外加温控系统的地域,这还是帝国君王雷蒙泽在发现矿源后第一时间让人加紧处理的结果。
 
楚画心原本是不知道这些的,他只是好奇地问了一句,在这块贫民窟一样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座金窝窝,确实打眼的很。
 
没想到雷越居然用一副炫耀的口气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地描述了一遍。
 
那语气,真是让人听着不爽。楚画心腹诽了句,装的一脸单纯的模样问:“你的意思是,你大哥是特地为了你的老大,才大费周章搞了这些东西?”
 
“当然。他们两几十年的交情啊。”大块头理所当然道,随后想起了什么,转移话题,“这几天失踪人口有点多,晚上最好别出门。”
 
“多谢提醒。”楚画心微笑着道谢,下意识地想起了十二年前谛心制造的异形军团。
 
那群以人类为食的怪物,难道依旧隐藏在天堑流域附近?
 
“楚副官,你在门口等着,我先进去跟老大汇报一下情况,他要不要见你,另说。”雷越说完,也不等对方回答,直接把人关在了门外。
 
楚画心摸摸鼻梁,敢情这楚副官真心不受人待见啊。
 
等待的时间似乎格外漫长,也有可能是因为他的耐心突然罢工了。
 
仔细算起来,他应该有十二年没有见过蓝羽了,可事实上,明明前几天才被对方用“你是谁”三个字暴击造成十万点伤害。
 
终于,办公大门再一次被人打开,雷越那张神色古怪的脸上分明挂着三分惊讶,四分怀疑剩下全部都是戒备地盯着青年:“老大让你进去。”
 
楚画心微微一笑,纵然一身狼狈,身上带着不少爆炸造成伤口,伤口早已凝结,血迹也已干涸成暗红色,偏偏这一抹笑让人有种心生惊艳的感觉。
 
真是见鬼了。雷越暗骂了句,侧身放行,却在下一秒听到蓝羽冷冽如冰雪一样无情的声音说:“出去。”
 
楚画心愣住,他这才刚踏入大门,又要被赶出去的节奏?还是——
 
“老大,你让我出去?”雷越同样纳闷了,以往楚副官向老大汇报工作,他可是从来都不用回避的啊!
 
“楚画心,将自己收拾干净后,再过来。”办公桌后,身着黑色军装的男人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卡在门口衣着不雅的青年,深邃的眼眸沉静如水仿佛千年寒冰,透着一股让人心惊的冷意。
 
他的模样看上去跟十二年前并没有多大的变化,五官轮廓依旧完美,气场更加强大,耀眼得让拥有真相之眼的楚画心差点睁不开眼。
 
那双斜飞入鬓的剑眉微微蹙隆,显示着其主人的不悦,时至今日,整个白色帝国没有一个人敢这样衣衫不整的出现在他面前。
 
蓝羽的冷酷善变,在这些年的岁月沉淀下,变得更加清晰,清晰到让人望而生畏的地步,就连一向行事随心所欲又任性的白鸦都不敢再惹他。
 
“好的,阁下。”青年眉眼低垂,恭敬地行了一礼后,没再多说一句废话,动作利索地退了出去。
 
如此嚣张又冷酷,真是让人心痒痒啊。楚画心嘴角微勾,暗道:蓝羽,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你今天脑子进的水,就是你明天流的泪。
 
第三十四章:针锋相对
 
换上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军装,将栗色短发打理的一丝不苟,楚画心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再次来到蓝羽面前。
 
迎接他的依旧是男人的冰山面瘫脸,真是白瞎了那张秀色可餐的脸蛋。
 
楚画心记忆中的蓝羽除了面对外人时那股冷漠高傲,上位者不怒自威的气势,明明还拥有迷人温和的笑容,他狡猾腹黑又喜欢捉弄人,强大到不可一世偏偏又有脆弱受伤的时候……
 
记忆是如此的真实又丰富多彩。
 
摆在他面前的人,却单调的是一副冰冷的画,美得动人心魄,冷的让人心颤。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蓝羽开门见山,直入主题。
 
“我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了,身上的伤大概是在那之前造成的。”楚画心将之前糊弄过雷越的说辞又重复了一遍。
 
大多时候,真假参半的话才更有可信度。
 
前提是,他面对的人不是蓝羽。
 
“你在撒谎。”男人冷漠地判断,目光不带一丝感情地注视着青年,那眼神仿佛在打量一只蝼蚁。
 
楚画心面不改色地任由对方看个够,再一次确定了自己的想法:他果然很讨厌这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目光。
 
“不肯招?”蓝羽的表情依旧冷漠如霜,语气轻飘飘的,却让人无端地心生恐惧,“那么我换个问法,你究竟是谁?”
 
在他从雷越的汇报中得知“楚副官”以一人之力解决了五名初阶异能者,且没有受伤的时候,就已经对来人心存怀疑。
 
第一步,将人支开,亲自前往事发地点勘察,那五人被仍在原地,尚未处理,从这一点来看:这个“楚副官”没有帮手协助收尾。
 
第二步,让雷越通过视频电话直接联系楚副官,正主还在帝都,自然不可能跑来遥远的涂城。
 
答案似乎很清楚了,这个长相和楚副官相似度极高的青年,很有可能是希和联盟派来的间谍。
 
楚画心的反应极快,眨眼间的工夫,换位演算,要知道蓝羽在想什么并不难。
 
因为前不久,为了涂城附近这座矿源,联盟高层一致决定要铤而走险将SP2运用到志愿者身上。
 
想通之后,楚画心反而镇定了下来,左右双方都觉得他是间谍,敢情他长着一张间谍的脸?“能允许我坐下谈吗?”青年微笑着开口,态度不卑不亢,眉眼间流转的风华夺人心神。
 
明明是一样的脸,却给人截然不同的感觉。蓝羽即便带着挑剔的态度,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青年身上有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魅力。
 
没等到男人的答复,楚画心并不意外,相当随意地往沙发上一坐,又提起茶几上的水晶茶具给自己倒了杯果茶,在对方锋利如刀的目光注视下,轻轻啜了口,而后道:“BK研究院潜能药剂研发项目负责人:楚画心。因为疑似帝国派往联盟的奸细,被维和部通缉,目前潜逃中。”
 
虽然说着并不光彩的事实,青年的态度反而坦然得让人无法挑刺。
 
纵然隔着一道犹如鸿沟的天堑流域,联盟与帝国之间每年都会暗中输送不少探子,蓝羽身居高位,想知道对方说的是真是假并不需要费多少功夫。
 
“你如果不信的话,可以现在就去验证。”楚画心脸上依旧挂着浅浅的笑容,语气温和熟稔,没有一丝面对敌人时的恐惧和防备。
 
蓝羽沉默地凝视了青年三秒后,给雷越发了条简讯,让他去验证对方的说辞。
 
潜能药剂研发项目对于希和联盟来说至关重要,但对白色帝国而言反而有点鸡肋,帝国人口基数不像联盟那样庞大,异能者所占比例却相当可观,且近年来白鸦已经找到了异能元素转换的关键和异能者寿命提升的重要线索。
 
“如果你想用这个身份来保住自己的性命,筹码恐怕不够,楚博士。”蓝羽相当冷血道明事实,同名同姓的人不少,但姓名一样连模样都长的一样的人,说是巧合?他不信。
 
楚画心理解地点点头,他也从来没指望对方会看中自己楚博士这一层身份,作为一个相当有自知之明的人,他知道就目前而言,以他所展示出来的水平大概只配给白鸦当助手。
 
面对早已忘记自己的昔日恋人,楚画心的心情极为复杂,最初重逢的喜悦在男人冷漠的态度下慢慢化作一股无法言表的酸爽感。
 
分别十二年,蓝羽没有对其他人动心,哪怕是面对跟他长相一样的楚副官,依旧保持着高高在上不可一世世人皆蝼蚁的态度,楚画心内心是爽的。
 
可是一想到对方终究是把他彻底遗忘了,因为他尚未知晓的原因接受了楚副官的存在,青年心底不免有些冒酸气。
 
大概回到了自己熟悉的身体,他可以完美地控制自己的微表情,不再为蓝羽的一举一动惊慌失措了。
 
想到这儿,楚画心忍不住叹了口气,从头到尾,他活在真实与虚假的夹缝中,眼前明明已经有一条最适合的路留给他,他却不愿意走,只要帮炎找回头骨,跟母亲他们一起回母星,自然再也不用担心这里的事情了,可他却不甘心就这么离开。
 
以前是因为蓝羽宠着他,护着他,所以他不舍得。
 
现在呢?
 
望着男人那张深受时光大神眷顾的英俊脸庞,楚画心默默地告诉自己:他只是不甘心罢了。
 
不能轻易放过这个冷血高傲的家伙!
 
“叮!”雷越那边很快就有了回复。
 
蓝羽飞快地浏览了一遍对方传来的信息,证实了楚画心所言非假,但问题也出来了:资料中显示楚画心是个孤儿,出身联盟边缘城市,从十二年前就已经在联盟富有盛名的J学院求学,五年间越级跳修完学分,二十岁被破格批准读博,是个智商过人的鬼才。
 
历年来,帝国秘密派往联盟的特殊人才蓝羽从不过问,但楼兰一仍旧习惯性会向他报备,楚画心绝对不是其中一员。
 
简单地说,眼前这个笑容风轻云淡的青年恐怕是挡了联盟某些人的路,被拎出来顶包的,真是个可怜虫。
 
蓝羽得出结论后,目光再度转向青年:“我有一名副官,跟你长得一模一样,也叫楚画心。”
 
“哦。”楚画心漫不经心地应了句,“早在大冰封之前,人造人、克隆人就已经被列入一级违禁,不过总有些人不那么安分,不是吗?”
 
单凭雷越之前提供的自言片语,楚画心就可以推断处楚副官跟白鸦之间存在某种不恰当的关系,他能猜到的事情,蓝羽难道会猜不到?
 
