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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猫说的都对 上——抹茶啊

 文案:

 
对于变成了猫的泊生来说,
 
世界上没有什么不能用卖萌来解决的事情。
 
如果有,
 
那就歪着头再卖一个萌。
 
泊生:好烦,我除了萌一无所有_(:з」∠)_。
 
褚鹤川:你还有我。
 
食用指南:
 
1、背景是会有异能觉醒的世界,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2、CP:褚鹤川X泊生+冷漠强势攻X娇气软萌受。
 
3、甜宠萌。
 
内容标签: 重生 甜文 异能
 
主角:泊生,褚鹤川 ┃ 配角:白寸 ┃ 其它:甜宠萌
 
第1章:乖
 
天色还未完全亮透,熹微的晨光穿透层层云海,与清晨的薄雾相融。
 
大抵时间还太早,而晨曦又过分的温柔,它轻柔地将并不耀眼的光芒送入人间,送入每一处可见之地,尽力驱散夜色的沉暗,小心翼翼的姿态没有惊醒任何一个人。
 
除了……一只猫。
 
一只自认为最近忧郁不已,日渐消瘦的猫。
 
透过没拉严的窗帘,晨光轻巧地溜进了屋内,在厚实的羊毛毯上打出一圈一圈的光斑。模模糊糊的光亮只能将屋里的摆设照个大概,一盏全身镜前站着一只圆滚滚的小奶猫。
 
泊生盯着镜子里的猫,镜子里的猫也睁圆了一双亮金色的圆眼睛,竖瞳灵动而有神,呆愣愣地看着自己。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映入镜中的自己,是一只通身都是奶白色,从尾巴尖开始,淡色的花纹不规则地分布在身上的猫,而曾经那个自认为帅到没朋友,亿万少女的梦想的人,好似都是他的一场梦。
 
泊生抬起爪子扒在镜子前再仔细看了两眼,还是那张毛茸茸的圆脸,四只小短腿害得他老掌握不好平衡,总是边走边摔。怎么讲,大帅比一朝变成小萌物,可爱的他总是一不小心就萌了自己一脸。
 
泊生这边看得认真,没留意房门被人悄悄地拉开了。红色的细高跟踩在柔软的地毯上,白寸刻意放轻了脚步,一双美目垂涎不已地盯着那团凑在镜子前的小奶猫。
 
等到泊生闻到白寸身上的香气时,他已经来不及跑开了,白寸一把将他抱了满怀。
 
“这么早就醒啦?”白寸伸出手戳了戳毛茸茸的猫脸,不怎么情愿被她抱在怀里的泊生挣扎着四只小短腿,想让白寸把自己放下来。但大概现在还太小只,他蹬来蹬去力道也不大,倒是像在和白寸玩闹。
 
“乖,别乱动。”白寸怕猫从手里掉下去,干脆两只手都用上了,把泊生抱得更紧些。她笑眯眯地低头在小奶猫身上蹭了蹭,问他:“饿了吗?”
 
毛茸茸的两只耳朵竖起来抖了抖,泊生稍微思索了一会儿,决定吃完再继续和她生气,于是瞪大眼睛,停止了动作,只是气呼呼地看着白寸,额前的三道竖纹拧在了一块。
 
白寸看不懂那张小圆脸上的表情,只觉得一双圆溜溜的猫眼眨也不眨地望着自己可爱极了,她揉了揉小奶猫额头上的几道竖纹,正要把手放下去时却被一只小爪子拍了拍,于是又笑着问:“怎么啦?不让揉?”
 
泊生冲着白寸喵喵叫了几声,问了他饿了没又不打算给他弄东西吃,气得泊生只想咬白寸的手指。
 
白寸把猫带回来也有几天了,她看得出来这只猫的脾气不是太好,而且虽然也只是小小的一团,可精力充沛到让人头疼,一不留神就跑得不见影,就是看见了也逮都逮不住。
 
“好了,给你泡包奶粉喝吧。”
 
猫还太小,白寸不敢乱喂它吃东西,照旧打算只冲包奶粉给泊生喝。然而泊生一点也不领情,当他听见白寸又打算给他泡奶粉喝后,不干了,四只小短腿又开始乱踢,挣扎着想跳出白寸的怀抱。
 
白寸正抱着猫准备下楼去厨房,怀里的小家伙猛一挣扎,白寸没什么防备,就让它给溜了下去,白寸低头看着脚边的小毛团,叹着气问它:“我的小祖宗,你又怎么了?”
 
我在生气!
 
泊生不开心地朝着白寸叫了一声,然而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又软又糯,听起来就像在撒娇,更不开心了,两只爪子抱住脑袋埋到了地毯里。
 
“你呀……”小奶猫在地毯上打滚的娇憨模样让白寸都没法对它发起火来,她叹了一口气,随口抱怨着说:“明明刚刚回来的时候那么乖巧,还总想要我抱着,睡觉都要抱住我胳膊,怎么突然就这么淘气了?”
 
泊生才不想理她,正准备离白寸远点,却被白寸眼疾手快地按住了尾巴,又走不掉了。
 
小奶猫愤怒地回头,示威似的露出了两颗小尖牙,追着白寸的手打算咬上去。
 
“哎哎哎好了好了我不逗你了。”这回白寸可看出来猫被她逗得不开心了,于是丢了手任由着那团毛茸茸的小家伙朝着屋外冲出去,自言自语地说:“还是喜欢这家伙刚刚被带回来怯声怯气的模样,现在……真是太可恶了,一点也不经逗。”
 
泊生听了又想咬人了。
 
他没走远,就趴在外面的楼梯上,抬起一只爪子挠了挠软趴趴的耳朵。泊生一点也不想和白寸待一块儿,然而白寸出门时门窗总锁得紧紧的,他又没法跑出去,太愁人了。
 
泊生蜷成了一团,抱住自己毛茸茸的尾巴在脸上蹭了蹭,好想回家好想回家好想回家好想……褚鹤川。
 
越想越委屈。
 
抱住尾巴的爪子不经意地松开了来,泊生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木制的地板上挠来挠去,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没一点征兆地就失了神,他的思绪也跟着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那时候泊生还不是一只猫。
 
天气骤然冷下来,泊生本来就娇气,一不留神又患上了感冒,鼻子堵得他难受得不行,感觉自己分分钟就要窒息,于是哭唧唧地耍赖,一点也不想起床,然而白寸才不吃他这套,一大早就开始敲门叫人。
 
泊生只好苦着脸揣满兜的卫生纸,委委屈屈地收拾好自己去做褚鹤川的小跟班。
 
与很久以前,人类认为自己的地位之所以凌驾于其他生物之上,是因为超凡的智慧不同,自从第一批异能者的异能开始觉醒并大放异彩后,人们开始认为,地位的超凡始于机体上的无限可能。
 
于是世界不再一如既往地强调人人平等,反而依据是否拥有异能来划分每个人的身份与地位,异能者、平凡种与进化失败者也由此而生。
 
然而除了这三种简单的人种分类以外,居于最高地位的异能者之间,也会依据他们各自的异能等级,再次区别地位的高下。与此同时,科学院在多年的追踪观察中,发现异能者会在特定情况下失去理智,特别是高等级的异能者,一旦情绪失控,极强的破坏欲会使他们对社会造成巨大的危害,科学院选择在这些高级异能者的大脑中移植抑制情感的芯片,并从平凡种里挑出适合的人选,让他们成为高等级异能者身边的监控者,随时监控异能者的身体状况与情绪起伏,从而避免悲剧的发生。
 
“反正……我就没见过褚鹤川的情绪有过起伏。”泊生一点儿也不担心自己的异能者,他吸了吸鼻子,通红的鼻尖儿被卫生纸磨得一碰就疼,瓮声瓮气地抱怨:“我都感冒成这样了,你还逼我起床。”
 
白寸懒得和他追究直呼王的名字,只凉凉地斜了他一眼。
 
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冒的原因,泊生本就好看的眼睛更是波光潋滟的,右眼眼底落下的一颗泪痣冲淡了不少属于少年的稚气。现下他秀气的眉头不开心地皱着,没精打采地揪着手上的纸。
 
“你自己昨晚怎么和王说的?”熟知泊生性格的白寸把那一点点心疼藏得严严实实的,这小家伙别的不会,蹬鼻子上脸可没得说,“快好好想想,省得马上又可怜兮兮地跟王撒娇说我欺负你。”
 
“我才不会。”泊生有点心虚被白寸看穿了意图,他吸了吸鼻子,带着重重的鼻音为自己辩解:“昨晚褚鹤川说带我去见我哥哥我才答应的,可是我也没想到我会感冒呀。”
 
“不就是感冒吗?”白寸想起了什么,没忍住笑了出来,“我怎么记得有人烧到四十度了都还执意要亲自去接王回来?怎么哥哥还比不上褚少?”
 
泊生脸又红了,不是生气,是不好意思。他那是干完了坏事还来不及藏好尾巴就听说褚鹤川要回来,顿时吓得脑袋都不灵光了,当即装病去表忠心。然而白寸明明知道还故意拿出来嘲笑他,简直没安好心。
 
“你……”泊生气呼呼地看着白寸,半天没说出个什么,只软绵绵地丢下了一句:“我不理你了”,恨恨走开。
 
白寸口中的王,是五大家族中,褚家的现任家主,褚鹤川。
 
这是一个强者为尊的世界,即使异能者的地位要高于平凡种,但等级较低的异能者依旧需要臣服于比自己等级高的异能者。而五大家族之所以称作五大家族,是因为这些家族各自掌控着不同领域的尖端力量,并且五大家族的每一代家主都是拥有极高天赋与能力极强的异能者。
 
更甚至,在每一任的异能王陨落之时,唯有五大家族的成员拥有加冕为王的资格,而成为新王的唯一的规则即是,胜者为王。
 
作为现任异能王的褚鹤川,他向来冷静而强大,即使一言不发,周身的气势依旧让人不敢直视。此刻的他坐在车上,过分俊美的脸有一大半没入阴影里,向来波澜不惊的面容难得被打破了平静,微蹙的长眉与紧抿的薄唇昭示着他心情的不悦,眉眼间的冷意让他整个人显得凌厉不已。
 
忽然,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懒懒地抬眼。
 
“褚鹤川,我感冒了!”泊生趴到车窗那里眼泪汪汪地看着褚鹤川,除非他心虚,平时他是一点儿也不怕褚鹤川的,“我不想去看我哥哥了,能不能改天?”
 
“嗯?”褚鹤川的声音低沉悦耳,幽暗深邃的眸瞥了一眼泊生后,视线落在他发红的鼻尖儿上,随意搭在窗沿旁的手不轻不重地敲了几下后,褚鹤川沉声说:“先上车。”
 
“可是我想回去睡觉。”泊生吸了吸鼻子,委委屈屈地看着褚鹤川,“你跟我哥哥讲下次好不好?”
 
褚鹤川只定定地看着泊生,放轻了声音,但语气却依旧是不容置喙的。他淡声说:“乖。”
 
第2章:遇袭
 
褚鹤川很少用这样带着命令的口吻和泊生说话,泊生虽然不害怕,但还是乖乖巧巧地上车坐到了褚鹤川的身旁。他虽然娇气,但还是懂事的,只是因为不舒服,平时就极为清亮的眼眸覆上了一层水光,看起来倒是又委屈又可怜。
 
“难受?”余光撞进含在眸中的那雾蒙蒙的水汽里,褚鹤川神情不变,伸出了一只手放在泊生的额头上,温度尚在正常的范围之内。
 
“还……好凉!”一没留神就被来自褚鹤川的低温袭击,泊生恶作剧似的晃了晃脑袋,而褚鹤川的手还稳稳地搭在他的额头上,没有如愿落下去,于是他哈哈笑着抓住褚鹤川的手,说:“你不丢,那我帮你暖暖。”
 
想了想,泊生又自顾自地补上了一句:“泊生牌暖手宝,你值得拥有。”说完他也不管褚鹤川的反应,一个人乐不可支地抱住人家的手不丢。
 
白寸坐在前面开车,听见声音的她回过头来,轻飘飘地扫了褚鹤川与泊生几眼。
 
她在褚鹤川还是褚家大少的时候就跟在他的身边做助理,那时候褚鹤川还没有被植入抑制情感的芯片。芯片的作用,对这个男人似乎并不怎么大,因为早在那时,褚鹤川就淡漠到近乎无情,白寸无法在他的身上找到些许柔软或温存,或者说,现在被植入芯片后的褚鹤川,和往日的他并没有什么区别,而唯一的不同是,他对科学院送到自己身边的监控者似乎有着无尽的耐心。
 
泊生虽然早上被催得急,但没忘了喝药,他闹了一会儿药劲儿就上来了,哈欠一个接着一个打,金豆豆都挤出了好几颗。靠着座椅上睡呢嫌不舒服,趴到窗边睡又嫌磕得头疼,怎么都找不到满意的睡姿气得他又想揪纸团来泄恨了。
 
白寸丢他一个抱枕,言简意赅地说:“睡。”
 
“放不住。”泊生委屈巴巴地把抱枕放到窗户边,还没枕上去就被颠簸掉了,只好气冲冲地抱进怀里,一头栽里面,可安静下来了。
 
然而没几秒,泊生又抬起头,仰着脑袋抱怨:“脖子疼。”
 
白寸斜他一眼:“你说你怎么比一个小姑娘都还要娇气得多?”
 
“要你管。”白寸老欺负自己,泊生一点儿对她卖乖的心思都没有,更何况娇气怎么了,小姑娘有他可爱有他帅吗!没有!
 
泊生干脆地扭头拉拉褚鹤川袖口,在他看过来的时候直接扑进褚鹤川的怀里,但是又怕褚鹤川把他赶走,于是两只胳膊紧紧环着褚鹤川的腰,先发制人:“我睡觉啦,到了再叫我起来,要不然我要和你生气了!”
 
泊生的本意是威胁一下褚鹤川,然而感冒的鼻音再加上实在困的没力气,软绵绵的声音听起来撒娇多过恐吓,这让原本打算把他拉起来的褚鹤川动作一顿,最后只淡淡地说:“睡吧。”
 
行驶在专用通道的车风驰电掣地穿过钢铁森林,将各式直入云霄的高大建筑甩在身后。车窗外婆娑的树影无瑕看清便已在视野内迅速掠过,大概因为呼吸不通畅,褚鹤川听见泊生打起了小呼噜。
 
“这家伙睡得倒快。”白寸哭笑不得,压低了声音问:“王,要不要把他抱走?”
 
“不用。”褚鹤川垂眸盯着怀里睡着的人,泊生又长又密的睫毛上还挂着颗水珠,这小家伙总是一副这样——
 
“又可恶又惹人爱的样子。”白寸叹着气说:“我听说他和沈意从小就被老博士收养在身边,要是他知道老博士……”
 
“他不会知道的。”褚鹤川没让白寸继续说下去,他微微眯起双眸,话中带着冷意:“我会把一切解决好。”
 
“都说傻人有傻福。”白寸微微一笑,“什么也不知道也好。”
 
褚鹤川不置可否。
 
泊生又一次说得好好的,到了叫他起来,结果真的叫了,他哼哼唧唧地挥开褚鹤川拍着他背的手,耍赖一样把头埋进人家的肩膀里,坚定地表示谁喊也不理。
 
白寸踩着高跟鞋气势冲冲的下车,开门,伸出涂着殷红色指甲油的手,毫不留情地捏泊生的脸。
 
“诶……谁呀。”睡一觉起来有点冷,泊生黏褚鹤川黏得更紧些了,明明已经醒了却还要装着睡,他小声地跟褚鹤川说白寸坏话:“这么讨厌,肯定只有白寸了。”
 
白寸都要被他气笑了,“还给我装睡?你哥可在车外等着呢。”
 
泊生探头看了看,还真看见了沈意,然而他没有一丁点儿的不好意思,还打算再说几句白寸的坏话呢,一转眼就看见白寸红艳艳的指甲,立马就不讲道理起来了:“褚鹤川你看白寸那指甲红的!她掐我脸都把我掐流血了!”
 
白寸:“……”恶人先告状、睁着眼睛说瞎话她今天可算是见识到了。
 
泊生单方面又和白寸闹了一会儿,才乖乖地跟着褚鹤川下车,还不忘朝着沈意那边眨了眨眼睛。
 
他和沈意的父母走得早,两个人都是被老博士一手带大的。老博士别看平时一副老学究的模样,其实都在外面装蒜,私底下也是个性格恶劣的小老头儿。泊生还不懂事的时候一发脾气就要老博士抱他起来,然后揪住老博士的胡子哭得抽抽噎噎地要老博士送他回家,老博士被他扯得疼了就故意吓唬他:“哎呦哎呦,这是什么?让我看看——宝宝啊你怎么把眼珠子给哭出来了?”
 
后来老博士也是一场急病走得匆匆忙忙的,而泊生在此之前已经通过基因匹配成为了褚鹤川的监控者,最后还留在科学院的只剩下了沈意一个人。
 
沈意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泊生了,所以乍一见着他,只觉得面前的人既熟悉又陌生。不过这种感觉在片刻间便烟消云散,他盯着泊生眼角的泪痣,温柔地笑了笑。
 
沈意的相貌不算出众,只是经常在实验室里待着,久不见光,所以要比寻常人白上许多。他最好看的地方就是眼睛,他有一双极为好看的桃花眼。只是这双桃花眼被他暴殄天物地用金丝眼镜遮住,但也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文雅。
 
褚鹤川漫不经心地上前几步,挡住了沈意落在泊生身上的视线,平静地说:“泊生总吵着想见你。”
 
泊生不服气了,瞪圆了眼睛瞅着褚鹤川,“我什么时候总吵着了?”
 
“什么时候?”白寸一点面子也不给泊生,她毫不留情地说:“天天唠唠叨叨想哥哥想研究院,不带你了就是我们都在欺负你,整日都跟个小老头子一样嘴碎又烦人,赶紧带你回来看看让我们也清静会儿。”
 
“哼,也就一点点吵。”
 
再心虚也不能输了气势,泊生给白寸做了个鬼脸就朝科学院里面跑。
 
科学院里大部分的科学家们都是看着泊生长大的,小家伙烦起人来可恶是可恶,然而嘴甜起来的时候满口叔叔阿姨的叫,仰起头讨好地看着你要人抱,这副机灵鬼的样子总把人逗得心花怒放,所以大家对他的喜爱也是真的。
 
许久不见,泊生见着人了依旧叔叔阿姨的叫着,挨个和人打着了一遍招呼,直到让他抓到了老跟着沈意的郑川后,终于转移了目标,火力全开地对着郑川开始啰啰嗦嗦一通胡说八道。
 
郑川话少,性格也很腼腆,被泊生缠得抱着文件几乎落荒而逃,不安好心的泊生看着他局促的模样笑弯了眼。
 
其实最开始泊生一点也不喜欢郑川。那时候老博士总忙得不见人影,泊生能黏着的人只有沈意,然而沈意和只知道玩乐的泊生不同,很早就开始了自己的研究项目,郑川作为沈意的搭档,也自然大部分时间都和沈意待在一块儿,于是被撇下的泊生便不讲道理地记了仇,一看见郑川就委委屈屈哭个不停,谁哄都不听,从那以后郑川每每见到他都像老鼠见了猫,恨不得脚底生风,躲得远远的。
 
泊生凑到郑川身旁,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满是狡黠,他吸了吸鼻子,说:“你别跑这么快,我都要追不上了。”
 
郑川有些紧张地回答:“实、实验室里有点忙。”
 
泊生还想再逗他一会儿,可一抬眼就看见沈意也正朝这边走来。沈意虽然脾气好,但也不会放任泊生欺负别人,他看着郑川满脸通红,出声道:“泊生,让郑川去忙。”
 
沈意都来了泊生当然不会再缠着郑川不放了,只是他瞧着郑川的眼眸里,明晃晃的尽是笑意。
 
“那……院长,我先走了。”
 
郑川急不可耐地迈开了步子,却又听见沈意提醒他:“记得去一趟b5区,把前几天才送到的标本处理一下。”
 
沈意年纪轻轻便已在研究所里备受推崇,他在老博士去世后接手了老博士所有的研究项目,甚至还在连老博士一干极有资历的科学家们都感到束手无策的项目上成功地找到了突破口,更何况明明少年得志,可他的身上却看不见分毫的骄傲自满,举手投足都低调而沉稳,令人赞叹不已,最后理所应当地成为科学院的院长。
 
泊生左右张望,没找到褚鹤川和白寸,问沈意:“哥哥,怎么只剩你一个人了?”
 
“王和白小姐去了试验区。”沈意扶了扶金丝框的眼镜,本来他也应该一同前去的,只是注意到泊生说话过重的鼻音,便找了另一个人代替他,“你怎么感冒了?”
 
“都是哥哥害的!”泊生皱了皱鼻子,软声指责他:“睡觉的时候一想起今天能见到哥哥,就开心得睡不着了,然后在床上翻来覆去,早上一起来就病了。”绝口不提是自己睡相不好,把被子踢了下去,于是夜里受了凉。
 
沈意唇角噙着笑,泊生一说谎就会无意识地睁大眼睛,试图用无辜打动别人,但是他却不准备拆穿,反而好声说:“那还真是我的错了。”
 
泊生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白寸作为褚鹤川的助理,早在前一天便告知过沈意,褚鹤川和泊生今天会来一趟,她还特意提醒了一下沈意最好将今天空出来,但是就算她不说,沈意也会这样做。
 
他几乎陪了泊生一整天。
 
开始泊生还啰啰嗦嗦什么都想和沈意讲,沈意也听得耐心,等泊生矫情劲儿上来了,一会儿让沈意带他去这里,一会儿再去那里,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
 
泊生瘫在花园的藤椅上,出神地望着远天夕晖款款,一派云兴霞蔚的景致,这才反应过来居然已经这么晚了。
 
可这么晚了,褚鹤川和白寸还没回来,泊生有点好奇了,他眨巴眨巴眼睛问沈意:“褚鹤川怎么还没回来?”
 
“可能被什么绊住了吧。”沈意倒没多大反应,他想了想,说:“最近有一个研究……很有意思,可能王也有点感兴趣,所以待的时间长了些。”
 
“哦……”泊生托着腮,歪着脑袋讨好地说:“哥哥,我也想去看看。”
 
“那里需要身份验证。”沈意笑笑,说:“你没有进入的权限,我就算想带你进去,你也进不去。”
 
泊生瘪瘪嘴,不情不愿地说:“好吧。”
 
还好没过多久,褚鹤川和白寸终于回来了。
 
泊生笑嘻嘻地朝着他们招手,然而随着两人离得越来越近,刺耳而高昂的警报声突然在泊生脑海里炸开来。泊生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声音,急促而尖锐,每一声都是在焦急地催促着什么,他的第一反应是把耳朵捂住,可这样根本无济于事,一声一声依旧急促而紧张,因为那声音并不是从外面传来的。
 
这是异能者状态异常时的警报声。
 
泊生无措地看向褚鹤川,想问他怎么了,可褚鹤川始终神情冷淡,甚至还带着几分漠然。他把泊生放在耳朵上的手拉下来,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
 
泊生有点不安了,他又偷偷瞟了一眼白寸,白寸的面色明显也不太好,但是还是尽力维持着往日的干练,礼貌地向沈意辞别。
 
一直到重新坐回车上,泊生才小声地问褚鹤川:“你怎么了?”
 
泊生不喜欢随身带着与褚鹤川的芯片相连的检测设备,但是他很清楚警报的响起是由于褚鹤川情绪的异常而非觉醒后的异常状态,他感受得到。
 
半天没有等到褚鹤川的回答,脑海里的警报声也一直没有停下来,反而越演越烈,吵得泊生头疼。他吸了吸鼻子,看看褚鹤川,老毛病又来了,“难受,都是你。”
 
褚鹤川低低地“嗯”了一声,泊生心满意足地捞过先前丢在一旁的抱枕,把脸埋了进去,含含糊糊地说:“好吵,睡也睡不着,太讨厌了。”
 
褚鹤川垂眸,若有所思地盯着缩成了一团的泊生,开口说:“你小心……”
 
“王!”白寸骤然惊呼,盖过了褚鹤川的声音。她把车停下,皱着眉,语气极差地说:“王,我们的前方有四个异能者,他们正在向我们这边靠近。”
 
泊生没听清,他茫然地问:“……小心什么?”
 
“泊生,你就待在车上。”白寸反应极快,她又大概估计了一下那四个异能者的等级后,不屑地扬起了红唇,“一个a级异能者和三个c级异能者,王,c级的交给我就好了。”
 
褚鹤川眸光泛冷,点了点头。
 
泊生扒在车窗上往外看,不一会儿两人就不见了踪迹,他想着刚刚褚鹤川说的小心,小心什么呀到底?泊生想得入神,没留意另一侧的车门被人打开。
 
一只白皙的手五指微张,不断渗出的蓝色能量轻柔如烟。它们相互缠绕,渗透,最后融合为一体,旋转着被无限拉长,直到抵达到自己的猎物身旁时,不再动作,然后在一片寂静声中,骤然四散,细细密密地织成一张网,悄无声息地将泊生围困起来。
 
“泊生。”
 
“啊?”泊生回头,看了看来人,奇怪地问:“你怎么……”
 
从泊生回身的那瞬间开始,微张的手缓慢地合拢,细到肉眼无法察觉到的网随着手上的动作一点一点深陷皮肉,突如其来的疼痛让泊生都没能把话说完。他费力地抬起眼去看那人,殷红的唇色衬得她面色惨白,光与影在她的脸上交替,一如暗夜中最危险的鬼魅。
 
“泊生。”白寸唇角微扬,笑吟吟地说:“再见了。”
 
第3章:有点怂
 
死是什么感觉?
 
泊生想,大概就是这样……意识逐渐模糊,感官对周遭的一切无动于衷,铺天盖地的黑暗将人紧紧挟裹,然后沉沉地陷入一场没有期限的安眠,直到——
 
直到忽然有光。
 
“咯吱——”
 
猫爪在木制的扶梯上拉出了一道歪歪扭扭的长痕,趴在地上的猫被这声音吓着了,倏然回过神来。
 
天已经彻底亮了。
 
圆滚滚的猫眼眨了眨,泊生盯着他划出来的几缕木屑,没有一点心虚,反而又故意一爪一爪地挠上去,奶白色的绒毛上沾了不少碎屑。
 
都怪白寸!泊生边挠边想。
 
他不知道白寸为什么会那样对他,而且……白寸以前就那么讨人厌,他一点也不想知道。
 
才怪。
 
他以前身体不好,三天两头都在发烧。扁桃体发炎完了喉咙疼,喉咙好了咳嗽又不止,褚鹤川不在的时候,只有白寸能把他制住。
 
尽管白寸是一点也不温柔地戳着泊生的脑门把他赶进房间里休息。
 
白寸总说自己:“出门是助理,在家是保姆,我不知道是什么支撑我拿着一份微薄的工资,给无良老板干到现在。”
 
泊生扒着门探出头,笑出了两个可爱的小酒窝:“当然是我。”
 
“哦。”白寸戳着泊生的脑门,把他赶回房间,嘴上说着“等王回来我就跟他说我不干了”,却特意绕到后厨,交待主厨熬一碗补汤给泊生喝。
 
“你……”
 
正想着白寸,熟悉的声音冷不丁地就在耳旁响起,泊生被吓得后退了一小步,他警惕地偏过头去看走出来的人,即使现在的她面容要青涩不少,可记忆里的白寸与面前的白寸依旧渐渐地重合起来。
 
——所有既熟悉又陌生的一切都在告诉泊生,他回到了八年前。
 
白寸想说什么,然而话都还没说出口,就发现面前的小团子已经开始微微打着颤,圆滚滚的大眼睛微微向下垂去,可怜又委屈。
 
“我还委屈呢。”扶梯被猫挠得惨不忍睹,白寸有点欲哭无泪,想教训一下罪魁祸首呢,结果罪魁祸首好像更委屈的样子。
 
满怀无语凝噎的白寸把目光挪到泊生的身上,泊生的眼睛也眨也不眨地看着她,一人一猫在沉默中对视几秒后,白寸投降,认命地说:“好好好,我知道,是扶梯先动的手,你是无辜的。”她弯腰把猫抱起来,心情十分复杂,“你呀,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泊生才不想让白寸抱自己,他不安分地用四只爪子蹬着白寸,但是受限于体型,小奶猫的力道并不算大,而且白寸也抱得紧,从始至终都没让他有挣脱开来的机会。
 
“乖一点。”白寸摸着猫背,尽力安抚着泊生,想让他放松下来,“吃完东西再去玩。”
 
白寸到底是一个女孩子,力气不大,她两只手都用上的时候还可以勉强把怀里活跃得过分的猫制住,等她必须得抽出一只手冲奶粉的时候,就有些手忙脚乱了。
 
泊生在她怀里不停地动来动去,她的手肘压着猫的小半部身体,时不时还要放下手中的事,用另一只手把试图往上爬的猫拉下来,几回下来,她干脆按住猫的脑袋,也不管他现在的姿势难受不难受了。
 
迅速地冲好奶粉,又倒了点猫粮进去,白寸试好了温度后,才把猫放下来。
 
泊生一摆脱束缚就又想跑,白寸头疼地捂住脑袋,没力气去拦他了。她拿出手机准备看看时间,结果刚把屏幕摁亮就看见有一个未接来电,看清是谁后重新打了回去。
 
“喂?”
 
电话那边等了一会儿才接通,白寸抬起头,猫已经蹿得没了影,她绝望得连打电话的语气里都带着些无奈,“褚少?嗯……还没,去ngo那边接人?好的,我马上就到。”
 
泊生躲在沙发后面,听见“褚少”两个字的时候眨了眨眼,他知道白寸口中的褚少就是褚鹤川,这个时候的褚鹤川还有没成为王。
 
白寸挂了电话后,泊生从沙发后面悄悄地探出了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四处张望,直到他看见白寸急匆匆地往楼上去,才慢吞吞地走出来。
 
不想和白寸待一块儿……想见褚鹤川。
 
泊生闷闷不乐地看向大门,白寸出门前总会很细心地把门锁好,防止他偷偷溜出去,而且他的爪子又只能卖萌,根本拧不开锁,除非白寸想带他出去,要不然他就只能待在这里。
 
想着想着又有点不开心了,泊生收回视线,爪子都伸出来想拿沙发撒气了,却一眼瞥见白寸放在茶几上的包。
 
等白寸收拾好自己,下楼来的时候,泊生抱住自己忍不住乱摇的尾巴,已经在白寸的包里藏好了。
 
白寸在楼下找了一圈,不出意外地连个猫影都没见着,然而她还是认命的回到厨房里,重新把奶粉热了一遍后,把奶粉端到容易被看见的茶几上,才拎着包出门,开车去ngo的总部。
 
路程明明不长,但泊生却始终提心吊胆。
 
他藏身的包里太香了,熏得他老忍不住想打喷嚏,可白寸就在旁边坐着,一发出声音肯定会被发现,于是泊生只好按住自己的鼻子,眼泪汪汪地忍了一路,终于到了。
 
泊生听着外面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没来得及高兴,一只手陡然将包拉开。
 
圆头圆脑的小奶猫被这措手不及的动作吓得呼吸一窒,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大气也不敢出一下。泊生紧张兮兮地朝上瞧去,念叨着大不了就是被送回去给自己壮胆——
 
诶?
 
迎面而来的不是白寸,而是被她随手丢下来的手机。泊生呆愣愣地仰着头,没缓过来,结果结结实实地给手机砸了一脸。
 
好痛!
 
白寸踩着高跟鞋款款离去,又气又恼还被熏成了小香猫的泊生这才从包里软趴趴地钻出来,连连打了几个喷嚏。
 
这下必须得说点白寸的坏话了,泊生气呼呼地跳到仪表盘上往外面看,徘徊在旋转大门前的除了警卫,就是脖子上挂着工作证的工作人员。他再稍微抬起头,玻璃幕墙的高楼大厦映入层层白云,底色是极为清透的蓝色,分不清是什么的虚影被拉长到无法辨识。
 
小奶猫扒在挡风玻璃前,看着看着就有些走神,泊生好奇地想,ngo和异能者的关系一点也不好,褚鹤川是让白寸来接谁的?
 
他记得异能者和ngo的关系一点儿也不好。
 
ngo这个组织成立的初衷是为了处理异能者与非异能者之间的关系,即使异能者的地位要高于异能者,但他们也并不被允许滥用自己的异能伤害无辜。
 
但随着异能者觉醒的程度一再加深,失去理智的异能者造成的后果也越发严重,ngo的态度也开始转变。他们认为异能者十分危险,就算只是d级的异能者,也可以轻而易举地对任何非异能者造成伤害,他们希望科学院不分等级,时刻监控着所有的异能者动态,而不仅仅只是监控着s级异能者的情绪波动与抑制他们的情感。
 
大概就是,ngo既希望能够得到异能者的保护,又希望能够将异能者的一举一动全然掌控在手中,简直是……想得美。
 
泊生气哼哼地给他们下了结论。
 
不想再想ngo了,泊生把注意力收回来,他趴到自己的爪子上,亮金色的猫瞳偶尔瞥一眼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注意着那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纤细的身形出现在视野里,泊生的身体要比思维反应得快得多,他的脑袋还懵着自己就已经下意识地跳回了大张的包里……虽然一进来就后悔了,鼻子好痒,而且他明明可以躲到后座下面。
 
可后悔也来不及了。
 
白寸拉开了车门,冲着褚少要她接回的人微微一笑,“上车吧。”
 
褚少在电话里并没有和白寸说清楚要接的人是谁,她本以为会是那位最近在ngo里风头正盛的孙先生,却没想到是被ngo私自拘押,不日将被移交法庭的a级异能者,耿焕。
 
早在先前,异能者与非异能者便已达成共识,b级以上的高级异能者,即a级、s级异能者的拘押必须得获得异能王或五大家族的首肯,而耿焕的被捕,ngo没有给出任何原因,也同样没有告知过异能王或五大家族中的任意一个。
 
想到这里,白寸皱了皱眉,她从后视镜里望了一眼疲倦不已的异能者,耿焕睁着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大概已经有几天没有合过眼了。
 
稍微顿了顿,白寸还是没有问耿焕为什么被ngo拘押,安静地开着车。
 
“白小姐。”耿焕开口,他虽并无探究之意,但还是想知道自己现在又是在哪班人手里,“你是谁手下的人?”
 
“褚少。”
 
“哦。”耿焕闭上了眼睛,揉了揉太阳穴,“褚家……”
 
他没头没尾的话引得白寸又多看了耿焕几眼。对于异能者来说,死亡并不如常人那般是身体器官的衰竭,而是生命能源的耗尽,白寸能够看得见耿焕体内的生命能源正在快速地流失,但是他的体外并没有生命明显的致命伤口。
 
白寸试探地问:“耿先生,您受伤了吗?”
 
“耿焕。”耿焕的眼睛还是没有睁开,他纠正着白寸的叫法,却不肯回答白寸的问题,“耿焕就好了。”
 
“您的身上……”
 
耿焕突然睁开了眼,手指抵在干裂的嘴唇上“嘘”了一下,示意白寸别说话,他侧着身子仔细地听了一会儿,说:“这个频率……有人给你打电话。”
 
抱住手机试图把声音捂住的泊生:“……!?”
 
白寸什么声音也没听见,但耿焕的语气太过确凿,这让她不由自主地把一只手伸进包里,结果一抓抓了满手毛。
 
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猛踩刹车,手下微微用力,泊生躲不及被拎了出来,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无辜地盯着白寸,毛茸茸的小爪子还抱着手机不放。
 
白寸:“……”
 
泊生看白寸脸色有点难看,他有点怂了,决定暂时放下仇恨放下尊严冲她卖个萌,于是小奶猫偏偏脑袋,软声软气地张口:“喵喵喵?”
 
第4章:见面
 
是,白寸承认,一只奶白色的小猫咪歪着头冲你软声叫着简直可爱到心颤,可问题是,这家伙到底什么时候混进来的?
 
