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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猫说的都对 下——抹茶啊

 第32章:白寸

 
以白为主色调的病房里, 一尘不染的窗台上斜放着一束香水百合。花束稍显淡雅的颜色几乎要与素白的墙壁融为一体, 没有丝毫的出挑之处, 满室除却仪器“滴滴滴”的平缓声响外,竟再无别的什么动静, 唯有一片冷寂。
 
“沈院长,您……”
 
隔着一道门,嘈杂都被锁在了外面, 忽高忽低的交谈声偶尔穿透缝隙, 悄然溜进的只言片语字不成句。
 
病床上的少年茫然地坐起来,浸着消毒水的味道的被子顺势往下滑落。眼前过于刺眼的光亮让泊生眼睛都睁不大开, 他几乎什么也看不清,而且还不舒服到眼泪也淌个不停。
 
沈意推开病房的门,他扶了扶金丝框的眼镜, 笑着说:“泊生,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多少天?”
 
听见哥哥的声音,泊生吸了吸鼻子扭过头去, 他的眼泪都还没来得及擦掉呢, 乌溜溜的圆眸里也浮动着水汽,被自己揉红了的眼睛让他看起来委屈兮兮的, 好似才哭过一场。沈意看清泊生的样子后,皱了皱眉问他:“是不是哪里还在难受?”
 
沈意说着, 走到泊生的床前,他拿出纸巾,俯下身动作轻柔地替泊生把眼泪擦拭干净, 然后安静地等待泊生开口。
 
“哥哥,我怎么在医院?”眼睛痒痒的,泊生忍不住还想伸手去揉,沈意却先泊生一步把他的手抓住,提醒他说:“别用手。”
 
泊生听话地放下了手,只用力地闭了闭眼睛,可还是无济于事,他嘟嘟囔囔地和沈意商量着说:“哥哥你让我揉一下好不好?真的好痒,好难受的。”
 
沈意虽然总是面带微笑,但是这并不代表他极好说话,尤其是这种时候,他非但没有放开泊生的手,还试着与泊生说些别的,让他转移注意力。沈意问泊生:“刚刚你又一个人偷偷地哭什么?”
 
“我才没有一个人偷偷地哭。”泊生不满地鼓起两腮,他为自己辩解道:“外面太亮了,我只是眼睛不舒服。”
 
“那就是不舒服吧。”沈意站直身子,低笑着揉了揉泊生的脑袋,温声问:“身上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不舒服的话,我再叫医生来给你看看。”
 
“哥哥你太讨厌了。”泊生小声地抱怨:“我说什么你都不信。而且、而且你还问我又一个人偷偷哭什么,我又不是总喜欢哭。我只有偶尔不开心了才会哭一小会儿,只有一小会儿而已。”
 
沈意挑了挑眉,他打趣泊生,“你只有偶尔不开心?那一点不对就哭哭啼啼的人又是谁?”
 
泊生被沈意说得脸都红了,他哼哼唧唧地把手抢回来,抓起被子就捂住自己的脸,瓮声瓮气地说:“那是以前的我,现在的我变了。”
 
沈意无声地笑了笑,眉眼温柔,不甚出众的容貌也在此刻多了几分颜色,他没有说话,只是拉下泊生捂着脸的被子,轻轻地刮了一下他的鼻子。
 
“对了,哥哥。”泊生抬起头,拧了拧眉,茫然地说:“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回到了八年前,然后还有一个人告诉我,褚鹤川现在很危险,他要带我回来。”
 
沈意深深的看了一眼泊生,面上的笑意也缓缓收起,他皱了皱眉,却没有顺着泊生的话说下去,而是摸了摸泊生的发红的眼尾,语气自然地说:“别再用手揉眼睛,周围又被你揉红了。”
 
“哥哥,我想知道。”沈意一有不想告诉他的事情就老用声东击西这招,泊生都看穿他了,他不满地睁圆了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只一个劲儿地盯着沈意看,意图把沈意看到心软,这还不够,泊生就又软绵绵地出声问:“褚鹤川是不是怎么了?”
 
“他体内的生命能量几乎被消耗殆尽。”沈意看见泊生扁了扁嘴,他又温声安慰道:“科学院尝试了许多种的治疗方法,现在已经有办法把他唤醒了。”
 
“真的吗?”泊生皱了皱小鼻子,他记得耿焕也是被说体内生命能量在不断流失,都没人觉得他能活下去了,“哥哥你别骗我。”
 
“我没有骗你。”沈意唇畔又带起一抹笑意,他促狭地问:“小哭包怎么又要哭了?”
 
“我没哭。”说是这样说,可声音还是带了点鼻音,泊生用力地吸了吸鼻子,手指在被子上划来划去,他闷闷不乐地问:“是因为我吗?”
 