看对方的态度,对自己的副官其实也不怎么友好,恐怕另有隐情。
 
“你凭什么说自己才是本尊?”蓝羽换了个坐姿,打量青年的目光中赫然多了一丝其他成分。
 
“复制品长得再像,或多或少会存在一些致命的缺点,譬如……异能无法复制。”楚画心并不担心自己是异能者的身份暴露了会引起不便,以蓝羽的能耐想要瞒过他几乎不可能,再者,这个选择性遗忘了他的家伙跟当初的谛心一样高傲、自负、主观、偏见,帝国战神所具备的实力也注定了他有这样任性的资本。
 
大约是因为青年此时注视着他的目光太过专注,蓝羽竟有一瞬间的走神,回神之后,他面无表情地释放出一丝气偷袭对方:“是,或不是,我自会确认。”
 
楚画心不动声色地看着那一缕泛着金光的气化作利剑,朝着他的胸口袭来,不由得嘲弄自己果然还是太天真了,他竟会以为哪怕蓝羽失忆了对他还是特别的,简直神逻辑!之前受过的教训都忘记了吗?
 
金色气剑即将刺中青年的前一秒,被一团白色光球包裹住,强势地撕裂,化作金、白两色光点纠缠不清,最终消散在空气中。
 
蓝羽仅用十分之一的力量来试探,楚画心却有种异能耗竭的错觉,这就是实力悬殊的最佳证明,按照这种趋势,他想按照原计划,直接把对方宰了,难度不是一般的高!
 
“初阶?”蓝羽并未存心要取对方性命,他随时可以撤回散出去的气,但若这个信誓旦旦的家伙在撒谎,他也不介意送对方一程。
 
“不知道。”楚画心没好气地哼道。
 
“哦?”蓝羽意味深长地应了声,目光幽深地凝视着青年因为愤怒而多了一丝薄红的脸,竟意外地感觉还不错,“资料记载中的楚博士是个性格严谨、冷漠孤僻、有洁癖又不好相处的科学狂人,你看着似乎不大像。”
 
“传闻中的蓝上将是个长相奇丑堪比车祸现场能吓得孩童夜夜啼哭的煞神,我瞧着你也不像。”楚画心很快恢复理智,面无表情地怼了回去。
 
面对实力远比自己强大又极不好惹的帝国战神,天知道究竟是谁给了他勇气这么嚣张?
 
四目相对,楚画心率先败下阵来,他本质上毕竟不是一个孤傲自负的人,尤其是看着蓝羽这种脸,他总是忍不住想起两人曾经的点点滴滴,心里更是难受极了。
 
“你在透过我,看谁?”蓝羽的直觉相当敏锐,察觉到青年的目光有异,甚是不悦地质问。
 
“一个负心汉而已。”楚画心轻描淡写地应了句,恰好有人敲门,便干脆闭上嘴,不再搭理对方。
 
第三十五章:前因
 
来人是一名女性军官,身材娇小、长发及腰,模样清秀可人,楚画心对她没什么印象,但看对方察觉到房间里面还有其他人在便没有立马汇报情况这一点,足以说明她是个性格谨慎的人。
 
“我先出去了。”楚画心相当自觉地站起身,蓝羽看不出情绪的眼睛冷淡地瞥了他一眼,似乎是默许了。
 
楚画心懒得自讨没趣,出门右拐,意外地遇见了一个曾经有过几面之缘的人。
 
“楚副官,你怎么在这里?”楼兰一诧异地看了眼青年身后的方向,她没猜错的话,对方刚从老大那边出来?
 
同一个问题被不同的人问了三次,楚画心突然有种想要恶作剧的冲动:“当然是因为有人需要我,我才会在这里的啊。”
 
“谁?”楼兰一纳闷了,说起这位楚副官,她也是感慨颇多:当年蓝上将唯一指明要的人,亲自带回帝都,这般殊荣不知有多少人暗中羡慕嫉妒恨。
 
然而,事情的转折点大概是天都城的衰败,曾让无数人趋之若鹜的“人间仙境”彻底沦为边缘城市。原本得宠的楚家小少爷也在蓝上将执行任务归来后,彻底失宠。
 
作为亲眼见证过少年如何受宠的楼兰一,在发现蓝羽截然相反的冷漠态度后,曾经一度还替那位小少爷抱不平,但之后发生的事情,却让她和雷越对楚画心这个人再无好感。
 
一个恃宠而骄、任性妄为,胳膊肘往外拐的家伙,显然是惹人厌的,尤其是他作为蓝羽名义上的徒弟,还跟其他男人牵扯不清,勾勾搭搭。
 
楼兰一语气不善地哼了声:“如果你说的那个人是老大,这个谎未免太离谱了,楚副官。”
 
楚画心无谓地笑了笑,绕过对方,朝着先前雷越给他安排的房间走去,他不能在涂城久留,因为蓝羽对他的态度,也有可能是因为那位楚副官曾经做出过什么奇葩的举动,导致周围的人对他都不怎么友善。
 
最重要的是,他已经浪费了十二年的时间,很多问题等着他去解决。
 
“楚副官,你要去哪儿?”楼兰一皱眉,直觉得对方的态度有些反常。
 
楚画心头也不回挥挥手,丢下两个字:“约会。”
 
回房之后,确认房间里面没有安装监控设备,他第一时间开启了任意门,目的地:帝都,蓝羽的私人公寓坐标。
 
白光绚丽绽放又消失,青年的身影瞬间消失的后一秒,反锁的房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雷越收回脚,有些不安地瞄了眼脸色不佳的蓝羽,都怪楼兰一多嘴,说什么楚副官去约会了,明明不是同一个人,都不知道老大为什么要在意?
 
啊不对,如果真的是楚副官做了什么,恐怕老大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吧?
 
“老大,房间里面没人。”楼兰一战战兢兢地开口,老大这是怎么回事,突然转性了?
 
雷越手持异能感应器,环绕房间走了一圈后,得出结论:“有一股特殊的气,刚刚消散。”
 
感应器上显示了一个问号,只明确表明了气场曾经存在过。
 
“楚副官不是还没觉醒吗?”楼兰一的消息明显落伍了,在被告知她刚刚见过的青年只是一个跟楚副官长相一致的联盟通缉犯时,她惊讶了半天才缓过神来,“世上真有那么凑巧的事情?”
 
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男人终于开口:“不是凑巧。”
 
不是凑巧,那就只能是——
 
“蓄谋?”楼兰一小心翼翼地反问,心中揣测不定:是希和联盟得知老大身边楚副官的存在后蓄谋让那个长相极似的青年来接近老大?还是……楚副官并非楚画心,被中途调包送到了老大身边!?
 
如果是前者,联盟的人未免也太不长脑子了,连情报都没收集齐全,就随便派人来送死。
 
如果是后者,那么事情恐怕要追溯到十二年前。
 
那一年,天堑流域附近几个城市纷纷沦陷,被异形攻占之后,一夜之间沦为死城,死亡人数骇人听闻,为了不引起民众恐慌,帝国采取强力手段才没有让真相曝光。
 
楼兰一清楚地记得:那是老大带队以来伤亡最惨重的一次任务,几乎全军覆没,她跟雷越也差点死在了那里。
 
等他们回帝都后,从雷蒙泽口中得知:楚家那位小少爷因为耐不住寂寞偷偷溜出去玩,和人起了冲突,是白鸦恰巧救了他,或许是因为那一次的“救命之恩”,两人反而有了超乎寻常的友谊。
 
也正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老大对楚家小少爷的态度变得十分冷漠,就跟看陌生人一样,若不是碍着那层师徒关系,老大恐怕早就将人丢出去了吧?
 
当时,她跟雷越都以为是因为天都城的关系,加上楚家小少爷迟来的“叛逆期”,逐渐将众人原先待他的好感消耗殆尽了。
 
“老大,你不会是从十二年前就知道白鸦送回来的是个冒牌货吧?所以你对他的态度才会那样,你不赶他走,还把他提升为副官,是要将计就计?就近观察?”
 
楼兰一激动地得出结论后,一脸憧憬地望着自始至终情绪没有一丝波澜的男人。
 
雷越在一旁默默扭头看向别处:这马屁拍的太牵强了吧?老大明明也是才开始怀疑的。
 
出人意料的是,蓝羽不但没反驳,反而轻描淡地“嗯”了一声。
 
简直不要脸极了。
 
“联盟那边今晚计划偷袭,去准备一下。”蓝羽冷着脸,看上去心情不佳的样子,又简单地交待了几句后,便转身离开了。
 
雷越莫名有些后怕地盯着男人的背影,见他似乎打开了个人终端准备联系什么人的样子,潜意识里觉得:雷蒙泽要遭殃了。
 
楼兰一纳闷地望了眼走廊尽头,已经看不到蓝羽的身影,这才道:“我怎么感觉不对劲?”
 
“你是指陈澄的情报?她可是我的副官,一向跟我一样靠谱的。”
 
“你给你的勇气这么自恋?”楼兰一嫌弃地斜了他一眼,正色道,“虽然我以前觉得老大是个很可怕的人,现在依旧这么感觉,可是女人的第六感告诉我:老大不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他当初对楚画心的态度转变的太快,你不觉得奇怪吗?”
 
“那不都是十几年前的老皇历了吗?”雷越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这些年下来显然是被楚副官恶心到了,“而且,你算女人吗?”
 
“我看你也就脑袋长得大一点,脑容量还比不上猪。”楼兰一反讽了句,话题果断歪了。
 
与之同时,帝都。
 
楚画心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望了眼灰蒙蒙的天空,即便是拥有最先进防护系统的帝都黄金区,也是一副惨不忍睹的景象,跟天堑流域中心地带比起来,根本没有可比性。
 
也不知母亲和丁伯怎么样了?还有那个被他一不小心放了十二年鸽子的傲娇舅舅……想到这些,楚画心忍不住叹了口气:该说命运弄人呢,还是时运不济?
 