白寸的头又开始疼了,她惆怅地想,这只猫可能生来就是克她的。
 
“你的猫?”坐在后面的耿焕忽然出声。
 
“嗯。”白寸有气无力地回答,她把猫重新放回包里,苦恼不已地想着猫该怎么办。
 
反正不管怎么办,送回去已经来不及了……她只能先把猫带到褚少那边,要阿姨帮忙看着。
 
打定主意后,白寸又瞟了一眼泊生那边,小奶猫不安分地探出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两只爪子伸在外面,一点也不老实。
 
白寸眼疾手快地戳了戳泊生的脑门,把他推了下去,无奈地说:“不许乱跑。”
 
泊生眨眨眼睛,圆溜溜的瞳眸里满是迷茫,这个人类在说什么他才听不懂呢。为了证明语言的确不相通,他还奶声奶气地开口“喵”了一声。
 
白寸盯了他几秒,强忍住想把他抱怀里揉一揉的冲动,扭头开车。
 
反正泊生是没可能乖乖地待在包里的,白寸一没留意,他又钻了出来,跳到了耿焕那边,好奇地打量着他。
 
耿焕很瘦,瘦得几乎要脱了形。
 
他从上车后就不怎么说话,大部分时间都是望着呼啸而过的景物发呆,过长的头发几乎要遮住眼睛,再加之满眼的血丝和满是胡茬的下巴,显得他落魄不已。
 
泊生以前从来都没见过耿焕,于是没忍住多看了两眼。大概他的视线一点也不懂得遮掩,没一会儿便引来了耿焕的注意。
 
“你好。”耿焕认真地给泊生打着招呼,声音有些哑。
 
泊生才不想理他,毕竟刚刚就是这个人害得自己被发现。他气鼓鼓地转身,打算爬到耿焕的另一边去,离他远远的。
 
“你好。”耿焕拽住泊生的小尾巴,又重复了一遍。
 
泊生被他拽得走不了,倏然回头朝着耿焕露出了两颗尖尖的小虎牙,自以为凶狠不已,然而配上那张无害的小圆脸,根本起不到任何威慑作用。
 
耿焕当然没有被他凶到,见泊生又望着自己,他说:“我叫耿焕。”
 
我又不会讲话!泊生理所当然地不搭理耿焕,只觉得这个人又奇怪又讨厌。比白寸还讨厌。
 
“你别逗他。”白寸怕耿焕下手没轻没重,把泊生惹生气,说:“这只猫的脾气不太好,小心他挠你。”
 
耿焕好像没有听见白寸的话似的,依旧低着头,手上拽着泊生的尾巴不让他逃开。
 
泊生有点不耐烦了,追着自己的尾巴装佯要咬上耿焕的手,耿焕没什么反应,只是稍微提高了些,好让泊生够不着。
 
小奶猫的腿本来就短,还有些气急了,摇摇晃晃地抬起爪子去捉自己的尾巴,在每次都快拿到的时候,耿焕迅速挪开,好几次都扑了个空。
 
三番两次这样,泊生怒了,跳起来抱住耿焕的手就是咬。
 
泊生下口与用了些力,冷不丁被咬了一口的耿焕手一松,泊生立马抱住自己的尾巴缩到对面的角落,时不时警惕地瞟耿焕几眼。
 
要不是白寸从后视镜里目睹了全部过程,泊生那抱住自己躲在角落的可怜兮兮的小模样,都要让人以为他被耿焕给咬了一口。
 
尽管白寸觉得耿焕是自找的,但她还是问:“咬破了吗?”
 
耿焕把手摊开,手背上赫然显着几道牙印,而他的手心,密密麻麻全是细小的伤口,大拇指和虎口烧焦了一般黑乎乎的一片。
 
他慢吞吞地回答:“没有。”
 
“真是对不起。”白寸口是心非地道歉,“小家伙太调皮了。”
 
“哦……”耿焕没接白寸的话,而是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兀自皱起了眉。
 
一路再无话。
 
临海的别墅越来越近,咸湿的水汽在空气中漂浮不定。漂亮的建筑如同深藏海洋的城堡,连绵不息的澎湃海潮是它最忠实的拥趸。
 
终于到了。
 
白寸率先下车,本以为又得花上半天才能把猫捉到,没想到这一次泊生却是自己乖乖巧巧地跳进了包里,还催促一般仰着毛茸茸的小脑袋朝着她“喵喵”叫了几声。
 
太可爱了。
 
葱白的手都要忍不住摸摸小奶猫的头了,余光却瞥见站到了自己身旁的耿焕,白寸硬生生地压下这股冲动,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冷静地对耿焕说:“走吧。”
 
管家在白寸停车的时候便已下来候着,他年纪虽然有些大,但除了发际线比较令人堪忧外,不大看得出真实的年龄。
 
“吴叔早。”白寸笑吟吟地打了一个招呼。
 
“已经不是很早了。”管家微微一笑,看着耿焕说:“您就是耿先生吧?我们少爷就在书房里,我已经通知过他您到了。”
 
沉默了半天,耿焕才轻飘飘地说:“哦。”
 
他不是很善于交际,但这并不是因为性格腼腆,只是耿焕不喜欢和人交流而已,他觉得比起人,动物要亲切得多。
 
干巴巴的对话结束后,白寸带着耿焕去书房。
 
“这里只有褚少吗?”上楼的时候,耿焕突然问白寸。
 
“嗯。”白寸没有想太多,简单地给他解释:“褚家的规矩,褚家人成年后都得搬出来住。”
 
褚家作为五大家族之一,家风极严。褚老爷子生性严谨,不苟言笑,看不惯其余世家大族的奢侈享乐,于是定了一条规矩,褚家的小辈一旦成年便需搬离本家,路他们已为其铺好,只是接下来的一切褚家不会出手相助,单看个人造化。
 
褚鹤川是这些年来褚老爷子最看重的小辈,他甚至将褚鹤川接到身边亲自教养。但即使是这样,褚老爷子也没有为他坏了自己的规矩,他在成年之后也离开了本家。
 
书房的门是关着的,白寸轻叩了三下,低沉而好听的声音从里面传出:“进来。”
 
这是八年前的褚鹤川。
 
原本恹恹的泊生在听见褚鹤川的声音后,眸光忽而亮得夺目,他想探出头来看看这时候的褚鹤川是什么模样的,可爪子刚扒到包的边缘,就被时刻警惕着的白寸推了下去。
 
讨厌鬼白寸!
 
泊生试了几次都没能探出头,只好闷闷不乐地听着他们讲话,他听见褚鹤川问耿焕:“ngo为什么私自抓你?”
 
“我的监控者失踪了。”就像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耿焕提起自己的监控者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
 
修长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褚鹤川微微抬眸,俊朗的眉目间一片冷意,“可是ngo告诉我,你杀了你的监控者。”
 
“什么?”
 
耿焕有些错愕,但转瞬即逝。他皱着眉不说话,周身笼罩在一片阴郁里,而坐在对面的褚鹤川却始终耐心地等着他再度开口。
 
终于,耿焕说:“那就是我杀了他吧。”
 
褚鹤川若有所思地看了耿焕几眼,才淡淡开口:“季明澄托我救你,他还向我保证,你很有用处。你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来决定要不要把一切说出来,当然——”
 
话音微转,浸透凉意的眸直直觑向耿焕,“你想自寻死路也没人会拦你。”
 
泊生不喜欢这样冷冰冰的褚鹤川,没有一点人气,就像他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不过他突然想到,等褚鹤川解决完那些异能者回来却发现他死了,褚鹤川会是什么反应?
 
会不会有点难过?就一点点。
 
泊生想不到。
 
褚鹤川虽然对他很耐心,但是这并不代表所有的监控者对自己的异能者都是这样,他也很害怕褚鹤川其实很讨厌自己,只是从来都不表现出来。毕竟很少会有人喜欢自己身边总跟着一个人,这个人知晓自己的一切,知晓自己的所有心情,知晓自己的身体情况。
 
而且他还有点怪。
 
每一个监控者都拥有属于自己的异能者,监控者所能看见的数据本应该只限于监控着的那个异能者,可泊生不一样,他能够读取所有a级与s级异能者的各类数据,不需要任何设备的支持。
 
这些除了老博士知道,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他不敢。
 
想着想着心情就低落起来了,泊生趴在自己的爪子上一动也不动。
 
太久没冒头,白寸以为猫咪睡着了,而她正要带耿焕去休息,思忖了几秒,怕把泊生吵醒,她选择把包先放到沙发上,同时还心存侥幸地想……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泊生再度爬出来的时候,只剩下了他和褚鹤川。
 
他的目光四处乱瞟,褚鹤川坐在书桌前正在看什么东西,面容一如既往的俊美,只是低敛着的眼眸里无一丝温情。他的一举一动优雅而矜贵,满身都是上位者不凡的气度。
 
看了一会儿,泊生小心翼翼地爬到褚鹤川的身旁,忧心忡忡地考虑着他能不能跳到人家的怀里。
 
他想得认真,没留意褚鹤川已经发现了自己,现在正垂眸静静地看着自己。
 
一只猫?
 
褚鹤川有些意外地盯着这只慢吞吞地靠近自己的猫。他向来不喜欢这些过于娇弱柔软的生物,更何况异能者对这些敏感的生物都算得上是威胁,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动物往他身旁凑,倒是这只——
 
泊生一抬眼就撞进了褚鹤川深如幽潭的眼眸。
 
过于冷淡的目光让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但泊生还是无所畏惧地迎了上去,就是有一点点委屈。
 
于是娇小的猫咪抬起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褚鹤川,清透的眼眸蒙上一层雾蒙蒙的水汽,潋滟着的波光在眸底熠熠生辉,像是在渴望着什么。
 
褚鹤川眸光微闪,伸出了一只手放在泊生的头上,指腹缓缓地蹭过软趴趴的小耳朵,泊生只觉得被他摸得痒痒的,但又不舍得躲开。
 
“喵。”
 
泊生忍不住冲着褚鹤川小声地叫着,他想要褚鹤川把自己抱起来,但褚鹤川好像理解错了,准备将手收回去,泊生连忙用两只爪子抱住他的手腕不丢。
 
一人一猫对视片刻,泊生终于如愿地被褚鹤川抱起来。
 
第5章:宝宝
 
与其说是抱,更不如说是捉。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刻意放轻了力道,捉着猫咪的后颈,将他提到了桌面上,正对着自己。指尖上过于柔软的触感让褚鹤川皱了皱眉,太娇弱了,只要他稍微用力,这只猫就会失去一切生机。
 
泊生任由褚鹤川在自己的后颈上轻抚,小脑袋还时不时地歪过去蹭一蹭他的手背,多日来的不安仿佛都在此刻消散。
 
褚鹤川平静地看着小奶猫的举动,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喵?”
 
泊生疑惑地看向褚鹤川,可褚鹤川的眼神太过不可捉摸,他看不懂里面的情绪,反而自己满眼的懵懂与天真让人看得清清楚楚。
 
对了!
 
泊生突然想起来他可以读取芯片上的数据,于是圆圆的猫眼儿紧紧地盯着褚鹤川,认真到眨也没敢眨一下。
 
诶?
 
可过了许久,他也没能像往常那样轻而易举地得到他想看到的数据,跳跃着的数字不再自然而然地浮现于脑海,泊生有些愣住了。
 
看不见数据就是不能知道褚鹤川的心情了。不能知道褚鹤川的心情的话,他就不知道该是乖乖地待在他身边,还是可以故意闹一会儿了。
 
想到这里,刚刚还活力无限的小奶猫在瞬间变得蔫儿兮兮的,眼尾微微下垂,额头上的几道竖纹拧在了一块儿。泊生又有点委屈了,他习惯性地想开口抱怨什么,可一出声就是软绵绵的一声“喵。”
 
眨眨眼睛,泊生突然想起来了。
 
这是八年前诶。这时候的褚鹤川还没有监控者,也就是说,他还没有被移植芯片,所以自己当然看不见他的数据了。
 
a级以上的异能者都得被移植芯片不假,但芯片却也分不同的种类。a级的异能者不比s级异能者,所以他们的芯片只有监控的作用,而等级最高的s级异能者,移植在他们体内的芯片除了能够时时刻刻监控着他们之外,还可以抑制他们的情感。
 
褚鹤川生来便是天之骄子,对自己的要求极高,而且他也很有天赋,年纪轻轻便已成为a级异能者。对所有人来说,这位褚家大少从a级升到s级也只是时间问题,所以还未接受芯片移植手术。
 
所以才不是自己的问题!想清楚了的泊生心情又好了起来,毛茸茸的尾巴忍不住乱摇,他又凑近褚鹤川手在脸上蹭了蹭。
 
有点凉,但是好安心。
 
褚鹤川始终在观察着这只小奶猫。
 
他从最开始的活力无限到沮丧不已,而后又忽然生龙活虎起来。灵动的眼眸惬意地眯起,摇摆不定的小尾巴偶尔会蹭到自己的手,还有望向自己时,眸间的盈盈水光里满是信赖。
 
那样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眼神……褚鹤川的心口倏然一软,就像有一条毛茸茸的小尾巴,调皮地从那里扫过。
 
“褚少,我……”
 
白寸把耿焕送去休息后,准备过来拿猫。推开房门随意瞥了一眼褚少那边,愣了几秒,又不确定地多看了几眼,惊恐地把想说的话硬生生吞了下去,还差点咬到舌头。
 
褚鹤川神色淡然地瞥她一眼,低低出声:“嗯?”
 
“那个……”白寸指了指抱着他一只手撒娇的小奶猫,问:“这个是我带来的猫?”
 
“不知道。”
 
白寸是真的不想承认这只在褚少手旁萌到让人心碎的猫就是她的猫,毕竟这家伙抱都不肯让她抱一下,更别提这样冲着她撒娇了。
 
可现实是残酷的,通身奶白色,淡色的不规则花纹,再加上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饶是白寸多么不希望,可这的的确确就是偷偷藏进她的包里,一同溜来的泊生。
 
白寸唏嘘不已:“这小家伙难道还是看脸的吗?”要不然怎么对着她又是一副死相。
 
褚鹤川没什么反应,而是转而问白寸:“怎么样?”
 
“什么?”白寸先是没反应过来,然后才急急忙忙说:“哦你说季家。我打过电话了,但是他们也是一副语焉不详的样子,不肯直说。”
 
褚鹤川不悦地蹙眉。
 
“也不知道季家到底在搞什么鬼。”白寸也觉得事情有些麻烦,“一定要保下这个耿焕,却又什么也不肯告诉我们。”
 
“对了。”白寸忽然想起耿焕体内不断流失的生命能量,她问褚鹤川:“褚少,要不要请江医生来看看?耿焕的生命能量一直在无缘无故地流失。”
 
褚鹤川微微颔首,深如幽潭的眼眸带着些许冷意,他开口:“季家在害怕。”
 
“害怕什么?”白寸有些茫然,“季家也是五大家族之一,他们能有什么——”话音陡然止住,白寸突然想到,正是因为季家是五大家族之一,他们才会害怕。
 
上一任异能王便是季家人,他的突然死亡令所有人措手不及。一直到现在,新任的王还没有选出。王座一日无人坐上,人心便一日无法安定。
 
王只能从五大家族中选出。是以,如今五大家族虽然表面上关系和睦,但无一不希望自己的家族能够得势,于是背地里,手段一个比一个阴损。
 
白寸小心翼翼地问:“难不成耿焕是和王的死亡有点……”
 
“不知道。”薄唇轻启,那双深幽的眼眸里的情绪绝对说不上好,“那是季家的事情。”
 
只是不知道ngo为什么也横插一手。
 
白寸没有再接话,只是突然觉得局势可能要紧张起来了。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重新看向竖着耳朵听他们讲话的泊生。
 
听懵了的泊生朝着褚鹤川喵喵叫,褚鹤川只当他看见了白寸想下去,便又拎着他的后颈,俯身准备把他放到地上。
 
泊生不干了,在被放下去前抓着褚鹤川的手蹭蹭蹭地往上爬,最后站到了褚鹤川的肩上,努力地揪住他的领口处才稍微放下点心。
 
泊生得意地看着白寸:“喵喵喵~”
 
“……”
 
白寸总觉得自家的猫对自己很不友好,尤其是此刻,小家伙站在褚鹤川的肩上,明明都要站不稳还非得趾高气昂地冲着她叫几声。
 
褚鹤川伸手去捉,泊生这次不肯听话了,他把褚鹤川的领口揪得更紧,满眼都是紧张。
 
手下一顿,褚鹤川问白寸:“猫叫什么?”
 
白寸试探着上前一步,果不其然,看见她要过来,猫咪不安地瑟缩了一下,迅速地把脸埋进了褚鹤川的肩上不肯看她。
 
“……”白寸平静地回答:“小婊砸。”
 
还是一只看脸的心机小婊砸。
 
要说看脸,其实白寸也很美。八年后的白寸明眸善睐,红唇皓齿,冷艳动人。而八年前的她,虽然犹有青涩,但五官已然长开,而且性格要比那时开朗得多,也更容易亲近。比起一个尽职尽责的助理,现在的她更像是一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小姐姐。
 
褚鹤川挑起了眉,眼风不咸不淡地扫向了白寸。
 
白寸立马改口:“叫……叫……叫宝宝!”
 
“哦。”褚鹤川轻轻拂开泊生放在他衣领上的爪子,淡声说:“宝宝,下来。”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明明满是宠溺的名字也被褚鹤川叫得有些索然无味。不过泊生还是把脸从褚鹤川的肩上抬起来,软软的开口应了一声,至于叫他下来,听不懂听不懂听不懂。
 
白寸有点后悔胡诌的这个名字了,她问:“褚少,要是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先回去一趟,把猫送回家?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家伙悄悄藏在我包里,被我一起带来了。”
 
褚鹤川点点头。
 
但泊生当然不肯再跟白寸回去。
 
他趴在褚鹤川的肩上不下来,爪子被拂开就再费力地扒住褚鹤川的脖颈,毛茸茸的脸埋进颈窝里,白寸怎么戳都不肯抬头。
 
小奶猫身上软乎乎的,白寸戳着戳着就忍不住揉起泊生的小脑袋,见半天都没回应,她只好作罢,埋怨着说:“你呀……真是个小讨厌鬼。”
 
泊生气哼哼地想你才是讨厌鬼呢。
 
褚鹤川没说话,他沉默着把手覆在泊生软软的身体上,源源不断的温热从指尖传来,他稍微用了点力。
 
糟,大意了。
 
一没扒紧就被捉了下去,泊生警惕地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白寸,勇敢地从褚鹤川手里挣脱,一股脑往外冲。
 
“褚少,我送了点——”管家正端着茶点,手还保持着叩门的姿势,毛茸茸的一团泊生从旁边倏然跑过,他奇怪地问:“哪儿来的猫?”
 
“我的。”白寸跟着追过来,泊生腿虽然短但是跑得快,几秒的功夫整只猫已经跑得见不着了影儿。她绝望地长叹一口气,跟屋里的人说:“褚少,有事的话叫我一声,我去找猫。”
 
白寸感觉她永远不是在找猫就是在找猫的路上,顿了顿,她又说:“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我今天可能没法把他带回去……”
 
第6章:太跳了
 
白寸最后还真没能把泊生带回去。
 
她手上的事情多,不可能花太多时间去找猫,再加上她还得去把江医生接来,一来一去也花了不少时间,等到了终于可以松口气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都走到门口了,白寸还是有点不放心泊生,皱着眉又回头准备把房间挨个找一遍。
 
泊生扒着柜门,屏住呼吸,紧张地睁圆了眼睛,迎着光的金色瞳眸一时亮得璀璨。毛茸茸的小耳朵害怕地抖了抖,最后还是选择用爪子掩耳盗铃般捂起来。
 
“哒、哒、哒——”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就在即将到达泊生藏身的地方时,突然止住,然后慢慢地朝后退去。过了好一会儿,四下里终于变得安静,泊生才小心地从没关严的柜门里往外瞅了一眼,白寸已经走了。
 
小声地出了一口气,猫咪趴回自己的爪子上,泪汪汪地打了几个哈欠。
 
危机一解除,充沛的精力好像都被妖怪吸走了似的,开始发起困来。泊生把圆滚滚的脸埋进两只前爪里蹭了蹭,就是身后的小尾巴老忍不住摇摇晃晃。
 
泊生吸着鼻子想,干脆睡一觉好了。
 
都来不及想东想西,抱成一团的猫咪呼吸声很快就平稳下来,而外面的天色也越来越晚。
 
苍茫的夜幕从四面八方沉沉压下,数不清的星辰在遥不可及的天空中兀自闪耀,与大地之上的融融灯火交相辉映。
 
褚鹤川收回望向窗外的那过于遥远的目光,眉头微蹙。
 
他不喜欢麻烦,但是这并不代表对有些事他会袖手旁观。五大家族之间的矛盾越发激烈,而他救下耿焕也正是因为季家保证会站在他们这一边。但没想到,除此之外,季家为了表示他们的诚意,还将能源之石作为馈礼,秘密交予他手。
 
这相当于季家已经放弃新一任的异能王的角逐。
 
“褚少。”管家已经来敲了好几遍门,他知道褚鹤川面上不显,但是心底对他很是敬重,所以并未因他周身过于冰冷的气势而止步不前,反而担忧不已地提醒道:“已经不早了,您还是去休息吧。”
 
管家原本是褚老爷子身边的人,褚鹤川从小就被褚老爷子接在身边,即便小小年纪便总是冷着一张脸,到底是从小看到大的,管家对他还是很上心,甚至在他从本家搬出后,也跟着一起出来顾看一二。
 
褚鹤川没有立刻回话,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手里好似平凡无奇的石块。
 
他不说话,管家便也静静地等着。
 
沉默了片刻,褚鹤川微微抬眼,语气虽然没什么变化,但已然妥协:“吴叔你也早点休息。”
 
“好。”
 
褚鹤川起身,管家目送着他走远,直到再看不见那道身姿挺拔的身影后,“啪”的一声按下开关,只余一室空寂。
 
于是睡得正香的泊生就被逮了个正着。
 
奶白色的小家伙脸朝下,压着毛茸茸的两只小爪子睡得直打小呼噜,软趴趴的小耳朵耷拉着,只留了一个可爱的后脑勺对着褚鹤川。
 
褚鹤川循着声音找去,面无表情地拎着泊生的后颈把他提了出来,被扰了美梦的泊生心情一点也不美妙,费力地睁开眼睛去看是谁那么讨厌。
 
然而湿漉漉的猫眼缓缓大睁,等他看清了那俊朗的面容时,立马换了一幅面孔。
 
小奶猫无辜地睁着亮金色的圆眼睛,软绵绵地撒娇:“喵。”
 
“宝宝?”褚鹤川垂下眼眸,眉眼间还带着尚未来得及消融的冷意。他说:“白寸一直在找你。”
 
泊生呆呆地看着他,本该灵动的眼眸里全然是故意表现出的“我听不懂你在讲什么”的茫然,他歪着脑袋,疑惑地出声:“喵?”
 
褚鹤川不再说话,俯身将比他的手大不了多少的小奶猫放回地上,兀自走出房间。
 
粘人精这下不依了,即使褚鹤川走得不急不缓,可泊生就想和他并排走,于是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边,生怕他丢下自己。
 
就像是他被送来的第一天。
 
监控者与异能者,是科学院通过基因契合度来匹配的。每一位异能者,都会由科学院替他们选出与其基因契合度最高的平凡种作为他们的监控者。
 
泊生就是与褚鹤川匹配度最高的平凡种。
 
那时沈意不放心泊生,亲自将他送过来。泊生不怕生,虽然见着褚鹤川时,被他冷到极致的眉眼吓了一跳,但还是笑弯了眼睛向他打招呼,可哪儿想到这人是真的不好相处,只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一句话都不肯跟他讲。
 
好吧,出师未捷。
 
泊生气哼哼地换了人,结果又是一个不好相处的,白寸高傲地抬着下巴,半晌才敷衍地回答:“哦。”
 
泊生被宠得娇气,受不住了,拽着沈意不让他走,撒着娇说:“哥哥哥哥,你带我来的你也得带我走。你看,他们对我一点儿也不好,打招呼都不理我。”
 
“褚少就是这样。”沈意失笑,安慰他说:“怎么没理你,白小姐不是哦了一声吗?”
 
“那不算!”泊生气鼓鼓地说:“他们不喜欢我。到时候你把我丢在这里,我渴了不给我水喝,饿了不给我吃饭,我病了也不给我吃药,然后你就再也见不着我了。”
 
沈意好脾气地听他胡说八道,忍不住笑了笑,“怎么可能。”
 
泊生一点道理也不讲:“就是有可能……”
 
然而不管泊生再怎么不乐意,他还是被留了下来。
 
沈意走后,白寸带他去自己的房间,泊生又试着和她讲话,可白寸还是爱理不理的模样,把需要交代的事情说完后,留泊生一个人在房间里。
 
尽管她走时还体贴地把门带上了,可泊生还是单方面决定讨厌这个人还有那个……褚少。
 
谁让他们都不喜欢自己。
 
然而泊生秀气的眉毛还是忍不住拧了起来。
 
圆圆的眼睛里一片水意,泊生没精打采地把鞋踢掉抱住被子把自己捂成蚕宝宝,可没安静一会儿就又光着脚跑下床,拉开空旷的衣柜,钻了进去。
 
有点害怕,还有点失落。
 
泊生揪着被他一起拖起来的被子,又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水盈盈的大眼睛,不安地四处乱瞟。
 
不知不觉晚饭时间就到了,白寸上来敲门喊人,泊生的额头抵着柜门,始终不肯吭声。
 
敲了一会儿没人应,白寸有点奇怪,便自己开了门进来。
 
可她环顾四周,根本就没了泊生的人影,这才又急匆匆地下楼去通知褚鹤川,高跟鞋踏在地上的声音急促又清脆。
 
泊生弯了弯眼睛偷笑,可下一秒就呆住了。
 
褚鹤川悄无声息地来到这个房间,一把将柜门拉开,把自己裹得鬼鬼祟祟的泊生还没反应过来,一抬头就看见背着光的褚鹤川。
 
泊生看不清褚鹤川的表情,但是他感觉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那道冰冰冷冷的视线,感觉自己要完蛋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呀?”不过完蛋之前还是要挣扎一下的,泊生无辜地眨眨眼睛,清亮的眼眸里一派天真,他仰起头说:“我、我刚刚睡着了。”
 
“我才没听见白寸叫我。”
 
说完赶紧捂住了嘴,简直此地无银三百两。
 
褚鹤川望着他倏然紧张起的神色,忽然问他:“你很怕我?”
 
“不怕。”泊生口是心非,他心理素质不好说谎不敢盯着人家的眼睛,于是低着头又开始揪起裹在身上的被子了。
 
想了想,泊生问:“你们是不是都不喜欢我?”
 
褚鹤川大概知道他为什么藏起来了,他耐心地回答:“没有。”
 
“真的吗?”泊生歪着头,不依不挠起来,“那为什么刚刚我打招呼你们都不想理我?”
 
“没有不想理你。”褚鹤川长手一伸,把他从衣柜里捞了出来,“我不喜欢说话,白寸不喜欢说真话。”
 
“哦……”泊生笑出了两个小酒窝,沾沾自喜地说:“我这么可爱,我就知道没人能讨厌我。”
 
褚鹤川的眸光一顿,没有反驳。
 
心情好起来的泊生拍拍褚鹤川的手臂,让他放自己下来,然后亦步亦趋地跟在褚鹤川身边,不肯让他丢下自己一步。
 
历史真是惊人的相似。
 
回过神的泊生抬头瞄了几眼褚鹤川,矫情劲儿又来了。他匆匆忙忙地往前小跑几步,堵到褚鹤川的身前,不让他再走,望着人家的圆眼睛里满是期翼,想让他把自己抱起来。
 
然而报应来得太及时了,总装作语言不通的泊生真正体验了一次语言不通,任他撒娇卖萌,连滚都打了几个,褚鹤川始终不为所动,静静地看着他。
 
最后,褚鹤川终于开口了。
 
泊生只见他沉声制止道:“别动。”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太跳的下场就是从楼梯上滚下去,泊生摔得七荤八素,毛线团一样咕咕噜噜地往下滚,身上磕到的地方疼得他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却还有空怪白寸。
 
即使白寸是无辜的。
 
褚鹤川把他从地上拎起来,泊生眼泪汪汪地往人家肩上蹭,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带着几分凉意的手放在泊生的头上,褚鹤川不轻不重地掰过泊生的脑袋,看见他红通通的鼻尖破了点皮,但好在没出血,这才又放过他。
 
而被抱起来的泊生,只顾伸着毛茸茸的爪子环住褚鹤川的脖颈。
 
能再见到你太好啦。
 
他想。
 
第7章:褚家
 
糯米团子一样的猫咪七手八脚地缠在褚鹤川的身上,软乎乎的绒毛时不时蹭过他的鼻端,一双圆圆的猫眼里满是对他不设防备的依赖。
 
褚鹤川伸手,想把泊生拉下来,但泊生黏得紧,始终不肯松开爪子,他只好任由泊生继续趴着,平静地问:“疼?”
 
这时候不疼也得说疼,更何况泊生还是真的疼。小奶猫仰起圆滚滚的脸,可怜兮兮地冲着褚鹤川“喵”了一声。
 
褚鹤川面色不变,只是多看了他几眼,然后找来酒精。
 
当那不咸不淡的目光一瞥向自己,泊生就自觉地从褚鹤川身上跳下来,乖巧地抬起小脑袋,方便褚鹤川给自己擦鼻子上破了皮的地方,听话得不得了。
 
就是蘸着酒精的棉签碰到伤口的时候,泊生疼得老忍不住想往后逃,湿漉漉的眼眸里积满水汽。
 
擦酒精用不了多长时间,褚鹤川刚收手,泊生吸了吸红通通的小鼻子,又立马爬回褚鹤川的身上,说什么也不肯下来。
 
褚鹤川拿他没办法,只好带着这猫形挂件,去找阿姨。
 
张妈显然刚睡下,披着外套来开的门,她看见褚鹤川后,先是一愣,直到看见站在他肩上的泊生,才笑着问:“找到猫了?”
 
“嗯。”
 
“这才一两个月大吧。”
 
泊生怯生生地抬眼偷瞄,生怕张妈提醒褚鹤川把自己给白寸送回去,却正好撞见张妈关怀的目光。张妈说:“哎呦,看起来好乖。”
 
闻言,褚鹤川意味不明地扫了泊生一眼,没说话。
 
泊生倒是一点也不心虚,一被夸就不偷偷摸摸地瞧了,干脆地抬起小脑袋,娇声娇气地朝着张妈喵喵叫。
 
“小家伙是不是躲了一天都没吃东西?”白寸临走前和张妈交代过的,她本来都抛到了脑后,现在看见猫了才又突然想起来:“我去给他做点东西吃。”
 
褚鹤川本就是为此而来的,闻言微微颔首,说:“麻烦你了。”
 
张妈连忙摆手:“不麻烦不麻烦,褚少您先回去休息,我马上送到您那儿。”
 
到底还是太小的一只猫,张妈也不知道能做什么给他吃,思来想去还是给白寸打了一个电话,按照白寸说的冲了包奶粉送上去。
 
奶白色的猫咪在看见张妈端上来的奶粉后,尾巴都不摇了。本该满是朝气的猫眼微微下撇,可又实在饿,只好不情不愿地舔奶粉,贴着后脑勺的小耳朵让他看起来沮丧极了。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张妈看猫低着头小口小口地舔奶粉,说:“我刚刚给白寸打了个电话,告诉她猫找到了”
 
“嗯。”褚鹤川低低地应了一声,把灯光调到最暗,转身去了浴室。
 
张妈想得周到,知道褚鹤川有洁癖,应该不会让猫上床,端来奶粉的时候还拿了一条羊绒毯,手脚利索地铺好,放在床下。
 
泊生喝完奶粉,在羊绒毯里打了几个滚,还是选择义无反顾地跳到床上。
 
一开始,泊生只是趴在床上装睡,可趴久了居然真的迷迷糊糊睡着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有只手动作不算温柔地把他从床上拎下去,泊生费力地张开眼睛,只模糊地看见那人俊朗的眉眼,于是他撒娇一般地蹭了蹭褚鹤川的手,又安心地沉沉睡去。
 
直到第二天晨光升起。
 
泊生醒得早,毛茸茸的爪子不满地扒了扒裹住自己的羊绒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被人从床上丢下去了。
 
再从毛毯里爬出来一看,罪魁祸首已经不在这里了。
 
心情一点也不美丽的猫咪迈着小短腿正准备往外跑,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回过身,气呼呼地拖着长长的毛毯,把它一股脑全塞进了床底后才心满意足地下楼找人。
 
褚鹤川坐在椅子上喝茶,泊生过来的时候他刚好打完一个电话,眼光徐徐落在慢吞吞地往他这边蹭的小毛团身上。
 
他语气平静,对泊生说:“过来。”
 
泊生小跑过去,全然忘记自己刚刚还在生气,歪着头睁圆那双无辜的眼眸,疑惑地看向褚鹤川。
 
褚鹤川微微俯身,泊生眨了眨眼,以为他要抱自己,于是也抬起爪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却被褚鹤川不动声色地避开来,
 
修长的手捏住泊生的小脑袋不让他乱动,褚鹤川仔细地看了看猫咪的鼻尖,已经结痂了。
 
“喵?”
 
偷偷把他丢下床,还不给抱,泊生这下是真的委屈了,亮金色的大眼睛失落地望着褚鹤川,两只小巧可爱的耳朵也跟着耷拉了下去。
 
“这是怎么了?”张妈平日就喜欢猫猫狗狗,做好早餐一来就见到怏怏不乐的泊生,她放下手中的东西后心疼地把猫咪抱了起来,挠着他的下巴问:“饿了还是想家了?”
 
想抱抱。
 
泊生可怜兮兮地看了一眼褚鹤川,却发现他正端起茶杯,气定神闲地喝着茶,垂下的眸子根本没注意这边。
 
“瞧你那委屈样儿。”张妈摸了摸泊生的脑袋,安慰他:“先在这里待一会儿,晚点你主人来了你就能回家了。”
 
褚鹤川扫了张妈一眼,平静地说:“白寸这几天来不了了,猫暂时先留在这里。”
 
“来不了了?”张妈关心地问:“她怎么了?身体不舒服了吗?”
 
“有点事。”
 
褚鹤川不打算细说,张妈虽然不放心,但也没有再追问下去了,她继续逗着猫:“咪咪,饿不饿?饿了给你冲奶粉喝。”
 
又是奶粉……泊生绝望地抬起爪子推了推张妈,从她怀里跳出去,小步小步地往沙发那边爬。
 
爬着爬着,泊生听见张妈问:“褚少,今天中午留在家里吃饭吗?”
 
“不了。”褚鹤川淡淡地回答:“要去一趟本家。”
 
脚步顿了顿,泊生转头去看褚鹤川。褚鹤川的目光平静,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的眼底却又带着几分冷意。
 
泊生苦恼地看着自己毛茸茸的爪子,他也想去。
 
不不不不对,泊生气哼哼地挠了一爪子沙发,他还在生气,他才不想去呢。
 
口是心非的猫咪跳到沙发上,把头埋进自己的爪子里趴着,看似懒洋洋的什么也不想搭理,可门口一有什么动静,就立马抬起头眼巴巴地去看,三番五次这样,快到中午的时候褚鹤川终于要出去了。
 
泊生小心翼翼地跑到褚鹤川身边,想静悄悄地跟着他混出去,可这根本没可能,褚鹤川余光一扫便发现了这个鬼鬼祟祟的小家伙。
 
“回去。”褚鹤川停下脚步,说话的语气还算是好。
 
泊生不听,执拗地爬到他身旁,亮金色的猫眼眨也不眨地盯着褚鹤川,奶声奶气地撒娇:“喵喵喵~”
 
褚鹤川不为所动,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说:“外面很危险。”
 
有你在呀。
 
泊生才不听,他又凑近褚鹤川了些,抬着小脑袋讨好褚鹤川,那双纯澈又无辜的眼眸写满了信任与依赖,是对褚鹤川来说,不知从何而来的信任与依赖。
 
褚鹤川沉默了片刻,软下态度,他捉起泊生,坐上停在外面的黑色车辆。
 
白寸没有来,坐在驾驶座的是一个泊生不认识的人,他在褚鹤川的怀里乖不过三秒就摇摇晃晃地探着头去偷看人家,青年似有所感,朝着泊生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被发现偷瞄,泊生“噌”的一声就把脸埋进褚鹤川的怀里藏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稍微伸出头,露出湿漉漉的眼睛。
 
褚鹤川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泊生的脑袋,泊生不舒服地晃了晃头,想去看他,却在下一秒被人牢牢按住。
 
“喵?”
 