怕答是会把泊生惹哭,沈意只是轻声说:“你刚刚才醒,再休息一下吧,晚点我带你去见王。”
 
“睡不着了。”泊生摇了摇头,情绪低落地说:“我现在就想去看看褚鹤川。”
 
沈意略微思索了一下便应下声来,他起身叮嘱泊生:“你先待在这里别乱跑,我去问一问你的医生现在能不能接你回科学院。”
 
泊生乖乖地点点头。
 
沈意一走,病房里就又只剩下了泊生一个人,周围安静得可怕,泊生一点儿也不喜欢这样冷落的气氛,开始他还能抱着被子乖乖地坐在床上等沈意,可时间久了泊生就待不住了,他先是慢吞吞地挪到窗边沮丧不已地揪百合花的花瓣,花都揪得光秃秃的了沈意还没回来,泊生又蹭到门口往外张望。
 
正打病房门口经过的小护士冷不丁地就瞥到一颗探出来的脑袋,当即吓得抖了抖,被她搀扶着的病人也跟着疑惑地停下了步子。
 
小护士和泊生对视了两眼,她抚了抚胸口,又好气又好笑地问:“你在看什么?”
 
“看我哥哥怎么还没来。”泊生脆生生地回答,他不小心把人给吓着了,还一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只是象征性地用手捂着嘴吃吃偷笑,眼睛都弯成了一轮弦月。泊生故意使坏,问小护士:“我是不是吓着你啦?我不是故意的。”
 
那你就别笑得这么明目张胆啊。小护士暗自嘀咕着,不过看在泊生可爱的份儿上,她清了清嗓子,说:“好好回床上躺着,再这么调皮,你哥哥就不要你了。”
 
“那你吓到我了。”泊生慢吞吞地附和着小护士的话,眸中满满的都是狡黠的笑意。他朝着小护士做了一个鬼脸,哼哼唧唧地说:“我都这么大了,你还拿这样的话来吓唬我,你的良心都不会痛的吗?”
 
小护士:“……”她的良心会不会痛她不知道,她就知道她现在挺想揍这个小家伙一顿的。
 
“泊生?”被小护士搀扶着的病人听见声音,倏然扭过头来,白色的纱布仔细地绕在她的眼部,挡住了两个骇人的血窟窿,她摸索着伸手碰了碰泊生的脸,然后抓住泊生的肩膀,急切地问:“泊生?是你吗?”
 
大概是因为有些激动,白寸没控制好力道,长长的指甲划过泊生的下颌,泊生被她弄疼了,往后退了一步,却不肯吭声。
 
“你没事吧?”白寸什么也看不见,所以她既没有注意到泊生对她的抗拒,也没有发现泊生对上她时眼眸中的警惕,白寸满心担忧地问:“你有没有受伤?”
 
泊生盯着白寸缠在眼睛上的纱布看了会儿,殷红的血层层浸透白纱,看起来就疼得不得了,泊生看着看着就忍不住了,他低下脑袋不安地问:“你的眼睛怎么了?”
 
白寸的身子僵了僵,但她很快就回过神来,装佯无事地笑了笑后,轻描淡写地说:“被剜了而已。”
 
“你……”
 
“我没事。”白寸松开抓着泊生肩膀的手,她有些狼狈地向上探了探,直到摸到了泊生的脸。就在泊生想躲开她的碰触的时候白寸又忽而一把将泊生抱在怀里,几近哽咽地说:“还好你没事……还好……”
 
泊生没有见过这样的白寸。八年前的白寸或许还带着些少女的可爱与活泼,可八年后的白寸经历过了足够多的人世百态,已然出落得成熟而骄傲。她总是骄傲地抬起下巴,看起来不好相处,可其实心肠很软,但饶是如此,白寸也绝不会……绝不会……
 
滚烫的眼泪骤然滴落在泊生的脖颈上,泊生没有抬起头,他特别小声地问白寸:“你为什么要杀我?”
 
“那个人不是我。”纱布被泪水濡湿了一大片,白寸用手背把滚落的眼泪擦掉,也把她所有的惊慌与脆弱抹去。白寸轻声说:“泊生,你该长大了,我们可能不能再保护你了。”
 
“我……”
 
“泊生不需要长大。”
 
不远处的沈意不急不缓地走来,他眯了眯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看似在笑着,可那笑意却又始终未抵眼底。沈意抬了抬金丝边眼镜,笑吟吟地说:“你们可以保护他,没道理我这个哥哥,不能护着他。”
 
第33章:实验体
 
沈意的声音越来越近, 白寸抿了抿唇, 手不自觉地攥紧。她把泊生推到自己的身后, 即使伤处的疼痛让她面色苍白,冷汗涔涔, 白寸却仍旧挺直了单薄的脊背,下巴微抬,嗤笑着说:“你?保护?”
 
“白小姐。”沈意好脾气地笑了笑, 他颇为无奈地说:“我与你解释过许多次, 王的遇袭和我并无干系。”
 
“是吗?”白寸冷声质问沈意:“你的‘完美基因’计划与P201号实验体,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弥补进化失败者的基因缺陷吗?”
 