任意门的传送比较任性,偏离目的地那是常有的事情,不过偏的那么恰到好处的,还真是少见。
 
看着几步之外隐约闪烁着金光的“白鸦私人研究院”七个大字,楚画心由衷地觉得:白疯子是个人才,十二年的时间研究所扩张成了研究院。
 
如此显眼的金字招牌,犹如黑夜中的灯塔,仇恨拉得妥妥的,也不怕仇人找上门来。
 
楚画心琢磨了下,他就这么闯进去,顺利走到白鸦面前的几率究竟有多大?
 
楚氏大脑飞快地运算:他十二年前离开帝都,雷蒙泽受蓝羽所托帮忙照料一二,不论怎样,这位帝国君王的表面功夫肯定会做到家的,蓝羽的公寓外面有监控,白鸦来访的画面肯定被记录下来了,那么——
 
雷蒙泽在发现他不见了之后,铁定会去找白鸦要人。白鸦起初或许会推托,实在熬不住了,就交了个人造人出去,但基因重组技术要在那么短暂的几天之内完成难度极高,即便他早有预谋,一开始交出去的替代品肯定是有缺陷的。
 
于是,白鸦必定会找一个合理的借口跟替代品陆续接触,暗中修复替代品的缺陷。
 
通常来说,人造人的寿命较短,尤其是在时间不充分的情况下制造出来的替代品细胞衰竭的速度是常人的数十倍。
 
得出以上结论后,楚画心步履平稳地朝着研究院的大门走去,不出他所料,门口的智能机器人在将他全身上下红外扫描后,直接放行了。
 
看来这位楚副官的通行令级别还不低。
 
十二年前,楚画心在蓝羽的陪同下进来过一次,幸运的是,这一段遥远的记忆对他来说,只是几十天前,否则的话,他也没法将这四通八达的路线记下来。
 
“你看上并没有像你说的那样糟糕。”白鸦的态度不太友善,却还是从抽屉里取出了一盒药剂丢到了青年面前,“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没有,一切正常。”楚画心异常顺口接了下去,视线从对方身上掠过后,又补充了句,“我最近胸口有点闷,晚上经常睡不好,您能帮我检查一下吗?”
 
相比十二年前那个看上去邻家大哥哥一样清秀缅甸的白鸦,此时的白疯子不但性格扭曲了,连模样都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典型的地中海、啤酒肚,让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更加苍老。
 
这大概就是高阶异能者和人类的区别吧,前者如蓝羽十二年来容貌几乎不改,能维持在自己巅峰时期,而后者只能接受时间的磨砺和蹉跎。
 
“你想死就直说,我的时间很宝贵,没工夫浪费在你身上。”白鸦的态度恶劣极了,打量青年的眼神仿佛满满都是嫌弃,但看着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不对劲了,“你,你不是他,你究竟是谁?”
 
第三十六章:谈笔交易
 
“我是谁?”楚画心垂眸轻笑,笑容让人惊艳,却让白鸦倍感心惊:这张脸他很熟悉,因为那是他亲手制造出来的,尽管连合格品都算不上,可眼前这个人绝对不是他制造的复制品。
 
“楚画心?”不愧是白疯子,脑回路异于常人又格外清醒,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就让他猜到了真相,“你居然还没死!”
 
当年,他明明没有带走楚画心,雷蒙泽那个缺德鬼却逼着他把人交出来,偏偏对方搬出的是蓝羽的名义,害得他只能将半成品的人造人交了出去,大概是连老天爷都在帮他,蓝羽回来之后居然没有发现人已经被调包了。
 
他从起初的忐忑不安,随着时间的流逝,楚画心的迟迟不归,终于心安理得地认定:楚家那位小少爷早就出意外死了。
 
“很高兴再次见面,白、博士。”不想将人直接惹恼,楚画心难得没有将白疯子喊出口,但尽管如此,对方还是被气得不轻,一张圆润到有些胖过头的脸气得阵红阵白,差点喊保镖将人直接叉出去。
 
“你想做什么?”白鸦一脸警惕地皱着眉头,他平日里树敌无数,极少像现在这样被敌人杀上门一点准备都没有。
 
“找你谈一笔买卖。”楚画心笑的一脸温和,在见到白鸦之前他曾想过,自己直接把人弄死的几率有多大?
 
见到白疯子现在的模样后,他突然觉得将人直接搞死太浪费了。
 
白鸦的私人研究院所具备的资源,丝毫不比BK研究院逊色,单就专业领域范畴而言,白鸦是一个敬业的科研人士,有头脑,有想法,行动实践力一流,比起那些欺世盗名、沽名钓誉之徒反而更加实在。
 
但这样一个人同样很危险,他就像一个不定时炸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爆了。
 
“就凭你?”得知青年无意取他性命,白疯子骨子里的傲慢又跳出来开始作祟了,“你有什么学术方面的成就?哦对了,我指的是异能体系方面。”
 
白鸦大半辈子最得意的成果就是解破了异能元素的转换问题,又研制出可以永久强化体能和精神力的药剂,在原有的基础上适当提高了异能者的寿命。
 
光是这几项成就,就足以让异能者协会对他奉若上宾,哪怕他曾经残害过为数不少的异能者。
 
“你听说过潜能药剂SP系列吗?”楚画心笑容不变,单就天赋而言,白鸦是个百年难得一出的鬼才。
 
然而作为一个缔造出那么多奇迹的鬼才,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镜中的自己日渐苍老,无能为力,甚至于因为长期接触对普通人有一定危害性的药剂,他比常人衰老的更快,这是连药物都无法挽救的后遗症。
 
对于年轻和健康的渴望,白疯子与日俱增,最初听说SP1的时候,他也曾心动过,但那种几乎是拿命在赌且死亡率极高的“克隆”,他不愿也不敢尝试。
 
加上希和联盟对SP1管制相当严格,所有试药者均登记在册,一切实验全部在BK研究院之内进行,即便是帝国安插的探子都没能拿到药方,或是其中一份药剂。
 
这几年来,若说白鸦有什么遗憾,这件事绝对能排首位。
 
“怎么,难道你有药方?我可不要什么初代药剂,我要改良版的,不能有副作用和后遗症,必须保证我可以顺利地觉醒!”白鸦的反应相当激烈,显然他并不是一个合格的谈判家,不清楚该如何合理利用自己的筹码。
 
楚画心笑而不语地望着对方,他就喜欢这么坦白又直接的人,不过在交易达成之前,总有些事要先解决掉。
 
“等一下!你真的有药方?”白鸦兴奋过后,平静下来,满是怀疑地上下打量着青年:十二年前的楚家小少爷像个精致可爱的娃娃,乖巧地躲在蓝羽身后,让人只能看不能摸,今日的楚画心已经成长到光靠脸就能征服一大波人的地步,但是——
 
“我要亲眼看到药方,或是给我一打改良后的潜能药剂,否则,交易免谈!”
 
“药方就在我的脑子里。”楚画心指了指脑袋,漫不经心地继续道,“你想要证明的话,我就是最好的证明,就凭我现在还活生生地站在你面前。”
 
白鸦不傻,立马明白了他话中的含义,几乎是颤抖着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他收藏的异能检测设备,催促道:“你把手放到这个水晶球上面。”
 
这个异能检测仪跟楚画心以往见过的都不同,能被白疯子如此珍惜的收藏着,肯定有什么特别之处。
 
事实上,他也很好奇自己的异能等级和潜能,将手心搁在球体上,入手一股刺骨寒意,几乎是本能运转周身的气去抵御这股寒冷,白色光点看似柔和,实则霸道地将寒意驱散的同时,水晶球内爆发出一阵耀眼绚丽的白色光芒!
 
紧接着,水晶球上方悬空浮现出一张光屏,密密麻麻的数据如电流一般飞窜,在白光消失的那一瞬间,数据也定格了下来。
 
楚画心抬头扫了眼,光屏中显示的数据是早期的二进位制,翻译过来的信息几乎可以写满一整页,从被测试者的姓名、身份、性别、年龄这些基本信息到异能数据,一一详细记录在案。
 
因为之前那场爆炸,楚画心不慎将个人终端遗失了,所以检测仪无法读取他的基本信息,大部分都用了未知来代替,换做以往白鸦肯定要气得跳脚直呼对方狡诈了,现在么?他根本没空去计较这些,一双隐约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锁着那一排异能数据,眼中从最初的怀疑到惊讶最后演变为惊喜万分,仿佛自己才是那个拥有精神力SSS级潜力的天才。
 
“中阶光元素异能者,精神力S级,预计可达SSS级,体能B级。”楚画心慢慢看过去,将数据翻译过来的同时,心底也忍不住惊讶了那么一下。
 
沙朗一族拥有的血统优势摆在那里,他早就十五岁时就已经达到了二次觉醒状态,若不是后来为了救蓝羽使用了献祭还中途被谛心横插一脚导致后面不可挽回的结局,十二年后的他或许早就突破了高阶。
 
之前在BK研究院为了脱身,他冒险服下了SP2,加上有朗月的协助,原本被封印的异能被再次唤醒,让他直接突破了初阶,完成了晋升。
 
而这一点,白鸦怎么也不会想到:“你什么时候服下潜能药剂的?”结果简直太出人意料了!他还需要确认最后一件事。
 
“几天前。”楚画心模棱两可地应了句,SP1的后遗症完全爆发出来的期限是三年,希和联盟的保密措施做得相当到位,但白色帝国的奸细同样无孔不入,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白鸦会不会继续在时间点上纠缠不清。
 
“你什么时候觉醒的?”幸运的是,白鸦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数据迷惑了。
 
“服药后,当天。”楚画心面不改色地撒着谎,随后又补充了句,“当然,我是特例,如果是你的话,我可不敢保证你一定能熬过来。”
 
“你什么意思?”白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的精神力应该不成问题,可是你的体能,最多只有E级。”楚画心微笑着伸手,突然一用力,单手将白疯子拎了起来,“你瞧,就是这么回事。”
 
白鸦表情阴森地磨着牙,以为希望就在眼前,又被当头一棒,他现在很想做点什么。
 
“我奉劝你一句,别想些有的没的,除非你真活得不耐烦了,我要是没看错的话,前不久你刚刚被一名特殊元素的异能者偷袭过,胸口、腹部都受了重创,那是连高阶治疗系异能者都束手无策的内伤,你每晚入睡都会被痛醒,胸口发闷,下腹绞痛……”楚画心在第一眼看到白鸦的时候,就已经发现对方身上这两处有黑气萦绕,故意扯了个慌说自己胸口闷晚上睡不好之类的话,果然白鸦发怒了。
 
若非他拥有真相之眼,又亲眼见到使用暗元素攻击的楚蕴涵,也不会那么快就让他逮到对方的破绽。
 
白鸦急切地想要觉醒,除了他长久以来的心态偏差之外,更重要的是,他想要活下去,他天真地以为自己只要觉醒了,暗伤就能恢复。
 
对此,楚画心才没那么好心地去纠正他。
 
“你,怎么知道的?”白鸦惊恐地后退了一步,这件事,他没敢告诉任何人,连日来他一直在寻找潜能药剂的线索,尤其是刚刚得知联盟已经研发出改良版的SP2后,他甚至有直接穿越天堑流域,亲自跑一趟的冲动!
 