泊生瓮声瓮气地叫了一声,没得到回应,只好乖乖巧巧地在褚鹤川的身上趴了一路。
 
褚老爷子似乎一早就知道褚鹤川要来,亲自拄着拐杖在外面等着。这个老人虽已年过半百,但精神矍铄,只有微微佝偻的背让他显出几分老态。
 
“鹤川。”褚老爷子眯起浑浊的眼睛,凌厉的目光掠过褚鹤川,停在泊生身上。
 
泊生本来软趴趴地扒在褚鹤川肩上,睁着眼睛四处乱瞟,直到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不善的眼光,他才循着那道视线迷茫地望去,与眼鹤褚老爷子对视几秒,然后迅速地跳到地上好让自己躲到褚鹤川身后不被看见,十分怂。
 
“你的猫?”褚老爷子问褚鹤川,他掀了掀眼帘,说:“胆子太小了。”
 
“别人的。”
 
“我有事情要跟你说。”听见他的回答,褚老爷子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多,只是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他说:“你先跟我来书房。”
 
褚老爷子喜静,再加上褚家人并没有住在一起,雇的佣人也不算多,所以偌大的房屋显得又静又空,还有些寂寥,几乎没有一丁点人气。
 
泊生亦步亦趋地跟在褚鹤川的身后,佣人一把门关上就老老实实地趴在褚鹤川的身旁,毛茸茸的爪子抱紧自己的小尾巴,恨不得缩成一团球。
 
“你帮季家的事情我知道了。”褚老爷子缓缓开口:“我对你很放心,这些事情你向来有分寸。”
 
褚鹤川面色不变,但也没有开口。
 
“我叫你来是想告诉你,季家有问题。”褚老爷子顿了顿,接着说:“你应该也已经查到了,现在已经不单单只是一个异能者和监控者的问题。”
 
褚鹤川微微抬眼,冷声说:“我查到王在死前,和耿焕见过一面。”
 
“你能查到的东西,别人也能查到。”褚老爷子抬手,用拐杖敲了敲地,说:“这次的事情,明哲保身虽然不失为上策,但我的意见是,继续查下去。”
 
干瘪的老人望向自己布满老人斑的手背,薄薄的皮肉几乎要裹不住森森白骨,他似在看手,又似透过手,遥遥看着别的什么。
 
褚老爷子沉声说:“我们褚家,这一次也要争一争那个位置。”
 
第8章:弟弟
 
褚家已经许久没有再出过一个“王”,看似沉寂许久,是五大家族中最低调的一个,但褚家手中掌握着的资源足以让褚家始终保留着煊赫的地位。
 
可这远远不够。
 
褚老爷子深谙养精蓄锐之道,他的野心极大,仅有的一子褚父又过于优柔寡断,知子莫若父的褚老爷子知晓他成不了什么大器,于是放任他深陷儿女情长,直到褚鹤川出生,褚老爷子的心思才又重新活络过来。
 
褚鹤川平静地看向褚老爷子,他自小就被教导,他们褚家人,生来就该睥睨万事万物,对一切不屑一顾,他们是上位者,他们更该是掌权者。
 
不得不说,他也是褚家人,他也喜欢一切全然掌控在手中的感觉。
 
“季家派人将能源之石送给了我。”
 
褚鹤川语气淡淡,好似那只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石头,但事实上,五大家族之所以能成为五大家族,皆因能源之石。
 
大部分人只知道a级异能者与s级异能者都算高级异能者,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自然升级的过程中,异能者根本没有办法达到s级。
 
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一个异能者生来就是高级异能者,每一个异能者都必须要先经历异能觉醒的痛苦,然后从最低级别的异能者逐渐升级。至于是否能够成为高级异能者,则要看个人天赋。
 
当一个异能者升级成为a级异能者,步入高级异能者的门槛,如果他还想继续升级成为s级异能者,即使他的身体素质要远远强过平凡种与进化失败者,但当体内的能量超过身体所能承担的范围时,身体依旧会不堪重负,于是异能者会在瞬间被自己的能量吞噬,失去一切生命能量。
 
而能源之石,则给了异能者成为s级异能者的希望。但同时,能源之石又及其稀少,稀少到几乎无人知晓它的存在,稀少到只有五大家族手中各有一块。
 
这是他们争夺王座的资格与保证。
 
科学院曾经怀疑五大家族成员的基因或许与普通异能者有所不同,是以只有五大家族的人可以成功升级为s级异能者,但五大家族却对此讳莫如深,或者说,他们对自己手中的能源之石讳莫如深。
 
褚老爷子眸光闪了闪,对褚鹤川说:“季家既然给你了,那么你就收好。”
 
褚鹤川微微颔首。
 
“真快啊……”褚老爷子想起了什么,眼中终于带了几分笑意。
 
形容枯瘦的老人弯下腰打开了一个抽屉,皱皱巴巴的手颤抖着握住了一块形如三角的石头,珍而重之地交到了褚鹤川的手里,他交代道:“我们家的,你也拿着吧。爷爷老了,什么时候用,你自己应该是有主意的,我就不干涉你了。”
 
褚鹤川垂眸望向手中貌不惊人的能源之石,没有推托,神色不再是往日惯常的冷淡,而是隐隐带着几分势在必得。
 
“好了,你也不急着走吧。”褚老爷子重新坐回椅子上,说:“先随便坐会儿,我去休息一下。等等你父亲他们也会过来,你也很久没有见过行南了,一家人留在这里一起吃顿饭再说。”
 
褚鹤川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他生性淡薄,就是褚老爷子他也表现不出多么亲近,举止总是礼貌而疏离,更遑论没见过多少面的褚父与褚行南。但褚鹤川知道褚老爷子的用意,最终也只是应道:“好。”
 
见他答应下来了,褚老爷子唤来立在门口的佣人,交待了几句话后独自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极为缓慢地离开。
 
褚老爷子不喜欢别人搀着他,所以佣人只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直到褚老爷子走远,佣人才恭敬地低下头,对褚鹤川说:“褚少,您这边请。”
 
“嗯。”
 
眸光不经意的一扫,褚鹤川瞥见始终毫无反应的猫咪,黑沉沉的眸盯着明显在走神的泊生看了几秒,伸手把他捞了起来。
 
“喵?”
 
泊生毛茸茸的小耳朵还竖着,冷不丁地被人拎起来,他迷迷瞪瞪地去看褚鹤川,可看来看去都是那么一张冷脸,不看了。
 
小奶猫晃着脑袋,开始好奇地四处张望。
 
褚鹤川以前没带他来过这里,而且,这里是褚鹤川长大的地方。
 
小家伙睁大了眼睛,认真地看着周围的一切,都不肯眨一下眼睛,心情好到尾巴老忍不住摇摇晃晃。
 
褚鹤川不爱说话,而佣人始终兢兢战战,褚鹤川拒绝了佣人回房休息的提议以后,佣人也不再开口,于是他们在一片沉默中到达客厅。
 
佣人轻声问:“褚少您喝点什么?还是和以前一样,喝茶吗?”
 
“以前?”褚鹤川瞥了一眼头勾得极低的佣人,漫不经心地说:“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褚老爷才把我挑过来的。”褚鹤川的眼神说不上好,甚至还带着几分警告之意,佣人的脸色有些发白,但她还是硬着头皮说:“我以前在厨房里帮忙。”
 
褚鹤川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这才作罢。
 
泊生也想喝东西,他软绵绵地朝着褚鹤川喵喵叫了两声,亮金色的瞳眸一片湿润,可褚鹤川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没什么反应。
 
太愁人了,一点默契也没有。
 
泊生蔫兮兮地趴到自己爪子上,没过多久,佣人端着沏好的茶过来,泊生多看了几眼,控制不住自己了。
 
泊生还在科学院的时候,就被老博士宠得不堪世事,沈意虽不似老博士那般对泊生言听计从,但也向来护他得紧,再到后来,他被送到了褚鹤川的身边,褚鹤川的控制欲极强,泊生所接触的一切必须得获得他想让泊生接触的,所以泊生依旧是那个娇气天真的泊生,很多事情他都不知道。
 
就好比褚鹤川还有一个弟弟,褚行南。
 
褚行南来的时候,短手短脚的泊生跳在椅子上,一只爪子扒着桌沿,小心翼翼地站起来去够褚鹤川的杯子,就在巍颤颤的爪子即将要碰到杯壁那刻,褚鹤川漫不经心地把杯子端起来。
 
泊生扑了个空,委屈兮兮地看向褚鹤川。
 
褚鹤川察觉到泊生的目光,却不为所动,轻轻地把杯子换了个地方放着。
 
泊生气鼓鼓地把脸搁到桌子上,湿漉漉的眼眸里全然是不满的控诉之意。然而气不过三秒,过分活泼的小奶猫先是试探着把一只爪子搭到桌上,他见褚鹤川不搭理自己,两只爪子都放了上去,斜眼一瞅还是没反应,整只猫都爬上桌子,跑到茶杯附近。
 
正当得意洋洋的猫咪吐出小舌头打算舔一口杯里的茶就跑时,泊生的小下巴突然被褚鹤川捏住,动也动不了。
 
“噗嗤。”褚行南饶有兴趣地看了半天,才没忍住笑出声,他说:“哥,你这只猫真有意思。”
 
泊生被捏得动不了,只能滴溜溜地转着眼睛去看,结果一看吓一跳。
 
说话的人和褚鹤川的眉目有着六七分的相似,只是褚鹤川向来面无表情,看起来冷冷冰冰的,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决计不会像这个人一样笑得这么开朗。
 
褚行南笑嘻嘻地说:“哥,要不你这只猫借我玩几天?”
 
褚鹤川瞥他一眼,态度冷淡,“不是我的猫。”
 
“那也没关系。”褚行南好似听不懂褚鹤川话语里的婉拒,仍然不依不饶道:“就算不是你的猫,现在不也在你那儿。”
 
褚鹤川眸底生寒,一言不发地松开了桎梏着泊生的手。
 
呆愣愣的小奶猫看看笑容灿烂的褚行南,又看看面无表情的褚鹤川,最后咕噜噜地蹭进褚鹤川的怀里,紧张地抓住他的衣摆,湿漉漉的大眼睛不安的瞟向褚鹤川,生怕他真把自己送给这个奇怪的人玩了。
 
“哥?”见褚鹤川不说话,褚行南又说:“你就借我玩几天呗。”
 
“借什么?”
 
姗姗来迟的褚父解开外套上的纽扣,他没有什么宏图大志,自从妻子去世之后,所有的偏爱都寄托在了小儿子的身上,所以即使没有听清前言,张口便道:“鹤川,你是哥哥,让一让行南。”
 
“是啊。”褚行南微微一笑,意有所指地说:“哥你什么都有,稍微分一点给我,都不愿意吗?”
 
气氛在褚行南的话说完后陡然凝滞,可算机智了一回的胆小鬼泊生都不敢把头抬起来。而褚鹤川则似笑非笑地望向褚行南,瞳眸深处尽是一片寒意。
 
褚鹤川神色淡漠,语气冰冷:“不愿意。”
 
“这又是怎么了?”
 
见事态不对,佣人及时叫来褚老爷子,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倦意的褚老爷子敲了敲拐杖,斥责道:“一家人在一起好好吃顿饭不行吗?怎么一见面就夹枪带棍?”
 
褚父不以为然,“小孩子……”
 
“他们已经不小了。”褚老爷子不爱听他这话,打断褚父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你到底是怎么做父亲的?”
 
褚父还想为自己争辩几句,最后看见褚老爷子沉下的脸后终究闭了嘴。褚老爷子长长叹了一口气,叫佣人开始准备上菜。
 
褚家的饭桌上没什么规矩,而褚行南向来油嘴滑舌,即使有了刚刚那一出,他仍旧是笑吟吟的模样,一口一个“爷爷”、“父亲”,谈起身边趣事时亲昵而有礼,哄得褚父与褚老爷子笑声不止,一顿饭到底还是吃得有声有色。
 
泊生心不在焉地听着饭桌上的谈话,悄悄抱住褚鹤川的一只手,他有些担忧地把自己毛茸茸的小脑袋往他掌心里送。
 
褚鹤川低头看了一眼在自己手里拱来拱去的小脑袋,把手抽出来,泊生还没来得及闹情绪,就感觉自己的小下巴被人不轻不重地挠了几下。
 
猫咪弯了弯眼睛,仰起头好让手的主人给他挠得更方便些。
 
第9章:招人疼
 
吃过晚饭后,褚父与褚行南似乎准备在这边住一晚上,褚父直接唤来了佣人去收拾房间,而褚鹤川并不打算留下来。
 
见褚鹤川起身,褚老爷子问:“要走了?”
 
“嗯。”
 
褚老爷子望了一眼没什么反应的褚父,在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年轻时他不觉得有什么,到了现在,自己年龄也大了,却是越来越希望一家人能够和和睦睦地相处,只不过……
 
“下次有空再来看看我吧。”褚老爷子开口,他对褚鹤川的期许一直很大,但也正是因为这期许,让他对褚鹤川又有着许多亏欠。
 
“好。”褚鹤川应下来,瞥了一眼又趴回了他肩上的泊生,迈开步子。
 
“哥。”
 
褚行南突然出声把人叫住,他也跟着站起来,笑吟吟地说:“你总是忙得不见人影,我们几乎见不了多少面。我来送送你吧。”
 
褚鹤川漫不经心地扫了褚行南一眼,没有拒绝,但也没有同意。倒是泊生听见他的话,睁圆了眼睛,忍不住多看了褚行南几眼。
 
这个人真是又怪又讨厌。
 
软乎乎的小奶猫抬起小短腿在褚鹤川的肩上轻轻踩了几下,笨拙却用心地安慰着他,一双亮金色的瞳眸微微抬起,清清亮亮的猫眼里映着褚鹤川俊美的面容。
 
褚鹤川始终没有答话,甚至连一个眼神都吝于投给褚行南。他从来没有把这个不安分的弟弟放在过眼里,以前是这样,以后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褚行南面上带着笑,静静地等了一会儿也没得到任何答复,便把沉默当做默认,自顾自地跟着褚鹤川往外走。
 
这下泊生不乐意了,两只爪子搭到褚鹤川的肩上,换了个姿势把小圆脸朝向褚行南。
 
淡色花纹的奶白色猫咪露出了两颗小虎牙,恶声恶气地朝着后面的褚行南“喵”了一声,擅长自欺欺人的泊生自认为很威风,把这个怪人唬住了,却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声音太奶声奶气,一丁点儿震慑力都没有。
 
“不怕了?”褚鹤川突然开口,却没有看泊生。
 
“喵?”
 
泊生不明所以,迷茫地眨了眨眼睛。他不知道褚鹤川在和谁说话,但一想到在场的只有他和褚行南,那必须是在和自己说话了。
 
“刚才。”褚鹤川的心情显然不错,尽管他的声音依旧冷冷清清的,但神色缓和了不少,“你害怕得都跳下了桌子。”
 
害怕得跳下了桌子?
 
泊生歪着脑袋想了想,随后恼羞成怒,“啊呜”一口气哼哼地咬上褚鹤川的脖颈,然而一下嘴就想起来褚鹤川有洁癖,这么跳肯定要被收拾,又迅速缩成一团,把自己圆滚滚的脸埋进爪子里,开始怂了。
 
所幸褚鹤川并不打算和一只猫计较,继续不紧不慢地走着。
 
白日里郊区这边随处可见的都是葱茏苍翠的树木,可入了夜,只能看见一片婆娑的树影。这时再表演也没有观众来看,褚行南缓缓收敛了笑意,望着褚鹤川挺拔的身姿正想开口说什么,却被不远处凭空响起的几声鸣笛打断。
 
两束光忽而照来,明亮的光晕一圈一圈四散漫开,泊生不舒服地抬起头,悄悄睁开一只眼望过去,有辆车正往这边开着。
 
“哥。”褚行南迎面对着越来越近的灯光,微微眯起眼睛,别有深意地说:“你千万可要,看好你的猫。”
 
褚鹤川垂眸瞥了一眼干完坏事正偷瞄自己的猫,缓缓回身看向褚行南,目光无波无澜到近乎冷漠,他说:“不劳你费心。”
 
说话间,车已经停好在面前。有人从车上下来,将另一侧的车门打开说:“褚少,您请。”
 
褚鹤川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不再看褚行南一眼,带着猫上车。
 
郝仁望了一眼车外没有离开的褚行南,在褚鹤川的示意下没有多做逗留,直接开车离去,而泊生却一反常态地跳下了褚鹤川的肩,头抵在车窗上认真地看着外面的人,连小脑袋磕在窗户上都没顾上喊疼。
 
心跳加速,呼吸有些急促,脑供血不足。
 
本该经过加密不为旁人所知的庞杂数据里,泊生轻而易举地便读取到了褚行南身体里的异常数据。而且,为什么会是愤怒?
 
泊生眨了眨眼睛,还想再确认一下,却突然被褚鹤川捂住了眼睛。他抬爪扒着褚鹤川的手蹭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可能是来找自己算账的,下一秒“噌”的一声就反应敏捷地溜到车后,把自己藏在角落里。
 
“老大。”郝仁一边开车一边问:“那就是白寸放在你那儿的猫?”
 
褚鹤川盯着自己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心不在焉地回答:“嗯。”
 
“真可爱。”秉持着爱屋及乌的原则,郝仁毫不犹豫地夸奖白寸的猫,夸完了他还嘿嘿直笑,说:“今天白寸跟我说,她过几天就回来了。”
 
褚鹤川有些意外地看了郝仁一眼,问他:“这次这么快?”
 
“她说换了一种药用。”郝仁没心没肺惯了,只有在提起白寸时,才会忍不住担忧,“也不知道会不会对身体有什么副作用。”
 
白寸病了?
 
怏怏不乐地泊生倏然抬眼,耳朵不由自主地竖起来想听他们讲话,可没听几句,白寸扬起红唇,纤细的手一寸一寸合拢的模样忽然在脑海浮现,泊生怔了怔,才抬起小爪子捂住自己的耳朵。
 
管她病没病,一点儿不想听。
 
说是这样说,泊生还是心情有点低落。他没精打采到车都停了半天也没有下去的意思,最后还是没见过几面的郝仁把泊生抱出来。
 
郝仁追上褚鹤川,看着怀里一动不动的猫咪,沾沾自喜道:“我还挺讨猫喜欢的嘛,白寸还说这猫谁都不给碰。照我说……”
 
褚鹤川侧目扫了一眼泊生,猫咪没精打采地趴在郝仁的怀里,两只耳朵蔫兮兮地贴在脑后,即使脸被挡住了,但他却想得到那双极亮的眼眸此刻定是含着一汪水,娇气又……
 
招人疼。
 
“猫给我。”
 
郝仁还在喋喋不休,褚鹤川却突然出声。待郝仁反应过来,软绵绵的小奶猫已经被人强行抱走,郝仁从小和褚鹤川一起长大,尽管现在是他的手下,但却不怎么怕他,嚷嚷道:“刚刚要你抱你不抱,现在又来抢什么抢?你肯定是嫉妒这猫喜欢我。”
 
褚鹤川没理他,而是问泊生:“怎么了?”
 
泊生小声地吸着鼻子,不肯抬头看人,褚鹤川听见声音皱了皱眉,用手强硬地把小奶猫的脑袋抬起来,却看见圆滚滚的猫眼里一颗一颗的泪珠扑簌簌地滚落,泊生才不想被褚鹤川看见这样的自己,用力挣脱褚鹤川的手后一头栽进他的衣领里。
 
“这……这怎么了?”郝仁伸长脖子去看,满脸都是紧张,“我可没欺负他。”
 
褚鹤川没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捏了捏泊生的耳朵。
 
哭得正起劲儿呢冷不丁被人捏了耳朵,就算是褚鹤川他也要生一下气。泊生抽抽噎噎地抬头,六亲不认地朝着褚鹤川“喵”了一声,这会儿也不怂了,瞪圆眼睛盯着褚鹤川看。
 
太委屈了,今晚必须得到床上睡。
 
明明没什么关联,泊生却不讲道理地单方面决定好了,他看看褚鹤川被自己的眼泪濡湿了的衣襟,又干脆地凑过去把眼泪全蹭上去。
 
目睹全过程的郝仁有些无言,他怕有洁癖的褚鹤川会对猫动手,赶紧找了个话题,“老大,季家把能源之石都给你了的事儿,老爷子是怎么说的?”
 
“没怎么说。”褚鹤川低头望着正往自己衣服上蹭眼泪的猫,顿了顿,还是摸着泊生的脑袋说:“褚家的能源之石也给我了。”
 
“这可是能源之石啊……”郝仁目瞪口呆,不可置信地喃喃:“居然还买一送一的。”
 
褚鹤川没理他,兀自去了书房,把季家的能源之石和褚老爷子交给他的能源之石摆到一块,若有所思地看着。
 
而在褚鹤川衣服上撒完气的泊生,悄悄地探出了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去看褚鹤川在看什么,一眼就望见摆在桌上的两颗黑漆漆的小石头,泊生好奇地伸手去抓,却被褚鹤川按住了。
 
“喵?”
 
完全忘了自己刚刚哭唧唧的模样,泊生不要脸地歪着头看褚鹤川,按住了一只爪子还有另一只,他不死心还想抓,然后……
 
然后另一只也被握住了。
 
泊生眨眨眼睛,小气鬼这回倒没发脾气了,因为他记得有一块儿石头褚鹤川是送给了自己。
 
虽然很丑,还没什么用处。
 
第10章:看我
 
然而不发脾气不代表乐意让人抓着自己不放,泊生仰起头睁圆了一对湿漉漉的猫眼,无辜地看向褚鹤川,晃了晃两只爪子示意他松手。
 
“不哭了?”
 
褚鹤川问,黑沉沉的眼眸微微垂下,落在怀里的不安分的小奶猫身上。修长好看的手将又小又软的猫爪按在下面,却始终没有用力。
 
泊生才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歪着头奶声奶气地出声:“喵~”
 
“嗯?”褚鹤川的语气平淡,似问非问,无波无澜的目光平静到令人心惊。他没有指望能从猫咪口中听见回答,看了几眼后就放开了对猫咪的桎梏,转而伸手将能源之石拿起来。
 
重新恢复自由的泊生把毛茸茸的小脑袋搁到桌面上,乖巧了一会儿又不甘寂寞起来,他抬起爪子胡乱地扒拉起褚鹤川的胳膊,想让他把手放低一些。
 
褚鹤川分神瞥了他一眼,说:“别闹。”
 
即使褚鹤川语气很淡,可字里行间却带着些许警告的意味。然而泊生一点也不虚,依旧拿着那双清清亮亮的眼睛,似有无限期翼一般地望着褚鹤川。
 
又是这样的眼神。
 
褚鹤川微微皱起眉,却由着猫咪捣乱,没有制止泊生的动作。
 
泊生故意把褚鹤川手里的能源之石推下去,可能源之石突然落在桌上的咕噜咕噜闷响给泊生吓了一跳,圆滚滚的眼睛赶紧抬起来不安地偷瞄了褚鹤川几眼,泊生见他神色如常,没有丝毫不悦的迹象,胆大包天的小奶猫又重新低下头来,将自己毛茸茸的小爪子放到褚鹤川的手心里,轻轻地击了个掌。
 
褚鹤川的眸光沉了沉,他静静地看向放在自己的手里的猫爪,目光缓缓往下挪,娇气的猫咪正歪着头认真地看着自己,极亮的双眸就连眨也没有眨一下。
 
他一望进那双猫眼,心口便倏然一软。
 
泊生击掌成功,老毛病又发作了,只想撒个娇。他用两只爪子抱住褚鹤川的手腕,小脑袋蹭了蹭褚鹤川的手,想引起褚鹤川的注意,可蹭了半天褚鹤川也只是心不在焉地摸了摸他的头,没什么反应。
 
看我看我!
 
泊生抬起头连着叫了好几声,小爪子抱住褚鹤川的手晃来晃去,可闹了半天,那双黑沉沉的眼眸只是不咸不淡地从自己身上越过,停在别处,简直太过分了。
 
这下泊生是真的不开心了,只想捣点乱。
 
可他还在自个儿生着气,没想好怎么烦人呢,管家就推开了房门,说:“褚少,前几天在这里住下的那位耿先生要我来问问您,他可不可以出去一趟。”
 
褚鹤川眼都没抬,淡淡地开口:“不行。”
 
“好。”管家笑了笑,轻松地说:“那就没什么事了。”
 
“等等。”
 
管家正准备退出去,却突然被叫住,他回过头,听见褚鹤川说:“晚上猫没吃东西,你让张妈给他弄点东西吃。”
 
管家点点头,把门掩住。
 
而泊生,呆愣愣地望望被阖上的门,又望望面无表情的褚鹤川,苦着一张小圆脸稍微思索了一会儿,决定吃饱再和鹤川生气。
 
张妈这次没有再给泊生冲奶粉喝,她煮了一条鱼。担心猫还小会被鱼刺卡到,张妈还特地耐心地把所有的鱼刺都剔了出去,被奶粉的恐惧支配的泊生低下头咬了一小口鱼肉,又鲜又嫩,什么都好,就是……就是没有一丁点味道。
 
泊生吃得更不开心了,小爪子胡乱地把碗往远处推了推,不想吃了,气鼓鼓地和褚鹤川对视。
 
褚鹤川瞟了一眼几乎没被动过的鱼,蹙了蹙眉,说:“把鱼吃完。”
 
泊生装作什么也没有听见,迈着小短腿开溜,却被褚鹤川快了一步,被捏着后颈又重新拎到了碗边。
 
褚鹤川垂眸看向泊生,又重复了一遍:“把鱼吃完。”
 
这一次褚鹤川的语气不似先前那样平静,眼底也带着几分不悦之色。泊生还想装傻,抬起一只爪子不死心地想跑,却被褚鹤川冰冷冷的眼风一扫,那没来得及放下的爪子立马改了个方向搭在碗上。
 
猫咪委屈巴巴地低下头,痛苦地吃一条什么味道也没有的鱼。
 
小奶猫的饭量本就不大,泊生到最后也还是没能吃完,可他怕褚鹤川还要他吃,哼哼唧唧地躺下去把圆滚滚的肚皮亮出来,一动不动地装死。
 
褚鹤川面无表情地看了泊生几眼,放过了他。
 
然而小气鬼泊生又不满意了,他的肚子撑得可难受,褚鹤川都不给他揉一揉,新仇加旧恨,绝对三天不理人。
 
小奶猫气呼呼地扭过头,不看褚鹤川了,自顾自地爬到床边。毕竟羊毛毯还藏在床底下,他又心虚地往里面推了推后才堂而皇之地跳上床,拽着枕头不丢手。
 
这次肯定没法把他丢下去了!这样想着,泊生蹭了蹭枕头,心满意足地闭眼睡觉。
 
结果他还是输了。
 
泊生是被张妈吵醒的。
 
张妈叫了他好一会儿,可泊生睡得迷迷糊糊的,眼睛都睁不大开,被吵烦了还就抬起爪子,软绵绵地推了推张妈凑得极近的脸。
 
“快起来。”张妈失笑,“今天褚少不在,我陪你玩。现在该起床吃早饭了。”
 
“褚少不在”四个字就像一个开关,赖床的小家伙在听见的瞬间睁圆了眼睛,泊生往旁边一看——
 
床怎么比他高了?
 
小奶猫呆了几秒,小爪子还死死揪着枕头呢,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被褚鹤川连猫带枕头地丢下了床,而那他以为藏的好好的羊绒毯也被找了出来,正盖在他身上。
 
一大早就这样,心情能好起来就见鬼了。泊生在枕头上泄恨,来回踩了好几脚,直到张妈把他抱起来。
 
泊生没有挣扎,张妈以前对他可好了,他才不会对张妈发脾气,就是有些怏怏不乐地趴在张妈的肩上。
 
张妈和管家是旧识,都有几十年的交情了,那时褚鹤川从本家搬出来得请一个阿姨,恰巧张妈的老伴去世,她一个人无儿无女,孤零零的有些可怜,管家就把张妈请过来了。
 
可过来这边,平日里除了能和管家说上一两句话外,张妈打扫完卫生也还是只能看看电视,一个人都要待惯了的时候,泊生被送了过来,之后张妈才算有人陪着,而泊生又向来讨人喜欢,所以张妈对泊生宝贝得不得了。
 
“今天想吃点什么?”张妈把泊生带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问他:“还吃不吃鱼?”
 
不吃!
 
泊生爪子一软,趴不住了,不想吃什么味道也没有的鱼,就算鱼刺剔得干干净净都不吃。
 
然而张妈以为猫咪是看见了鱼,迫不及待地就想去抓,猫爪刚刚稍微抬了抬,张妈眼疾手快地按了回去,张妈笑眯眯地说:“小坏蛋,别抓,张妈给你煮熟了再吃。”
 
泊生:“……”
 
这回不挣扎不行了,张妈给泊生拿鱼,就没有管在自己怀里淘气不已的猫咪,任由他从自己的怀里挣脱出去,小跑着冲出厨房。
 
与此同时,耿焕站在楼梯上,微微低着头,他被强制性地困在这里,气色虽恢复了不少,但看人的眼神依旧很是阴郁,再加上他时不时皱起的眉,又似乎多了几分焦躁。
 
快要没有时间了。
 
耿焕的心忽地提起,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攥了攥,指尖无意识地拂过掌心焦黑的伤口,一步一步地往楼下去。
 
泊生还以为这里只有他一个人呢,突然响起的脚步声吓得他耳朵都抖了抖,耿焕从旁边走过,他似乎没有注意到趴在沙发上的泊生,兀自抬手想开门。
 
“耿先生。”
 
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管家及时地制止了耿焕开门的动作,他不着痕迹地挡在门前,不卑不亢地对耿焕说:“您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好,不如再休息一下。”
 
耿焕好似不知道身体只是托词,他认真地说:“我已经恢复好了,现在出去不会有什么事。”
 
“……”管家大概第一次见到这样死脑筋的人,难得地被人梗住了,他顿了顿,然后才缓慢地说:“褚少有过交代,您现在还不能出门。”
 
“是怕我逃吗?”耿焕问,“我只想出去一趟。”
 
管家没说话,只是笑着,但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耿焕没有就此作罢,他认真地说:“我不会逃,我只想出去确认一件事情,很快就会回来。”
 
“那可否冒昧地问一句,您是要去哪里?”
 
“我……”耿焕抬起头,看着笑容和善的管家,踌躇了片刻,还是把即将脱口的话咽了回去,没有说出来。
 
“既然您不肯说,我就更不能让您出去了。”管家摇了摇头,面上挂着得体的笑容,“而且褚少也会怪罪下来。”
 
耿焕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管家做了个请的手势,说:“没有褚少的允许,我们是不会让您出去的。耿先生您还是回去再休息休息吧。”
 
耿焕攥了攥手,没有说话,却也没有回去休息的意思。
 
管家见他迟迟不动,便又说:“耿先生,您——”
 
话还没说完,耿焕突然转身,管家以为他要回去,便没有再说下去了,可耿焕却没有按照管家所想的那样上楼,而是直直走向泊生所在的方向。
 
竖着耳朵凑热闹的泊生不明所以地望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耿焕,他看见耿焕在自己面前弯下腰,然后开口小声地说了些什么。
 
耿焕说:“我知道你不是猫。”
 
第11章:威胁
 
我本来就不是猫!
 
听见耿焕的话,泊生圆溜溜的猫眼稍微睁大了些,水汪汪的眸子看起来无辜极了,那里面还带着几分莫名的委屈。
 
况且……又不是他自己想变成这样的。
 
圆头圆脑的小家伙蔫兮兮地低下头,不肯再看耿焕一眼,而耿焕却始终没有挪开视线,他望着泊生,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说:“只要你帮我出去,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这是被威胁了?
 
两只小耳朵抖了抖,猫咪忽地抬头对上耿焕的眼睛。泊生试着读取了一下耿焕的身体数据,他感觉得到耿焕的情绪波动很大。
 
而那些情绪里,有急切,有不安,还有恐惧。
 
泊生有点好奇,可他又想到是褚鹤川不让这个人出去的,立马就决定不帮了,说什么都不帮。
 
于是泊生和耿焕对视了几秒,倏然把脑袋一扭,再用毛茸茸的爪子把耳朵捂得严严实实的,不肯听他讲话。
 
耿焕静静地等待着泊生的回应,可在等待的过程中,他的内心似乎始终有一团火焰在熊熊燃烧着。
 
他尽力压下躁动不安的心绪,但颤抖着的手指却还是将他的情绪全然泄露出来。耿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用余光瞥了一眼管家,手下有一道蓝光一闪即逝。
 
他对泊生说:“我分析过你的波长,你不是猫。”
 
泊生不知道耿焕口中的波长是什么,但是这不妨碍他悄悄地把小爪子滑下来一点,他竖起耳朵,才没有在偷听。
 
耿焕注意到泊生的动作,他顿了顿,接着说:“你的波长和进化失败者相似。”
 
泊生差点挠耿焕一爪子,这个人果然在骗自己。
 
进化失败者虽然没能成功地进化为异能者,但也是有异能的,而泊生什么都没有,明明就只是个平凡种,这个人一点也不老实。
 
耿焕还想说什么,被他唬了一次的泊生警惕地往后退了几步,想离他远点,刚好这时候管家见耿焕还是没有上楼的意思,便开口:“耿先生,您……”
 
“猫很可爱。”
 
耿焕没有耐心地听管家把话说完,他望着管家,请求道:“我已经休息好了,能不能在这里看看猫?”
 
好歹也是不再一门心思地执着于出门,管家松了一口气。他虽然还是会抽空注意一下耿焕,但在他发现耿焕真的只是看着猫而没有做别的什么后,终于放下了心。
 
而张妈在这时候,也把泊生的早餐煮好了。
 
耿焕太讨厌了,总是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躲都躲不了,所以张妈一出来,泊生就缠到她身边去撒娇,而张妈一向就吃这套,摸着泊生的小脑袋乐得合不拢嘴。
 
不过乐归乐,张妈还没忘猫咪没吃饭,逗了会儿猫后她就拿起筷子,一根一根地给泊生剔鱼刺。
 
张妈手巧,剔鱼骨头剔得利利落落、干干净净的,还丝毫没有影响到美观,泊生看得惊奇,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张妈只当他是条小馋虫,迫不及待地就想吃。
 
倒是耿焕有点奇怪地问张妈:“鱼是给谁吃的?”
 
“猫啊。”张妈头也没抬,笑着说:“猫太小了,怕他还不会剔骨头,万一卡着了可怎么办。”
 
耿焕又看了眼挂在张妈身上软趴趴的猫咪,要不是波长不同,恐怕他也压根想不到这只娇憨的幼猫会是人变的。
 
鱼刺剔好了,就剩下吃。泊生这才反应过来想逃,可已经来不及了,爪子刚刚抬起来就被张妈拉进怀里,一勺子一勺子地往他嘴里喂,这下可好了,泊生连咬都不用,只要张张口。
 
然而泊生一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就是煮得烂熟的鱼里张妈没有放作料,这让泊生有点愁。
 
以后是不是都只能吃没味道的东西了?泊生试着想了想,只觉得更愁了,脸都鼓成了一团,额头的三道淡色竖纹拧在了一块儿。
 
张妈把鱼喂下了大半,泊生实在吃不了了,就开始不老实地拿爪子拍勺子,张妈没拿稳一下子给他打了下去,泊生趁着张妈弯腰捡东西的空隙迅速跑开,跳到了窗台上。
 
这几日天气不错,窗户都被太阳照得暖烘烘的,泊生抬起爪子按了按,然后整只猫都趴到了上面。猫咪迎着日光的金色瞳眸漾起亮色的波纹,他稍微眯了眯眼睛,外面一望无际的海水在远方的地平线除几乎与天空相接,泊生吃饱喝足,还有太阳晒,舒服得都不想动了。
 
“趴在这里干什么?”张妈把东西收拾好,也过来看了几眼,她想着索性没什么事,就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把猫抱起来说:“带你出去晒晒太阳吧。”
 
泊生心情好的时候怎么都好,他听话地钻进张妈的怀里,只是张妈刚把门打开的时候,她突然想到厨房还在熬着鸡汤,就又把猫放了下去,说:“等一下,厨房里还在煮东西,我去把火关了。”
 
张妈急匆匆地又进了厨房,泊生百无聊赖地等了会儿就耐不住手痒,自己先推了推门。可是他力气小,没能把门推动,正打算趴着等张妈回来呢,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
 
泊生好奇地抬眸瞧了瞧,耿焕也正望着他。
 
完蛋了。
 
泊生懊恼极了,耿焕一声都不吭,他都不记得这个人还没走了。现在管家不在,张妈也不在,只剩下手足无措的自己。
 
眼见着耿焕旁若无人地抬腿,泊生简直急得团团转,他小跑到耿焕的面前想拦住他不让走,可耿焕看了泊生几眼,却连着泊生也给拎了起来,似乎打算一起带走。
 
泊生在耿焕手里挣扎了几下,耿焕干脆不拎他的后颈了,而是提他的四只爪子让他脑袋朝下,泊生这回不敢再乱动了,他怕耿焕会直接给他丢下去,然后大家一起完蛋。
 
然而泊生乖不过三秒,他就开始眼巴巴地四处乱瞟,希望能有人把耿焕拦住,可是都快要彻底走出别墅了,还没人发现他们褚少要留下来的人已经不在了,而且这个人不仅光明正大地走着正门,还嚣张地挟持了一只无敌可爱的猫。
 
扣工资!必须得扣工资!泊生气呼呼地想。
 
“前面是谁?”
 
救星来得太过突然,突然到泊生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耿焕要出不去了,他幸灾乐祸地想去看是谁,却被耿焕一下子又按进了怀里,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耿焕看了一眼猫,镇定道:“耿焕。”
 
“谁?”巡逻过来的警卫皱了皱眉,他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只是既然是从别墅里出来的,那么就应该就是褚少手下的人,于是他便又象征性地问了一句:“你要去哪里?”
 