“看到的。”楚画心高深莫测地勾起嘴角,“另外免费告诉你一个可靠的消息:SP2救不了你,因为那是我未完成的半成品,如果你想要成品的话,就耐心地等吧,不过首先,你需要先把自己的体能提升到C级以上,否则我也救不了你。”
 
白鸦抿嘴不语,圆润的脸上阴晴不定,好半晌,才死死地盯着青年问:“你的要求是什么?”
 
第三十七章:复仇?
 
楚画心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白鸦:“我遗失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需要把他找回来。”
 
聪明人一点就通,而像白疯子这一类,聪明过头,擅长脑补,往往给一个提示,他能思维发散扩展到外太空去。
 
“我可以帮你解决掉那个复制品的问题。”白鸦被那一眼看得头皮发麻,当初他确实心怀不轨,盗取了楚画心的基因,偷偷研发人造人,起初的目的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关于楚家小少爷的血统问题,他一直深表怀疑,哪怕基因解析出来显示的数据没有任何异常。
 
“好吧,我承认,当初确实是我不对。不过我从来没想让他代替你,如果不是雷蒙泽把你失踪的事情赖到我头上来,我至于将一个半成品拿出去糊弄人,给自己添麻烦吗?”
 
白鸦一个劲地发着牢骚,将雷蒙泽从头到尾批判了个遍,最后猛然回神,一脸怀疑地看向青年:“话说回来,你当年怎么离开帝都的?”
 
早在雷蒙泽朝他伸手要人的时候,白鸦就已经查看了那段时间内所有进出帝都的人员资料,其中并没有发现楚画心的登录信息。
 
就像是突然人间蒸发了一般。
 
加上楚画心失踪前,他又是最后一个跟少年碰面的人,还起了争执,也正是因为这样,雷蒙泽的“诬陷”才变得合情合理。
 
楚画心没有回答对方,严肃地指出:“我需要一个合法的身份。”他原先在联盟求学时用的身份,是椒处理的,如今已经成了希和联盟在逃通缉犯,加上个人终端的遗失,他已经成为了一名黑户,如果要在白色帝国久居的话,简直麻烦一箩筐。
 
“这个好办,等我把复制品处理掉,你马上就能回归原位。”白鸦洋洋得意地开口。
 
“你打算怎么处理?”
 
“自然是……”白鸦得意不过三秒钟,虽然青年神情淡漠,看上去就像一个合格的旁观者,他精准的直觉告诉他,如果他敢将“直接销毁”说出来的话,他肯定没好果子吃,犹豫了下,他试探着询问,“那你说怎么处理?”
 
帝国严禁私下研制人造人,如果正主已经现身,还留着个复制品在那里,岂不是给他自己找麻烦?
 
换做平时,白鸦肯定不会这么态度谨慎,偏偏楚画心先前的表现太过玄乎,让他不得不小心翼翼,唯恐丢了性命。
 
“我想先见一见他。”楚画心将目光转向窗外,忽略掉心底那一丝黯然,他依旧想知道自己离开的十二年间,蓝羽过得怎么样?
 
沙朗一族的传承中有可以直接读取他人记忆的秘术,跟读心术有异曲同工之妙,实行起来限制条件较多,其中一条就是:近距离接触,基因相似度越高,读取的准确性越高。
 
楚副官作为他的基因复制品,刚好满足条件。
 
“没、没什么好见的,他跟你本人比起来差远了!”白疯子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追悔莫及的感受,在将复制品交出去后,他担心会露出破绽,便有意识地扭曲了复制品的性格,让他做尽各种招人嫌惹人厌的事情,以至于到了如今——
 
明明是拥有相同外貌的人,性格却南辕北辙。
 
“哦?”楚画心不以为然地应了声,清冷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对方,“我以为,我们既然是合作关系,至少该对彼此坦白一点。”
 
白鸦深吸一口气,胖脸涨红,额角上几根稀疏的头发隐隐发颤,好死不死偏偏在这个时候,他的心口又开始痛了!
 
圆润的身体蜷缩成一团,挨着桌边慢慢滑下,声音气若游丝:“救、救我!”
 
“放心,你还死不了,痛习惯了就好了。”楚画心笑眯眯地望着对方,他能看到白疯子心口缠绕的黑气发出无声的咆哮,狰狞地张牙舞爪,仿佛想要刺破那一层血肉的阻隔跑出来,他也有办法缓解对方的痛苦,但,他不是同情心泛滥的圣母。
 
对于一个曾经一度想要将他解剖、切片研究的疯子,他没有趁机捅上一刀已经很够意思了。
 
敲门声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系统自设的御姐音提醒:“白博士,您有访客。”
 
真是不凑巧。
 
楚画心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将蜷缩成球状的白鸦拎了起来,扔回办公桌后的椅子上:“为了您老的形象,稍微注意点。”
 
白鸦痛的脸色发白,仍不敢置信地望着青年:昔日软糯可爱?的楚家小少爷居然变得跟蓝羽一样冷酷无情!
 
楚画心没理会对方那一脸控诉的模样,转身去开门,正对上一张跟自己长相别无二致的脸,第一眼,像照镜子的感觉,再一看,终究是不同的。
 
来人正是楚副官。
 
“你、你是谁?”对方比他更加激动,怒眼圆睁,一副气势汹汹的架势,果真是把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的傻白甜,“你怎么会在白博士的办公室里面?”
 
不等楚画心回答,楚副官已经愤怒地将人推开,飞快冲到白鸦面前,声音发抖地质问:“你什么时候背着我找了个小三!?”
 
楚画心扶额,看着这个长相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复制品摆出一副小白花的表情,他莫名地头痛了起来:敢情打一开始,白疯子就下定决心要搞臭他的名声?
 
“咳咳。”白鸦捂着嘴,强掩尴尬,态度恶劣地看着楚副官,“你给我闭嘴,坐下!”
 
后者泫然若泣地低着头,一脸受伤的模样,让楚画心这个旁观者不由得好笑:“怪不得你那么迫不及待地想要把他处理掉。”
 
“你在说什么?”楚副官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显然是将楚画心当成了假想敌。纵然有白鸦的刻意引导,将他性格扭曲到了一定程度,可他毕竟复制了楚画心的基因,哪怕只有属于人类的基因段被成功地盗取了,大多时候还是挺敏锐的:处理掉?是在说他吗?
 
“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在于雷蒙泽。”白鸦仍做垂死挣扎,“你应该知道,他是个城府很深的家伙,他费劲千辛万苦才跟蓝羽成为朋友,哪怕最终没有成为一对恋人,他们之间终究有几十年的交情在,你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凭什么夺去蓝羽的全部注意力?”
 
“雷蒙泽肯定是恨极了你的,所以,你懂的。”
 
见青年没反应,白鸦再接再厉:“有些人表面看着坦荡光鲜,其实内心相当阴暗,雷蒙泽根本不愿意看到你待在蓝羽身边,十二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不知道,可我很清楚的一点是,当初哪怕你没有离开帝都,他也会想方设法赶你走的。”
 
楚画心安静地注视着对方,笑容温和,脸上没有一丝不耐或是愤怒,平静的像是在听着别人家的闲话,听完之后才慢悠悠地发表意见:“我就喜欢看你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
 
“你不信我?”白鸦愤怒地低吼,苍白的脸上泛着一丝异样的青黑色,“楚画心,你不会是还对蓝羽念念不忘吧?”
 
对于少年十二年前突然人间蒸发这件事,白鸦自认看得很透彻:不外乎两种可能性,自愿离开,或被迫离开。
 
前者大概是因为发现了蓝羽的真面目,一个冷酷无心、铁石心肠的男人纯粹抱着利用的心态将人从天都城带回帝都,这样残忍的事实,不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可以承受的痛苦,所以楚家小少爷偷偷离开了。
 
后者么,或许楚画心并不想离开蓝羽,但就像他说的那样,雷蒙泽不能容忍少年留在那位帝国战神身旁,以免自身利益受损,所以狡猾的君王用尽手段将人赶走,又把脏水泼到了他身上!
 
白鸦深深觉得第二种猜测的可能性更高。
 
但不管是哪种可能,在他看来:楚画心应该是对蓝羽彻底死心了的,不然也不会十二年后才跑回来。
 
“难道你不是回来复仇的吗?”白鸦惊疑不定地注视着青年,生怕听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复仇……吗?
 
楚画心垂眸轻笑:“我只是准备杀了蓝羽而已。”
 
果然如此!白疯子兴奋地两眼冒绿光,他就知道十二年前的事情没那么简单!怪不得他将复制品交出去后,一切会发展得那么顺利!不但雷蒙泽帮他圆谎,连蓝羽都没有发现少年已经被调包了……
 
愈发觉得自己猜到了真相的白鸦看向青年的目光充满了殷切:“我也早就看那家伙不顺眼,不如我们合作吧!”
 