“不去哪里。”
 
泊生瓮声瓮气地叫了两声,想跟人讲耿焕在撒谎,可耿焕却忽然把他高高举起,对询问的人说:“管家他们让我带猫出去晒太阳,他们忙得抽不开身。”
 
警卫点点头,他是记得褚少身边最近多了只猫的,便没有起疑心,轻轻松松地放了行。
 
“谢谢。”
 
耿焕点头致谢,然后看似平静地疾步走过,但是就在他要走出警卫的视线之际,身后突然有人急促地说:“等一等,站住!”
 
“别让那个人走远!快追上他!”
 
耿焕连头都没有回,他听着身后的喊叫声与混乱的脚步声,默不作声地加快了步伐,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而矮身,贴着墙壁躲进了身侧一条极窄的小巷。
 
那是一条废弃已久的巷子,垃圾随处可见,厚堆堆的几乎没有地方可以下脚的地方,两旁破旧的居民楼把阳光严严实实地挡住,使得小巷里面昏暗无光,阴森不已。
 
泊生被这奇怪的味道熏得只想打喷嚏,他一点一点地蹭出脑袋,圆圆的大眼睛直往外偷瞄,巷子周围又静又暗,还脏兮兮的一片,他觉得他可能也被褚鹤川传染了洁癖,要受不了了。
 
于是这回是泊生自己非常自觉地扒住耿焕的衣领,把头埋下去,他正想泄愤地再咬耿焕两口,却突然听见外面有了些动静。
 
“……说是带猫出去晒太阳,然后……”
 
泊生认得出来这是管家的声音,只是距离隔得有些远,泊生听不大清楚他在说什么,他张张嘴想叫几声把管家引来,却突然看见耿焕垂下的手上正冒着幽幽蓝光。
 
泊生抬起头,耿焕却没有看他,而是警惕地望着巷口。
 
管家并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在发现耿焕不见了之后立刻将大部分警卫调出来一同寻找,他在和褚少打过电话后,忽然转过身,望见面前有一条极其脏乱的巷子。
 
他皱了皱眉,对其余人说:“你们先去前面看看。”
 
管家一步一步走了进来,垃圾散发出的恶臭让他草草地扫了一眼四周,最后目光停在一个垃圾桶上,那是唯一有可能藏身的地方。
 
而垃圾桶的另一侧,耿焕呼吸猛地一窒,他握成拳的手不由得紧了紧。他不想伤害无辜,只是……只是……
 
巷子里忽然静得有些可怕,泊生想把管家引过来,可是他又想到管家只是一个b级异能者,根本没有办法打得赢耿焕,犹豫来犹豫去,只有一双小爪子无意识地抓紧了耿焕的衣服。
 
耿焕此时的神经绷得极紧,泊生忽然的动作让他低头看了看,大概是光线太过昏暗的原因,泊生只觉得他望着自己的目光有些凶狠。
 
猫咪眨了眨眼睛,他又偷偷瞟了一眼耿焕的手,那里放出来的能量还没有收回去呢,他有些怕了,立马伸出一只毛茸茸的小爪子捂住自己的嘴巴,满脸都是无辜。
 
“咔嚓——”
 
干枯的树叶突然被人踩得粉碎,管家推了推垃圾桶,沉闷的响声猝不及防地在小巷里响起,他抬起脚,在一片寂静声中,又往前走了一步。
 
第12章:好危险
 
气氛似乎都在此刻凝滞了起来,泊生心慌慌地屏住了呼吸,睁圆的眼眸紧张地望着耿焕越握越紧的手,不安极了。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管家却始终没有到来。
 
他似乎改了主意,在往前跨出了一小步后,便止步不动了。管家不堪忍受地收回自己四处搜寻的目光,皱着眉头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把碰过垃圾桶的手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仔细地擦拭了一遍后,转身离开。
 
耿焕望着管家的身影,压在心头沉甸甸的巨石终于落下。但他并没有掉以轻心,仍然在原地耐心地等待了许久,确认周围褚家的人已经走完后,才走出巷子。
 
“你是哪家的人?”
 
耿焕冷不丁地出声,泊生没听懂他的话,仰起头迷茫地眨了眨眼睛。耿焕望了他一眼,见泊生有些呆愣愣的模样,以为他在走神,便又问了一遍:“你是哪家的人?”
 
“喵?”
 
泊生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微微上扬的语调里满是疑惑,尽管那双圆圆的猫眼里一派天真,但耿焕却执着地认定他是其余家族派来褚家的人。
 
毕竟是个进化失败者啊……
 
即使生来就带有不可克服的基因缺陷,但不可否认的是,进化失败者的异能有的时候要比异能者有用得多。
 
就比如,可以任意转变形态的异能。
 
“我大概知道你的异能是什么。”耿焕把猫从自己身上拉下来,他半蹲着盯住泊生的眼睛,说:“我不会告诉别人你的身份。”
 
就这样?
 
泊生有点失望地皱皱小鼻子,然后又听见耿焕缓缓地说:“王在死前曾经见过我,他给了我一块芯片。”
 
泊生被吊足了胃口,他歪着小脑袋,好奇地竖起了耳朵想听下去。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老觉得自己是进化失败者,不过……不过听一听也没关系的吧?
 
“我和王一样……都被发现了。”耿焕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眸光忽闪。他的声音有些低,还带着几分飘忽不定。“储存在芯片里的东西很重要,我想把芯片交给你。然后不管你是哪家的人,你都可以把东西交给他们。至于以后……”
 
耿焕没有再说下去,他眉宇间的阴郁已然挥散不少,剩下的全然是赌徒对自己孤注一掷的不确定。
 
可是他的确没有多少时间了。
 
未知的能量在一点一点吞噬着他的生命,陌生的磁场时刻干扰着他对电磁波的感应与掌控。
 
“可以吗?”耿焕蓦然起身,他没有再任由自己想下去。其实他大可以直接把实情告知将他从ngo带出来的褚少,只是……
 
只是褚家与ngo走得太近了。
 
娇憨的猫咪始终没有出声,只有那双极为灵动的眼瞳时不时眨两下。耿焕低下头望了几眼泊生,哑着声音说:“你要是不愿意,也没关系。”
 
要答应吗?
 
泊生拿不定主意,愁眉苦脸地用爪子在地上乱划,他可好奇了,但是又怕不小心给耿焕添乱,他总觉得耿焕口中的芯片好像很重要的样子,可他是真的一点也不可靠。
 
耿焕似乎察觉到他的迟疑,眼神暗了暗,只当泊生不愿意,于是轻轻地说:“那你快回去吧。”
 
软软糯糯的小毛团没有动,泊生愧疚到低着的小脑袋几乎要埋进地里,尽管耿焕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失落,但是泊生感觉得到他内心的失望。
 
要不……就答应吧?
 
反正也只是把芯片带给褚鹤川而已。
 
泊生终于决定好了,然而他一把头抬起来却发现耿焕早已没了踪影。猫咪睁着溜圆的大眼睛原地转了一圈,终于瞧见了耿焕的身影,于是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追了上去。
 
独自走在前面的耿焕似有所感,忽然转过身来,他眯着眼睛久久地望着朝自己这边跑来的小家伙,终于露出了多日来的第一抹笑容。
 
“你……”他张了张口,最后只说出来了两个字:“谢谢。”
 
耿焕住的地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居民区,他在这里生活了许多年,不觉得有什么,倒是第一次来的泊生,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入目就是林立的高楼,只是这些建筑老化得有些厉害,大块大块的墙皮从墙上剥落,陈旧的楼房已然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泊生越来越好奇了,耿焕不是高级异能者吗?
 
他知道不仅s级异能者的数量寥寥无几,就连a级异能者也是不多的。高级异能者到哪儿都很受追捧,五大家族想拉拢他们为自己效力,别的什么机构组织也希望得到高级异能者的保护,所以向来都不吝于对他们开出极为丰厚的条件。
 
泊生认真地想了想,实在想不出来哪个家族会这么抠门,就不想了。不过小脑袋转得太用力就容易累,他趁机给自己找好了偷懒的理由,爪子一抬就扒到耿焕的腿上,不肯自己走路。
 
耿焕离家越来越近,眉头也皱得越来越紧。
 
快要到家门的时候,腿上忽然传来的重量把他从重重的心事之中拉了出来了。他低头望了一眼自己扒拉在自己腿上的小团子,却没有说什么。
 
小家伙仿佛察觉到了耿焕的视线,扬起脑袋朝他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一点偷懒被抓住的不好意思也没有。
 
耿焕收回目光,对泊生说:“有时候真分不清你到底是猫还是人。”
 
泊生没理他,小爪子抱住人家腿还没过多久就又开始嫌累了,他自顾自地往上爬,最后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趴在耿焕的肩上才消停下来。
 
耿焕:“……”
 
耿焕心底的那些忧虑都被这猫打搅得一干二净,甚至还觉得有些好笑,他的眉头不经意地展开,随意地伸出手握住门柄,手下还没来得及用力,神色便陡然一变。
 
里面有人。
 
他一言不发地分析着传回的波长,耿焕所接收到的频率不属于任何他所熟知的人,那么屋里的人,不是为了他,就是为了芯片而来。
 
总之都是……来者不善。
 
耿焕望着自己的手,不过片刻就已做好了打算。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能活下去,只要把芯片送出去,他就会再去一趟ngo,他有预感自己的监控者在那里,就算是自投罗网,他还是想去问他一个问题。
 
泊生等了半天耿焕都还傻兮兮地站在原地,他不耐烦地用爪子拍了拍耿焕的脸,一下没反应,又嚣张地再拍一下。
 
第三下还没拍上去呢,耿焕忽然动了,泊生以为他要揍自己,立马抬起两只毛茸茸的小爪子抱住脑袋,谁知道耿焕只是状若无事地把猫从自己的肩上拉下来,他刻意把嗓音压低,对泊生说:“你就在这里等我。”
 
毕竟刚刚干完坏事,泊生乖乖巧巧地点头。
 
耿焕又说:“我先进去,马上不管里面有什么动静你都不要乱跑。如果我始终没有出来,又有别的什么人从里面出来,你就自己先躲一躲,等没人了再进去把藏在花盆里的钥匙拿出来,打开我房间床底的暗门,里面盒子的密码是x-321。”
 
泊生听得迷迷糊糊的,他只顾低头去看自己圆乎乎的爪子,没留意到耿焕有些异常的神色。
 
而交代完这一切的耿焕,终于缓缓地打开了房门。
 
耿焕警惕地走入屋内,他不加遮掩地将能量全然放出,丝丝缕缕的蓝光缠绕在手上,他不着痕迹地扫过周围的摆设,最后确认钥匙还没有被拿走。
 
他似不经意地转过身要将门关上,而就在耿焕身形微转的时候,有人扣动扳手,子弹气势汹汹地朝他射来。
 
耿焕没有回头,只是把一只手抬起,无数能量在瞬间倾泻而出,交错着在他的背后汇成一道屏障。
 
“砰——”
 
子弹不出所料地打在屏障之上,巨大的响声打破了满室的平静。甘宁不慌不忙地重新给枪上了膛,笑吟吟地问:“你就是耿焕?”
 
甘宁的口气极为熟稔,似乎两人很是相熟的模样,耿焕看了她几眼,没有答话。
 
耿焕的戒备让甘宁眼中的笑意越发明显,她击了几下掌,将同行的人唤出,娇滴滴地说:“你可千万别逃呀,那样就不好玩了。”
 
甘宁对着耿焕展颜一笑,却在下一秒骤然发难。
 
她的身形忽而隐没,然后出现在耿焕的身后。纤长的手指再次扣动扳手,耿焕听见响声,开始催动体内的能量,产生一条与甘宁手里的枪频率相同的电磁波。
 
枪开始发烫,甘宁视若无睹,就在子弹即将射出的那一刻,手里的枪猝不及防地炸裂开来。
 
强烈的冲击让甘宁下意识地松开手,她微微眯起眼睛,面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目光危险得如同盯上猎物的猎人。她轻飘飘得扫了一眼将耿焕围堵在中间的另外两人,说:“看来我们要认真点了呢。”
 
甘宁的话就如同一个指令,话音刚刚落下,三个人同时欺身而上。
 
分不清是谁的能量穷追不舍地缠在耿焕的身上,空气中的大量水分子在他身旁靠拢,耿焕面色不变,如法炮制地用能量制造出三条电磁波,然而就在他试图将这三条电磁波加诸于人身时,忽然产生了偏差。
 
那是极其细微的偏差,与人体内脏的固定频率相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是对于试图用共振将他们击溃的耿焕来说,这偏差足以致命。
 
耿焕迅速催动能量,试图修正频率的不同,但甘宁见准时机,蓦然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刺入耿焕的下腹。
 
雨水劈头盖脸地从高处淋下,耿焕没能避开来,一簇能量重重地击中了他的腿,他一个踉跄几乎没能站稳,甘宁舔了舔唇畔,毫不留情地把匕首从耿焕的伤处拔出,她听着耿焕因疼痛而发出的闷哼,愉悦地说:“五分钟都没有。”
 
耿焕捂住伤口,闭着眼睛调整了一下呼吸,猩红的血液漫过衣衫,蜿蜒着从指缝间淌下。
 
他知道方才频率出现的偏差并不是一个意外,他早就感觉到他的异能在逐渐失去控制,只是没想到会这么猝不及防地再次失去控制。
 
“刀都脏了。”甘宁微微蹙眉,眼风剜了耿焕一眼,娇嗔着抱怨道:“我还得给它擦干净。”
 
耿焕轻声说:“我……”
 
“什么?”他的声音太小,甘宁没能听清,便俯下身凑近了些,于是等烦了的泊生一探头探脑地瞄进来,就看见抵在耿焕身前的匕首,还有那上面红得刺眼的血迹。
 
“喵喵喵。”
 
眼看着甘宁离耿焕越来越近,泊生忍不住了,圆头圆脑的小家伙奶声奶气地朝里面叫了几声,想把甘宁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
 
然而甘宁只是偏了偏头,并没有把一只猫放在眼里。
 
耿焕循声望去,因为失血过多而昏昏沉沉的头脑在看清门口的猫后清醒了不少,他用有些失焦的眼睛空洞洞地盯着泊生,然而小幅度地摇了摇头,示意他快点离开。
 
“算了。”甘宁不想再耗在这里了,她打了一个响指,微微抬起下颔,对另外两个人说:“杀了吧。”
 
丝丝缕缕的能量缠上耿焕的身体,将他的手脚缚住使他无法挣扎。耿焕感觉自己的太阳穴被什么东西抵上,他缓缓地抬头失神地望向天花板,等待死亡的到来。
 
“咔——”
 
本该不大的细碎声响似乎被放大了无数倍,扳手被人微微扣动,泊生小跑着冲进来,啊呜一口跳起来咬上拿着枪的人的手。
 
虽然他什么也不会……可、可是他腿多,跑得快啊!
 
然而泊生也只就是想想,他根本没来得及跑,就被甘宁一把提起。甘宁皱了皱眉,想摸摸猫咪的脑袋,泊生却吓得立马缩成了一团小圆子,以为她要对自己做什么。
 
“怎么这么怕我?”
 
甘宁轻轻笑出了声,似乎被泊生逗乐了,一双美目里尽是盈盈笑意,然而不过片刻,她毫无征兆地收起笑意,沉着脸将猫朝外摔去。
 
泊生害怕得都不敢睁开眼睛,软软糯糯的小家伙埋在爪子里抬不起头,可他等了半天,预想之中的疼痛都没有到来,反而有一双手稳稳地将他接在怀里。泊生好奇地挪开一只爪子,小心翼翼地往外瞥了一眼,一仰头就撞进了褚鹤川那双浸着冷意的眼眸里。
 
泊生听见褚鹤川冷冰冰地问:“猫是谁扔的?”
 
第13章:我在
 
褚鹤川的手似不经意地掠过泊生支起来的小耳朵,胆小的猫咪还没从方才的惊吓中缓过来,软软的身体仍在微微打着颤。泊生怯生生地睁着一双荡着水光的眼瞳去瞟褚鹤川,委屈几乎要从里面溢出来。
 
“别怕。”
 
褚鹤川垂下眸子,望进了泊生眼中的一片潋滟,他的手指顿了顿,却又忽然抬起遮在泊生的眼前,漫不经心道:“我在。”
 
透着点凉意的手就挡在自己的眼睛上,泊生什么也看不见,他不舒服地晃了晃脑袋,却没能把褚鹤川的手撇开来,就干脆伸出毛茸茸的小爪子把手一把抱住,讨好地蹭了几下。
 
“谁扔的?”
 
褚鹤川没有理会泊生的小动作,只是缓缓地抬起眼,又问了一遍。冷厉的目光从甘宁等人身上一一扫过,没有丝毫的温度。
 
甘宁微微蹙眉,投向自己的目光冷得令人心惊,让向来惜命的她无端端生起些许退却之意。她不着痕迹地打量了褚鹤川几眼,在看清他身后一言未发的郝仁后,只觉得麻烦大了。但是她面上并不显慌张,眼波流转间暗暗给同伴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先不要取耿焕的性命。
 
“我知道你。”纤手轻轻一扬,甘宁遥遥指向郝仁,说:“你就是那个把‘莺’打败了的中级异能者。”
 
“嗯?”郝仁嬉皮笑脸地说:“现在还有人记得我?”
 
“当然。”甘宁微微一笑,眼中却暗藏着杀机,“能够打败a级异能者的b级异能者,当然会让人印象深刻。”
 
‘莺’是前些年出了名的佣金杀手,她的手段阴狠,几乎从未失过手,只要拿得出足够多的钱,她便会帮人除去一切眼中钉,无论那人的身份地位如何之高。只不过几乎从未失过手的‘莺’最后还是失了一次手——那次是褚行南找上她,想要暗地里除去褚鹤川。
 
“小美人儿。”现在还能记得‘莺’的,估计也只剩下与她同是佣金杀手的人了,郝仁笑嘻嘻地问:“打个商量怎么样?那个已经被你们伤的要死不活了的人你给我们留下来,而你这个任务的佣金,我们付你双倍的钱。”
 
甘宁饶有兴趣地打量了郝仁一眼,笑吟吟地回答:“休想。”
 
话音一落,甘宁故技重施,骤然消失在原本的位置,就连她的两名同伴也跟着不见了踪影。郝仁嫌麻烦,边凝神去搜寻人在哪里,边嘟嘟囔囔抱怨不已,而褚鹤川却一言不发地释放能量,原本靠在墙上的耿焕好似感觉到了什么,忽地睁眼朝褚鹤川那边瞥了一眼。
 
源源不断的能量逐渐形成一个封闭的磁场,无法被肉眼看见的电磁波被蓝色的能量层层包裹,一条一条被控制着交织在一起。褚鹤川微微闭眼,将空气中的水分子逐一排出,只留下足以供他们呼吸的氧气。
 
泊生老被捂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一会儿还好,时间长了就忍不了了。他趁褚鹤川没注意,小爪子一用力就拉开了褚鹤川的手,探头探脑地四处张望,一条条流动着的电光和时不时炸开的绚丽火花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跳进了泊生的眼眸里。
 
猫咪圆圆的眼睛好奇地睁大了些,亮金色的眼眸在火花的映衬下亮得惊人,泊生仰起小脑袋和褚鹤川对视了几秒,奶声奶气地朝他“喵喵”叫着,想让褚鹤川放自己下去。
 
可褚鹤川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随手把猫递给了郝仁。
 
“老大。”甘宁三人始终没有现形,但郝仁确定他们就被困在这里,一见能偷懒郝仁忙不迭地把猫拎进自己的怀里,喜滋滋地说:“好久都没看你亲自动手了。”大概就是自从‘莺’死在他的异能之下以后,他们老大便不怎么动手了。
 
至于说‘莺’是死于他的异能之下,而不是死于他手,那是因为‘莺’就是他们老大杀死的。
 
泊生在褚鹤川面前乖巧得不行,一换了郝仁就开始捣乱了。郝仁不放他下来,他就自己迈着小短腿爬来爬去,郝仁想拽他可又怕自己不知轻重把这软乎乎的小家伙弄伤着了,只得焦头烂额地任由猫咪在自己身上爬,想拦又不敢栏。
 
褚鹤川分神扫了一眼泊生,说:“别乱动。”
 
泊生被他那冷冷淡淡的眼风镇住了,欺软怕硬的小家伙立马揪住了郝仁的衣服,埋头躲进自己的爪子里,听话地一动不动。但是没过多久,小家伙又借着郝仁身体的遮挡,悄悄歪了歪脑袋,他见褚鹤川已经收回了视线,又开始磨磨蹭蹭地想爬下去。
 
郝仁无奈,“唉我说你——”
 
话还没说完,眼前忽然有一道寒光闪过。郝仁按住还在乱爬的猫闪身躲过,他反应迅速地催动体内的能量,反手击向刚刚被袭击的地方,却只扑了个空,能量重重砸向不停运动着的电磁波之上,激起一朵朵火花。
 
“哎呀。”郝仁懊恼地说:“没打着。”
 
褚鹤川没理他,只是一言不发地控制着电磁波的运动轨迹,等待着波长的异常回馈。突然,那双浸着冷意的眼眸倏然一沉,他的目光直直望向郝仁的身侧——先前消失不见的甘宁现下就出现在那里,她手里举起的枪正对着郝仁的太阳穴。
 
“让我们走。”甘宁抬起下颔,望向靠墙支撑着自己的耿焕,与褚鹤川讲条件,“这个人我们也要带走。”
 
“小美人儿。”被枪指着的郝仁还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他神情夸张地说:“我可是个好人啊,你千万别误伤无辜。”
 
“少在这儿油嘴滑舌。”甘宁觑了郝仁一眼,手里的枪离郝仁又进了几寸,快要抵上他的太阳穴,“褚少,你这手下可替你办了不少事儿,这么多年的情分难道还比不过一个才见几面的陌生人?”
 
“小美人儿啊。”就算被警告过一次,郝仁也没老实下来,他还不等褚鹤川的回答,便笑嘻嘻地抢先道:“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是一个异能者,要不是我怜香惜玉,现在哪儿能让你就这样指着我的脑袋?”
 
“哦?”甘宁微微一笑,眼底俱是不屑,“那不如我们来瞧一瞧,究竟是你出手快一些,还是我的枪快一些?”
 
“那就来吧。”
 
呼呼作响的烈风平地而起,郝仁抬手慢吞吞地汇聚着能量,甘宁不慌不忙地用另一只空闲着的手打了一个响指,她的另外两名同伴应声出现在褚鹤川的身旁,同样有人举着一把枪,正对着褚鹤川。
 
“确定要来吗?”甘宁艳丽的眉眼笑得有些嚣张,“只要我一扣动扳手,你们可都得给那个异能者陪葬了。”
 
泊生听见这话猛一扭头,紧张地望望甘宁,又望望面沉似水的褚鹤川,揪心得不得了。他伸出爪子推了推郝仁,可没能把按着他脑袋的手推开,只好短手短脚地往上爬,从郝仁的肩上探出一颗小脑袋。
 
“放我们走。”甘宁望向褚鹤川,“那只不过是一个不堪大用的异能者而已,还不如您现在用着的这个。还是说,你想我们在这里拼一个两败俱伤?”
 
甘宁一而再再而三的威胁让褚鹤川不悦地皱起了眉,从他幽深的眼眸中投射出的目光冷得惊人。褚鹤川微微偏头望了眼甘宁的同伴,终于冷冷地出声:“谁说会是两败俱伤?”
 
缠绕在电磁波上的能量忽然停止流动,却又在下一秒一寸一寸朝他们靠拢,骤起的狂风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以掀天之势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
 
无数条电磁波累积起的辐射使人体内的水分子开始相互摩擦,机体突如其来的高温使活动着的器官无法正常运作,甘宁惊惧不已,她强撑着不适的身体,想要握紧手里的枪,可她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手,与枪同频率的电磁波就让枪在顷刻间粉碎。
 
甘宁咬了咬牙,一回头却发现另外两名同伴已不知是死是活地倒在地上。她只得恨恨地瞥了一眼耿焕,放弃即将要到手的佣金,开始试图催动能量隐去身形。
 
可惜的是,就在甘宁要逃走之际,她的五脏六腑忽遭重击,一次强过一次的剧烈痛感让她无法站直,最终狼狈不堪地跌倒在地。
 
“是谁派你们来的?”
 
褚鹤川居高临下地望着甘宁,眸光冷淡,那浸着寒意的目光中没有一丝怜悯。
 
“快说吧。”郝仁似乎还有些怜香惜玉,他蹲在甘宁身旁连连叹气,责怪着褚鹤川下手太重,甚至还在褚鹤川的话说完后,装模作样地劝说着甘宁:“别强撑着了,你看你脸色那么差,肯定受了重伤,也撑不了多久了。快说吧,说了我们就放过你。”
 
甘宁重重喘着气,惊疑不定的目光从褚鹤川和郝仁两人脸色挪过,她的求生欲让她狠下心来,气若游丝地回答:“ngo,是ngo让我来的。”
 
这并不是意料之外的答案,褚鹤川起身,却没有像郝仁所说的那样放过甘宁,他甚至放任更多的电磁波辐射到甘宁的身上,让她在不断升高的体温中饱受折磨。
 
“又是ngo。”一得到答案,郝仁也不再看甘宁了,他先前面上的怜惜也在片刻间消耗殆尽。不过郝仁还是有点奇怪地问褚鹤川:“为什么不直接给她个了断?这样太麻烦了。”
 
褚鹤川淡淡地扫了郝仁一眼,却伸手把趴在他肩上的泊生拎了回来。
 
为什么?
 
褚鹤川低头看了眼乖巧地伏在自己身上的小奶猫,正巧猫咪也抬起了圆圆的猫眼无辜地望着他,亮金色的瞳眸里似盛满整片星光,无数星辰闪烁着最为夺目的光华。
 
他不喜欢这双清亮的猫瞳里,多余的那些委屈与不安。
 
第14章:坦白
 
褚鹤川的一言不发让泊生奇怪极了,更何况他俊朗的眉眼里还带着些许没有褪尽的寒意,现在正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
 
泊生不喜欢这样的褚鹤川,看着看着,他就伸出了毛茸茸的小爪子,轻轻地摸上了褚鹤川的脸。
 
“怎么了?”褚鹤川扫了几眼怀里软声叫着的幼猫,泊生四爪并用地稍微往上爬了点,然后用那颗圆圆的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脖颈。
 
褚鹤川用手把那颗乱晃的小脑袋按住,泊生疑惑地望望他,却没法从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出点什么,就又慢吞吞地爬到褚鹤川的肩上,褚鹤川瞥了他一眼,但最终还是没有把猫推开,而是抬眼望向墙壁那处,对郝仁说:“你去看看他。”
 
已经不指望褚鹤川能给自己个答案了的郝仁耸了耸肩,依言过去看那边的伤者。
 
耿焕的伤口始终在淌血,他的面上已经没了多少血色。额头上的冷汗将垂下来的碎发打湿,他抿着唇,双眸紧闭,靠着墙一动不动,只有捂着伤口的手在微微颤抖。
 
“你还好吧?”
 
郝仁蹲下来,耿焕听见声音却没有什么反应,甚至连眼都没睁开。郝仁却不怎么在意,他把耿焕压着伤口的手抬起来,看了几秒后回头对褚鹤川说:“老大,不太妙啊,他伤得有点重。”
 
闻言,褚鹤川的眸光倏然一沉,本已缓和了不少的面色又带上了几分不虞,他冷声说:“叫江医生过来。”
 
郝仁点点头,从兜里掏出手机打电话,而一直没有开过口的耿焕却在此时突然出了声,他语气笃定地说:“那个管家……他早就发现发现我了。你们是故意放我走的。”
 
褚鹤川不置可否,只是微微偏过头,眼风冷冷地扫向耿焕,神情倨傲而疏离。
 
“ngo和……”耿焕想问什么,却不知怎么的突然就牵动到了自己的伤口,他的呼吸猛然一重,身体又朝后仰了仰,最终话只说出来了一半。
 
褚鹤川淡淡地问他:“你到现在还是不肯说ngo为什么要抓你吗?”
 
“为什么要抓我?”耿焕重复了一遍褚鹤川的话,他忽然睁开眼,费力地把头低下,沉默着看向自己血淋淋的手,目光一点一点放空。
 
从他觉醒开始,他的异能就与电磁波有关。这不仅意味着耿焕能够控制电磁波或是与电磁波相关的电磁场之类的东西,还意味着他是世界上最了解电磁波的人。
 
最初耿焕只是一个d级异能者,那时候他的异能只能够让他感受到无处不在的电磁波,可即使是这样,他就已经隐隐约约地察觉到有些人的身旁总是如影随从地跟着一条极为奇怪的电磁波。
 
而之所以说那条电磁波奇怪,是因为耿焕无法通过波长或是频率去分析属于这条电磁波的一切信息。
 
但这样的电磁波是不应该存在的,只要是电磁波,都应该可以被他分析出来。
 
于是耿焕只以为是自己的异能等级过低,还不能够准确地辨认出电磁波。可是渐渐地,当他升级成为d级异能者、b级异能者,耿焕发现那条奇怪的电磁波依旧存在,无法被读取、无法被分析,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了它所有的信息。
 
耿焕试图捕捉那条电磁波,可它却总是能够顺利逃脱,耿焕开始查阅资料,甚至隐晦地询问过科学院的工作人员,可得到的答案无一不是他看错了。耿焕只好硬生生地把呼之欲出的答案强行按下,可心里却始终觉得有什么不对——直到耿焕成为了a级异能者。
 
他接受了所有高级异能者都必须要接受的芯片移植手术,将多余的情感压抑下来,也迎来了与他匹配度最高的监控者,尽管两个人相处得并不算太好。然后在一个极为平常的早晨,耿焕忽然心血来潮,将家中一条条他烂熟于心的电磁波捕捉到身边,却意外地看见了一条游离于他掌控之外的电磁波。
 
耿焕在此刻,终于确定了,高级异能者除了时时刻刻被自己的监控者监控着以外,还有别的什么未知的存在也在监控着他们。
 
“因为我……”耿焕的声音很低,他对上褚鹤川的眼睛,轻声说:“我不知道我能不能相信褚家,是你们把我从ngo里带出来的。”
 
褚鹤川似乎明白了什么,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郝仁便笑嘻嘻地插了嘴:“你难道宁愿相信一只猫也不愿意相信我们老大?说起来你光自己逃出来就够呛了,还大费周章地把猫也给带了出来。”
 
什么叫宁愿相信一只猫也不愿意相信我们老大?
 
郝仁话里对自己的嫌弃感太重了,泊生不满地转头朝郝仁“喵”了好几声,可小奶猫软绵绵的声音却只让人觉得他在撒娇,郝仁瞅了瞅泊生,颇为惊奇地问他:“你知道我在说你?”
 
才不知道!
 
泊生气鼓鼓地把脸埋进褚鹤川肩上,不肯再看郝仁了,用行动表明他太讨人厌。然而郝仁还不肯罢休,他看着猫咪留给他的小后脑勺,忍不住想伸手去揉一揉,可手都伸出来了却突然被褚鹤川凉凉地觑了一眼,那冷冰冰的眼神让郝仁立马改了个方向,手讪讪地摸上了自己的鼻子。
 
郝仁暗自嘀咕道:“我就摸摸也不让……”
 
褚鹤川没有理郝仁,他不紧不慢地收回目光,对耿焕说:“你可以相信我。”
 
“相信你?”耿焕留意到褚鹤川用的不是褚家,而是他自己。
 
要赌一把吗?
 
耿焕微微抬起头,他的眼睛有些无神地望向空荡荡的天花板,一阵冷一阵热的身体让他清楚地感觉到体温的流失,他想起来已经去世的异能王将芯片交给他时说:“现在,我只能相信你了……”
 
空洞的眼神一点点黯淡下来,不知道过了多久,耿焕突然出声,“钥匙在花盆里,钥匙可以把我床底的暗门打开,里面有一个盒子,盒子的密码是x-321。”
 
明明不算长的句子,耿焕说完它却几乎耗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强撑着精神看着郝仁按照他的话拿到钥匙后把暗门打开。
 
“这个盒子?”
 
没过多久,郝仁就从床底下钻了出来,他没有急着把盒子打开,而是先到快要昏死过去了的耿焕那边,利用自己的精神异能入侵耿焕的大脑,极为小心地暂时切断他的意识,让他在江医生到来前先睡一会儿。
 
耿焕的视野在瞬间变得模糊起来,但他还是努力地望向郝仁手中拿着的东西,想要确定什么,几秒后,他才放任越来越困倦的自己闭上了眼睛,陷入一片混沌之中,于是错过了郝仁的一声惊呼。
 
“怎么什么也没有!?”
 
第15章:吓坏了
 
空空如也的盒子让郝仁有些懊恼地挠了挠头发,他皱着眉问褚鹤川:“老大,要不然我再把他弄醒问问看?”虽然有些不厚道就是了。
 
“不必。”褚鹤川平静地说:“问问刚来过这里的人就知道了。”
 
郝仁好像反应过来了什么,转身看向跌坐在地上,痛苦不堪的甘宁,先前还绰约多姿的小美人这会儿狼狈得让人心疼,她虽无比痛苦,但却始终强忍着不肯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用力攥紧了手。
 
“老大……”郝仁满脸都是愤懑,似是看甘宁的模样很不忍心,谁知道他话音一转,抱怨道:“你早说这小美人儿还有用啊,我这都翻过一次脸了,这次你自己去问,反正我不去。”
 
泊生正趴在褚鹤川肩上听他们讲话呢,郝仁后面的话让他爪子一软,差点就没扒住掉下去,幸好褚鹤川不着痕迹地伸出了一只手在下面接住了泊生,泊生怯生生地歪着脑袋看了看高度,然后迅速用毛茸茸的爪子紧紧地拽住褚鹤川的衣襟,他这么可爱可不能给摔瘸了。
 
“我帮你拿着猫吧。”毕竟是想偷懒,郝仁不敢太过分了,不过他还是振振有词地给自己找理由:“要是我这怜香惜玉的老毛病一上来,一个就没忍住把人给放了怎么办?”
 
泊生才不想让郝仁抱自己呢,竖起来偷听的小耳朵赶紧放了下来,他这回也不拽人衣襟了,只顾一个劲儿地往褚鹤川怀里躲,一对圆溜溜的猫眼警惕地瞄着郝仁,一点也不拿他当好人看。
 
大概是猫咪的眼中抗拒的意味太浓,郝仁感觉他似乎在不经意间就达成了和不同物种交流的成就,他嘟嘟囔囔地说:“得……我怎么哪哪儿都不被人待见啊,白寸不待见我,就连她家的猫也不待见我。”
 
“怎么了?”
 
注意到郝仁始终盯着自己怀里的猫,褚鹤川随口问道。他的眼神还没落下呢,小机灵鬼就立马就换了一副面孔,于是褚鹤川只见着小奶猫睁着溜圆的亮金色瞳眸,有点可爱也有点无辜地望向自己,然后就像往常那样,小家伙无限依赖地抱住他的手蹭了蹭,又奶声奶气地喵喵叫了几声。
 
“……”行吧,他可能是真的不受这只猫的待见。郝仁装模作样地连声叹了几口气,正想说什么,门外却突然有人匆匆闯了进来,打断了他的话。
 
“褚少,我来晚了?”江医生接到郝仁的电话就往这边赶,只是离得实在有些远,所以还是费了不少时间才过来。他还没进屋的时候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结果一进来地上趴着一个,墙上也靠着一个人,着实被吓了一跳。
 
“没有。”褚鹤川朝耿焕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颔,“昏了过去。”
 
“那我先去看看他。”江医生气都还没喘匀,但他不敢耽搁太久时间,赶忙到了耿焕身旁。只是他在用手给耿焕试体温时,一下子看清了那张脸,不由回头问:“又是他?”
 
“可不是嘛。”郝仁接口道:“至少这次的皮肉伤总比瞧不出来的好。”
 
江医生没说话,他先前给耿焕检查身体的时候就有些奇怪,这个异能者的器官上明明不存在任何问题,可身体机能就是无缘无故地在持续衰弱,虽然异能者的生死是由体内的生命能量决定,但是生命能量的流失也会影响到机体与机能。
 
“他……”
 
江医生那边开始谈起了泊生不感兴趣的话题,泊生心不在焉地趴回了褚鹤川肩上,整只猫软绵绵的,没有骨头一般枕着褚鹤川的肩膀。他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开始乱瞟,却在目光挪向甘宁先前待着的地方时,突然间就呆住了。
 
方才还好好的甘宁毫无征兆地就失去了呼吸,而随着呼吸的停止,她的身体也开始一寸一寸地干瘪下去,失去了水分的皮肤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皱巴巴地附着在小巧的骨架之上,只能勉强看出个人形。
 
泊生下意识地就抬起爪子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可没过几秒他可算反应过来了,急急忙忙地用小爪子推推褚鹤川,褚鹤川低头对上泊生不安的眼眸,以为是猫在淘气,倒是郝仁的视线越过褚鹤川,看见了甘宁的惨状,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说:“老板……你看。”
 
褚鹤川循着他的目光望去,神情渐渐冷了下来,他一言不发地催动着自己的异能,直到甘宁的身体在异能的作用下化成一堆无用的碳水化合物后才缓缓开口道:“这不是她真正的身体。她除了空间转换,还有类似分子重组的异能。”
 
“分子重组……所以说,盒子里的东西看来还是被ngo拿走的了?”郝仁的眸光闪了闪,可也只是一瞬,不过片刻他又恢复了往常的嬉皮笑脸,若有所思地说:“说起来盒子里面到底藏了什么东西?”
 
“不知道。”褚鹤川淡淡地瞥了一眼耿焕,说:“等他醒来就知道了。”
 
既然这里已经没什么剩下的了,那么也就没有再留下来的理由。刚好江医生趁他们说话的空隙给耿焕处理好了伤口,郝仁过去把人背起来,一行人这才从耿焕的家里离开。
 
天色已经不早了,管家听见外面的声响,准备出去接人时发现张妈还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客厅,他无奈地笑了笑,劝说道:“你快回去休息吧,已经没事了。”
 
“我再等等吧。”张妈始终为自己没把门锁好,添了这么大的麻烦而感到愧疚,她也对着管家笑了笑,问他:“褚少回来了?”
 
“嗯。”管家点点头,说:“我去外面接接他。”
 
张妈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着管家走出房门后低下头捏了捏沾了不少油渍的围裙,最后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也跟着起身,追上了管家。
 
夜里的风有些大,迷迷糊糊睡了一路的泊生被褚鹤川拎出来的时候连连打了几个小喷嚏,褚鹤川揉了揉小奶猫耷拉着的耳朵,没让他继续睡下去。
 
泊生困得眼睛都睁不大开,褚鹤川还不让他睡觉,他仰起小脑袋软绵绵地叫了几声,半开半合的眼瞳里乌泱泱的都是朦胧细雾。
 
“等等再睡。”
 
褚鹤川低声说着,可泊生一点儿也不想等,他就着先前仰起头的姿势又闭上了眼睛,小脑袋刚点了一下,褚鹤川就换了个拎泊生的姿势,让他没法好好睡觉。
 
泊生这边气呼呼地睁圆眼睛不想讲话,郝仁背着耿焕还在旁边打趣:“老大,我怎么感觉你这不是养猫,是在养儿子啊。”
 
褚鹤川没有什么反应,倒是没睡饱的泊生伸出爪子就想去挠郝仁,可他的爪子太短,根本就没能够着,反而让郝仁受宠若惊地说:“老大,你看见没,你的猫这是要我抱啊!”
 
泊生气鼓鼓地收回爪子,更不开心了。
 
郝仁他自己一个人咋咋呼呼了好半天才安静下来,而站在门口等着他们的管家和张妈还隔着老远的距离就听见了声音,等走近来了,管家才看清郝仁的背上还背着的耿焕,不由担忧地问:“耿先生没事吧?”
 
“江医生说没事,让他躺个几天就好了。”
 
郝仁本想说完就走,结果一抬眼就看见张妈在一旁不安地望着他,便又说:“张妈,真的不怨您,其实我们是故意让这个耿焕走的,就算不是你忘记锁门,我们也会想个法儿让他走的。”
 
张妈叹了口气,强笑着说:“好好好,我知道了。”
 
“耿焕住在哪儿啊?”张妈大概一时半会儿还是不能想通,郝仁说完后就转了话题,对管家说:“我先把他送上去躺着吧。”
 
管家说:“我带你上去。”
 
郝仁和管家不紧不慢地上楼去安置耿焕,余下的张妈就显得更加踌躇不安了,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本就不存在的灰,问褚鹤川:“褚少,那你们……猫找到吗?”
 
“找到了。”
 
褚鹤川淡淡地开口,把泊生提起来送进了张妈的手里,张妈赶紧给他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把他抱进怀里,摸着泊生毛茸茸的小脑袋向他道歉:“都怪张妈,今天不仅没能让你出去晒太阳,还让你给吓着了。”
 
向来娇气的泊生这种时候可擅长蹬鼻子上脸了,他娇声娇气地朝张妈软绵绵地叫了几声,亮金色的眼眸无辜又清透。
 
今天他都要被吓坏了,只想吃大闸蟹压压惊。
 
第16章:沙漏
 
大闸蟹当然没有,泊生只有喝奶粉的份儿。
 
在外面待了那么久,小家伙饿极了,就算是奶粉也乖乖巧巧地低着头小口小口舔着,不过泊生太困了,看什么都迷迷瞪瞪的,还总是舔着舔着一没留神小脑袋就点了起来,好几次都差点一头栽进碗里。
 
张妈在一旁捂嘴笑,她揉着泊生的耳朵说:“快喝,还有一点儿了。”
 
褚鹤川不急着上楼,所以只静静地看着幼猫,等泊生把奶粉喝完。
 
他站在泊生的面前,骨节分明的手随意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俊美而冷淡的面容被衬得多了几分禁欲感来,在外周身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骇人的气场此时收敛了许多,波澜不惊的目光平静而深邃。
 
没过多久,泊生可算喝饱了。他抬起头软软地朝褚鹤川叫了几声,困到动都不想动,只想褚鹤川把他抱上去,娇气得不得了。
 
可褚鹤川却对泊生的撒娇无动于衷,他的视线蜻蜓点水般扫过泊生,然后对张妈说:“我先上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张妈点头应了一声,褚鹤川抬腿就走,泊生瞄了眼他挺拔的身姿,不抱就不抱,软软糯糯的小家伙自己跌跌撞撞地小跑过去,跟在褚鹤川的身后。
 
泊生的小短腿比不过人家的大长腿,他楼梯才爬一半,褚鹤川又已经在上面看着他了,泊生对上他的眸光,懒劲儿又上来了,小爪子一伸就趴地上,非得让褚鹤川抱他。
 
谁知道褚鹤川只是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对张妈说:“张妈,明天把楼梯这里也铺层地毯。”
 
“怎么了?”张妈站在楼梯口看了看,不过她是想岔了的,以为褚鹤川要让猫就睡在这里,赶紧摆摆手说:“褚少,猫睡这儿不行的。夜里天冷,而且万一不小心给踩着了怎么办?你要是嫌麻烦的话我把猫抱我那屋去也行。”
 
“不用。”褚鹤川望着猫咪还结着疤的小鼻尖几秒,目光稍微往上挪了挪,正巧对上那双灵动的眼瞳。这猫就似听得懂他的话,极亮的眼眸在听见了张妈的话后瞬间满是对自己的不满与控诉。
 
顿了顿,褚鹤川收回视线,轻描淡写地说:“他太活泼了。”
 
太活泼就得睡楼梯吗?泊生毛茸茸的小耳朵立时就耷拉下去了,他气哼哼地低下头不看褚鹤川,小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故意挠起了木质的楼梯,气到他一下子就不困了。
 
“宝宝?”
 
小家伙半天都没有再动一下,反而受了天大的委屈般低下头去,褚鹤川唤了一声他的名字,却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便又耐心地等了等,可泊生却始终委委屈屈地不肯理褚鹤川,到最后还是他自己下去拎着泊生的后颈把他提了起来,不过——
 
褚鹤川瞥了一眼泊生故意挠出的痕迹,眸中倏然掠过几分微不可查的笑意,他说:“果然还是应该铺地毯的。”
 
铺铺铺,反正他才不会睡到这里来。
 
这会儿泊生新仇加旧恨一股脑全涌了上来,不仅讨厌地毯,他连自己塞床底下却又被发现的羊绒毯也给讨厌了起来,他心情不怎么美丽地想,今天必须得到床上睡,不成功便挠人。
 
穿过被管家留了灯的长廊,一进屋,被拎在手里的泊生就开始挣扎起来。褚鹤川松开手,泊生立马迈着四条小短腿强占床位,不过他这回变聪明了,他决定在褚鹤川睡下前自己绝对不能闭上眼,要不又得重蹈覆辙。
 
可说得轻巧,做起来就没有那么容易了。泊生没一会儿就又开始犯起了迷糊,亮度被调到最小的灯光昏昏暗暗地落下来,正好适合睡觉,还有那软绵绵的枕头,泊生东倒西歪地趴在上面,它时刻都在腐蚀着泊生本来就不够坚定的意志。
 
好想睡觉……泊生要撑不住了,他用脑袋蹭了蹭自己的两只前爪,绝望地想,就睡一会儿,就一会儿,他肯定能在褚鹤川睡下醒过来!
 
结果一闭上眼睛,泊生的一会儿就成了一整宿。
 
有人动作轻柔地拉开了遮光性极好的窗帘,乍泄的晨光在顷刻间点亮了稍微有些昏暗的房间。几只麻雀就停在外面不远处的地方叽叽喳喳叫着,张妈推开了窗户,大概动静响了点,小家伙们立刻扬起翅膀扑棱棱的飞走了。
 
“起来啦。”和张妈一起进来的白寸毫无形象可言地蹲在泊生身旁,她只在医院待了几天,但却消瘦得很是明显。白寸用手指戳了戳泊生的小脑袋,说:“太阳都要晒屁股了。”
 
泊生被她吵得又往搭在身上的羊毛毯里钻了钻,整只猫只露出了一对毛茸茸的小耳朵在外面,白寸看着看着,又没忍住捏起泊生的耳朵来。
 
小奶猫晃了晃脑袋,捏着他耳朵的手却始终不肯丢开来,泊生只得不堪其扰地睁开了一只眼睛想去看是谁这么烦人,结果等他迷迷糊糊地望过去,看清了自己面前的是白寸后,瞌睡虫也都跟被吓得跑完了。
 
褚鹤川居然趁着他睡着了,又把他送回了白寸那里!?
 
这个念头一出来,泊生骨碌碌地就从羊绒毯里爬了出来,他紧张地到处张望了一番,还好,旁边还是那张他永远都会被丢下来的床还有被他踩在脚下的那讨人厌的羊绒毯。
 
不管怎么样……还好只是被丢下了床。
 
泊生眨了眨眼睛,想是这样想,然而他还是不怎么高兴地在羊绒毯上重重踩了几脚,刻意忽略了自己踩过以后,他晚上再被丢下床还得搭着它睡觉的事实。
 
张妈把窗户尽数打开,想让屋里透透气,她弄完以后才回过身,看了看正在逗猫的白寸,对她说:“把猫抱下去玩吧,我顺便给他做点东西吃。”
 
白寸当然没有什么异议,她一伸手就把猫按进了自己的怀里,谁知道先前刚睡醒,瞧着还有些呆愣愣、乖巧巧的小家伙一到了她的怀里就醒过了神似的,又开始了活力无限地捣起了乱。
 
“你这小没良心的。”要不是猫咪不停在推她,白寸差点就忘了这小家伙总是不喜欢让她抱,她看玩笑地说:“我住了几天院,你非但想都不想我,还是连让我抱抱都不肯。”
 
就是不让你抱!
 
泊生滴溜溜的大眼睛忽然瞟见张妈,他好像想到了什么,亮金色的眼眸里浮出几分狡黠。白寸只看见,先前还挣扎不停的小奶猫突然从自己的怀里探出了一颗小脑袋,湿漉漉的圆眼睛眼巴巴地瞅着张妈,小眼神可爱得紧,还有那两只软乎乎的小爪子总往张妈那边伸,做出了想让张妈抱的姿势。
 
这反差太大了,白寸不可置信地问张妈:“你是不是给他吃了什么迷魂药?居然这么乖。”
 
张妈笑呵呵地把泊生接过来抱住,说:“吃什么迷魂药?我们家宝宝又听话又乖巧,你说是不是,宝宝?”
 
我们家宝宝?这不是她家的宝宝吗!?
 
“这才几天呢……”白寸目瞪口呆地望着张妈抱住猫率先离去的身影,很是纳闷这猫是怎么不仅迅速地征服了张妈,还就连褚少都为他软下了心肠。她在此刻又一次觉得,这只猫她是真的没法带回去了。
 
“白寸?”
 
张妈都走出老远了,结果白寸却还傻站在房间里,张妈喊了喊她,白寸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应下,不过她好像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便没有跟上去,而是说:“张妈,你先带猫下去吧,我马上就来,褚少那边还有点事儿。
 
一和褚少搭上关系,张妈就觉得肯定是什么重要的正事,于是白寸话一落她就朝白寸挥挥手,要她忙自己的去,猫她来照顾。
 
而至于白寸,说是褚少那边有点事儿,准确地来说,其实白寸找褚少有事。她才出院,本来今天是没有打算过来的,只不过白寸在整理房间的时候突然有一个沙漏掉了出来。
 
那是一个倒流的沙漏,小巧而精致。两个清透的玻璃球相互连接,一粒粒金色的细沙从下往上不紧不慢地扬起,色泽一如初阳鲜亮而耀眼。白寸捡起沙漏,没怎么放在心上,只以为里面藏着什么把戏,但很快她就发现不对劲儿了。
 
她发现沙漏里面的能量波动很大,并且还是与异能者的生命能量如出一辙的能量。
 
白寸在这时才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儿的,她认真地回想着这个沙漏是她从哪里带回来的,很快,她便想起来当初她在回家的路上捡到奄奄一息的猫咪时,这个沙漏正是抱在猫咪的怀里的。
 
第17章:请柬
 
白寸记得那段时间褚老爷子生了一场重病,老人因衰老而不断流失的生命能量不仅让他的异能等级一再下降,还使他的身体不复年轻时的结实硬朗。
 
她作为助理,褚鹤川没有太多闲暇的时间,那么白寸自然要出面为褚老爷子打点好一切,于是她便在别墅与疗养院之间两头跑。
 
一日不小心走得有些晚,等白寸从疗养院出来,天已经是黑蒙蒙的一片了。她抬眼看了看,滚滚乌云沉沉压下,湿冷的空气夹带着阑风长雨哗啦哗啦地滂沱而注,打得树叶沙沙作响,生生灌出脚下的泥泞。
 
白寸匆匆上了车,准备直接开回家去。
 
大概是天气不好,再加上已经不早了,过路的人与车都很少,往日宽阔而喧闹的车道在此时变得冷冷清清的。而白寸一路驶来,外面的雨势也越来越大。碎珠似雨点啪嗒啪嗒地连连砸下,昏黄的灯光穿透夜色,照出迷蒙而斑驳的光影。
 
突然,白寸好像看见了什么,倏地踩下刹车。
 
道路的斜前方,伴着未曾停歇的狂风摇曳不止的光影下,蜷缩着一只不比白寸的手大多少的幼猫。猫咪的全身都被雨水打得湿漉漉的,看起来狼狈又可怜,它似冷极了,软软的身体还微微打着颤,只是一双眼睛却始终没有睁开。
 
白寸瞧着很是心疼,当即就打开车门动作轻柔地把猫抱上车,只是她在把猫抱起来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从小爪子里掉了出来,白寸随手捡起来,见只是一个沙漏,便也一并丢进了车里。
 
猫……
 
白寸的心骤然提了起来,她将那天捡到猫的情景又仔仔细细地回顾了一遍,除了沙漏有问题以外,该不会这只猫也有什么问题吧?要不然怎么会刚好就让她在回家的路上给捡到了。
 
可很快,白寸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她比谁都确定这只猫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猫。
 
摇了摇头,白寸没有让自己再胡思乱想下去,而是拿着沙漏去书房找褚鹤川。
 
耿焕身体虽然没有什么大碍,但是江医生还是会每天来给他检查一次身体,白寸到书房的时候,江医生正在和褚鹤川说着什么,她一进来就听见江医生说:“他生命能量的流失原因我检查不出来。”
 
白寸猜到江医生应该是在说耿焕,便接口问:“是耿焕吗?”
 
江医生听见声音,才知道白寸也来了,他冲白寸点了点头,又继续说:“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事情……据我所知,异能者的生命能量开始流失,都是在黄金年龄段以后,就和非异能者的衰老相似。”
 
“先让他醒过来。”褚鹤川微微蹙眉,他若有所思的目光越过江医生,直直望向窗外,“至于他生命能量的流失,过几天我会去一趟科学院。”
 
“好。”江医生一口应下,“我尽量让他快点醒过来。”
 
目送江医生走远,白寸才把握在手里的沙漏露出来,她对褚鹤川说:“褚少,你看这个。”
 
“嗯?”褚鹤川缓缓地看向白寸的手心,他的面色不变,只是眸光忽地沉下,褚鹤川淡声问:“哪里来的?”
 
“之前褚老爷子生病。”白寸说:“我在从疗养院回来的路上突然看见地上躺着一只猫——就是宝宝,当时这个沙漏他正抱在怀里,我一起带回去了,昨天才突然发现有点不对劲儿。”
 
褚鹤川没有说话,他从白寸的手中拿过沙漏,静静地望去。精美的沙漏里倒流的细沙似流水一般悠悠慢淌,在中间打出一个小小的旋涡,上部的玻璃球几乎要被细沙灌满,而下面的玻璃球却空荡不已,它只有底部薄薄地铺陈着一层金沙。
 
“我之前在想是不是宝宝他……”
 
“不是他。”褚鹤川不咸不淡地打断白寸的话,那只是只爱撒娇,总得让人宠着的小东西。但是尽管他对猫咪没有一丝怀疑,可一想到缠人又娇气的小家伙也曾这样对待别人,褚鹤川的神情到底还是生起了几分不悦,他说:“你去查一查那附近谁家养过猫。”
 
“褚少……”白寸不可置信地说:“那么多人,这要怎么查啊?”
 
“一家一户地查。”褚鹤川瞥了她一眼,冷淡地说:“找到沙漏的主人,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好吧。”白寸敢怒不敢言,不过随即她又想起来了什么,转了话题对褚鹤川说:“正好我今天来了,晚上下班我把宝宝带回去吧,在这儿麻烦了你们这么久。”
 
褚鹤川的目光挪回沙漏上,他似对白寸的话并没有放在心上,状似漫不经心地开口:“他不会跟你回去的。”
 
而此时,被褚鹤川断言不会跟白寸走的泊生,可算见着了自他重生以来,除了褚鹤川、白寸他们以外的第一个熟人,季明澄。
 
季明澄是季家的独子,泊生记得他因为不愿意被移植芯片,还差点被季家赶出来,不过这个时候季明澄还没有到得接受芯片移植手术的等级,他吊儿郎当地靠在门口,浑身都是纨绔的气息。
 
季明澄朝着前来开门的管家打招呼,“吴叔好啊。”
 
“季少爷。”
 
“用不着这么生疏。”季明澄轻车熟路地踏进别墅,口气熟稔地对管家说:“叫我季明澄就好——哎,褚鹤川怎么还养了只猫?”
 
张妈今天给泊生换了新菜单,煮得黏糊糊的肉汤泡饭,虽然还是不够好吃,可总比泊生喝到快吐了的奶粉要强得多,泊生正专心埋头吃饭呢,突然听见了季明澄的话,他茫然地抬起头瞟了两眼。
 
“还挺可爱的。”季明澄兴致勃勃地想伸手去摸,却被管家拦住了,管家礼貌地说:“季少爷您在这里先等一等,我上去叫褚少下来。”
 
“你去吧。”管家还没走两步,季明澄看见自己手里捏着的一张请帖,又添了一句:“你记得告诉褚少川,我这次来找他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别再把我晾一两个小时了。”
 
“您每次来都是这样说。”管家笑了笑,“褚少说,您只要说是有重要的事情来找他,那么就不用太早喊他下来。”
 
季明澄晃了晃请帖,神秘兮兮地说:“这次是真的很重要,ngo里的那位孙先生你知道的吧?我来找褚鹤川就和他有关。哦对,还有那个耿焕。”
 
管家知道褚鹤川最近一直在忙耿焕的事情,听他这么一说,虽然不确定季明澄这次靠不靠谱,但还是加快了步伐。
 
管家一走,就只剩下了泊生和季明澄,泊生是认得季明澄的,所以也不怕他,反而饶有兴趣地眨着眼睛,歪着小脑袋打量还没沾上一身痞气的季明澄。
 
“看我干什么?不准看。”
 
季明澄左右望了望,见四下无人,便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把手高高扬起,作势要打下来,想吓唬泊生一番。
 
泊生才不怕他这样,季明澄越不让他看泊生就越要看,小奶猫迈着四条小短腿颠颠地跑到季明澄附近,亮金色的眼眸睁得圆溜溜的,故意瞅着季明澄不挪眼,似乎对他很是好奇。
 
没把猫吓着,季明澄有点不甘心,扬起的手正要落下,却突然听见了褚鹤川的声音。
 
还在楼梯上的褚鹤川冷冷地出声:“季明澄。”
 
那道冷冰冰的声音里隐隐含着些许警告,褚鹤川猝不及防地出现让季明澄心里咯噔一下,他连忙收回手很是诚恳地说:“我可没欺负你家猫,真的没欺负。”
 
褚鹤川拿眼风扫了季明澄一眼,显然是不大信的,他走到泊生身旁伸手把猫捞起来,小家伙得意极了,乖乖巧巧地任由褚鹤川抱起自己,把小脑袋埋进褚鹤川的脖颈里偷笑。
 
“我就想吓唬吓唬他。”季明澄被褚鹤川盯得心里直发毛,他赶紧把手里的请柬递上来,打算说完就走:“这张请柬给你,刚好我要来你这里一趟,就顺手给接下来了。还有那个耿焕,他有没有跟你说被抓的真正原因?我听说ngo里的人抓他是因为他把他的监控者杀死了,不过我的人查到他的监控者没有死,也被关在ngo里,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鬼。”
 
褚鹤川没说话,只是接过季明澄手里的请柬。他垂眸一眼扫过,最终视线停在右下角的落款上。
 
那里写的是,孙常宁。
 
第18章:不麻烦
 
要说的话都说完了,季明澄本想趁机溜之大吉,只是他刚抬起脚就被人叫住,褚鹤川缓缓地抬起眼,淡声说:“等等。”
 
“怎么了?”季明澄顿了顿,问褚鹤川:“还有什么事?”
 
“还有什么事?”褚鹤川瞥了季明澄一眼,不急不缓地把他的话重复了一遍,平静而深邃的目光令人捉摸不透。许久,他才又开口:“耿焕现在还在昏迷。”
 
“啊?”季明澄还以为褚鹤川要和他算账,却没想到他冷不丁地就把话题转到了耿焕的身上,季明澄愣了愣才反应过来,问褚鹤川:“耿焕怎么了?”
 
褚鹤川略过先前在耿焕家中发生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他体内的生命能量在无缘无故地流失。”
 
“生命能量在流失……”季明澄猛一抬头,面上的嬉笑在瞬间荡然无存,他皱了皱眉,说:“怎么他也……”
 
发现自己差点就不小心说漏了嘴,季明澄的话音戛然而止。他惴惴不安地望向褚鹤川,只希望他没有听清楚自己刚刚说的是什么,但是可惜的是,褚鹤川眸底已然生起惧人的寒意,单是瞧上一眼就让人忍不住退避三舍。
 
察觉到季明澄望过来的目光,褚鹤川问他:“还有谁?”
 
尽管褚鹤川的口气很淡,但是他向来无波无澜的眸光已然掀起些许波澜,季明澄迅速地思考了一下如果他和褚鹤川打起来自己会有几筹胜算,他绝望地发现就连一筹都不会有,更大的可能是他还会被褚鹤川用自己的异能打败自己,于是季明澄几乎在瞬间就做好了决定,他选择十分没血性地认怂,“王。王在死前生命能量也在流失,但是只有我们季家知道。”
 
“大伯回季家的时候,告诉过我们他可能活不了多久了,要我们保住这个叫耿焕的异能者。”反正说都说了,季明澄索性把自己知道的都竹筒倒豆子般说出来,“你应该也知道的吧,我大伯在死前曾经私底下见过耿焕。耿焕肯定知道一些事情,所以我们必须得让他快点醒来。”
 
“我们?”褚鹤川无波无澜的目光直直觑向季明澄,他冷冷淡淡地说:“当初我只是因为你们季家人说耿焕会很有用处才把他从ngo里带出来,可是现在我非但没有看见他的任何用处,反而还给我添了不少麻烦。”
 
“这……”被他这么一说,季明澄突然就觉得自己家的人是有点不厚道,不过他转念一想,季家连能源之石都送来了,哪儿能算没有任何用处,当即就反驳褚鹤川的话:“我们季家这不是已经表明了态度,能源之石给你,我们也会站在你这边。对了——”
 
说起这个,季明澄又来了话茬:“你那个好弟弟褚行南,我看他好像和孙常宁走得挺近,今天孙常宁去我们家送请柬的时候他都跟着一起的,你最好多留意一下他。”
 
褚鹤川面色不变,平静地说:“他不足为虑。”
 
“随你吧。”季明澄见褚鹤川不在意,也就不再提了,他的头朝门口的方向扬了扬,问褚鹤川:“现在我可以走了吧?”
 
然而还没等褚鹤川回答,他突然回过头,瞠目结舌地说:“你在套我话?”即使季家把能源之石送来褚鹤川手里,但名义上也是交由褚家,而非褚鹤川。他们故意在明面上表现得态度极为暧昧,只是想在手中握有些许砝码,毕竟褚鹤川的性情难以揣测,季家没有把握能让他在发现自己的真实意图后,还会继续出手相助。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褚鹤川微微颔首,季明澄立马落荒而逃。
 
他们的谈话太没意思了,泊生这回连竖起耳朵偷听都不想,只听话地趴在褚鹤川的肩上一动不动,想等他把话说完再来捣乱,可他没想到自己趴着趴着瞌睡虫就追来了,好不容易等到声音止下来,被吵得老睡不熟的小家伙总算可以伸出毛茸茸的小爪子环住褚鹤川的脖颈,再枕着褚鹤川的肩膀,心满意足地接着睡了。
 
褚鹤川的目光蜻蜓点水般扫过泊生,抬起的手在他感觉到软软糯糯的小团子撒娇似的在他脖颈旁蹭了蹭时,又不动声色地收了回去,任由泊生就这样挂在自己的身上睡觉。
 
白寸下来拿包,正巧看见趴在褚鹤川的肩上还敢蹭来蹭去乱动的小家伙,她怕褚鹤川冷下脸就把猫给丢出去,忙不迭地说:“褚少,我把他抱上去睡吧。”
 
大概是白寸的声音有些大了,又把泊生给吵着了,老是不能好好睡觉的小家伙气恼地缩回环在褚鹤川脖颈上的爪子,用力捂上自己的耳朵,气呼呼地换了一个姿势。
 
“不用。”褚鹤川盯着闹了脾气的猫,眼都没有抬,只是淡淡地说:“你小声点。”
 
白寸:“……”
 
泊生这次发挥得好,一觉醒来都到了该吃晚饭的时间。睡得久了整只猫都迷糊极了,小奶猫努力地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睛,亮金色的眼瞳里似是起了一层蒙蒙薄雾,他软软地拽住褚鹤川的衣领,蔫兮兮地趴在褚鹤川的怀里。
 
白寸见泊生醒了,又凑过去逗他,她用手指点了点泊生的脑袋,笑着说:“小懒猫你知道这都什么时候了吗?”
 
泊生从褚鹤川怀里探出小脑袋,想去看看窗外的天色,然而白寸以为猫咪这是又想躲开自己,便换了个方向堵在泊生面前,说:“今晚该跟我回家了吧?”
 
不回不回不回!
 
泊生被白寸的话吓得赶紧把自己藏进褚鹤川的怀里,先前还总使不上劲儿的小爪子也紧紧地拽住了褚鹤川的衣服,白寸还在说什么,可泊生就是不肯搭理她。
 
张妈从厨房出来,奇怪地问:“猫怎么了?被吓着了?”
 
白寸并没有在意猫咪的惊慌失措,毕竟这只是一只猫,又听不懂人话。她想了想,说:“睡了一下午呢,可能是还没睡醒。”
 
张妈不赞同地说:“不能让他再睡了,得叫起来吃点东西,中午到现在还都什么也没吃。”
 
白寸随口说:“也没事儿,让他先睡着吧,晚点我带回去了再给他做,你就别忙了,先吃饭吧。”
 
“带回去?”张妈的语气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她就想起来猫还真是白寸带来的,只不过待了几天自己给忘了。张妈有点遗憾地说:“哎呀……这不是以后都见不着了。”
 
“怎么见不着。”白寸笑了笑,“你想宝宝了我就再把他带来陪陪你呗。”
 
白寸都想得这么远了,褚鹤川却还一言不发,小奶猫气鼓鼓地用爪子打了打褚鹤川,自己这么可爱的猫怎么能被别人带走,快说点什么好让他留下来。可没想到褚鹤川开是开了口,只是说的话却是对着自己的。
 
褚鹤川低声问:“怎么了?”
 
泊生仰起小脑袋,可怜兮兮地朝他“喵喵”叫了几声,湿漉漉的猫眼里水汪汪的一片,都快要急坏了。
 
张妈感慨地说:“看着又娇气又胆小的,其实胆子还真不算小。宝宝——是叫宝宝的吧?从我到这儿这么久,也就这段时间褚少不像以前那样冷冰冰的,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看着就叫人害怕。”
 
白寸意外地看了眼张妈,又回过头静静地望着褚鹤川摸泊生的毛茸茸的耳朵,而泊生也很配合地让他摸自己,没有说话。
 
忽然,白寸说:“要不然猫就留在这儿吧。”
 
“啊?”张妈半天才反应过来,她疑惑地问白寸“怎么突然改了主意?”
 
“反正我天天都要来这里,而且把猫关在家里我也不放心,就是以后可能要麻烦张妈你了。”白寸说完,又装佯极为不满地加了一句:“这小家伙明显比起我,更喜欢褚少一些。”
 
“不麻烦不麻烦,宝宝那么乖,哪里麻烦了?”张妈赶紧摆摆手,“只对你闹脾气不也是亲近。”
 
白寸和张妈这边说好了,她正准备再和褚鹤川说一声,结果还没走近,褚鹤川就倏然抬起眼对白寸点了点头,白寸暗自嘀咕着他不是在逗猫吗,怎么自己一过来他就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第19章:得逞
 
好奇归好奇,白寸没有真的问出口来。她吃过饭后就一个人走了,而时刻留意着她那边动静的泊生在她站起来的一瞬间睁圆了眼睛,警惕地盯着她,生怕白寸会过来把自己抱走。
 
不过还好,白寸只是踩着高跟鞋自顾自地走出去,似乎一点儿也没能想起泊生来。
 
小家伙舒了一口气,但他还是不太放心地探出小脑袋去偷瞄白寸。突然,泊生看见都出了门的白寸回过身来,视线似乎正落在自己的身上,他爪子一软,要不是褚鹤川的手在旁边,他肯定得摔下去。
 
褚鹤川没有急着收回手,他静静地看着慌忙往自己怀里躲着的泊生,修长的手不轻不重地挠了挠他的小下巴。
 
那只手有点凉,可是手上的力道却刚刚好,猫咪被他挠得舒服到都忘记了害怕,毛茸茸的尾巴忍不住摇摇晃晃。可晃着晃着,泊生一下子想起来了什么,他稍微往后退了一步,伸出两只毛茸茸地小爪子抱住褚鹤川的手,想给他暖一暖。
 
“喵~”
 
泊生抬起头,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猫咪亮金色的眼眸睁得圆圆的,满脸都是快夸夸我的表情,可褚鹤川却始终无动于衷,只是又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不夸就不夸吧,泊生眨眨眼睛,乖乖地趴回褚鹤川的怀里,当然,褚鹤川的手他还是没有还回去,还没有捂热呢。
 
张妈不敢给猫乱喂东西,所以泊生吃的饭都是分开来的做的。今天张妈怕猫饿着了,连桌子都没敢收拾直接回厨房给猫煮饭吃,结果等她出来的时候又看见小家伙一动不动地趴在褚鹤川怀里,她不由出声问:“又睡着了?该不是病了吧,今天睡这么久。”
 
尽管听见了张妈的话,可泊生懒劲儿上来了就是动也不想动,于是他慢吞吞地晃了晃自己圆乎乎的小脑袋,表示他才没在睡呢。
 
“没长骨头似的只会趴在别人身上。”张妈摇了摇头,可面上却还带着纵容的笑意,“得亏是只猫,这要是个人啊,也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模样。”
 
当然是一样的可爱。
 
泊生沾沾自喜地想着,他稍微抬了抬湿漉漉的眼眸,正巧褚鹤川的目光也望着他,虽然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眸里有太多的情绪泊生看不大懂,但是没关系,他知道褚鹤川肯定也是这样想的。
 
毕竟不管是猫还是人,褚鹤川都对他一样的好。
 
“褚少,猫我抱着吧。”张妈把碗放到桌上,说:“我来喂他吃饭。”
 
褚鹤川微微颔首,这回泊生可乖地任由褚鹤川把他交到张妈的手里。其实他自己可以吃的,但是张妈总怕他贪玩儿不好好吃饭,只要有空就非得亲手一口一口地喂。
 
张妈把泊生放到自己的膝头,揉了揉他的脑袋后耐心地给猫喂饭,而褚鹤川看了几眼,淡淡地说:“我去书房。”
 
泊生难得没有亦步亦趋地追在褚鹤川身后,他只瞧了几眼褚鹤川挺拔的身形,就回头对着张妈软软地叫了几声,想让她快点喂自己,然而看在张妈眼里就成了圆头圆脑的小家伙在冲自己撒娇,于是她亲昵地揉了揉泊生的耳朵。
 
至于饭,张妈当然不会喂得太急,所以等到泊生吃好,都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
 
张妈一把碗放下,小家伙瞬间就恢复了先前的生龙活虎。泊生从张妈的腿上跳下来,迈着四条小短腿爬楼梯。楼梯上已经铺了一层软软的地毯,小爪子落在上面似乎都能陷下去一个小窝,泊生开始还故意踩踩踩,开心得不得了,可到后来他忽然想到褚鹤川可能会把他丢到这里来睡,立马气呼呼地用力按下了几个小爪印,硬生生改了方向直接回卧室。
 
他才不去书房呢,也一点也不想看见褚鹤川。
 
褚鹤川回房的时候,他站在门口随意扫了一眼,平静无波的目光在经过明显被人蹂躏过的床上时,忽然顿住。
 
撒完气的罪魁祸首正悄悄躲在被子里偷笑,小家伙还以为褚鹤川肯定猜不到就是他干的,就算猜得到也找不到他藏在哪里,压根都没想到他的一只毛茸茸小耳朵就露在外面,让他早早露了陷。
 
褚鹤川盯着那只不小心露出来的小耳朵,他的神色非但没有冷下来,反而变得愈发柔和。
 
泊生等了半天,都没等到褚鹤川的回应,他用爪子偷偷把被子扒起来一点,想看看褚鹤川在外面干什么,结果爪子一抬……诶?人呢?
 
猫咪疑惑地四处乱瞅,就在他仰起小脑袋的时候,余光在不经意望见了一双总是浸着冷意的眼眸。
 
糟了。褚鹤川正站在他的身后,面无表情地望着自己呢。
 
泊生眨眨眼睛,生怕褚鹤川揍自己,他赶紧转了个方向,从被子里钻出来,睁圆了眼睛无辜又天真地望着褚鹤川喵喵叫。
 
褚鹤川没说话,但也没像往常那样伸出手来揉揉猫咪的脑袋,泊生不知道他是不是生气了,不安极了,偷瞄了几眼就把脑袋低了下去,就连之前还竖着的小耳朵都沮丧得软趴趴地耷拉在脑后。
 
想了想,褚鹤川不就是不让他上床吗,他还不想上呢。小家伙越想越委屈,完全把自己捣的乱忘得一干二净,还倒打一耙。泊生从床上跳下去,准备趴回自己那讨厌的羊绒毯上,却突然听见褚鹤川叫了他一声。
 
“宝宝。”
 
“喵?”
 