“我们现在不就是合作关系吗?”楚画心走上前,右手搁在一脸迷茫状的楚副官肩膀上,嘴角慢慢扯出一抹愉悦的弧度,“为了早日达成目的,我需要征用你的研究院。”
 
白鸦犹豫了两秒钟,点头:“我可以答应你,不过你的所有研究,我必须亲自参与。”
 
“没问题。”
 
“潜能药剂的药方……”
 
不等白鸦说完,楚画心幽幽地插了一句:“人类的原罪之一是贪婪。”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
 
白疯子果断闭嘴,来日方长,既然所有研究实验都在这里进行,他何愁偷不到药方?
 
“白博士,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明明坐在两人中间,却无端被晾了半天的楚副官终于忍不住了,见白鸦将目光转向自己后,又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我这几天很不舒服,您帮我检查一下好吗?”
 
楚画心不着痕迹地挪开右手,将事情交给白鸦处理:“我去参观一下未来的工作环境,哦对了,我要最高权限,不然的话,你懂的。”
 
白鸦眉梢微抖:为什么这副讨厌的腔调,他听着那么耳熟又反感呢?
 
第三十八章:炎的新身体
 
楚画心一路畅通无阻,偶尔碰到身穿白大褂的科员,对方态度格外一致:统统当他不存在,直接无视。
 
该说幸运,还是不幸呢?
 
所谓参观,不过是楚画心敷衍白鸦的一个借口,他回帝都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傲娇舅舅,至于楚副官?顺路而已。
 
大概是因为之前吃过太多的亏,他那点并不泛滥的同情心终于告罄,面对长相一致的楚副官,明知对方是自己的基因复制品,已经拥有了所谓的独立意识,他却没法涌起一丝怜悯。
 
该夸奖白鸦将这个复制品塑造得太成功呢?以至于楚副官人见人厌恶,各种不讨喜?
 
还是……人性中那一丝自私在作祟?
 
他无法容忍这样一个复制品的存在。
 
“楚先生,前面是禁区,请不要再过去了。”
 
“好的呢,谢谢。”青年笑眯眯地应了声,看上去配合极了。
 
当然,只是看上去而已,话音落地的同时,楚画心毫不犹豫地对拦下他的守卫施展了“禁锢”,然后大摇大摆地踏进了所谓的禁区。
 
四周黑压压的,偶尔有凄厉的惨叫声响起,这是白鸦的解剖室,暗中私藏了不少失踪人口,其中九成以上还是异能者。
 
楚画心之前没有直接询问白疯子关于楚御的事情,除了不想打草惊蛇之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在他踏入研究院之后,已经凭借血缘的感应发现了炎的气息,完全没有必要多此一举。
 
气息微弱又紊乱,但好歹还活着。
 
不过很显然,他那个生命力极度顽强的傲娇舅舅已经换了一个宿主,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楚御的肉身早在十二年前就已经无法支撑下去了。
 
“打扫好了吗?赶紧出去吧,这里阴森森的,有什么可看的。”怯生生的女低音在黑暗中响起。
 
“听说白博士这边每年都有工作人员死掉或疯掉,这是真的,还是以讹传讹?”另一道男人的声音平静中带着几分笑意。
 
“当然是真的,嘘!这种事情你在外面不要瞎问。”
 
“我知道,所以我只问你啊。”
 
“嗯,那就好,反正你有事问我就是了,先不提这个,我们先出去,真是太倒霉了,如果不是因为小梅崴了脚,也不用我来替班,幸好有你陪我一起。”
 
“呵呵。”
 
楚画心站在暗处偷听了会儿,即便是禁区也有专人负责打扫,刚才那一男一女,女的应该是白鸦研究院里面的老员工,男的大概是刚混进来的探子,至于是谁的人,暂时还不好判断。
 
挺难得的是,在异能者多如牛毛遍地乱跑的帝国,白鸦的私人研究院里面普通人居然占半数以上,包括之前那一男一女。
 
咦,不对!那个男的,不是普通人,而是……暗元素异能者。
 
楚画心不动声色地看着那两人离开的背影,因为周围黑压压的,他一开始居然看走眼了,不过单看对方周身隐约跳动的暗元素,应该还卡在中阶初期,联想到白鸦身上的暗伤,他有些不厚道的笑了。
 
在经历过一次死亡的威胁之后,以白疯子的性格,肯定已经把他的研究院上下里外清扫了一遍,却依旧有漏网之鱼。
 
有点意思。青年笑了笑,继续往前走,又过了十分钟,停在编号151的房间门外,里面的人大约是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嗷嗷叫了起来。
 
楚画心将手心贴着门锁上,星星点点的光元素凝聚成型,插入锁孔,咔哒一声,门开了。
 
【你这个小骗子!你放了我十二年鸽子!】
 
一进门,对上一张充满委屈的脸,楚画心差点没绷住:【舅舅,你怎么找了这么一具身体?】
 
身高一米四五的小萝莉套了个麻袋似的长袍,圆脸大眼睛配上脑袋上两根金色的马尾辫,瞧着挺可爱的,可问题的是:这只萝莉的内里是一个超过七百高龄的……老爷们?
 
【每年换一次,最近这次运气不好,找不到适合的,只有这个小姑娘正好死翘翘了,我就赶紧爬上来了,也不知道这次能坚持多久。】金发小萝莉泪眼汪汪地仰头看着青年,嘴巴没动,声音已经自觉地传了过来。
 
楚画心默然,椒曾经跟他提过:炎可以附身在外人身上,但条件比较严苛。
 
如此想来,蓝色星球原住民的身体确实跟沙朗一族的灵魂相互排斥,一年一换的节奏,比起当初炎霸占楚御的尸体三十多年的悠久历史比起来,果真是天差地别。
 
【小外甥,你还没找到我的头骨?】
 
【出了点意外。】楚画心简单地把事情交代了一遍,包括椒的猜测,和他接下去的打算。
 
【你准备带我离开?什么时候?】
 
【现在,不过要离开帝都的话,大概还要再等一段时间。】
 
【这样也好,我的东西,我自己感应最强,这些年一直被困在这里,挺无聊的,你快带我出去吧。】
 
楚画心眼看着金发小萝莉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直觉得不妙,立刻提议:【舅舅,出去之前,我们需要约法三章。】
 
【小外甥,你这是不放心我吗?】
 
【不,我是担心你被人欺负了。】
 
【……你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跟谁学的?】
 
纵然不情不愿,炎最终还是答应了楚画心的要求:出去之后,一不能暴露身份,二不能随便伤人,三不能轻易跟人乱跑。
 
听着挺简单的,不是吗?
 
结果——
 
“楚画心,你擅闯我的禁区不说,还把我的实验品偷偷带出来,然后你现在居然跟我讲:她归你了?你什么意思啊!你可别忘了,这是我的地盘!”白鸦亲手销毁复制品后,心情极度恶劣,一直处于一种焦躁不安的状态,面对楚画心一时没忍住,本性暴露了。
 
“砰!”一记重拳正好砸中白疯子原本受创的下腹,他被揍飞腾空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声,紧接着屁股着地差点开花,痛得生理泪水直流,泪眼模糊中才看清楚:刚刚偷袭他的居然就是楚画心私自带出来的金发小萝莉!
 
小萝莉打完人,不知悔改还一脸得意地呲牙咧嘴朝他示威!
 
“你、你的口味怎么这么重?”白疯子胆战心惊地往后挪,仰头看向楚画心的眼神那叫一个复杂,“行,你喜欢你就带走好了,但是千万不要让她被异能者协会发现。”
 
“因为她的个人信息早就被注销了,对外人来说,她已经是个死人,是黑户,楚画心你明白吗?”
 
“我真佩服你。”楚画心神色淡漠地看着坐在地板上,笑容疯狂扭曲的白鸦,“你居然能活到现在,也挺不容易的。”
 
黑心黑肺的人,他见不少,黑的这么彻底的,还真少见,周源、林天启之流跟白疯子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哈哈哈,谢谢夸奖。”白鸦捂着下腹站起身,戒备地扫了眼一旁虎视眈眈的金发小萝莉,每一个被他偷偷弄进来的异能者,都是注射过特殊药物抑制了对方的能力,只有这样才足够安全,可以避免意外的发生。
 
眼前这个小萝莉,虽然没有使用异能,但那一拳绝不是普通人可以使出来的,简直痛得他撕心裂肺!如果不是惦记着楚画心说的潜能药剂,他大概早就翻脸了。
 
“这是你要的个人终端,身份你已经帮你处理妥当了,就像你说的那样,你回来的目的是为了杀死蓝羽,楚副官这个身份正好方便你行动。”白鸦忌惮地绕过金发小萝莉,将东西递给了楚画心,“药方的事情,你准备什么时候……”
 
“不急。”楚画心冷冰冰地打断他的喋喋不休,“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你的体能提升到C级,我指的是通过实战训练,而不是什么旁门左道。”
 
“你!”居然敢对他研发的体能药剂冷嘲热讽?白鸦气炸了。
 
“当然,我是为了你好,你如果不信的话,那我们之间的合作也就只能取消了。”
 
白鸦一听,急了:复制品他自己销毁的,楚画心的身份等于是完璧归赵了,他现在手里还有什么筹码?为什么他会一步步把自己逼入被动的?最重要的是,对方提出交易,他们之间连一份有效的合同都没有签!这根本不是他的作风!从头到尾,他就像被人牵着鼻子走……
 
“你,是不是对我做了什么?”
 
【小外甥,这傻子怀疑你对他动了手脚,他才会那么白痴的!】
 
“你猜?”楚画心漫不经心地应了声,朝金发小萝莉招招手,“白博士,我先回……家去了,过几天再来拜访你。”
 
“等一下!你必须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不然的话,你休想从这里离开!”白鸦脸色大变,死死地盯着青年,他向来不肯吃亏,又是睚眦必报的性格,这些年来愈发变本加厉,“巨巨!”
 
楚画心记得那个巨巨,身高二米五的超级巨无霸,高阶土系异能者!正面对上的话,他还真没什么把握制服对方,不过——
 
“你真是太不乖了。”青年回眸看向白鸦,嘴角微勾,慢慢扯出一抹邪肆的笑容,要对付巨无霸困难,要碾死白疯子却不难。
 
“砰!”办公室的门被撞开后,浑身笼罩在一片深褐色光芒下的超级巨无霸现身了,庞大的身躯机械地转向办公桌后的人。
 
白鸦目光呆滞了瞬间,抬头,口齿清晰地发号司令:“巨巨,送他们出去。”
 
第三十九章:蓝羽的试探
 
巨无霸一路尽职地送人离开,亲自将楚画心和金发小萝莉送上飞行器,这才回去复命,迎接他的却是白鸦竭斯底里的一顿嚎叫声。
 
“可恶!简直阴险狡诈卑鄙无耻下流恶毒!”
 
“我一定要弄死他!”
 
“巨巨!呜呜呜……太欺负人了!”
 
巨无霸满脸问好地站在原地,任由白鸦抱着他的大腿哭泣。
 
【小外甥,你简直就是个天才!明明都没有人教你,你怎么学会控制术的?刚才那一招简直太棒了!】
 
“自学。”楚画心坐在飞行器驾驶座上,神色淡淡地回了句,这是楚副官之前开过来的飞行器,控制台上有设定常用路线,基本也不用他操心什么。
 
【不要跟我说通用语,太难听了。】金发小萝莉坐在副驾驶座上,一脸不满地撅着嘴,大概是因为被困了太久,一出牢笼,终于有个能听懂他话又能通过识海跟他交流的同类,简直兴奋到秒变话痨的地步。
 
【刚才那个傻子说,你回来的目的是要杀死蓝羽?他不是你看上的人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他欺负你了?还是背着你找小三小四小五了?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就应该先把他阉了!再狠狠地虐死他!】
 
“舅舅,注意你的形象。”楚画心无语地瞥了眼表面看着无比单纯的小萝莉,反正这件事也要让炎帮忙,干脆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他把我忘了。”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你才好,你肯定是基因突变了,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呢?不一定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啊,他忘了你,你可以去寻找第二春啊!反正你还那么小……咦,你发情期还没度过?那你之前的七年到底是怎么过的?】
 
楚画心:“……”
 
【啊哈哈哈!小外甥,你不会跟二叔一样也是光元素吧?那可是万年老光棍的命啊……】
 
“闭嘴。”楚画心面无表情地蹦出两字,开始认真考虑是否该提前将人送去天堑流域?朗月一直处于沉睡状态,也只有天堑流域才拥有足够的能量将他唤醒。
 
【咦咦?你居然还学会了任意门!好厉害哦,我小时候也很想学来着,可是那玩意限制条件太多了!】
 
【小外甥,你怎么不说话了啊?】
 
【要不我们来聊一聊你那段感情史吧?】
 
【虽然蓝羽瞧着条件挺不错的,可要是在我们母星上,他那样的也就一般般啦!哎对了,你真不考虑跟我们一起回母星吗?为了那么个冷冰冰跟石头一样又臭又硬的男人,值得吗?】
 
“舅舅,你再啰嗦,我就把你扔出去了。”楚画心缓缓转头,眉眼弯弯,看上去特别和善的模样,说出来的话却是狠劲十足,让人毛骨悚然。
 
金发小萝莉扁着嘴,没敢再吭声。
 
接下去的一路,终于安静了下来。
 
楚画心出神地望着控制台上闪烁的指示灯,终于有时间来理清从楚副官那边得到的信息。
 
十二年时光荏苒,谛心对蓝色星球的控制力似乎减少了,可事实上,环境仍在不断恶化,异形军团销声匿迹多年,却在涂城矿源被开掘的同时,再次蠢蠢欲动。
 
十二年间,蓝羽把楚画心这个人的记忆彻底抹杀掉了,他眼里的楚副官这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陌生人,之所以容忍对方的存在,完全是因为雷蒙泽的一句话。
 
那位金发蓝眼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英俊男子是这么说的:蓝,帝国觊觎你的人太多了,你需要一个挡箭牌,为了避免那些不必要的麻烦,还是将他留下吧。
 
明明当初亲耳偷听到他们对话的人不是他,读取到这一段记忆的时候,楚画心居然也会生出一种心痛的感觉。
 
真是可笑。
 
青年回过神来,正好对上金发小萝莉好奇的大眼睛,对方还保持伸手替他擦眼泪的姿势。
 
【小外甥,你怎么哭了?】
 
【你这么俊俏的一张脸,哭了多丑啊!】
 
【好了好了,我不说话了,你别瞪我,也不许把我扔出去,人家长得那么可爱!你忍心吗?】
 
“舅舅,长得可爱的不是你,还有,你的声音跟这张脸一点也不和谐。”
 
楚画心伸手捏了把小萝莉的脸颊,手感软绵绵的,挺不错。
 
【放肆!这是你对待长辈的态度吗?!我要告诉你母亲去。】
 
“七天之后,我就送你去见她。”
 
【不,不行,你得先帮我找回头骨,我不能用这副身体去见她,肯定会被她嘲笑的!】
 
楚画心头痛不已地看着直接倒地打滚的小萝莉,建议道:“你可以试着变成其他模样。”记起传承这件事后,他一有空就开始钻研里面的内容,了解到沙朗一族原型是猫,能力达到一定阶段,可幻化成各种模样,但幻化的程度完全看天赋。
 
【臣妾做不到啊!】
 
噗!楚画心强忍着才没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来,问:“为什么?”
 
【灵魂跟肉身不匹配,能力没法发挥出来呗。】
 
【不过我看你也有点怪怪的。】
 
【小外甥,你是不是一直到现在还没变回过原型?】
 
楚画心愣了愣,点头:“怎么?”
 
他身上出现了太多的意外,最初是为救蓝羽献祭出了意外,导致异能耗竭,之后是发情期没有顺利渡过,不知是否因为当时的他能量不足的缘故,后遗症特别严重,好像真的变成了……性冷淡患者。
 
最后一点就是:他至今为止,不知道自己的原型是什么品种的猫。
 
【你体内的气,有点怪。具体要等椒看过以后才知道,我对这方面不是很擅长。】
 
【对了,我们现在是要去哪儿?】
 
“蓝羽的私人公寓。”
 
楚画心也没有再深究,船到桥头自然直,他现在已经将傲娇舅舅带出来了,七天之后把人送往天堑流域,再将朗月唤醒,之后便是前往天都城布局,那些曾经欠下的债,也该让他们一一偿还了。
 
【椒还在天堑流域?】
 
“舅舅,你的读心术最好克制一点。不要随便对人乱用。”
 
【哦?为什么嗄?】
 
“因为我担心我会克制不住把你扔出去的。”
 
【嘤嘤嘤,你肯定是在吓唬我!】
 
楚画心无奈扭头,不再看那张表情丰富多彩到让人扛不住的脸,也幸亏目的地马上就到了,不然他还真不敢保证自己会对这只伪萝莉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来。
 
飞行器降落之后,楚画心拉着不安份的某人落地,刚一转身,却对上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哎哟,这不是那谁吗?】
 
楚画心迅速调整好表情,回忆了下楚副官的记忆,微笑着上前:“主人,您回来了。”
 
如今想来,他在涂城跟蓝羽的会面那么快露出破绽不是没有道理,他跟白鸦制造的复制品除了脸是一样的,性格简直南辕北辙。
 
【小外甥,你这副样子看上去好贱啊。】
 
“她是谁?”蓝羽看上去是一个人回来,移形换位这一独门绝技用好了,效果倒是一点儿也不比任意门差。
 
楚画心瞥了眼男人身上那一身还没来得及换洗的黑色军装,再一次深刻的感受到这个男人独特的魅力,即便他面无表情地站着什么也不做,就足以吸引一大票人的目光,尤其是……那一圈金光闪闪的光环。
 
“她是白博士那边的客人,长得很可爱是不是?主人你不在的日子里,我一个人好孤单好寂寞,所以,我就想给自己找个伴,您不会生气吧?”
 
【救命——小外甥,你不要这样,我快吐了!】金发小萝莉内心是崩溃的。
 
楚画心的内心同样是崩溃的,他也没辙,偏偏楚副官一向就是这么个腔调,俊美无双的一张脸硬是被他演绎出三分圣母七分婊的气质,也是个人才了。
 
蓝羽似乎早已习惯了楚副官这副态度,按照他以往的反应,大多会直接转身离开,这一次却似有不同。
 
“楚画心。”男人的语气冷漠到了极致,隐约透着几分危险的气息。
 
楚画心心中一凛,面上一副单纯无辜的模样:“主人,您有什么吩咐?”眉眼弯弯,看上去谄媚极了。
 
蓝羽厌恶地皱了下眉头,冷厉的目光将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像是确定了什么,转身几步后却停下,问了句:“第一军团第十八条法规是什么?”
 
“主人,人家记性不好,记不住嘛!”
 
“是吗?那就回去抄个五百遍,总会记住的。”蓝羽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情绪。
 
楚画心站在原地,笑容僵硬:究竟是蒙过去了呢?还是……
 
【有杀气!】
 
楚画心凝神一看,蓝羽的疑心挺重的,瞧着人都已经走远了,还在这个时候给他来一次突袭,他偏偏只能站在原地不反抗。
 
【快躲开啊!你傻了吗?】金发小萝莉着急地催促道,炎虽然没有真相之眼,五感却相当敏锐,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异样。
 
“不能躲。”楚画心暗中回了句,示意对方不要激动,他能看到金光化成的薄刃从蓝羽离开的方向飞驰而来,却不能直接反抗,因为楚副官只是一个普通人。
 
而他现在还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只能让楚博士暂时失踪。
 
噗!胳膊被割伤的瞬间,鲜血喷了出来,这一刀有点狠,差点把他整只胳膊削了下来!
 