泊生疑惑地叫了一声,他恹恹地把头抬起,亮金色的猫眼儿里乌泱泱的一片水迹,看起来又委屈又可怜。
 
褚鹤川若有所思地望了泊生几眼,伸出一只手把小奶猫拎起来,另一只手揉了揉那两只贴在脑后的小耳朵后,褚鹤川平静地说:“睡床上……也不是不可以。”
 
说着,他把猫放到了床上,而情绪不大好的小家伙在听见他的话后倏然睁圆了眼睛,他反应敏捷地重新钻回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无辜又天真的圆眼睛紧张地瞅着褚鹤川,生怕他反悔。
 
然而褚鹤川没反悔,倒是泊生有点后悔了。他白天睡得太久,晚上一点睡意都没有,只能钻在被子里玩褚鹤川的手。
 
又玩了一会儿,泊生自己也觉得太没意思了,他低下头蹭了蹭褚鹤川的手,正准备松开呢那只手忽然就从他爪子里抽了出来,轻轻地盖在泊生的眼前。泊生听见褚鹤川低声说:“别闹。”
 
不闹就不闹,泊生乖巧地趴下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褚鹤川的手遮着自己眼睛的缘故,没一会儿泊生居然真的困了起来,他打了一个小哈欠,爪子搭在褚鹤川的手腕上,慢慢闭上了眼睛,可算安安心心地睡了一宿。
 
接下来的几天,吃饭有人喂,没事就卖萌,最重要的是晚上还能如愿睡到床上不会再被丢下来,泊生心情好到都能偶尔让白寸摸摸他的脑袋。只是每天都得待在别墅里,时间短还好,日子一长泊生就有点不耐烦了,直到有一天,白寸突然敲了敲门,说:“褚少,科学院那边都安排好了。”
 
褚鹤川淡淡地应了一声,而蔫兮兮地趴在他怀里的泊生一听见“科学院”三个字,顿时就来了精神。
 
白寸看见泊生这前后判若两猫的样子,也不管猫咪能不能听懂,忍不住逗了逗他:“瞧你这兴奋的样子,又不是要带你出去玩。”
 
软软糯糯的小奶猫才不搭理白寸,泊生圆溜溜的猫眼只一个劲儿地盯着褚鹤川,他讨好地朝着褚鹤川奶声奶气地叫了几声,想让他也把自己也一起带上。
 
太想哥哥了,还有……老博士。
 
一想到老博士,泊生就有点难受。老博士去世的时候他还什么也不知道,都是过了好久张妈不小心说漏了嘴他才知道的,泊生就连老博士的最后一面都没见着,天天只会欺负他的小老头儿这种时候也不忘再欺负他一下,非得把他招惹得哭了好几天才肯罢休。
 
猫咪吸了吸鼻子,泊生一委屈了只会往褚鹤川怀里钻,他可怜兮兮地瞟了一眼褚鹤川,眸光潋滟着一片水色。
 
或许是幼猫眼瞳里的那毫无理由的依赖,或许是类似失落的情绪与幼猫澄莹而天真的眸子不相衬和,褚鹤川听见自己说:“把猫也带上。”
 
第20章:咬你
 
一旦远离喧闹而繁华的钢骨森林,就连清晨的薄雾也变得可爱起来。
 
低调却奢华的车自雾霭中风驰电掣地掠过,一闪而过的葱茏树影只得见几分不真切的绿意。瞪圆猫眼儿的小奶猫扒在车窗上,也不知道是什么吸引了他的注意力,看得认真到眼睛眨也舍不得眨一下。
 
褚鹤川瞥了一眼似乎很好奇外面的世界,只留了一个后脑勺给他的小家伙,不动声色地捏了捏泊生的耳朵。
 
耳朵冷不丁地被人捏在手里,还有手指不经意地从耳廓划过,泊生痒得受不了了,他晃了晃小脑袋试图把那只手甩开,可是却没能甩开,只好自己回头去看,谁知道褚鹤川一对上他的目光,非但没有把手收回来,反而顺势抚向了他的后颈。
 
“喵~”
 
太舒服了,泊生忍不住软绵绵地叫了一声,褚鹤川的手贴在猫咪又暖又软的背上,低声说:“过来。”
 
小奶猫想了想,还是乖乖地扑进了褚鹤川的怀里。然而乖不过三秒泊生就开始不老实地乱动,他给自己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没骨头似的趴到褚鹤川的膝上,然后回过头朝着褚鹤川奶声奶气地喵喵直叫,要他继续给自己揉一揉。
 
“褚少。”白寸随手放在副驾驶座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没转头,只是摸索着举了起来,迅速浏览完信息后对褚鹤川说:“郝仁说耿焕醒了。”
 
“嗯。”褚鹤川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他低着头看了几眼幼猫无一丝防备的模样,又揉了两下他的小脑袋。
 
“这个耿焕可真会挑时间”白寸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我们等了这么久,他哪一天醒不好,偏偏就今天我们不在,他却醒了。”
 
“让郝仁看好他。”褚鹤川听完白寸的抱怨,语气平淡地说着,面上带着一贯的漠然。
 
“好。”白寸那几天虽然在请假,但是她大致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清楚ngo那边估计不会善罢甘休,她给郝仁回了一条简短的信息后又把手机丢回了副驾驶座上,专心开车。
 
穿过青枝尚存的银杏长廊,依山傍水的科学院便慢慢映入眼帘。沁着凉意的和风拨乱湖面的平静,伴着陡生的涟漪,大片大片的芦苇丛依着风势晃荡不止,一如摇曳不休的雪花缀满花枝。
 
白寸把车停好,自顾自地先下车来。原本还撒娇一样不停拿小脑袋蹭着褚鹤川的小家伙一看见前面的车门开了就有些急不可耐起来,他从褚鹤川身上站起来想自己先溜,还好白寸眼疾手快,把泊生按在门口。
 
“别乱跑。”白寸把猫往回推了推,故意吓泊生:“你呀,要是在这里乱跑,一不小心迷路了的话,科学院的人就会把你抓去做实验。”
 
小奶猫毛茸茸的耳朵竖得可直了,他睁着圆溜溜的猫眼懵懵懂懂地望了望白寸,白寸的心底非但没有生起一点愧疚感来,反而胡说八道地更起劲儿了,“你知道什么实验吗?就是把你这样不听话的小家伙关在一起,一点东西都不给你们吃,可怕吧?”
 
泊生:“……”
 
这个人真是太坏了,居然连猫都骗。泊生悄悄地在心底说白寸的坏话,他不想再听白寸胡扯了,小跑着爬回褚鹤川的肩上,然后连连用小脑袋拱了拱褚鹤川的脖颈,催促着他快点带自己去科学院见哥哥和老博士。
 
褚鹤川不咸不淡地看了泊生两眼,这才慢条斯理地从车上出去。
 
白寸一开始联系到的并不是老博士本人,只是她在说明了来意之后,电话被转交到了老博士手里,大概老博士也意识到事情的不同寻常,立马推了几项学术会议,只是白寸没想到的是,老博士居然亲自在门口等着他们。
 
正把手背在后面站着的老人十分清瘦,老博士有些佝偻的腰使他无法挺直地站着。一头灰白色的短发整齐地向后梳去,过分清明的目光让老博士看起来似乎有着洞悉一切的智慧,他的身上简单地套着一件科学院的白色制服,一丝不苟的领结暗示着性格上的吹毛求疵。
 
都是骗人的。
 
泊生可熟悉老博士了,老博士在外面总表现得像是一个不苟言笑的老学究,可他其实根本就是表里不一,私底下的老博士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老头儿,喜欢下象棋可却是个臭棋篓子,一肚子坏水儿没事儿就喜欢欺负泊生,好像非得把人惹急了他才舒服。
 
老博士看着褚鹤川与白寸走近后,板着脸朝他们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老博士为异能者研究出的抑制情感的芯片使他在异能者之间拥有极高的声望与地位,所以他这样并不算失礼,褚鹤川向老博士颔首致意,白寸也极为尊敬地客套一番后,替褚鹤川把在电话里说过的来意又重复了一次:“博士,我们这次前来,是想请教您一个问题。”
 
“我知道,关于生命能量的异常流失。”老博士态度自然地说:“进来说吧。”
 
老博士把褚鹤川和白寸带到了一处空闲着的实验室,茶水是他早就准备好的,他亲手给褚鹤川和白寸斟满后,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啜起来,袅袅白烟腾腾生起,清新的茶香满满溢出,老博士品茗品得太入迷,以至于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看泊生一眼,一不捣乱就毫无存在感的泊生别提多不开心了。
 
“喵喵喵。”
 
可是再沮丧泊生也想让老博士抱抱自己,小家伙娇声娇气地朝着老博士叫着,老博士循着声音看过去,终于被发现了的泊生立刻从褚鹤川身上斜斜歪出大半个身子,毛茸茸的小爪子也跟着伸出来朝着老博士晃了晃,湿漉漉的圆眼睛盯着老博士,里面满是期冀。
 
“这是……?”
 
老博士疑惑地开口,褚鹤川垂眸盯着猫,并没有回答老博士的问题,于是白寸只好笑着解释:“这是我……这是褚少养的猫。小家伙可大了,平日碰都不让我碰一下,不过好像对您有点好奇,还想让您抱一抱呢。”
 
“宝宝。”
 
白寸的话说出来后,先前只是面无表情的褚鹤川眸底悄然染上了几分不悦,他轻轻地叫了声猫咪的名字,可清冷的嗓音里却隐隐透出些凉意来,“乖一点。”
 
他明明一直很乖的。泊生眨眨眼睛,一点也不服气地看向褚鹤川,可他发现褚鹤川眸光沉沉,就连那俊朗的眉眼也忽然在此刻冷得惊人,后知后觉的泊生这才发觉褚鹤川好像是……有点生气了。
 
好吧,那就是他不乖吧。但是只有一点点不乖。
 
泊生委委屈屈地缩回褚鹤川的怀里,见猫终于老实下来,不再睁着那双极亮的猫眼紧紧盯着别人,褚鹤川这才抬起头,淡声问老博士:“异能者体内的生命能量到底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流失?”
 
“不会无缘无故地流失。”老博士的目光从猫的身上挪开,他看向褚鹤川,说:“这个问题的答案大概会有三种可能。第一种可能就是这个异能者受了重伤,第二种可能是他在觉醒中出现了什么问题,而第三种可能是有什么正在吸收他的生命能量。但是你们告诉我医生再三检查过这个异能者,他的身体在此前没有受伤,那么就可以排除第一种可能。第三种可能,除非是我们科学院的人在芯片上动了什么手脚,否则不可能会实现,而如果芯片有问题,我不会察觉不到,所以这也是不可能的,那么就只剩下他在觉醒中出现了问题的这种可能,只是这个问题是无法被检查出来的,就和进化失败者在觉醒以前,他们基因上的缺陷也无法被查出来一样。”
 
“王在死前也是这样。”褚鹤川望着老博士,淡淡地说:“不止一个异能者。”
 
老博士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褚鹤川的意思,他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
 
气氛变得有些剑拔弩张起来,一时之间再没有人出声。老博士紧紧皱着眉,他仔细回想着芯片是否有被他人接触过的可能,可饶是他如何回想,答案都是没有,根本不会有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一个人直接接触芯片。
 
就连沈意也没有。
 
实验室里安静得可怕,泊生这下是真的动也不敢动了,他小心翼翼地看看褚鹤川,又扭头看看老博士,怂兮兮地把自己藏回褚鹤川的怀里,直到忽然有人出声将眼下的僵局打破。
 
“抱歉,打扰一下。”儒雅的青年推门而入,他的唇畔噙着几分若有似无的笑意。沈意扶了抚金丝边的眼镜,微微笑着对老博士说:“博士,p201试验体有了生命体征。”
 
老博士倏然起身,他只来得及说一声“我马上回来”,便急匆匆地与沈意一同赶往实验室。
 
而泊生一见着老博士要走,就有些慌乱地想从褚鹤川身上跳下去,可褚鹤川及时制住了猫咪的动作,眼看着老博士的身影都要不见了,泊生吃了熊心豹子胆一般,“啊呜”一口张嘴就咬上了褚鹤川压在他身上的手,一心迈着小短腿想追老博士。
 
白寸意欲把猫抓回来,可她还没动身就被褚鹤川叫住,白寸听见褚鹤川冷冷地说:“随他去。”
 
第21章:生气了
 
老博士走得急,也根本无暇去顾忌是不是有什么在跟着自己,倒是沈意的脚步忽地一缓。
 
老博士微微侧目,问沈意:“怎么了?”
 
“后面好像……”这样说着,沈意突然回过了身,把毛茸茸的小家伙逮了个现行。
 
那是一只花纹很浅的奶白色幼猫,又小又漂亮,似乎有些吃力地追在后面。见他们停下来后,猫咪也不肯再动了,只抬起小脑袋,用那双湿漉漉的亮眼一会儿看看老博士,一会儿再看看沈意,满眼都是无辜与天真。
 
“他怎么跟过来了。”注意到沈意的动作,老博士也跟着看了一眼,他认出来这只猫就是褚鹤川带来的那只,赶蚊子一样坏脾气地说:“快回去,这不是你能乱跑的地方。”
 
这种时候泊生当然得装作什么也听不懂了,他歪着头喵喵乱叫,才不怕老博士的虚张声势。
 
“他听不懂。”比起老博士,沈意就温柔得多了,他怕吓着猫,轻手轻脚地走近了几步,半蹲下来想摸摸小家伙毛茸茸的脑袋。只是手还没放下,泊生就主动地把小脑袋送入了他手中。
 
沈意楞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的眼里俱是融融笑意,手也跟着换了一个方向,转而把猫抱进了怀里。
 
老博士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说:“还挺会讨好人的。”
 
沈意笑了笑,是挺会讨好人的。
 
“那就先把猫也带去实验室吧。”尽管老博士表现得像是不怎么喜欢这只猫,但是说出来的话却与之相反,“反正看起来也挺乖的,应该不会捣什么乱,看完实验体了我还要再回去一趟,到时候顺便把猫送回去。”
 
沈意没有什么异议,就是趴在沈意怀里的泊生老时不时瞟老博士几眼,次数多了,自然又被人逮了个正着,老博士口气生硬地问泊生:“你总看我做什么?”
 
圆头圆脑的小奶猫懵懵懂懂地眨了眨眼睛,倏然用爪子捂住自己的眼睛,表示不看就不看,老博士本就没有生气,再一看见小家伙夸张的动作,也笑了出来,笑完了他嘀咕着说:“哪儿来的猫这么精灵古怪的。”
 
沈意接下老博士的话,“院里也可以养一只,平日里也能解解闷。”
 
明明沈意没有指名道姓,但还是触动了老博士的神经。老博士又板起了脸,吼他:“谁说我闷了?啊?谁说的?”
 
这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沈意无奈地摇摇头,就连泊生也躲进沈意的怀里偷笑,要不然被老博士看见了肯定连猫也要一起凶。
 
老博士心情不佳,一路黑着脸到实验室,直到他看见了p201实验体,这才慢慢缓下来。
 
依据仪器计算出的数据,p201实验体的确已经有了初始的生命特征,但这还不足以让他拥有像人一样的生命。老博士挽起袖口,把手伸入装满特殊液体的舱体内部,试了试p201实验体的体温。
 
“还差一点。”老博士的语气平常,不见一丝遗憾,只是有些含糊不清地问沈意:“你说……我们能做到吗。”
 
“我们能。”沈意知道老博士心里在想什么,他笑着说:“从p001到p201,实验体已经拥有了生命特征,那么要不了多久,他会从仅仅拥有生命特征到拥有自主意识,或许以后还能拥有自己的思维与喜好。”
 
老博士点点头,转身去了与实验室相连的小隔间里。
 
而沈意,忽然伸手把猫咪的脑袋按在他的肩上,缓缓走向舱体。他的手轻柔地摩挲着p201实验体的脸,指尖虚虚点在眼尾的地方,泊生听见沈意口气温柔地说:“他这里……和你最像。”
 
哥哥在和谁说话?
 
泊生有些疑惑,但他的脑袋被压得抬不起来,只好闷闷不乐地趴回沈意的肩上,而老博士问过实验体的大致情况后也不再逗留,他从隔间里出来,对沈意说:“猫给我吧,我把他送回去。”
 
“好。”
 
老博士接过沈意递过来的猫,泊生也不往人肩上爬了,只用毛茸茸的小爪子抱住老博士的手不丢,老博士看了看,又说:“除了会讨好人,你也挺会撒娇的。”
 
“喵~”泊生弯弯眼睛,软软地叫了一声。
 
老博士的一去一回费了不少时间,等他带着猫再次回到先前那个闲置着的实验室时,坐立难安的白寸总算如释重负地出了一口气,至少猫还没跑丢,只是她望了望褚鹤川的神色,再看向泊生的眼神里又添了些自求多福的意味来。
 
“抱歉。”老博士又恢复了先前不苟言笑的模样,说:“让你们久等了。”
 
“没关系。”褚鹤川的语气极淡,他蜻蜓点水般瞥了泊生一眼后,缓缓挪开了目光。
 
“关于先前的问题,生命能量的异常流失如果和芯片有关,有问题的只会是我。”老博士直直看向褚鹤川,说:“无论是芯片植入还是芯片制造的场所,除了我,科学院里没有人有进入的权限。”
 
褚鹤川有些意外地抬起眼,没有说话。
 
“我依然认为是异能者在觉醒的过程中出了什么问题,才会导致生命能量的异常流失。”老博士的口气很是肯定,“绝对不可能是科学院的问题。”
 
褚鹤川不置可否,是不是科学院的问题,或许问一问耿焕就清楚了,他的眼风扫过白寸,白寸便会意地上前一步对褚鹤川说:“褚少,时间不早了,该走了。”
 
褚鹤川微微颔首。
 
老博士不喜欢寒暄客套,听见白寸的话后便说:“褚少下一次再来科学院的时候,可以把那个异能者一起带来。”
 
“麻烦了。”褚鹤川点点头,却不打算真的把耿焕送来,他又望了一眼还抱着老博士的手不丢的泊生,眉头微蹙,不咸不淡地开口:“宝宝。”
 
“喵?”
 
泊生偏头望了望褚鹤川,亮金色的眼瞳无辜地睁大了些。他舍不得老博士,可也想和褚鹤川待在一块儿,为难极了,只好试图耍赖,看看能不能让褚鹤川再在这里多待一会儿。
 
然而褚鹤川却不为所动,又叫了一遍猫咪的名字。
 
一点儿也不想走……泊生忍不住把老博士的手抱得更紧了,就连小脑袋也埋进了他的手掌里。
 
褚鹤川瞥了泊生一眼,自顾自地先出去了,而白寸当然不能走,她惆怅地叹了一口气,认命地戳戳小家伙的后脑勺,试图威胁他:“快松爪子,你要是再不下来我们就都走了。反正褚少已经出去了,马上我也走了看你怎么办。”
 
说是这样说,泊生除了听见“褚少已经出去了”时有点纠结外,还是一动不动,白寸只好朝着老博士歉意地笑了笑,然后用了点力把猫爪扒开,拎着猫不走也得走。
 
上车的时候,白寸难得犹豫了一下,最后自作主张地把猫放在副驾驶座上,而褚鹤川只淡淡地看着,没有出声。
 
圆头圆脑的小奶猫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奇怪白寸干嘛要把他抱到这里来,不过泊生当然不会听话地待在副驾驶坐上,白寸的手一丢,他就从座位上跳下来往褚鹤川那边爬。
 
白寸眼疾手快地把猫拎起来丢回原来的位置,说:“乖乖待在这里。”
 
就不。
 
猫咪仰起毛茸茸的小脑袋,灵动而澄莹的眼眸里闪过几分狡黠。泊生满是好奇地瞅了瞅白寸,懵懂又茫然的小眼神可爱得紧,看着看着,白寸都觉得自己要被看化了一样,结果下一秒,这小家伙就露出了真面目,泊生乐颠颠地溜到了褚鹤川身旁。
 
白寸:“……”
 
泊生主动地扑进褚鹤川的怀里,然后挨着他的手蹭了蹭,往常这种时候褚鹤川都会伸手揉一揉泊生的耳朵,只是这一次泊生等了好久褚鹤川都没有什么动作,于是小家伙疑惑地抬起眼,“喵”了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什么动作,而且褚鹤川连看都没有看自己一眼。
 
泊生不怎么开心地拿毛茸茸的小爪子轻轻拍了拍褚鹤川,这回褚鹤川可算垂眸瞧了他一眼,只是瞥向他的目光里却带着几分漠然与疏离,小家伙愣了愣,他第一反应是赶紧回想自己今天有没有捣什么乱,可除了多缠了会儿老博士外自己可听话了。
 
怎么想都想不到,泊生这才后知后觉地委屈起来,小家伙可怜兮兮地抱住自己,简直委屈成了一颗球,白寸朝后望了一眼,差点没笑出来,不过她还是试着开口:“褚少……宝宝只是只猫,什么也不懂。”
 
褚鹤川随口应了一声,明显的心不在焉。
 
白寸想了想,又壮起胆子说:“你总不能像养狗一样,也给他宝宝买一条项圈,上面写上你的名字,除了你谁也不能碰吧?”
 
谁知道,褚鹤川扫了一眼正委屈巴巴的泊生,若有所思地说:“也不是不可以。”
 
第22章:好疼
 
恰巧泊生正抬眼偷瞟,他猝不及防地撞入了褚鹤川眸光沉沉的眼中,熟悉的眉眼里少了往日的漫不经心,也多了几分惯常的冷意与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来,泊生一点也不喜欢这样冷冰冰的褚鹤川。
 
“喵。”
 
泊生忍不住软声叫着,亮金色的眼瞳里含着雾蒙蒙的水汽,毛茸茸的小耳朵沮丧地贴在脑后。
 
褚鹤川无动于衷地挪开视线。
 
泊生更委屈了,他悄悄地吸了吸鼻子,蔫兮兮地趴到自己的爪子上,圆圆的猫眼都难过地稍微往下撇了些,湿漉漉的亮色眼眸里泛起粼粼水光,又可怜又招人疼。
 
白寸看不下去了,不过她这次不敢再乱说话,只试探着说:“褚少,要不然我把宝宝带我那儿待几天?”
 
褚鹤川的眸光微沉,他沉吟着还未答话,泊生就猛地抬起小脑袋,满眼都是惊慌失措。小家伙这次不敢再赖进褚鹤川的怀里撒娇,只伸出了一只毛茸茸的小爪子,不安地揪住了褚鹤川的衣摆。
 
褚鹤川瞥了一眼那只小爪子,淡声说:“不用。”
 
泊生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他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看了看褚鹤川,可又怕被逮个正着,所以看过就赶紧低下头去,于是小家伙看着还在沮丧不已,可毛茸茸的小爪子却一点一点伸出来,一下子抓住了褚鹤川的手。
 
褚鹤川语气平静地说:“松开。”
 
泊生才不听,他不仅把褚鹤川的手抓得更紧了,还把自己毛茸茸的小脑袋送进去蹭了蹭。
 
尽管先前的那些不悦早就在幼猫睁着湿漉漉的眼眸望向他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但褚鹤川的面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他感受着手里柔软的触感,心也不由自主地跟着软了下来,可眼底的冷意却还是没有融开来。
 
这只猫得知道,他是谁的猫。
 
想到这里,褚鹤川仍是冷着脸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出,泊生没反应过来,一没留神就咕咕噜噜地滚了一圈,可疼了。
 
怎么讨好都不行,泊生也不开心了,他气鼓鼓地爬得远远的,除非褚鹤川哄哄他,要不然他再也不做褚鹤川的宝宝了。
 
见这小祖宗可算不折腾了,白寸提着的心也放了回去。她跟在褚鹤川的身边也有几年了,褚鹤川性格冷漠,似乎从不把什么放在眼中,白寸看得很清楚,但同时,她也清楚褚鹤川骨子里的偏执与强势,他一旦认定了什么,就一定会不着痕迹地将控制在手,直到为他所有。
 
而宝宝,就连白寸也不清楚这娇气的小家伙到底是怎么误打误撞地叩开了褚鹤川的心扉,正如张妈说的那样,也就这段时间褚少不像以前那样冷冰冰的,空得叫人害怕,反而多了些许温情,也就是抱着这样的念头,白寸才把猫给留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终于开回了别墅。
 
泊生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会儿他又是一个软软糯糯的小团子,小家伙眼巴巴地望着褚鹤川,可褚鹤川却似乎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泊生,最后还是白寸把猫提下的车。
 
白寸看猫咪怏怏不乐的样子,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对着泊生絮絮叨叨:“你呀,喜欢撒娇就喜欢撒娇,褚少那么宠你,对着他撒娇不就好了。你看你,当着褚少的面让要别人抱,后来还咬了褚少一口,完了叫你走你也不走,直抱着人家的手不下来,你以为所有人都和我一样,看你可爱怎么都不会生气吗?”
 
可是老博士又不是别人。小奶猫越听越迷糊,他眨了眨亮金色的眼眸,奇怪地想为什么他不能让老博士抱?
 
褚鹤川与白寸一回来就去了耿焕暂时住着的房间里,郝仁也在里面。他们进来的时候郝仁还叫了几个人在房间里打牌,看样子打了挺长时间,吵吵嚷嚷完全没有顾忌到耿焕,白寸毫不犹豫地一掌拍在郝仁头上,说:“别打了。”
 
“等等等等。”郝仁这把牌好,舍不得就这样放下来,他盯着攥在手里的牌说:“最后一把,最后一把打完就起来。”
 
郝仁这样的鬼话白寸听多了,伸手就要去抢他手里的牌,于是这边白寸与郝仁又闹了起来,而褚鹤川蹙着眉看了他们两眼,直到发现猫早已被白寸放回了地上,现在正趴在门口时,才开口对耿焕说:“芯片不见了。”
 
“我知道。”耿焕微微闭上了眼,他的脸色还苍白得可怕,声音也有些不稳,“你能使用我的异能。”
 
耿焕的话有些没头没尾,褚鹤川没有放在心上,继续问他:“芯片里有什么。”
 
耿焕又重复了一遍:“你能使用我的异能。”
 
“他在说什么?”白寸不知道什么时候中止了和郝仁无谓的争端,她听见耿焕反反复复都是这句话,不由提议道:“要不然让江医生再来一趟?”
 
褚鹤川说了什么,泊生没有听清,他正想再往里面爬一点呢就突然被人抱了起来,张妈含着笑问泊生:“宝宝在这儿做什么呀?是不是没人陪你玩?”
 
泊生也不像平时那样一和他说话就对着人软声喵喵叫着,只睁圆一双亮金色的眼眸在张妈的怀里轻轻蹭了蹭。张妈瞧小家伙明显不怎么高兴的模样,心疼地揉了揉猫咪毛茸茸的小脑袋,说:“你要是……”
 
话只说了一半,张妈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她亲昵地捏了捏泊生的小下巴,说:“瞧我这记性,张妈有个好东西要给你。”
 
张妈抱着好奇不已的泊生到了自己的房间,她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小巧的沙漏,细细的金沙缓缓向上倒淌。
 
泊生没见过这样的沙漏,他忍不住睁圆了眼睛仔细看了会儿。
 
张妈见猫咪看得认真,她厨房里也还熬着汤,便不言不语地退出房间,重新去了厨房,而被留在房里的泊生看着看着就忍不住了,小家伙伸出毛茸茸的小爪子想把沙漏推倒,结果猫咪的爪子刚刚碰到沙漏,沙漏里的每一粒金沙都在瞬间投射出了极为璀璨而耀眼的光芒,照出满室的光怪陆离。
 
不多时,褚鹤川皱着眉推开房门。
 
眉眼清丽的少年茫然地跌坐在地,羊脂玉般瑕白的肌肤上未着寸缕。泊生伸手一下一下揉着被撞红的额头,含着水汽的眼眸里满是委屈。他吸了吸鼻子,扁着嘴说:“好疼……”
 
第23章:超累
 
褚鹤川不动,他的眸光沉沉,一言不发地盯着泊生。
 
“真的好疼。”见褚鹤川不搭理自己,泊生又说了一遍。他跌坐在地上不肯起来,只仰起脑袋去看褚鹤川,秀气的眉毛都拧出了一个委屈的小八字。泊生可怜兮兮地问褚鹤川:“我起不来,你可不可以拉我一下?”
 
褚鹤川没答话,泊生就跟着紧张起来。他等啊等,等了半天才听见褚鹤川问自己:“你是谁。”
 
泊生心大,也不怕褚鹤川眼底的冷意,他还故意抖机灵了一下,眨巴着眼睛和人讲条件:“你拉我起来,我就告诉你我是谁。”
 
闻言,褚鹤川语气冷淡地说:“那你就别起来。”
 
“讨厌鬼。”泊生气鼓鼓地低下头小声说褚鹤川的坏话,他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抠着柜脚,抠着抠着,忽然有什么劈头盖下,泊生疑惑地抬眼看了看,他认出搭在自己身上的是褚鹤川的外套。
 
泊生还想问褚鹤川干嘛把衣服给他呢,结果一低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光溜溜地耍了半天流氓。泊生红着脸抱住衣服,把脸藏了好一会儿才没那么烫了。他悄悄把衣服往下扯了扯,鬼鬼祟祟地偷瞟几眼褚鹤川,有点害羞地说:“谢谢你。”
 
褚鹤川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泊生说完就又把脸藏进了衣服里,褚鹤川只看得见一只白玉似的耳朵几乎红得滴血,倒是有些……
 
可爱。
 
不期而然地,褚鹤川想起方才少年漾着水光的眸,无辜得像只不堪世事的幼猫。他心思微动,不动神色地抬起手,状似要将衣服从泊生的脸上拉下来,而手指只是不经意地掠过泊生的耳廓。
 
有点烫。
 
泊生以为褚鹤川改了主意,他下意识地抓紧衣服,把皱着的脸露出来,不讲道理地说:“这是我的。”
 
“随你。”褚鹤川缓缓收回目光,没有和他计较,只是冷着声音说:“把衣服穿好,然后告诉我,你是谁,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泊生苦恼地蹭了蹭褚鹤川的衣服,小心翼翼地问:“那我不穿好衣服是不是就能先不告诉你了?”
 
褚鹤川:“……”
 
“我怕我说了你不信。”泊生闷声说着,手又抠起了柜脚。他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一只猫,又莫名其妙地变回了人,这要怎么说嘛。而且褚鹤川现在还不知道‘泊生’是谁,也根本就没见过自己。
 
褚鹤川不置可否,耐心地等着泊生开口。
 
“那我告诉你了,你不许怀疑我在骗你。”泊生除了有点不情不愿外,还有点害怕。他超级小声地说:“我是宝宝。”说完就低下头,不敢去看褚鹤川的表情。
 
紧接着的就是意料之中的沉默,褚鹤川微微眯起眼睛,危险地盯着恨不得把自己缩成鸵鸟的泊生,伸手捏住他的下颚,迫使泊生对上自己的眼睛。他冷冰冰地说:“你再说一遍你是谁。”
 
褚鹤川浑身都在冒着冷气,手也不甚怜惜地用了些力。泊生被他捏疼了,试着推了推褚鹤川却没能把他推开,本来都还委屈着,这一下子可忍不住了,金豆豆啪嗒啪嗒砸在褚鹤川的手上,泊生抽抽噎噎地抱怨:“你……你开始老不让我到床上睡,还趁我睡着了偷偷把我丢下去。还有……你不理我,也不肯抱抱我,还用了这么大的劲儿捏我下巴,肯定红了。”
 
末了,泊生还不忘抽泣着加上一句:“最讨厌你了。”
 
褚鹤川的手顿了顿,少年的皮肤过于白嫩,下颔被他捏过的地方已然漫出一片红痕。
 
目光再往上稍微挪了些,泊生潋滟着水光的眼眸里,委屈几乎都要满满地溢出,还有那一滴一滴砸在手上的眼泪,都让褚鹤川不自觉地软下态度。褚鹤川俯下身,指腹缓缓抹去泊生脸上的水迹,低声说:“别哭。”
 
说不哭就不哭,泊生乖乖地一动不动,让褚鹤川给他把眼泪擦干净。完了还不忘吸吸鼻子,带着重重的鼻音撒娇说:“你抱我起来,我就不讨厌你了。”
 
从拉变成抱,泊生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得寸进尺,谁让褚鹤川欺负他。
 
突然,褚鹤川朝着泊生伸出了一只手。
 
泊生歪着脑袋疑惑地看了看,半天才反应过来褚鹤川是要拉他起来,虽然不是抱,但是……泊生还是笑出了两个可爱的小酒窝,他弯着眼睛把自己的手送过来,借着褚鹤川的力站起来,然后趁褚鹤川没注意,一头扑进他的怀里。
 
泊生把下巴搁到褚鹤川的肩上,他知道褚鹤川还是没信,所以又小声地说了一遍:“我真的是宝宝。”
 
褚鹤川没有说话,他比泊生要高得多,一低头就能看见少年纤长的脖颈与背上好看的蝴蝶骨。褚鹤川皱皱眉,正要说什么,门那边忽然传来了一阵响声,就在门要被打开的那瞬间,他把泊生拉到自己的身后,刚好足以遮住少年的光裸身形。
 
“褚少,你怎么在这儿待了这么久?”白寸疑惑地问:“刚刚的能量波动是怎么回事?”
 
褚鹤川不咸不淡地说:“你先出去。”
 
“啊?”白寸愣了愣,好奇的目光在褚鹤川身上转了一圈儿,直到发现褚鹤川的身后还藏着一个人,只是看不大清。白寸立马就说:“哦好,马上可以进来了叫我。”
 
褚鹤川微微颔首,看着白寸退出去了后才对泊生说:“把衣服穿好。”
 
泊生乖乖地点点头,这会儿又知道不好意思了,他背过褚鹤川慢吞吞地把衣服穿上,扣子一粒一粒扣好。他身量未足,根本就撑不起褚鹤川的衣服,穿起来不仅袖子长长的,衣摆也是长长的,只露出两小截又细又直的腿来。
 
见他把衣服穿好,褚鹤川从里面把门打开,让白寸进来。
 
白寸边走边说:“褚少要不然我们先把耿焕的……的……”她眸光一转,在看清一个先前从未见过的少年后突然卡了壳。
 
少年的眼角发红,鼻尖儿也发红,明显刚哭过一场,更别提衣衫不整,身上还挂着褚少的外衣。白寸总觉得自己不小心知道了些什么,她磕磕巴巴地说:“要、要不然褚少我先出去,你们好了我再来找你。”
 
至于为什么会在张妈的房间,白寸一点也不想知道。
 
褚鹤川警告一般觑了白寸一眼,淡淡地开口:“他说他是宝宝。”
 
泊生气鼓鼓地纠正:“我就是。”
 
白寸:“……”
 
其实白寸也是不大信的,宝宝只是一只猫,她很确定。不过她见人好看,还是礼貌性地问了问泊生:“那……你是怎么变成猫的?”
 
泊生扁扁嘴,“我要是知道就好了。”
 
相当于没说。
 
“褚少,我出去找找宝宝,至于他……”白寸看向泊生,有些犹豫得问褚鹤川:“要不要让郝仁来审问一下?”
 
“先不用。”褚鹤川连眼都没抬,意味不明地说:“万一他真的就是。”
 
泊生闷闷不乐地说:“才没有万一。”
 
白寸出去找猫,一时之间房里就又只剩下了泊生和褚鹤川两个人,泊生因为褚鹤川老不信自己,又不开心了,他皱着脸故意不肯去看褚鹤川。
 
可没一会儿,憋不住的还是泊生。他委屈巴巴地对褚鹤川说:“我真的没有骗你。除了宝宝,还有谁会知道你老趁他睡着偷偷把他丢下床去,还有还有,你不想让别人抱他,白寸说你今天对我爱理不理的就是因为我缠着老博士不肯走。”
 
说着说着,泊生的好奇劲儿就上来了,他睁圆了眼睛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问褚鹤川:“为什么不能让别人抱?”
 
“因为——”褚鹤川垂下眼,紧紧地盯着泊生缓声说:“是我养的猫。”
 
泊生噘了噘嘴,不讲道理地抱怨:“你才没养过我。你就会天天待在书房,不陪我玩就算了,出去也想不起来我,只能我自己追上去。张妈还会每天变着法儿地给我做饭,然后亲手喂给我吃,天气好了就抱我出去晒太阳,那我明明就是张妈养的……”
 
褚鹤川似笑非笑地望了一眼泊生,泊生怂了,不仅最后一个字没敢说出来,还没出息地拐了一个弯儿,诚恳地说:“……才怪。虽然你天天在书房忙,那是为我挣猫粮,你不想我去外面是因为危险,我是你的猫,只是你的猫。”
 
褚鹤川静静地听完泊生睁着眼睛说瞎话,不急不缓地说:“你是不是我的猫,不是由你来决定的。”
 
太无情了。
 
泊生不想和褚鹤川讲话了,他抠完柜脚揪衣角,白嫩的手一舒展开来,手背上就浮出几道浅浅的小窝,可爱极了。
 
然而泊生每次都说话不算数,他揪啊揪,自己不讲话,褚鹤川便也一言不发,没多久泊生就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他揉了揉有点痒的眼睛,软软地问褚鹤川:“我们还站这儿干什么?张妈饭也快做好了吧,我好饿。”
 
他态度自然,全然不把自己当外人看,褚鹤川沉沉的眼眸深不见底,只是说:“等一下。”
 
泊生摸摸咕咕叫的肚子,难得乖乖等着不瞎闹。
 
没有过等多长时间,神色焦灼的白寸急匆匆地冲了进来,说:“褚少,宝宝不见了。”
 
泊生待不住,正在满屋子一圈一圈地溜达着找先前那个沙漏,晃得人眼晕。听见白寸话的时候他可得意了,一没忍住就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了两颗小虎牙,哼哼唧唧地说:“我就说了我是宝宝,你们肯定找不到的。”
 
小模样特别欠揍。
 
白寸蹙了蹙眉,她无措地望向褚鹤川,摇着头说:“不可能……我的异能不会出错的。”
 
说着,白寸催动体内的能量,试图去“看”眼前的少年。
 
白寸缓缓地闭上眼睛,而迎接她的却不是令人茫然无措的黑暗。她只觉如坠深海,漂浮于周身的水色的波纹柔软而温暖,轻轻将她、将整个世界紧紧揽入怀中。她微微抬起头,看见细小的尘埃漂浮着远去,被困在水珠里的蚂蚁孤立无援,她看见闪烁如星、熠熠生辉,属于异能者生命能量的光团。
 
“你……”
 
在白寸的视野里,泊生仍是泊生,若隐若现的波纹不着痕迹地将他驱逐于自己的臂膀之间,他就如同最不值得一提的渺小砂砾,黯淡无光。白寸极为肯定地开口:“你不是异能者,也不是进化失败者。”
 
“是呀,我不是。”泊生眨眨眼睛,心想现在的白寸可真傻,不过他老老实实地交代:“我是平凡种。”
 
白寸拿不定主意,也想不通没有异能的平凡种为什么能变成猫,她惊疑不定地望向褚鹤川,褚鹤川却问泊生:“你在找什么?”
 