【卧槽!我好想揍他,怎么办?】
 
“忍着。”
 
楚画心捂着伤口,确认对方还在暗中观察之后,不得不再次即兴表演起来,一边给蓝羽致电求助,一边强忍住不要眼泪往下掉,等目标人物施施然转回来时,才哭的稀里哗啦状:“主人,我被人偷袭了!不知道是哪个王八羔子,居然敢在您的地盘上撒野,呜呜呜,好痛啊,流了好多的血……”
 
【小外甥,我这辈子没服过谁,对你,真是不得不服!】金发小萝莉呐呐地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第四十章:计划失败
 
楚画心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打消蓝羽的怀疑,原以为对方不会理会他的求救,毕竟在楚副官的记忆中,蓝羽从未重视过这个人。
 
可事实上,不出一分钟的时间,蓝羽竟然回来了,男人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漠,看不出一丝人类该有的情绪。
 
“谁弄伤你的?”
 
“主人,我不知道。”
 
楚画心吸吸鼻子,将柔弱小白花的表现揣摩到位后,眼眶红红地望着男人:“好痛……主人,你能帮人家处理一下伤口吗?”
 
“你是个男人。”蓝羽无动于衷地站在原地,语气讥讽,“哭的像个娘们似的,白鸦难道没有跟你说过,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人吗?”
 
噗!楚画心有种吐血而亡的冲动:敢情你大爷回来就是为了来吐槽几句的?
 
不过话说回来,蓝羽能说出这种话来,显然是已经确定楚副官的身份了。那么——
 
【小外甥,为什么我感觉你下了一步臭棋啊?】
 
事实上,他也是这么认为的。楚画心默默地在心底附议了声,他没想到蓝羽会那么快回来,明知涂城那边希和联盟的人随时会来偷袭的情况下,身为主帅的他,居然偷偷跑回了帝都!
 
就算移形换位很好用,可是这类长距离传输的空间系技能,本身对于异能的消耗是极大的,不管怎么看,蓝羽这一行为相当不妥。
 
“主人,您在说什么?”楚画心倒是挺想跟蓝羽直接撕破脸,问题是他现在无法开启任意门,单纯比实力,也完全不是男人的对手,就只能继续装大头葱。
 
“你不明白?”蓝羽伸手捏住楚画心受伤的胳膊,稍一用力,鲜血汹涌而出,“那就回去好好问下你真正的主人。”
 
楚画心痛得倒吸一口冷气,这一回是真的痛得直流生理泪水了:“你放手!”
 
一生气,连伪装都忘记了。
 
蓝羽眉心微蹙,松手的同时,目光紧迫盯人:“怎么,不装了?”
 
装你大爷!楚画心暗中爆了句粗口,抬头看向对方,神情倨傲地哼了声:“既然你那么瞧不上我,我也不想继续死赖着招人嫌,你不就是想赶我走吗?行,我走就是了,再见!”
 
【噗!小外甥,你吃错药了?】
 
“舅舅,配合一点,快扶我回飞行器上,咱们得离开这里。”
 
【就这样?】
 
“嗯。”
 
金发小萝莉一脸懵圈地搀扶着青年,两人有条不紊地离开,期间,楚画心没有回头看身后一眼,当然也不需要看,因为有人在实时直播。
 
【小外甥,蓝羽一直盯着你,怎么办?】
 
【哎呀,他还站在那里没走!】
 
【我总感觉他好像发现了什么,是我的错觉吗,小外甥?】
 
“是你的错觉。”楚画心拧着眉头,原以为短时间内不用再见到白鸦,事情偏偏那么不凑巧,蓝羽这次给他的感觉不大妙。
 
【为什么你不直接告诉他真相?】金发小萝莉将人往副驾驶座上一按,自己兴致冲冲地跑到了控制台前。
 
楚画心眸光微闪,为什么?因为他无法忘记当初在天堑流域蓝羽醒来后看他的眼神,那样冷漠孤傲、高高在上、不可一世。再一次在涂城相遇,那眼神还是一样的冷,让他彻底心冷,不再幻想自己在对方心里永远是特别的。
 
冷酷的现实已经将他彻底打醒了,就像他胳膊上的这一道伤口。
 
“我必须杀了他。”
 
【再把他救活?】
 
“对,我必须让他恢复记忆。”
 
【何必那么麻烦呢。】金发小萝莉回头,表情格外幽怨,【为什么不用你的个人魅力再次去征服他?】
 
楚画心沉默了半晌,反问:“可能吗?”
 
【难度系数挺高的,蓝羽就像一块冷冰冰的大石头,根本找不到攻略的可能性。不如,你还是放弃他吧,跟我们一起回母星,我给你找个更好的。】
 
楚画心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我就喜欢挑战这种高难度的。”
 
【找虐么?】
 
“呵呵。”楚画心无谓地笑了笑,可不是自虐么?偏偏还就在这一棵树上吊死了呢!
 
【小外甥,不介意的话,我重新设置了航线。】
 
“我介意的话,你是不是就不捣乱了?”
 
【这个嘛,好像就算你介意也没用了,我已经设置好了,出发前往天堑流域!】金发小萝莉呲牙咧嘴地回头,一副十足欠揍的模样。
 
楚画心扶额,虽说白鸦疯起来有点不好搞,可那研究院的资源是实打实的,两人前脚谈好交易,他这后脚就开溜,大概会成为人生中的污点吧?
 
【反正你早就有类似的黑历史,放了我十二年的鸽子,也不用在意那点小事吧?】
 
“我讨厌读心术。”楚画心无奈地瞥了对方一眼,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放鸽子这种事情习惯了就好了,但愿等他下次回来的时候,白鸦还没有被那个暗元素异能者干掉。
 
【啊,趁着这个机会,不如我教你读心术呗,小外甥?】
 
【来嘛来嘛,学会了你就可以破解别人的读心术了哟!】
 
【是不是非常酷炫嗄?】
 
“闭嘴。”楚画心扭头就走,准备去处理下自己的伤口,要依靠这个话痨舅舅,估计是没什么希望了。
 
从帝都到天堑流域,飞行器一路笔直前行,中间补给了两次,途径涂城时,楚画心特地让金发小萝莉去打探了一下消息,读心术也在这个时候终于派上了正经用处。
 
【蓝羽还在帝都,一直没回涂城。】
 
【几天前,希和联盟的人偷袭了矿源,恰好从地底下冒出来一群变异生物浑水摸鱼,联盟跟第一军团的人损失有点惨重。】
 
【另外,小外甥,我探听到一个八卦新闻。】
 
“既然是八卦,那就不用说了。”楚画心暗中琢磨着,蓝羽没有返回涂城,应该是有事情在帝都耽搁了,再者,正如他猜测的那般,移形换位对于异能的消耗太大,就像任意门一样,可能无法在短期之内频繁使用。
 
【不行!你不让我说,我会憋坏的。】
 
“你憋了七百多年,不是也没憋坏。”楚画心将抱着自己大腿开始撒泼的小萝莉拎开,这几天之内,他胳膊上的伤势倒是差不多恢复了,心情却一直处于一种低迷状态。
 
【你冷酷,你无情,你——】
 
“不要无理取闹,不然把你丢出去。”
 
【他们说蓝羽跟雷蒙泽有一腿,你都不介意吗?】金发小萝莉追上前,愤愤不平地哼唧,【照我说,既然你舍不得蓝羽,干脆把他一起带回母星,到了那里,是我们的天下,他再牛叉也只能任由我们搓扁捏圆!】
 
“这样的话,我早就听得耳朵起茧了,不管是明示还是暗示。”楚画心一巴掌按住对方的脑袋,轻轻揉了揉,“舅舅,人应该有分辨是非的能力。”
 
【所以我不是人嗄。】
 
楚画心无言以对,犹豫了下,直接对着小萝莉那张喋喋不休的嘴施了一记“沉睡”,比预期中好用的技能,世界终于安静了下来。
 
距离天堑流域还有一天的路程,楚画心重新坐回驾驶座上,雷达扫描范围内忽然出现异常红点,那是代表一级危险的警报信号。
 
楚画心眉心微蹙,眼看着红光密密麻麻地出现,且朝着他的方向急速涌来,他犹豫了下,将数据画面切换成现象画面,骇然一惊:那是一群变异鄂鸟,群居,自动攻击性强,飞行速度极快,每一只身长半米,钢翼展开足有三米余长,锋利无比的爪子可以轻易地撕碎猎物。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飞行器就被变异鄂鸟群包围了,密密麻麻一大片让人有种头皮发麻的惊悚感,前路被堵,飞行器无法继续前行又因为没有配备火力装备正在被鄂鸟群攻击而摇摇欲坠。
 
楚画心飞快地瞥了眼正在昏睡状态的金发小萝莉,决定开启任意门,虽然距离七天间隔还差两天,可他不能让话痨舅舅在这里出事。
 
白光拔地而起,光门现形,楚画心定好坐标位置,打横将人抱起,飞快地冲了进去。
 
跟先前开启任意门的时候不同的是,他这次的不良反应很严重,恶心反胃加头痛欲裂,浑身血液逆转的感觉让他差点昏过去,可一想到他怀里抱着的舅舅,硬是凭着一股顽强的毅力撑了下去。
 
咚!落地的刹那,楚画心感觉自己磕到脑袋了,接紧着,意识消散,陷入一片黑暗。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视线的角度有点奇怪,入目是一大片热带雨林阔叶林,青草绿茵地,草丛上露水清新,阳光透过茂盛的枝叶投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他身上,暖融融的。
 
楚画心勉强爬起身,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他好像……变成原型?!
 
毛茸茸、雪白的爪子,粉嫩的爪垫,身体轻盈到仿佛能飘起来的地步,直到这一刻,楚画心终于意识到自己是一只猫的事实,并非虚言。
 
【小外甥,你这模样好奇怪啊。】金发小萝莉盘腿坐在草地上,看上去刚刚醒过来的样子,气息一致的缘故让他第一时间认出了身边这只小奶猫的真身。
 
【果然是幼崽,好可爱哟!看着跟椒小时候一模一样哎,嗄?你脸上这是什么东西……哈哈哈!好奇怪……】
 
楚画心抖了抖耳朵,圆溜溜的猫眼转向丛林深处,有脚步声在靠近,是他熟悉的气息。
 
【小外甥,椒和二叔过来了。】金发小萝莉激动地跳起身,朝远处挥手,【我们在这里,快过来,我外甥终于变型了!】
 
楚画心默默捂脸:真糟心的感觉怎么破?
 
第四十一章:B计划
 
阳光下,青草地,雪白的绒毛团子艰难挪动着,四肢摇摇晃晃了半天,不出三秒又倒地。
 
身为一个人类,要学会手脚并用前行,对于楚画心来说,是一件相当高难度的事情,尤其是滥用任意门的后遗症爆发之后,他第一次体会到了无生趣的绝望感。
 
椒的原型是以举止优雅、相貌迷人着称的波斯猫,毛色纯白如雪,没有一丝杂质,典型的鸳鸯眼,左眼瞳色琥珀,右眼瞳色湛蓝,漂亮极了。
 
楚画心有幸继承了沙朗一族完美的血统,又是椒的孩子,原型不出意外应该是一样漂亮的,但是——
 
翻了个身,四肢朝天躺着,毫无优雅可言的小奶猫斜着眼仰望天空,发出一连窜不成调的喵呜声,精致小巧的脸蛋上,瞳色纯正的鸳鸯眼被一圈格外刺眼的黑色绒毛包围着。
 
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挂在脸上,让第一次看清自己原型的楚画心吓了一跳:这黑眼圈长得有点像……熊猫?
 
【这是滥用禁术的惩罚标记,过段时间会消失的。】
 
比起笑得已经找不到北的话痨舅舅,椒这个当娘的明显要靠谱一点。
 
楚画心飘忽的心终于被安抚了,可他将面临更严峻的考验:作为一只猫,他的身体协调性差到令人发指的地步,连平稳行走都成问题。
 
另外,他遇到了和丁伯一样的问题,他没法变成人型了。
 
原本萦绕在他周身的光元素气场不知何时已消失,楚画心最直观的感觉就是:饿!
 
结果,白色波斯猫直接丢给他一条波蹦乱跳浑身长刺颜色鲜艳到没朋友的大怪鱼,长两米,体积是小奶猫的数百倍。
 
【吃!】作为一个自认尽职的母亲,椒的心情是雀跃的,尤其是发现她儿子用一脸钦佩?的表情看着她狩猎归来,一种浓烈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好腥。小奶猫嫌弃地往后挪了一步,不出意外地连着打了几个喷嚏。
 
【姐,你这是从哪儿抓来的鱼?看上去好好吃哦!小外甥的牙齿肯定咬不动,不如让给我吧!】金发小萝莉一脸垂涎地跑上前,对着怪鱼直流口水。
 
椒一言不发跳起身,一爪子拍飞小萝莉,冷哼:【不要抢我儿子的口粮,想吃鱼自己去抓!】
 
【嘤嘤嘤,你好凶!】金发小萝莉爬起身,脸上三道血痕明晃晃的刺眼。
 
楚画心默默地叹了口气,大半天过去了,他的训练一点成果都没有,太扎心了!不过这鱼……
 
【母亲,这是从死海里面抓上来的鱼?】
 
天堑流域外围的水域早就变成了死海,海拔-480米,密度高,且水的腐蚀性极高,生物难以生存。
 
而天然屏障之内的中央地带,虽是热带雨林环境,却没有天然淡水湖,椒平日里赖以生存的食物大多是林中的果子和露水。
 
【上个月发生了一次地动,那之后就多了个池子,鱼就是从池子里面抓的。】白色波斯猫优雅地坐着,偶尔舔了舔爪子,蓬松的毛发在阳光下隐隐散发出迷人的光泽。
 
明明是同一个品种的小奶猫仍躺在地上,有气无力地耷拉着眼睛,看上去无精打采的,可实际上,楚画心的思绪正在飞快地运转:地动,并不是什么好现象。
 
加上之前他从涂城得到的消息,在矿源周围出没的变异生物,以及空袭他的变异鄂鸟群,这一切串联起来不难推断出:谛心恐怕已经摆脱了死海的束缚这一事实。
 
【水池吗?】金发小萝莉兴致冲冲地抱起卧在旁边休息的银耳虎斑猫,【二叔,我们去抓鱼吃好不好,你给我指路。】
 
虎斑猫懒懒地睁开眼,用尾巴指了个方向,小萝莉立马朝着那边跑了,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楚画心原本也想跟过去看看,一想到自己这副行动不便的半残人士模样,只好作罢。
 
倒是椒突然顿悟过来,一边瞅瞅自己“娇弱”的儿子,一边看看体型庞大的怪物,亮出爪子,来了个现场版的庖丁解牛。
 
锋利的猫爪轻而易举地切开了怪鱼那一层坚硬无比的外壳,里面白嫩鲜美的鱼肉被切成又薄又整齐的小片状,装在苍翠欲滴的绿色芭蕉叶上面,被送到了小奶猫面前。
 
【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练习。】
 
【谢谢母亲。喵!】
 
小奶猫终于没有抵挡住食物的诱惑,一口一口地咀嚼着鱼肉,发出咕噜咕噜的愉悦声音。
 
大概是因为猫的天性,楚画心慢慢地觉得鱼其实挺好吃的这一事实,不知不觉间就干掉了跟他等体积的鱼肉,吃饱后,懒洋洋地躺在草地上,继续仰望天空。
 
椒和丁伯都没有询问他,为什么十二年后才回来,对于没有找到炎的头骨这件事,也相当平静地接受了,只说晚点开会商量对策。
 
对于这一点,楚画心是相当感动的,换做正常人类,出了事便是相互指责、推卸责任,这样的例子他见过太多,举不胜举。
 
如果他没有认识蓝羽的话,在发现了自己的身世之后,就这么跟着椒一起回沙朗母星,似乎也不错?
 
【儿子,你的项链。是我先替你保存着呢,还是直接还给你。】变回人型的银发少女一脚将怪鱼的尸体踹飞后,转身来到小奶猫旁边蹲下。
 
银色心形吊坠从少女指间落下,悬在小奶猫头顶。
 
楚画心在变回原型的那一刻,不小心把心锁弄丢了,正好被椒看到,觉得眼熟就捡了回来。
 
这是蓝羽给他的……定情信物。
 
【这东西看上去好像有储存功能。】椒歪着脑袋,打量了心锁片刻后,得出结论,【储存精神体什么的。应该是大师级的作品。】
 
【嗯。是的,我儿子就在里面。】楚画心随口开了句玩笑,伸出前爪去抓心锁,却不知碰到了什么关卡,意外地触发了机关,一道光屏悬空出现。
 
这是……
 
楚画心惊讶地睁大眼睛,心锁竟然具备了自动记忆功能!
 
最初的画面是在天都城,心锁被交到他手里时开始记录的,从天都城到帝都,到天堑流域,再到希和联盟、BK研究院,他过去的十二年,空白的记忆,终于在这里找到了答案。
 
十五岁的少年独自来到陌生的J学院,抱着一颗虔诚认真学习的心,在比比皆是普通人的地方茁壮成长着,出色的外表,令人惊艳的学习能力和表现力,让他拥有了大批的爱慕者,却纷纷被他冷漠孤僻的性格拒之千里。
 
二十岁之前的日子,可以说是宁静祥和的,直到他发现了炎的头骨下落,是他的其中一个脑残粉无意中得知他喜欢收集各种动物的骨骸,告诉他林家有这样一个古老的收藏品。
 
可惜楚画心还没开始行动,他就被人阴了一把,饮水中被下了毒,加上发情期突然来临,不幸中的万幸便是:他没有中毒身亡,却因为发情期的后遗症失忆了,也暂时把头骨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醒来之后的他,失去了过去的记忆,唯独把自己所学过的内容化作了身体的本能,直到他走入郑穆的圈套。
 
【这次,我们一起。】银发少女一直站在旁边没有离开,安静地看完了光屏中的记忆,她原以为楚画心在外面至少是有能力自保的,不曾想他竟好几次差点丧命!
 
【嗯?】楚画心茫然回神,当初给他下毒的人应该就是林家的人,那么后来在BK研究院,林天启一开始就是冲着他来着,目的却不是为了SP2,而是因为炎的头骨?
 
七百多年前,参与诛杀沙朗一族的人里面大多不是什么无名小辈,依靠当年他们掠夺的资源,经过数百年的累积,有的已经尘归尘土归土彻底消失,有的则发展成了拥有数百年声望的大家族。
 
林家,大约是后者。
 
【我是说,等你差不多可以恢复人型的时候,我们一起去天都城。】椒耐着性子解释了一遍,之前放任楚画心单独行动是因为有顾虑,现在么?看到自己的儿子几次三番差点死在别人手里,这点顾虑统统成了浮云!
 
【去天都城嗄……】他原先是这么考虑的,把舅舅从白鸦那边救出来后,就去天都城布个局,将该来的人全部引过来,与其海底捞针,不如守株待兔来的简单。
 
可问题是:隔着一道天堑流域,林家远在希和联盟恐怕想偷渡过来也不容易,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蓝羽的第一军团就驻扎在涂城的情况下,狡猾的林家人恐怕不会轻易冒险,还不如——
 
【等我可以再次使用任意门,我们直接杀去林家,把舅舅的头骨抢回来!】
 
【也行,不过我觉得这事吧,有点难。】椒伸手戳了戳小奶猫的额头,明眸大眼看着对方那双特别打眼的黑眼圈,不厚道地笑了。
 
【哦对了,这个心锁,我先你保管着吧。如果你想把你‘儿子’唤醒的话,至少得先搞个能量转换器出来,这玩意,你之前待过的BK研究院里面好像有。】
 
椒说着,将心锁收了起来。
 
小奶猫泪眼汪汪地打了个哈欠,吃饱喝足,开始犯困:他这是还得回一趟BK研究院的节奏吗?其实去白鸦的私人研究院重新做一个也来得及。
 
楚画心记得他上一次这样睡着,醒来后,周围的世界全变了,但愿这次不会再出什么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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