“沙漏。”泊生睁圆眼睛,伸出一只手来,圆润白皙的手指微微张开,他扁着嘴抱怨说:“就这么大,和我手差不多,金色的沙漏。刚才我就是想倒个方向,结果手一放上去就变成了这样,还害得我头撞到了柜子。”
 
“是不是……”听他描述的有点眼熟,白寸望向了褚鹤川,褚鹤川却不着痕迹地对白寸摇了摇头,于是白寸噤声,安静地听下去。
 
本来都要忘记了,这样一提泊生可算想起来自己还带着伤。他又小心地摸了摸额头,有点肿,娇气包这下可不干了,泊生可怜兮兮地对上褚鹤川的眼睛说:“都肿了,好疼,你给我揉一揉好不好?”
 
泊生嘴上问的是好不好,其实已经扯着人家的手放了上去。
 
白寸看得目瞪口呆,差点忘了正事,还好她反应得快,强迫自己挪开眼,不确定地问泊生:“什么样的沙漏?是不是……倒流的?”
 
“嗯。”泊生点点头,目光却还落在褚鹤川身上。他皱皱鼻子,软声讨好着说:“肿得那么大,你帮我揉一揉好不好,你一揉我就不觉得疼了。”
 
瞧这话说的……白寸差点笑出声来。她不由自主地看了眼泊生说的肿得那么大的地方,这么长的时间已经自己消了肿,只余下了一点极淡的红痕,这点红痕还只是因为他皮肤白才看起来显眼的,压根儿就没他说得那么夸张。
 
白寸一忍再忍,还是想说两句话:“那是手,不是药。你要真的疼,我给你找点酒精擦一下。”
 
“你少骗我了。”褚鹤川不给他揉,泊生心情又低落了起来,他闷闷不乐地说:“酒精一擦就更疼了,你都没安好心。”
 
没安好心的白寸:“……”哪儿来的小孩儿这么烦人?打一顿能不能好点啊?
 
泊生的所有情绪几乎都是写在脸上的,开心时就笑得就眉眼弯弯,不是很开心就开始胡搅蛮缠,真的不开心了,还有点严重,那就低下头不肯讲话。可这样他也安静不过三秒,三秒后又抬起眼黏糊糊地缠人,白寸以前总笑他连条鱼都不如,至少人家还有七秒的记忆呢。
 
就好比,泊生刚才还沮丧得不得了,转头就又拽起褚鹤川的手,撒娇似的晃了晃,凑近他耳边小声地说:“我们偷偷去吃饭,就把白寸一个人丢这里吧。”
 
明显还记着仇呢。
 
白寸听见了也当没听见,她想把沙漏找出来,就开始一个地方一个地方仔细地看。白寸总觉得这个沙漏可能她带给褚鹤川的沙漏有点关联……不过,会不会就是同一个沙漏?
 
应该不是。
 
白寸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沙漏交给褚鹤川之后,她虽然知道放在哪里,但是从来也没有动过,而且褚鹤川再宠着猫也不会把一个带着能量波动的沙漏随意丢给他玩,更何况管家或是张妈也不会乱动放在书房里的任何东西。
 
故意忽略了心头忽生的怪异想法,白寸怎么想都不对,她只好手下不停,继续满屋子找沙漏。
 
褚鹤川可以惯着猫在自己身上爬上爬下,但这不代表他也愿意让别人太过接近自己。泊生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尽数喷洒在他的耳上,褚鹤川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他把被泊生拽住的手强硬地抽出,眼神较之先前更是冰冷。褚鹤川冷眼瞥向泊生,问他:“你变成猫来这里,到底有什么意图。”
 
“没有什么意图呀。”泊生小声地解释,可说完了他又觉得有点不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不是故意变成猫来骗你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变成了猫。”
 
褚鹤川不说话,他眸光微沉,波澜不惊的目光中隐隐带着几分审视。
 
为什么好像更生气了?
 
泊生的小脑袋想不清楚为什么确定他是宝宝了后褚鹤褚面色更冷了。他被褚鹤川盯得不舒服极了,惴惴不安地低下头来,这下不敢再胡乱动手动脚的了,泊生只好小心翼翼地拽了拽褚鹤川的衣摆,软声说:“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褚鹤川垂下眸子,不咸不淡地瞥了泊生的手一眼,还是不说话。
 
太太太太讨厌了。泊生也生气了,他气鼓鼓地把手收回来,转个身背对着褚鹤川不想看他了。泊生小声地抱怨:“小气鬼,我都道过歉了还这样……”
 
正巧白寸把房间的角角落落都找了一遍,最后只剩下靠着墙放置的床头柜。她有些费力地把床头柜稍微推开,待里面的灰尘扬开后才走近去看了一眼,眸中一抹亮色陡然生起,白寸惊喜地说:“沙漏找到了。”
 
那是一个金色的、倒流的沙漏,看起来与她拿给褚鹤川的相差无几。
 
白寸刚才按下的念头再次蹦上心头,她面色如常,把沙漏上的灰尘擦干净后交给泊生,问他:“是不是这个?”
 
泊生心情不好,不想讲话,他怏怏不乐地接过沙漏,气呼呼地用力晃沙漏,可这次沙漏半天都没有什么反应。泊生沮丧不已,白寸听见泊生说了什么,可是声音太小她听不清,就朝泊生那边走了两步。
 
泊生拿着沙漏,小声地说:“做人好累,得自己吃饭,自己走路,褚鹤川还总生气,不跟我讲话,你快亮一亮,再让我变回猫吧。”
 
白寸:“……”
 
白寸不听泊生说话了,她怕自己忍不住笑出来,她和褚鹤川说了一声后便匆匆赶至书房,只希望沙漏还完好无损地躺在那里。
 
但是可惜的是,当白寸打开上了锁的抽屉后,本该放着沙漏的地方空无一物,她似乎确认了什么,面上倏然无一丝血色。
 
白寸快步回到原来的地方,冷不丁地拽住泊生冷着声音问他:“沙漏是你在书房里拿的?你哪儿来的钥匙?”
 
“我没拿。”泊生冷不丁地被白寸扯得一个踉跄,正想冲白寸发脾气呢,结果一扭头就看见白寸那可怕的面色,他立马就把心里正烧着的小火苗给扑灭了,泊生怕白寸不信自己,还用力地摇了摇头,拿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直瞟白寸,他无辜地说:“不是我拿的,是张妈拿给我玩儿的。”
 
“张妈?”
 
白寸蹙起了眉,回头对褚鹤川说:“褚少,书房的沙漏不见了,不知道是谁拿的。别墅里恐怕有……”
 
第24章:脾气
 
内贼两个字, 白寸始终没能说口来。无论是褚少, 亦或是管家与张妈, 对于白寸来说,褚少将她从暗无天日的深渊中拖出, 尽管她对褚少更多的是敬畏,但也心存感激,而管家与张妈在她最为孤立无援的时刻, 给予了她渴望已久的温暖与关怀, 白寸不希望他们当中有谁是别有用心。
 
白寸抿了抿唇,慌乱地说:“张妈她……”
 
“不是张妈。”
 
褚鹤川瞟了一眼白寸, 将白寸的不安尽数望入眼中,他淡淡地说:“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你不如去看一看监控。”
 
他的话犹如一颗定心丸, 让白寸方才还狂跳不止的心逐渐平静下来,白寸点了点头,说:“那我去看一看。”
 
白寸踩着高跟鞋, 脚步仓促, 声响清脆,一掌掀开门时, 却看见郝仁正站在外面,手还保持着要把门拉开的姿势。
 
看见了白寸, 郝仁先是一愣,但是很快就恢复了惯常的嬉皮笑脸,他问白寸:“瞧你这气势汹汹的样子, 怎么,是要去哪儿打架啊?要不要郝仁哥哥我去帮你镇镇场子?”
 
白寸没心情听郝仁耍贫嘴,只说:“你先让一让,别堵在门口,我还有事儿呢。”
 
“什么事儿啊?”郝仁嘴上问着,眼睛却不老实地直往里面瞅,视线转着转着就意外地屋里发现除了自己的老大外,还多出了一个人,而且还是个面生的。郝仁饶有兴趣地盯着泊生多瞧了几眼,目光停在泊生的小半截雪白的腿上,咋舌说:“老大,你这是……人都带回来了啊?”
 
褚鹤川冷眼瞥向郝仁,但是在他注意到郝仁盯着泊生的腿不挪眼时不自觉地皱了皱眉,身形微微一动,不着痕迹地将对此一无所知的泊生掩在身后。
 
这回郝仁可算抬起眼了,只是眼中还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不过他说出口的话却是:“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不吃饭啊?也不嫌饿得慌。”
 
白寸没好气地回他:“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不啊。”郝仁又开始油嘴滑舌了起来,“我还知道你。”
 
然而白寸油盐不进,朝着郝仁挥了挥手后就不再逗留。
 
泊生还在低头摆弄沙漏,一点儿意思也没有,可是他还在生气,又不能讲话,只好装作很认真的模样,白嫩的手抓着沙漏晃来晃去,郝仁忍不住问他:“你不嫌看得眼晕啊?”
 
明明是郝仁在跟他说话,可泊生却老抬眼偷瞟褚鹤川,他软软地说:“不晕。”
 
“沙漏给我。”褚鹤川突然开口,他的声音低沉而好听,忽转的眸光将泊生小心翼翼偷瞄他的样子映入眼中。
 
身形单薄的少年被过分宽大的衣服衬得愈发惹人怜惜,他拧着秀气的眉毛,一下一下地抬眼,又极快地低下头去,眉眼俱是生动。只是当他发现自己偷看被人逮了个正着时,无意识睁圆的眼睛无辜又天真,水汪汪的一片分明就是只……
 
被吓坏了的幼猫。
 
褚鹤川若有所思地盯着泊生,眸光沉了沉。
 
一听见褚鹤川给自己说话,泊生的气都不知道生到哪里去了,他想着再四舍五入一下就是哄了他,也不问为什么就乖乖地把沙漏交给褚鹤川,然后自然而然地拽住褚鹤川的袖口,委屈兮兮地说:“我饿了。”
 
褚鹤川神情不变,只是他在望见泊生眼底与幼猫如出一辙的毫不设防与依赖后,波澜骤生。
 
这是他的猫,也是他的宝宝。
 
心忽然软了下来。
 
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褚鹤川的回答,泊生忍不住了,他抓住褚鹤川的手晃了晃,又开始抱怨起来:“我的肚子都饿疼了,你还不许我吃饭,你对我一点儿也不好,再这样我真的要讨厌你了。”
 
郝仁还没走,他笑嘻嘻地靠在门上瞅泊生,说:“走,我带你去吃饭,你喜欢喜欢我怎么样?”
 
“不喜欢你。”泊生看都不看郝仁一眼,他玩着褚鹤川的手,正儿八经地摇着头说:“褚鹤川会生气的。”
 
说完还不算,泊生又晃一晃褚鹤川的手,非得褚鹤川望着他才肯接着说:“你看我好乖。”满脸都是你快夸夸我的表情。
 
夸倒是没夸,褚鹤川瞥了一眼他被泊生抓着的手,没有收回来。
 
褚鹤川淡声说:“先去吃饭吧。”
 
泊生都要被饿坏了,只是脚刚踩出去一步,小脸就皱了起来,地上太凉了,不想动了。泊生的手还紧紧地抓着褚鹤川的手怎么也不放开,他一不动褚鹤川也感觉得到,褚鹤川问他:“怎么了?”
 
“地好凉。”泊生仰起脑袋,眨眨眼睛,仗着自己可爱就来得寸进尺:“你可不可以抱着我下去?”
 
偷听的郝仁:“……”
 
褚鹤川低头望了一眼泊生光着的脚,大概是真的有些凉,白皙圆润的脚趾微微蜷起,于是他对正在乐滋滋地看戏的郝仁说:“你找管家给他拿双拖鞋和能穿的裤子来。”
 
“我不要拖鞋。”泊生才不依,好不容易找着借口了,他才不想自己走。泊生低下头捏着褚鹤川的手指,小声地控诉他:“你就是不想抱我,也一点都不心疼我。”
 
说着说着他的委屈劲儿就又上来了,泊生一下子丢开褚鹤川的手乱发脾气:“你对猫那么好,对我一点也不好。我额头磕肿了都不给我揉一揉,你还捏我下巴,地上那么凉你也不抱我,我还要再讨厌你一会儿。”
 
完了又补了一句,“除非你抱我。”
 
然而泊生说完就后悔了,明明发脾气的人是他,可是他却紧张地低下了头都不敢看褚鹤川的神色,没有褚鹤川的手了泊生就捏自己的手指,捏啊捏,泊生突然听见褚鹤川说:“把头抬起来。”
 
“啊?”泊生不明所以地抬起头,只看见褚鹤川稍微俯下身来,他面上神色如常,而骨节分明的手正落在泊生的额头上。
 
大概知道褚鹤川要给自己揉一揉了,泊生吸了吸鼻子,重新抓住褚鹤川的手,小声地说:“其实不疼的。”
 
褚鹤川却问他:“怎么又不高兴了。”
 
泊生没吭声,他微微睁圆眼睛看了眼褚鹤川,湿漉漉的眸子亮得惊人,长长的红痕一道拖至眼尾,几乎要把颜色有些淡的泪痣盖了去。想了想,泊生不忍了,他一下子扑进褚鹤川怀里,手圈住他的脖颈,闷声说:“对不起……我不该乱发脾气的。”
 
褚鹤川垂眸望向紧紧抱着他的泊生,没有伸手推开。
 
就连发脾气也发得这么招人疼。
 
他想。
 
第25章:监控
 
“咳咳咳。”
 
郝仁看不下去故意咳嗽了几声, 他早就拿着东西回来了, 只是刚好撞上泊生扑进褚鹤川怀里, 便好整以暇地待在门口当了好半天的隐形人,这才慢悠悠地出声说:“老大, 东西我拿来了。”
 
泊生抱着褚鹤川不肯撒手,缠人得不得了,他听见郝仁的声音后磨磨蹭蹭地偏了偏头, 郝仁眼里明晃晃的笑意太不怀好意了, 泊生吸了吸鼻子,眨着眼睛小声地问他:“你在笑什么?”
 
郝仁向来都不着调, 调笑的话都到嘴边了,褚鹤川微微抬眸扫了他一眼,当即就转了口风, 真诚地说:“这哪儿来的小宝贝啊?太可爱了吧。”
 
泊生又把自己的脑袋埋回褚鹤川身上,不怎么开心地嘟囔:“我才不是你的小宝贝,你不许乱叫。”
 
说的是不许, 可泊生软绵绵的声音听起来根本就没什么威胁性, 再加上他那看起来就好欺负的模样,只想让人想再逗一逗他。郝仁笑嘻嘻地问泊生:“不许我叫你小宝贝, 那你让谁叫啊?”
 
泊生差点都要忍不住拿眼睛瞟褚鹤川去了,不过想了想, 他这么机智,才不会上郝仁的当,便瓮声瓮气地呛郝仁:“要你管。”
 
郝仁摸摸鼻子, 生气倒没生气,就是觉得这差别对待得有点明显,他没死心,继续逗泊生:“我们老大向来都是这副冷冰冰的死相,你看你缠了他半天,他都没什么反应,还得你自己扑过去抱着,多委屈啊,我来抱你下去吧。”
 
“你不许说他坏话,你才一副死相呢。”泊生气呼呼地从褚鹤川怀里钻出来,冲着郝仁咋呼起来了:“我才不委屈,一点儿也不委屈。”一点点点点委屈不算,因为太少了可以忽略不计。
 
“好好好,我一副死相,你一点儿也不委屈。”郝仁见好就收,怕真给人惹恼,他再被他老大给剁掉。他把拖鞋丢泊生脚边,晃着手里的裤子又开始嘴贱了:“这裤子你穿起来可能有点长,不过没办法,我们这儿的人腿都比你长那么一点,你就先将就着穿吧。”
 
“你快走开。”泊生不想理郝仁了,他拧着眉抬眼瞧瞧褚鹤川,对褚鹤川寡淡的神色浑然不觉,泊生自顾自地凑近褚鹤川咬耳朵:“这个人好讨厌。都快和白寸差不多了。”
 
人都还在这儿站着呢就被说起了坏话,郝仁哭笑不得,他故意咳嗽了几声想让泊生注意一下自己,结果泊生注意是注意了,只不过是想起来裤子还没拿,拿裤子去了。
 
倒是褚鹤川,他垂眸望向泊生,淡声问他:“你讨厌白寸?”
 
“讨厌死了。”泊生回答得可快了,声音还有些闷闷不乐。他说:“要不是白寸,我才不会……”说着说着,泊生对上了褚鹤川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面全然是无法被打破的平静,而且还多了些泊生不喜欢的冷漠。
 
太碍眼了。
 
泊生苦恼地皱了皱小鼻子,闭嘴了。他这时候才反应过来现在的他对于褚鹤川来说当然比不过白寸亲近,鬼才会信他被白寸给杀死了。于是泊生只好装佯无事地转开了话题,就是眸光有些心虚地乱瞟着问:“张妈怎么还不来喊我们吃饭?”
 
“白寸刚刚说猫不见了,张妈在找猫。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连张妈都知道?”郝仁有点吃惊,毕竟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泊生,“难道以前你也来过这儿?”
 
泊生哼哼唧唧地说:“我不仅知道张妈,我还知道你不是个好人呢。”
 
郝仁大惊失色,表情异常浮夸:“这都被你知道了啊。”
 
“郝仁。”褚鹤川冷眼瞥向郝仁,让他收敛一点,“他是宝宝。”
 
大概是褚鹤川的语气太过毫无起伏,起初郝仁只是胡乱点着头,嘴里说着:“哦,宝宝啊。”然而不过几秒,他恍然回过神来,这回是真的大惊失色了,就连音量也没忍住提高了不少:“宝宝?什么宝宝?我不是记得之前天天被你当儿子养的那只猫叫宝宝吗?”
 
泊生探出头来捣乱,“宝宝就是宝宝,你可真傻。”
 
最傻的那个还在嚷嚷着说别人傻,幸亏郝仁不跟泊生计较,他反应极快,但还是指着泊生,语气不确定地问褚鹤川:“他……就是那只猫?”
 
褚鹤川缓缓点头。
 
“这是怎么回事?”郝仁收起了面上的嬉笑,皱起了眉,表情难得严肃起来,“好好的猫怎么变成了人?猫不是白寸带来的吗,这样说的话不就是连白寸也没能看出这只猫的异常来。老大,要不要我用异能……”
 
“不用。”褚鹤川打断了郝仁的话,他面无表情地说:“他什么也不知道。”
 
泊生不服了,明明他知道的可多了。他稍微仰起头,不满地说:“你们什么都还没问我呢,万一我知道点什么怎么办?”
 
怎么办,不怎么办,先前还存了疑心的郝仁看泊生这样,不由赞同地点了点头,不过随即他想起了什么,若有所思地说:“老大,这家伙傻是傻了点,不过我看最关键的是,你舍不得吧?”毕竟不是谁都能承受得住他的精神入侵。
 
褚鹤川没说话,只是意味不明地扫了郝仁一眼,眼神冰冷。
 
他的猫那么娇气,又怕疼又爱哭,而他偏偏也愿意宠着惯着,不想看见那双眼眸里有丝毫的委屈。
 
泊生没抓到重点,还以为褚鹤川在帮他撑腰,得意洋洋地说:“要你说我傻,你才傻。”
 
“行行行,我傻就我傻。”郝仁不和他争,转而对褚鹤川说:“老大,我先下去等你们了,你们可快点啊,饿死我了。”
 
郝仁在这里待不下去了,丢下这句话后转身就走,泊生慢吞吞地把裤子穿好,这才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跟在褚鹤川身旁往楼下走,不过走着走着,泊生正在甩袖子玩,褚鹤川突然停下脚步,回过身对泊生说:“等等。”
 
“啊?”泊生虽然有点疑惑,不过还是乖乖地一动不动。
 
褚鹤川俯下身,抓起泊生的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替他把过长的衣袖挽好,原本还迷茫不已的泊生可反应过来了,他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笑出了两个小酒窝,然后自觉地把另一只手举起来让褚鹤川帮他挽好,最后就在褚鹤川要把泊生的手松开时,泊生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软软糯糯地说:“你真好。”
 
想了想,泊生又认真地加了一句:“不过你要是对我再好点就更好了。”
 
非常得意忘形。
 
等泊生拽着褚鹤川的手到楼下的时候,郝仁正趴在餐桌上拿着筷子生无可恋地戳米饭,他看着姗姗来迟的两人,有气无力地说:“你们可真行,下个楼梯明明几分钟的事情,都能磨蹭这么久。”
 
泊生心情好,还朝郝仁做了个鬼脸,不过呛还是要呛回去的,可泊生说来说去就是那三个字:“要你管。”连怼人不会。
 
郝仁大概是告诉了张妈宝宝突然变成人了,所以张妈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泊生的身上,泊生还当自己是只猫呢,瞧见张妈就想扑过去撒娇,这回是他想撒手了,可褚鹤川却紧紧握住他的手没让他过去,泊生好奇地望过去,褚鹤川只淡淡说:“先吃饭。”
 
吃就吃吧,反正饿了。
 
泊生乖乖扒米饭,褚鹤川语气平静地开口:“张妈,你给宝宝的沙漏是哪里来的?”
 
张妈还在看咬着筷子不安分地抬眼到处偷瞟的泊生,这又机灵又可爱的样子和宝宝简直如出一辙,她正想说什么,却冷不丁地就被褚少问了话,愣了愣才回答:“沙漏?哦,那个是郝仁给我的。”
 
埋头吃饭的郝仁也抬起头问:“是啊,我给张妈的。沙漏怎么了吗?”
 
褚鹤川眸光倏然冷下,“沙漏你是哪里拿的?”
 
“我在门口捡的啊。”郝仁又往嘴里塞了一口饭,还没意识到白寸今天就是为了这个焦头烂额,“我看就是一个小沙漏,也没什么用,只能拿来逗逗猫了吧?就顺手给了张妈,我还……”
 
郝仁的话没说完,白寸神色仓皇地快步赶来,她抿了抿唇,不解地说:“褚少……我发现监控被人动过。而且不知道为什么,除了进你书房的人之外,监控里面几乎所有关于耿焕的片段也都被人删去了。”
 
第26章:乖乖
 
“怎么了?”郝仁不知道白寸在说什么, 他奇怪地问:“什么监控?”
 
“有人进了书房……”白寸把始末简单地给郝仁讲了一遍, 她忧心忡忡地皱着眉, 百思不得其解地说:“那个沙漏肯定有问题,但是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而且, 怎么又和耿焕扯上了关系?”
 
泊生咬着筷子,他简直唯恐天下不乱,含糊不清地添了一句:“那个沙漏还能让我变回人。”
 
“变回人?”郝仁看了一眼泊生, 又开始逗他了:“我还以为你本来就是一只猫, 要不然怎么变成人了也一样喜欢撒娇,还老喜欢让人抱。”
 
“我又没有让你抱。”泊生鼓起腮帮子, 脆生生地说:“你快走开,看着就讨厌。”
 
郝仁还想说什么,却被白寸瞪了一眼, 他在白寸面前向来是没什么尊严的,白寸连话都没说出口,他就很自觉地抢先道:“我知道, 我闭嘴。”
 
泊生趴到桌子上幸灾乐祸, 白寸却没放过他,白寸顺着泊生的话, 放缓了声音问:“你以前不是猫,那你的家在哪儿?”
 
完蛋了。
 
“我……我没有家。”泊生一说谎就心虚, 可是他又不能说科学院,只好把头低下,磕磕巴巴地说:“我是孤儿。”
 
没有家的孤儿?白寸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她几乎能断言泊生在撒谎。要是没人宠着,根本不可能养成这么娇气又天真的性子。可白寸想了想,到底没有揭穿泊生,她只是问:“那在我捡到你之前,猫的主人是谁你还记得吗?”
 
这回不用说谎了,泊生抬起头,眨了眨眼睛,老实地回答:“我也不知道,我一醒过来就在你那里了。”
 
白寸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她看向一直没有出声的褚鹤川,说:“既然这样,褚少,我还是去接着查一查猫最开始的主人吧,看看能不能找出点和沙漏有关的线索。”
 
闻言,始终没有出过声的褚鹤川瞥了一眼白寸,他的面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沉沉黑眸却显得愈发深不可测。褚鹤川不咸不淡地开口:“去之前,告诉那位孙先生,他的任职晚宴我会出席。”
 
“褚少……”白寸担忧地说:“我们已经介入了NGO与耿焕之间,如果这时候再去NGO那边的晚宴,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褚鹤川面色如常,就连语气也没有什么起伏地说:“他们没有这个胆子。”
 
话都说到这里了,白寸只好点头应下。
 
泊生还趴在桌子上不肯起来,他抬起圆圆的眼眸眨也不眨地望向褚鹤川,软着声音问:“我可不可以也跟你一起去?”
 
褚鹤川淡声拒绝:“不可以。”
 
“带上我还可以给你解闷。”泊生不死心,一只手扯住了褚鹤川的衣袖,对他保证说:“我会乖乖地待在你身边,哪儿也不去的。”
 
褚鹤川扫了泊生一眼,还是不为所动,“乖乖待在家里。”
 
“为什么?”泊生又开始不依不挠起来,他气鼓鼓地掰着手指给褚鹤川算他在别墅里闷了多久,故意略去耿焕把他带出去了一次还有早上才去过的科学院,最后添油加醋地说:“你老把我闷在这里,一点也不疼我。而且别墅里这么危险,都有人悄悄闯进来过,万一你一走开这个人又来了,他看我可爱把我也带走了怎么办,这样你可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想了想,泊生又煞有其事地添了一句:“我这么可爱,到时候你想我了,就真的只能想想了,连能替代我的人都没有。”
 
郝仁没忍住笑出了声,他挥挥手,嫌弃地说:“快带走快带走,把你一带走我们这儿就清净了。我这二十多年来,第一次见到你这样这么能夸自己的人,你怎么都不脸红一下?”
 
“那说明你见识少。”泊生对着郝仁一点也不可爱,这个人老拆他台太讨人嫌了,“从现在开始,我不跟你说话,你也不许跟我说话,谁先开口谁是小狗。”
 
“小狗就小狗,当一当小狗怎么了,你不是已经先做了猫。”郝仁笑得更厉害了,他毫不客气地说:“来,宝宝,给你郝仁哥哥我喵一声。”
 
太过分了。
 
泊生的脸都气红了,他和褚鹤川讨价还价的时候歪道理倒是一大堆,真的生气了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下意识就偏过头委委屈屈地看向褚鹤川,像极耷拉下了耳朵,蔫兮兮地缠着让人哄一哄的幼猫。
 
“郝仁。”褚鹤川冷眼瞥向郝仁,警告他说:“别太过分。”
 
“啊?真生气了啊?”郝仁摸了摸鼻子,赶紧给泊生道歉,然而泊生气哼哼地连看都不想再看郝仁一眼,他视若无睹地跟褚鹤川小声地说:“我吃好了,现在困了。”
 
作息真和宝宝一样,吃完就是睡。郝仁又忍不住想嘴贱,褚鹤川似有所感,他侧眸蜻蜓点水般扫了郝仁一眼,眼底的冷意让郝仁一个激灵,可算舍得闭上尊口。
 
“就会欺负我。”泊生闷闷不乐地抓住褚鹤川的手,稍微握紧了点,他借着不开心的名头不讲道理起来:“以后你不能让别人欺负我。”
 
褚鹤川任由泊生抓着自己的手,没有出声。
 
“我说什么你都得听我的。”泊生抬起眼,说着说着自己都乐不可支起来,他毫无征兆地就冲着褚鹤川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了两腮的小酒窝,尖尖的小虎牙也若隐若现:“反正我说的都是对的。”
 
本以为褚鹤川还是不会搭理自己,可没想到褚鹤川只是若有所思地盯了自己一会儿,就轻轻地开口:“好。”
 
第27章:宝贝啊
 
“你答应了?”泊生明知故问, 他眨巴眨巴眼睛, 又瞧了几眼褚鹤川无波无澜的面色, 没忍住就得寸进尺起来,“我还没说完, 还有好多好多,但是我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剩下的你等我想到了, 以后再告诉你好不好?”
 
“不过你可不能忘记了。”想了想, 泊生有点不放心,又添了一句。
 
他的声音软软糯糯, 面上也带着讨喜的笑容,漂亮又生动的眉眼里一派天真,褚鹤川定定地望着泊生, 心思微动。
 
以后?
 
褚鹤川的目光愈发幽深,可他眼底的冷意却在不经意间悄然融化,他被泊生的“以后”取悦了。
 
“还睡吗。”褚鹤川不咸不淡地问, “睡的话先让张妈给你铺床。”
 
泊生的重点老是歪, 他一听见褚鹤川的话就笑不出来了。泊生抬起头扁扁嘴,委屈地说:“你之前才说我可以和你一起睡。”而且他也才在床上睡了一天。
 
郝仁随口接道:“猫和人哪儿能一样啊。”
 
“哪儿都能。”泊生才不看郝仁, 他抓着褚鹤川的手摇了摇,睁圆眼睛软绵绵地威胁褚鹤川:“你不能说话不算话。你非得把我赶走的话, 我就再也不相信你了,我一不相信你,我就不缠着你了, 然后你就再也没人陪着说话解闷了,我……”
 
“你还挺能说。”郝仁抬泊生的杠,他捏了捏下巴,在旁边不安好心地给褚鹤川提议:“老大啊,这小孩儿话也太多了点吧,忒烦人了。要不你让我把他揍一顿,看看能不能安静点?”
 
“你才烦人。”泊生又被郝仁惹得整张小脸都皱了起来,他气得都不想讲话,只好低下头玩褚鹤川的手,白嫩的手指时不时划过褚鹤川的掌心,又轻又痒,褚鹤川的面上没什么反应,大手却忽而合拢,把泊生不安分的手指紧紧困住,让他没法再乱动。
 
“睡觉。”
 
褚鹤川淡淡地开口,他没有再提张妈,也没有放开泊生的手,而是顺势把泊生拉起来,牵着他到楼上去。
 
泊生向来都好哄,没一会儿就忘了自己还在生气,他怕褚鹤川反悔,门一推开就急急忙忙地扑到床上,耍赖似的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看着褚鹤川,软软糯糯地问:“你要不要也睡一会儿?”
 
褚鹤川缓缓摇摇头。
 
“好吧。”泊生又来了新点子,他从床上站起来,被子也还披在身上,一副鬼鬼祟祟却又精灵古怪的模样。泊生戳了戳自己的脸,可爱地歪着头和褚鹤川讲条件:“要亲亲,不然我就不乖乖地睡觉。”
 
褚鹤川神色不变,只是望着泊生说:“快睡。”
 
“午安吻都没有,太小气了。”不给他亲亲,泊生连褚鹤川的坏话都要讲,他噘着嘴,情绪全然表现在脸上,泊生假装生气地抱怨:“小气鬼小气鬼小气鬼。”
 
褚鹤川还是没什么反应,他的眸光沉沉,可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些温柔的意味来,“听话,宝宝。”
 
“你让宝宝听话,可是我又不是宝宝。”泊生又开始和褚鹤川讲起他的歪道理来,他皱了皱小鼻子,反驳着说:“宝宝是猫,现在我不是猫。”
 
“那你是谁。”
 
泊生弯了弯眼睛,他裹着被子跳下床,站到褚鹤川的面前,整张脸都是红扑扑的。泊生圆圆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褚鹤川,认真地说:“我是你的小宝贝。”
 
说完就不止是脸红了,耳朵也跟着红了起来。泊生低着头钻进褚鹤川的怀里,把自己的脸也一并埋进褚鹤川的脖颈里,这会儿他可知道不好意思了。可是再不好意思,泊生也憋不住话来,于是忍不了了的泊生就又红着脸,小声地说:“我是你的小宝贝,你是我的大宝贝。”
 
闻言,褚鹤川正欲抬起的手倏然顿了顿,他眸底似掠过极浅的笑意,可细看之下却又仍是一片清冷。褚鹤川轻声说:“午安……小宝贝。”
 
泊生吃吃笑着又把褚鹤川抱紧了点,然后乖乖地回到床上,心满意足地抱着枕头睡起他的午觉来。
 
等褚鹤川再回到楼下的时候,沙发上正坐着一位不速之客。
 
那是一个极为面生的青年,他的目光躲闪,总是唯唯诺诺的样子。郝仁坐在一边,他翘着二郎腿有一搭没一搭地陪人聊着天,而青年双手捧着茶杯,几乎不曾抬起过头。偶尔郝仁的目光会与青年不经意地对上,而青年却永远都在下一秒落荒而逃,狼狈不堪。
 
郝仁半真半假地叹着气问他:“我就那么可怕?”
 
“没、没有。”青年不安地摇了摇头,还是没有抬起眼来看郝仁,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太擅长和人交流。”
 
“你的异能者好像也是这样。”郝仁试着拿耿焕来作为切入点,好让这个胆小的监控者放松一些,可不知道为什么,一提起耿焕来,面前的青年似乎更紧张了,他的脸也在瞬间褪尽血色。
 
褚鹤川皱了皱眉,问:“这是谁?”
 
“老大你可下来了。”郝仁这才看见褚鹤川,他神态自然地说:“这个是耿焕的异能者,陈子晨。刚才你一走他就来了,管家开始还不放人进来,我问了问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就先让管家把人放行了。”
 
褚鹤川意味不明地扫了郝仁一眼,他将目光放回耿焕的异能者身上,眉眼俱是冷淡与疏离。
 
陈子晨微微抬眸,却又在褚鹤川的那令人捉摸不透的目光下不安地把视线挪开,他张了张口,可半天却又什么也没说出来,欲言又止。
 
“你别怕,有什么事尽管说。”郝仁看出了陈子晨的紧张,从进门来到现在,陈子晨都还没用说过任何有用的信息,也没有说过他来这里的目的,郝仁注意到他只捧着杯子却没有喝过,便问陈子晨:“水是不是凉了?要不要再给你倒点热水?”
 
“不、不用。”陈子晨慌张地摇摇头,他咬了咬嘴唇,小心翼翼地问:“我……我来这里,是想见一见耿焕。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可——”
 
大概是陈子晨过于小心的样子让郝仁没能生起任何戒心,郝仁正要爽快地应下,褚鹤川抬眼觑了郝仁一眼,待他闭上嘴后才冷声地问陈子晨:“你一直在NGO,他出了什么事,你会不知道?”
 
“我……”陈子晨用力捏了捏杯壁,他无助地垂下眼帘,轻轻说:“我知道。可是、可是……我不知道他是因为我才这样的。”
 
“因为你什么?”为了耿焕的事情焦头烂额了这么久,陈子晨的话一出来,郝仁就急匆匆地连连发问:“你知道什么?他哪样了?”
 
“他……他不是被NGO派来的人刺伤了吗?”陈子晨抿了抿发白的唇,低下头,苦笑着说:“我和耿焕一直没有办法好好相处,我总觉得他神经兮兮的,因为他老是追着我问一些很奇怪的问题,也是因为这些问题……他才会被NGO盯上。”
 
郝仁目光灼灼地问:“你还记得你问的什么问题吗?”
 
“很多,比如他问过我,监控者接受到的数据都被传递到了哪里。”陈子晨不解地皱着眉说,“可是监控者接受到的数据都只有我们拥有读取的权限,就连科学院也没有。他还问过我,科学院是不是在私底下监控着异能者的一举一动……”
 
褚鹤川眸光微动,他问陈子晨:“那么他为什么被NGO盯上。”
 
陈子晨缓缓抬起眼,不太确定地说:“我去NGO申请与他解除监控关系,我提交的一些视频……就是耿焕追着我问很多奇怪的问题,这好像让NGO觉得耿焕对他们有什么威胁。再多的我就不是很清楚了,他们把我关在审讯室里,反反复复审讯了我很多天,一直到最后确定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才把我放出来。”
 
“怎么感觉还是一头雾水的样子。”郝仁听完陈子陈的话,感叹了一句,“真是越来越麻烦了。”
 
“不。”褚鹤川抬眸望向楼上,耿焕之前反复重复地那句“你能使用我的异能”也能解释得通,他语气淡淡地说:“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郝仁茫然地问:“为什么我还是什么也不知道?”
 
褚鹤川不欲与耿焕多做解释,他正要说什么,手机却突然振动了一下,是白寸发来了一条信息,上面只写着一个地址。
 
郝仁伸长脖子看了两眼,说:“这是猫的主人有点线索了?”
 
褚鹤川微微颔首。
 
“那……老大,是你过去还是我去看看?”郝仁的下巴朝着陈子晨的方向抬了抬,他说:“总得有一个留在别墅。”
 
“我自己去。”褚鹤川眼都没抬,神情寡淡地说:“你看好他,我不在的时候,不要让任何人见耿焕。”
 
“知道知道。”郝仁就像往常那样嘻嘻哈哈地应道,只是语气有些敷衍,他起身眯着眼目送着褚鹤川不紧不慢地离开别墅,笑容也跟着一点一点收敛下来。直到最后,他面无表情地看向陈子晨,别有深意地说:“不要轻举妄动。”
 
陈子晨的表情讶异不已,他想为自己辩解什么,可郝仁却自顾自地接着说:“我知道你是谁。”
 
第28章:偷听
 
“我……”陈子晨小心翼翼地对上郝仁的目光, 他紧张地舔了舔嘴唇, 结结巴巴地说:“我是陈子晨啊。我、我是……耿焕的监控者。”
 
郝仁的唇边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明显是没有相信陈子晨的说辞,但即使这样, 他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直接对陈子晨说:“耿焕现在还不能死。”
 
“死?”陈子晨疑惑地重复了一遍郝仁的话,他不明所以地问郝仁:“你在说什么?为什么我听不懂你的话?”
 
“你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郝仁走近陈子晨几步, 轻声说:“耿焕的监控者陈子晨, 性格懦弱不假,但更重要的是, 他很自私。如果NGO肯放陈子晨走,那么别说耿焕,恐怕就连他的家人陈子晨也会一并弃之不顾, 连夜逃得远远的。毕竟陈子晨知道的秘密太多了,他也清楚想杀他的人不少。而你,最大的败笔就是表现出了陈子晨身上不曾存在的愧疚。”
 
“我不会这样的, 耿焕是我的异能者, 他现在的这个样子,我也脱不了干系。”陈子晨皱起眉, 始终不肯松口:“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现在哪样?”郝仁笑着说:“就连褚少也发现你有问题,所以不让我带你去见耿焕。派你过来的人可能都忘了这一点, 耿焕受伤的这件事,除了褚家人,余下知道的人并不多, 而你口口声声说着NGO一把你放出来,你就来到这里想看耿焕,但是为什么你会知道?是NGO告诉你的吗?难道他们放你出来只是为了让你看一看你可怜的异能者?你所做的不仅把怀疑再度引向了NGO,也让你自己变得可疑起来。”
 
陈子晨不安地笑了笑,但是他的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他不解地问:“抱歉……你在说什么?我真的没有听懂。”
 
“你听懂了,莺。”郝仁说:“我一开始就说过,我知道你是谁。”
 
随着“莺”的称谓被叫出,陈子晨的目光不再刻意躲闪,他缓缓站直身体,手却紧紧地握住了什么,郝仁随意地望了一眼,口气熟稔地说:“差点就忘了,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你总喜欢带着你的匕首。但是你的这把匕首也很好认,下一次你最好藏好,我可不想再把你认出来。”
 
“你是谁?”
 
陈子晨直直望向郝仁,他一改先前的胆怯,眸间尽是杀意。陈子晨冷下声音说:“你到底是不是褚家的人?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么多你不该知道的事情。”
 
“我是谁不重要,但是我知道的的确不少。”郝仁盯着陈子晨的脸,一字一字地说:“毕竟,我们都是在为同一个人效力。”
 
“为同一个人效力?”陈子晨一愣,待他反应过来郝仁说了什么后,忽而玩味一笑,“你明明是褚家大少的手下,却对我说我们效忠的是同一个人。这样说的话,看来褚少也不过如此。他的身边就藏着一个NGO的人,可是到现在,他却都还没有发现。”
 
“你不需要试探我。”郝仁语焉不详地说:“我不会被发现,我也不属于这里。而且,你我都清楚,我们并不是NGO的人。”
 
陈子晨的试探被看穿,但是他并没有任何恼怒之意,只是当他听见郝仁后面的话后,眸光忽而一闪,他若有所思地说:“……你知道?”
 
“我知道。”郝仁接下他的话,压低声音说:“我知道你来这里的目的是彻底杀死耿焕,我不会拦你,但是不是现在。我说过了,三天后褚少要去赴宴,到时候你再动手也不迟。而且在此期间,我可以向你保证耿焕什么也不会说出来,包括你们极力想隐瞒的东西。”
 
“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陈子晨问耿焕:“为什么一定要在三天后?”
 
“凭我知道NGO不是背后的主使者,这还不够吗?”郝仁不慌不忙地回答:“至于为什么一定要在三天后,因为我要带走一个人,如果你提前动手,我的计划也会被打乱。”
 
“你……”陈子晨抿了抿唇,刚想说什么,余光却忽然瞥见一个人影,他面色倏然沉下,冷声问:“谁在那里?”
 
泊生揉了揉眼睛,从拐角处探出了一个小脑袋,他才睡醒声音还带着重重的鼻音,泊生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我呀。”
 
说完,泊生就着这个姿势慢吞吞地把郝仁和陈子晨两人看了几眼。他本来还有点睡眼惺忪,结果刚磨蹭下来就被人冷声一喝,吓了一大跳,雾茫茫的眼眸里满是茫然与不解,看起来呆愣愣的,无辜又天真。
 
郝仁看他反应还有点慢,好笑地问泊生:“你藏那里干什么?偷听我们讲话呢?”
 
“我没有偷听,谁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泊生小声抱怨着,他盯着陈子晨半天都没挪开眼,软绵绵地问:“不对,他是谁?我好像都没有见过。”
 
“你当然没见过。”陈子晨起了杀心,他眯起眼睛,问泊生:“你……”
 
“你就睡这么一会儿?”郝仁不着痕迹地把陈子晨的手遮住,他几乎在瞬间恢复了原先嬉皮笑脸的模样,抢在陈子晨再度开口之前对泊生说:“今天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你以前不都是一觉起来直接吃晚饭。”
 
“我又没有每次都睡这么久。”泊生哼哼唧唧地反驳郝仁的话,他左顾右盼地到处乱瞄,发现真的没有褚鹤川的身影后,才问郝仁:“褚鹤川去哪里了?我怎么找不到他。”
 
郝仁不安好心地说:“当然是趁你睡着,背着你出去玩了。”
 
“他不会。”泊生才不上郝仁的当,不过一听见褚鹤川不在他就乖不下来了,泊生东瞅瞅西望望,鬼点子还没想出来呢注意力就又转移到了陈子晨的身上,他这才想起来还没人告诉自己这个人是谁,于是泊生便又好奇地问了一遍:“他是谁?”
 
“他啊。”郝仁回头,给了陈子晨一个眼神,慢悠悠地道:“他是耿焕的监控者。”
 
陈子晨虽然不解,但还是在郝仁的示意下把匕首收了起来,郝仁收回注视着陈子晨的目光,毫无心理负担地骗泊生说:“他叫陈子晨。陈子晨的胆子比你都还要小一点,你一声不吭地就站到楼梯口,还把他给吓了一跳。”
 
“我不是故意的。”泊生无辜地睁圆了眼睛,他看着陈子晨软软地说:“我没在楼上找着褚鹤川,所以就想下来找找看,只是你们在讲话,就没有出声了。”
 
“那你找不到了,他和白寸一起出去了。”说着说着,郝仁好像想起了什么,他不怀好意地看了几眼泊生,故意逗他:“对了,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故事?那个故事特别像你和我们老大。”
 
泊生抬起头,好奇地追问:“什么故事?”
 
见鱼上钩,郝仁贱兮兮地说:“小蝌蚪找妈妈的故事啊。”
 
“你话好多。”泊生鼓起腮帮子,不满地朝着郝仁嘟囔。他不怎么开心地皱了皱小脸,为了表示自己真的生气了,泊生还和郝仁撂下了一句狠话:“你不许这样说,你再这样说,我就……我就要和褚鹤川讲你坏话了。”
 
“好害怕啊。”郝仁笑眯眯地敷衍着泊生,“你还是再去睡一觉吧,估计老大和白寸得待到晚上才能回来,到时候你一睡醒,就能和老大说我坏话了。”
 
“要你管。”泊生气哼哼地瞪了郝仁一眼,自以为超凶,其实依旧软绵绵的像是在撒娇。他红着脸又给郝仁甩下了一句“你等着”,故意把楼梯踩得震天响,噔噔噔地就往上跑,不想再搭理郝仁了。
 
一直到上面没了任何声响,陈子晨才开口问郝仁:“他是不是听见我们之前的话了?”
 
“没有吧。但是就算他听到了也没关系,他什么也不懂。”郝仁从来都不觉得泊生是一个威胁,无论是以前,还是以后,泊生都只是一个娇生惯养,离了人就不行的小家伙。虽然他从来都不赞同将泊生留着,但到底他也得听令于人,于是郝仁警告陈子晨:“你可以杀耿焕,但是他,你不能动。”
 
“为什么?”陈子晨皱了皱眉,“如果他说出去了……”
 
“我们就快要离开这里了。”郝仁看了一眼陈子晨,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我既然可以向你保证耿焕不会透露任何东西,那么我也可以向你保证,这个小家伙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威胁。”
 
本想再下楼来问问褚鹤川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回来的泊生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他伸手紧张地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不小心发出了什么声音。
 
不过……郝仁说的他们就快要离开这里了是什么意思?
 
第29章:郝仁
 
虽然都要好奇坏了, 但是泊生没敢凑过去问, 他蹑手蹑脚地爬回楼上的房间, 把门关好后重新钻进被子里。褚鹤川不在,也没有一丁点的睡意, 泊生只好自己找乐子,他用被子把自己裹得紧紧的,蚕宝宝一样百无聊赖地在床上滚来滚去、滚来滚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旁松松系起的窗帘因骤起的烈风忽然散落, 摇晃不止的绸缎被越来越深的暮色渡上几层昏黄。伴着沉沉的天色,有人推门而入。
 
泊生睡过午觉, 所以一下午精力都充沛的让人绝望。他本来还抱着枕头在床上咕噜咕噜地滚着玩,一听见门口那边有声音传过来,枕头都来不及丢开, 下意识地就闭上眼,直接抱着枕头装睡。
 
褚鹤川远远地瞥了一眼泊生,淡淡地说:“他还在睡。 ”
 
白寸探出大半个身子往里面看, 睡是还在睡, 只是她不是很想得通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把床睡得如同龙卷风过境一般惨烈。她难受得看了看被掀起几角,胡乱压在泊生手下的被单, 感慨说:“做猫的时候是祖宗,做人的时候还是祖宗。”
 
褚鹤川不置可否, 他眼底的冷意早在将蜷成小一团的泊生收入眸中时就不自觉地融开来,只是当他望见从泊生的肩头滑下的被子时,眉头又倏然蹙起。褚鹤川在白寸不解的眼神中缓缓往床边走去, 他稍微俯下身,正要替泊生把被子拉上来时,泊生却突然睁开了眼睛。
 
泊生伸出手一把抱住褚鹤川,他把自己送进褚鹤川的怀里,贼兮兮地笑着说:“你上当啦,我今天好早就醒了的。”
 
“多早?”褚鹤川低声问泊生。闹了一下午,原先泊生自己一颗一颗扣好的纽扣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来,于是玉白的脖颈与若隐若现的锁骨随着泊生的动作,全然被褚鹤川收入眼底,褚鹤川语气平静地说:“把衣服扣好。”
 
“反正好早好早。”泊生皱了皱鼻子,说着说着他就想起来不小心听见的郝仁与陈子晨的对话,不过泊生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忍不住想撒娇了,他黏黏糊糊地在褚鹤川的怀里蹭了蹭,仰起头讨好地说:“你帮我扣。”
 
褚鹤川没有动,只是对上了泊生黑白分明的眼眸。
 
“好不好?”泊生歪着脑袋软声问着,褚鹤川若有所思的目光久久停在他的身上,泊生也不害怕,圆圆的眼眸在褚鹤川的注视下弯成了月牙,湿漉漉的水光与眼底的天真,总是让人一眼便望进心里,舍不得拒绝。
 
只有他,能够轻而易举地让自己心软,也能够轻而易举地使自己的目光停驻不前。
 
想到这里,褚鹤川的眸光变得晦暗不明,他看向泊生的目光越来越深,而眼眸深处甚至还带着些侵略之色。
 
泊生等啊等,等啊等,褚鹤川半天都没有什么反应,他气哼哼地看了一眼褚鹤川,自己挨个把扣子系好,还很有志气地决定五分钟不搭理褚鹤川。白寸在外面看着,她受不了似的“啧”了一声,不敢怼褚鹤川,就挑泊生下手:“瞧你那嘴撅的,都能挂油壶了。”
 
“我乐意。”泊生哼哼唧唧地从床上站起来,也不管拖鞋被他踢在另一边,正要往下跳呢,肩膀忽然被人按住,褚鹤川淡声说:“别动。”
 
这是褚鹤川先和他讲话的,要是别人说话还不理就太不礼貌了!
 
泊生给自己找足了理由,他还想装出气呼呼的样子,可一抬眼望见褚鹤川,就什么也装不下去了,泊生眨巴眨巴眼睛,软软糯糯地问褚鹤川:“怎么啦?”
 
“地上凉。”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就又把泊生给哄得喜笑颜开,向来对别人都又记仇又小心眼的泊生只对褚鹤川大度得起来,他看着褚鹤川,忍不住笑得眉眼弯弯,还想要表扬似的一脸认真地说:“我决定不和你生气了。”
 
想了想,能惹他生气的事实在太多了,泊生又赶紧补了一句:“就今天,万一明天你惹我不开心了,我还要和你生气。”
 
白寸在外面看得牙酸,待得时间越长她越觉得自己在发光,她在心里嘀咕着也不知道宝宝哪来的这么多娇可撒,然后表情诡异地出了声:“那个……褚少,我先下去了,你马上有事再叫我。”
 
褚鹤川没有拦白寸,倒是泊生,他没骨头似的把下巴搁在褚鹤川肩上,看见白寸走了后,突然想起来了什么,扯了扯褚鹤川的衣袖,小声地说:“今天我只睡了一小会儿就醒了,可是我没找着你,就想去楼下看看,结果不小心听见郝仁和陈子晨说了好多话。”
 
“嗯?”褚鹤川低低地应了一声,却问泊生:“没睡好?”
 
“睡好了……不、不对。”泊生鼓起腮帮子,为自己辩解:“我又不是天天都得睡好长时间。”
 
可辩解完了泊生发现自己还是说错了,他拧了拧眉,脆生生地说:“你不许捣乱。我睡醒找不到你,想下楼的时候听见郝仁和陈子晨说了好多奇怪的话,郝仁说陈子晨是‘莺’,而且郝仁还说我们要离开这里了,我才不跟他离开呢,而且他为什么要带我离开?”
 
泊生一说起郝仁,就忍不住生起气来,他还在气哼哼地抱怨着郝仁又怎么惹了他生气,根本就没注意到褚鹤川越来越冷的神色。褚鹤川问泊生:“除了这些,你还听见了什么?”
 
“还听见了好多话,可是大部分都记不清了。”泊生有点沮丧地低下头,他瓮声瓮气地说:“陈子晨好像是为了耿焕来的,我记得郝仁说让陈子晨等三天……对了,郝仁还说就算我听见也没关系,因为我根本就听不懂。”
 
这下子更沮丧了,一点都不被人放在眼里,简直都要没有尊严了,泊生又蔫兮兮地趴回褚鹤川肩上,下巴搁在人家的肩上蹭来蹭去,他闷闷不乐地问褚鹤川:“我是不是好没用?只会缠着你和对你发脾气,就连别人说过什么都记不得。”
 
泊生的情绪全然写在脸上,说着说着,那双极亮的眼眸都黯淡了几分,褚鹤川轻轻抬起泊生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然后不急不缓地说:“你不需要有什么用,你有我。而且,你只要记得我说过了什么。”
 
这个姿势让泊生忍不住有点脸红,不过他往褚鹤川耳边蹭了蹭,害羞到话都说得有点结结巴巴:“我、我本来就只能记得住你说过的话,因为是你说的呀。”说完就胆小鬼一样扑进褚鹤川的怀里,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满脸红扑扑的样子。
 
褚鹤川垂下眼眸,他盯着泊生红透了的耳朵,只觉得心也跟着发烫,他想说什么,可泊生却忽然抬起头,睁圆了眼睛得意洋洋地说:“其实我偷听还被逮住了一次,突然问谁在那里都把我吓了一跳,幸好我反应快装作什么也没听见,他们都被我骗到了。”
 
顿了顿,泊生没等来想听见的夸奖,只好自己哼哼唧唧地来讨要:“我这么机智,你快夸一夸我嘛。”
 
“夸你。”褚鹤川微微眯起眸,极浅的笑意掠过唇角,但是他却没有按照泊生所说的那样夸他机智,而是在泊生期待的眼光下,哑着声音说:“你很可爱。”
 
可爱就可爱,那也是夸。不过泊生想了想,不依不挠地软着声音问褚鹤川:“哪个可爱?”
 
“招人爱的那个可爱。”褚鹤川深深地望了一眼泊生,他喜欢泊生笑起来时眉眼间的鲜活与弯下的眼尾,更喜欢他抬头看向自己,似要将他刻入心底的认真与专心,还有那似盛满星光的眼眸里晕开的夺目光芒,细碎却偏偏教人挪不开眼。
 
泊生对着褚鹤川笑出了两个小酒窝,他红着脸,小声地说:“不要招人爱,只要招你爱。”
 
被哄得脸都快烧起来的泊生可算完成了今日份的撒娇,他跳下床,亦步亦趋地跟在褚鹤川身后,乖巧得不得了,就是褚鹤川把白寸叫来的时候,泊生拧了拧眉,有点不乐意。
 
即使泊生只能记得个大概,但那些话已经能够证明郝仁与陈子晨两人的问题,白寸听完后沉默许久,她没有让情感将自己击溃,而是快速地回想着先前的那些可疑的事情,最后颤抖着声音说:“所以……沙漏是郝仁拿的,也是他给的张妈。”
 
褚鹤川冷着声音,把白寸没有说完的话说出来,“他知道沙漏可以让猫变成人。”
 
“为什么?”白寸不解地喃喃,郝仁对她的心意从未有过遮掩,她的视而不见或是直言拒绝只是因为她的身体让她根本不敢回应,她无法为郝仁做出任何承诺来,基因的缺陷让她几乎每一日都活在恐慌之下,就连白寸自己也不知道她还剩下多长时间。更何况,白寸一直觉得,除却管家,郝仁会是那个无论如何都不会背叛褚少的人,“为什么是他……”
 
“只有郝仁自己知道。”褚鹤川的神色漠然到可怕,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沉沉眸光忽余一片寂寂。
 
褚鹤川自被褚老爷子接入主家起,就从不被允许有任何情绪的涌动。他喜欢的,褚老爷子会当着他的面尽数折毁,他厌恶的,褚老爷子会命他日日相携,久而久之,喜欢与否都不再重要,他习惯将淡漠刻入骨中,敛去一切情绪,任谁来看,都是那个疏离而冷漠的褚家大少。
 
在主家的那些年,褚老爷子教他不动声色,教他不留余地,却独独不教他为人处世。他的目空一切是让褚老爷子最为满意的一点,而他性格里的冷漠,曾让褚老爷子志满意得,却也让褚老爷子在后来追悔莫及,急于补救。
 
于是便有了郝仁。
 
第30章:太讨厌
 
此时夜色已深, 远天的星河璀璨而耀眼, 忽起的绵绵晚风恣意拂掠, 悄然将月色的清冷送往人间。
 
只似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夜晚。
 
泊生抓着褚鹤川的手,怯生生地同他下楼吃饭, 郝仁饿死鬼一样抱怨着他们的姗姗来迟,而白寸也一如既往地对郝仁没有什么好脸色,她冷眼看着郝仁对自己大献殷勤, 只有低下头装佯将饭送入口中时, 握住筷子的手稍微有些颤抖。
 
就这样,三天很快便过去了。
 
泊生不知道怎么受了凉, 一大早就趴在床上哭唧唧地喊难受,谁哄都不听,只有褚鹤川伸手替他试体温时, 才勉强不吭声,乖巧地偏了偏头,好让褚鹤川摸上他的额头。
 
“没有发烧。”
 
褚鹤川的语气毫无起伏, 深不见底的眼眸却始终盯着泊生。
 
闻言, 白寸先是跟着松了一口气,而后余光又瞥见趴在床上哼哼唧唧的泊生, 白寸纳闷地说:“……不就是一点感冒?看他那哭啼啼的样子,我还以为烧到了多高的温度, 差点就要打电话让江医生过来给他看一看了。”
 
“感冒也难受。”这时候都还得和白寸争一争,泊生用力地吸了吸堵住的鼻子,带着重重的鼻音说:“没发烧, 可是我没法呼吸,不舒服。”
 
“你这不都还能还嘴吗?”白寸大概也算找到了逗泊生的乐趣,这两天有事没事就欺负泊生几句,她笑吟吟地说:“你这张嘴只能用来唠唠叨叨,啰嗦个不停,就不能张开呼吸几口空气吗?”
 
白寸说得很有道理,泊生一下子被她问住了,不过还好泊生反应得快,他软着声音理直气壮地回答:“这样我喉咙就也要疼了。”
 
“……”每一次都败在泊生的歪道理上,可每一次白寸都对招惹泊生乐此不疲。再一次被泊生的娇气击败,白寸顿了顿,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真情实意地说:“那就快闭嘴,你干脆憋着别呼吸了吧。”
 
听听看,这是人说的话吗。所以他不喜欢白寸是有充分的理由的。
 
泊生鼓着脸,扯一扯褚鹤川的衣袖,在褚鹤川望过来时扮作可怜的小模样,不讲道理地控诉白寸的无情。泊生小声地说:“她不让我呼吸。”
 
人都还站在跟前呢这小家伙就开始颠倒黑白了,白寸都要被泊生给气笑了,她慢慢悠悠地说:“我不让你呼吸你就真的憋着气不呼吸啊?真有这么乖的话就别缠着褚少了,我们马上可还得去参加宴会。”
 
被白寸给看穿了意图,泊生吐了吐小舌头,不情不愿地松开扯着褚鹤川衣袖的手,不过松手的间隙泊生还不忘黏黏糊糊地凑上去要保证,“褚鹤川你得快点回来,你们就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我好害怕的。”
 
害怕就害怕,眨什么眼睛卖什么萌啊。白寸默默地在心里诽谤,不过她看着褚鹤川摸了摸泊生的小脑袋,明智地选择闭上嘴,只当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走吧。”褚鹤川意味不明地瞥了一眼白寸,眼底的寒意几乎冰冷刺骨。形状好看的薄唇轻启,吐出的话也令人胆战心惊,白寸只听见褚鹤川冷冷地说:“看看他们,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
 
随着房门被退出去的人一并带上,泊生也不趴床上瞎哼哼了,他抱着被子坐起来,却还是不肯起床,就紧张兮兮地盯着门口的方向,白嫩的手无意识地揪着被角。
 
一把褚鹤川与白寸送走,郝仁便缓缓走至屋门口,他的手刚刚抬起,身后的陈子晨不解地出声询问:“你费这么大的劲儿,就是为了把他带走?”
 
“这和你没有关系。”郝仁不打算与陈子晨多说,他的下巴微扬,提醒陈子晨:“耿焕就在你右手边的房间,你想怎么处置都随你,我不干涉,而我想把谁带走,也不需要和你多做什么解释。”
 
陈子晨本就只是随口问一问,郝仁的话说得这么不客气,他也不再自找没趣,先郝仁一步进到耿焕的房间。
 
入眼便是各种滴滴作响的医疗设备,床头、床尾,甚至是床头柜上都堆满了各类检测仪器,而与这些仪器相连的人却一动不动地侧卧在床上,只能隐约瞧出那对于成年男性来说偏瘦的身形。
 
陈子晨没有刻意放轻开门的声音,可饶是这样,也没能将耿焕惊动些许。
 
陈子晨有些吃惊,他这几天始终没能见到耿焕,但他大概是知道耿焕的身体状况正在急剧恶化,但是他却没想到会恶化到这种程度——即使他不出面,耿焕也活不了多长时间。而陈子晨此次孤身闯入的目的就是将耿焕这个随时都会爆炸的隐患除去。
 
耿焕知道的秘密注定让他不能存活于世外,更何况,耿焕在不久前还从陈子晨的手中逃过一劫,虽然那时他还不是陈子晨。但他向来有始有终,既然耿焕逃过一次,那么第二次他就一定要置耿焕于死地。
 
想到这里,陈子晨的目光越发冰冷,他抽出腰间的刀刃,一步一步走近床上的人。
 
变故陡然而生。
 
床上的人在陈子晨的寒刃将要刺下时猛然跃起,白寸趁着陈子晨尚未反应过来时,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匕首,而后极快地用枪指着陈子晨的太阳穴,笑吟吟地说:“好久不见了啊,莺。让我猜猜看,当时的甘宁也是你吧?”
 
陈子晨抿了抿唇,他恨声说:“你们一同做戏骗我?”
 
“我是挺想回答是的。”白寸敛下面上的笑意,缓缓摇了摇头,遗憾地说:“然而并没有,郝仁他……是真的背叛了我们。”
 
“你想知道为什么吗?”陈子晨的声音忽而沉下,他紧紧盯着白寸,试探着说:“我知道郝仁与你们的褚家的大少一同长大,你想不想知道到底为了什么,郝仁才会背叛你们,选择站在我们这一边?”
 
白寸微微眯起眼眸,轻声问:“为什么?”
 
“因为……”
 
陈子晨大喜,他故意用极轻的声音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想引诱白寸上当,可白寸只是望了他两眼,直接将枪抵上陈子晨的太阳穴,似笑非笑地说:“其实为什么,我不是很想知道,只是看你很想说的样子,才故意做给你看的而已。现在,你老实一点,我带你去看看你的难兄难弟怎么样了。”
 
白寸说着,推搡着陈子晨出门,而另一边,气氛却始终僵持着。
 
即使本该已然离去的褚鹤川突然出现在视野内,郝仁只是面色倏然一白,但他还是极为镇定地说:“你都知道了。”
 
褚鹤川不置可否,冷冽的眸光在望及郝仁握在泊生手腕上的手时,眼神冰冷得可怕,他带着几分警告说:“放手。”
 
郝仁却置若罔闻,反而又加大了些力道,泊生试着想挣脱却没能抽出手来,只好委委屈屈地对郝仁说:“你有话好好说,不要再拽我了,你都把我弄疼了……你、你、你再拽我的话,我也要掐你了。”
 
泊生拿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眸瞅着郝仁,可爱是可爱,但却对郝仁没有一丁点效用,深知他本性的郝仁从来都不吃泊生的这套。
 
“你……”泊生还想说什么,白寸却推搡着陈子晨也来到了这里,大致扫了一眼屋内的情形,白寸抿了抿唇,毫不客气地说:“放手,你再不放手,我就杀了你的同伴。”
 
趁着郝仁皱着眉望向陈子晨,没留意自己,泊生立马把自己的手抽出,他的手腕被郝仁握过的地方都留下了指印,过分娇嫩的皮肤红了一片,泊生气呼呼地给自己揉了揉,结果越揉越气越揉越气。
 
郝仁真的太太太讨厌了。
 
泊生气得都想扑过去咬人了,有一下没一下揉着的手却突然被人执起,泊生抬眼疑惑地望了望,褚鹤川的指腹轻轻蹭过自己手腕上肿起来的地方,又凉又痒。
 
“你们是什么时候知道的?难不成早就开始怀疑我了?”郝仁的语气没什么变化,就连面色也是惯常的嬉皮笑脸,他叹了一口气说:“老实说有点伤心啊。我还以为,你们不会这么早就发现是我的。”
 
陈子晨恨声质问郝仁:“你们是不是早就说好了的?你也根本就没有……你们是合伙在套我的话。”
 
“不管你信不信,我们没有说好,我和你才是一路的人。”郝仁不怎么在意地摇了摇头,他轻描淡写地说:“但是,你的任务的确是失败了的。”
 
“我的任务的确失败了?”陈子晨的眸中几乎要喷出火来,郝仁现在不着调的态度让他摸不清头脑,他只后悔当时轻易地承认了自己的身份,要不然可能也不会这么容易就被发现。
 
“不过——”郝仁拖长了声音,他变戏法似从手中变出一个沙漏,晶莹剔透的玻璃球底部几乎再没有一颗砂砾。郝仁直勾勾地盯着泊生,语气中带着几分哄诱的意味开口:“泊生,过来。我们该走了。”
 
“啊?”冷不丁被人一喊,泊生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不过他很快就警惕地把自己藏到褚鹤川的身后,探出小脑袋,眨巴着眼睛问:“你怎么知道我叫泊生?”
 
郝仁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说:“当然是因为,我和你来自一个地方啊。”
 
第31章:回去
 
“诶?”
 
郝仁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目光让泊生有点害怕, 他下意识地就拽住褚鹤川的衣角, 这才觉得觉得安心起来, 然后泊生又大着胆子望回去,他呆愣愣地看了郝仁好几眼, 过了半天才疑惑地说:“可是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你。”
 
“我见过你。”郝仁一边说着,一边分出神来注意沙漏底部所剩无几的砂砾,“我可以带你回去。”
 
“回去?”泊生装傻, 他歪着头问郝仁:“回哪里去?”
 
“你知道回哪里的。”郝仁笑着摇了摇头, 他没有直接回答泊生的问题,而是左顾言它地问泊生:“你知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当然知道, 还不是因为白寸。
 
泊生鼓着脸偷偷瞟了一眼罪魁祸首,白寸正一边制着陈子晨,一边如临大敌地盯着郝仁的一举一动。泊生怕盯太久被逮着, 看完白寸就低下头,他也不肯出声,只自顾自地拿手指沿着褚鹤川大衣上的纹路乱划。
 
郝仁又问泊生:“你知不知道你来到这里以后, 他怎么了?”
 
明明郝仁没有指名道姓地说出“他”是谁, 但是泊生就是有种感觉郝仁在说褚鹤川,他一下子抬起头, 急急地问:“他怎么了?”
 
不过问着问着,泊生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儿了, 他皱了皱小鼻子,似乎误解了什么,好奇地问郝仁:“是他让你来找我的吗?”
 
郝仁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是。”
 
“好吧。”泊生有点失望,他扁扁嘴,用手捂住自己的耳朵,不肯听郝仁说话了,“你快走开,你又不是褚……不是……”
 
差点就说漏了嘴,泊生心虚地抬眼瞧了瞧褚鹤川,结果不看还好,一抬眼就望见褚鹤川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泊生被吓得几乎要跳起来,他怯生生地问褚鹤川:“你、你干什么一直看着我?”
 
褚鹤川的面上无波无澜,手却忽地握上泊生的手腕,他垂下眸听不出情绪地问:“他是谁?”
 
“啊?”泊生没想到褚鹤川居然问自己这个,他磕磕巴巴半天都没能说出个什么,眼神也飘忽不已,都不敢和褚鹤川直视超过三秒钟,余光直往郝仁那边瞟去求助,但郝仁却装作没看见,泊生只好借题发挥,委屈巴巴地对褚鹤川说:“手腕还在疼,你轻点好不好?”
 
然而说完泊生才发觉郝仁捏的是另一只,他呆了呆,赶紧低下头小声地补救:“……你要想用力也不是不可以,反正郝仁捏疼的不是这只手。”说是这样说,就是泊生哼哼唧唧的语气太委屈了,非常的言不由衷。
 
“泊生。”郝仁不合时宜地开口:“他救了你,现在也只有你能救他。”
 
“他怎么了?”泊生没忍住问了回去,不过他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似的,又捂住自己的耳朵,嘟嘟囔囔地说:“你肯定是想骗我到你那里去,我才不上你的当。”
 
“我没有骗你。”郝仁被泊生一顿胡搅蛮缠,口气也不由重了些,他望着泊生,一字一字地说:“他现在很危险。为了把你救下来,只能强行将你送到这里来,他体内的生命能量几乎耗尽,你如果不跟我走,就可能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他了。”
 
褚鹤川很危险?而且是褚鹤川把他送到八年前来的?
 
泊生拧了拧眉,任他怎么回想,记忆的最后都只有白寸一个人,他认真地问郝仁:“你真的没有骗我吗?”
 
“没有。我知道你们是在从科学院回去的路上遇到了点小意外,但这本来并不足以威胁到他们,只是没想到突然有人对你下了手,你几乎都要死在那个人的手下,然后王……他及时赶到救下了你。”
 
郝仁说的一切都能对上,泊生不安极了,就在郝仁还想说什么的时候,褚鹤川的手下却微微用力,拽住了要往郝仁那边走的泊生。褚鹤川眸光沉沉,他望着泊生说:“躲到我的身后,别乱动。”
 
“可我想……”泊生看看褚鹤川,他一想起郝仁的话就忍不住想哭鼻子,他把自己往褚鹤川的怀里送了送,然后又很是依赖地在他怀里蹭了蹭,这才软绵绵地问:“我可不可以先和郝仁去一个地方?我很快就会回来的,你只要稍微等一等就好了。”
 
虽然稍微等一等……可能得等八年。
 
褚鹤川垂下眼眸,没有任何犹豫地说:“我不会等你。”
 
“可……”泊生委屈极了,清亮的眼眸里覆上了一层雾蒙蒙的水汽,郝仁却又在一旁催促着说:“泊生,我们快要没有时间了,他还在昏迷。”
 
褚鹤川捏住泊生的下巴,让他躲闪的目光对着自己,褚鹤川冷下声音问泊生:“他是谁?”
 
“我能不能先不告诉你?”泊生对褚鹤川的愠怒浑然不觉,他看着褚鹤川俊美的眉眼,忍不住抬起手来,白嫩的手指放在褚鹤川紧蹙的眉间轻轻按下,似要帮他抚平一般,泊生抱怨着说:“你别皱眉呀,这样太吓人啦。”
 
褚鹤川抓住泊生乱动的手,神情漠然,他换了一个问题问泊生:“你是谁?”
 
“我是宝宝。”泊生眨眨眼睛,他试着想把手缩出来,但却发现被褚鹤川抓得紧紧的,还有褚鹤川寡淡而冰冷的神色,终于让泊生发觉不对了,他歪着头小心翼翼地问:“褚鹤川,你怎么了?”
 
褚鹤川黑沉沉的眸光望着泊生,一点一点转冷,他松开对泊生的桎梏,侧目看向白寸,口中却漫不经心地说:“一点也不乖。”
 
白寸收到褚鹤川的眼神后,朝着窗口的方向击了一枪,潜伏在别墅周围的异能者们纷至沓来,各个出口也都被部署好的人严防死守,褚鹤川语气平静地问郝仁:“现在,你以为你还能带着他逃吗。”
 
郝仁没有立即回答,他望着手中的沙漏,直到最后一颗金色砂砾不紧不慢地扬起,郝仁忽地抬手,用力地将沙漏投掷于地。
 
脆弱的玻璃在顷刻间碎裂,与之一同迸发的还有一如烈火般汹涌的光芒。耀眼至极的金光在瞬间将郝仁与泊生笼罩,细碎的光点跳跃着漂浮在空气之中,郝仁的声音有些模糊不清,但却能够依稀辨出。
 
他说:“我还是能带他走。”
 
几乎只是须臾,大作的光芒在片刻间尽数熄灭,破碎的玻璃剔透却满是锋利的棱角,流淌着的金砂已然消失不见。
 
而与金砂一同消失的,还有泊生与耿焕。
 
白寸上前几步,她小心地捡起几片玻璃,却无法再在上面发现任何能量的波动,白寸看着眼生寒意的褚鹤川,还是忍不住担忧地问:“褚少,宝宝他……我们要不要派人去找找?”
 
褚鹤川面无表情地说:“他叫泊生。”
 
“泊生他一个人……”
 
褚鹤川知道白寸要说什么,他冷冷地瞥了一眼白寸,制止了她接下来的话,语气冰冷地说:“没有必要了。”
 
即使郝仁身份成谜,但就是为了口中的那个“他”,郝仁也不会伤害泊生。
 
白寸皱了皱眉,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她的直觉告诉她事情不可能这么容易就结束,泊生和郝仁一定会再度出现,只是……白寸抬眼望了望褚鹤川愈发深不可测的眼眸,只得随口找了个理由先行离开。
 
而褚鹤川,他望着满地的玻璃碎片,向来都是无波无澜的眼眸掀起一片涌流。
 
那些不安分的人,他一个也不会放过。这样的被动,他不会再让自己重蹈覆辙。
 
除此之外,褚鹤川还清楚地知道,泊生,总有一天他还会再次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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