“抱歉。”沈意没有立刻回答白寸的问题, 而是偏过头略带歉意地朝着不敢吭声的护士笑了笑,温声问:“能不能把这位白小姐借我几分钟?白小姐对我大概有些误解。”
 
“这……”护士绞尽脑汁地想着拒绝的理由,她不确定地说:“白小姐的药还没换, 检查也没做完,医、医生在催我们了。”
 
“只需要几句话的时间,不会耽搁得太久。”沈意见护士蹙起了眉, 满脸都是犹豫与为难, 便又说:“如果你还是不放心,我会向五大家族打招呼, 他们不会责怪你的。”
 
白寸与王一同遇袭,再加之援救者声称见到过她出手打伤王身边的监控者, 所以几乎各方的焦点都聚集在白寸的身上,而处于风口浪尖的白寸,想见的人自然不少, 就连照看她的护士也被明确交代过,白寸在医院接受调查的这段时间里,谁也不能见的。
 
护士被沈意说中了心底的担忧,终于松了口,不过她在离去前,还是叮嘱道:“最好快一点,拖得久了她的眼睛会不舒服。”
 
沈意含笑应下,目送着护士远去后,他的眸光微转,望着呆愣愣的泊生缓声道:“泊生,过来。”
 
“啊?”
 
泊生只来得及歪头看了沈意一眼就被白寸反应激烈地抓住了手腕,白寸语气不善地说:“他用不着到你那边去。”
 
沈意眸中的笑意愈演愈烈,他抬了抬金丝边眼镜,意有所指地说:“他用不用到我这边,不是由你来决定的。至少,我从来都不会伤害他。”
 
“那不是我。”白寸几乎在瞬间就明白了沈意在说什么,她沉下脸,冷声说:“我不知道你究竟想做什么,但是你放心,有朝一日,一旦你的狐狸尾巴露出来,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沈意直直迎上白寸的目光,颇为无奈地笑了笑,有些敷衍地说:“那我就……拭目以待好了。”
 
泊生被沈意和白寸两人夹在中间,怂得都不敢动一下,他本来都要为白寸的话动摇了的,可白寸却又说他们遇袭和沈意有关……有什么关?
 
任泊生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为什么白寸会怀疑自己的哥哥,他只好茫然地瞪圆眼睛,一会儿看看沈意,一会儿再看看白寸。
 
注意到泊生来回挪动的视线,小脑袋也跟着摇摇晃晃,沈意出声问他:“站了这么久,累不累?”
 
泊生连连点头,不累也非得说累,他眨着眼睛小心翼翼地问:“我还想睡觉,你们别吵了好不好?”
 
“好。”
 
沈意答应得很是干脆,他向护士“借来”白寸,本就不是为了同她在这个问题上争论不休,听见泊生的话后,沈意微微笑着点下了头,说:“你先进去坐一会,不要睡觉,马上我带你回科学院。”
 
回科学院就是可以看见褚鹤川了,泊生稍微想了想就乖乖地往回走。可走着走着他发现沈意和白寸都没有跟上来的意思,这才反应过来沈意又想趁他不注意把他给支开了,于是气鼓鼓地抗议道:“哥哥你又唬我。你们都不进来,为什么就我一个人要进去坐着?一个人好没意思的。”
 
白寸只盯着泊生,却没有开口,显然是默认了沈意支开泊生的做法。
 
虽然她想让泊生长大,想让泊生知道沈意究竟做了些什么,根本不值得他喊出“哥哥”这个称呼,可泊生被保护得太好了。无论是老博士抑或褚鹤川,都极力将泊生与周遭一切的不安定因素隔开,他爱哭鼻子却也爱笑,而原因都只是他想,泊生干净到让人觉得整颗心都是玲珑剔透的,他不会明白自己与寻常人的不同,更不会察觉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在尝试将他完全护于自己的羽翼之下。
 
泊生要长大,可是白寸不敢冒险,她怕就这样仓促地将始末讲给泊生,会适得其反。
 
“乖一点。”沈意对付无理取闹的泊生简直得心应手,他眉头都没动一下,不急不缓地开口说:“不听话的话,就再在医院待几天吧。反正王也暂时还在昏迷中,你晚一些去看,也没关系的。”
 
“我、我很乖的!”泊生苦着脸,急急忙忙地抓住门把要把门带上,不过阖上门前,他还不忘一脸认真地提醒沈意:“哥哥我进来了,你可得带我去看褚鹤川啊。”
 
沈意失笑,“好。”
 
说是这样说,可泊生好奇心一来,当然不会听话地把门关上。他悄悄给自己留了一小道缝,把耳朵贴到门上想偷听沈意和白寸的讲话。
 
“‘完美基因’计划和P201号实验体,科学院从来都没有对外公示过。白小姐,我很好奇你究竟是从何处得知的。”沈意缓缓收敛了笑容,说:“不过这并不重要。这一计划是由博士提出的,而自从他去世后,项目也不再进行了。”
 
白寸刻意压低声音,根本不和沈意周旋这些,她直截了当地问:“沈院长,实验室的B5区里,究竟有什么?”
 
沈意皱了皱眉,疑惑地问:“有什么?”
 
“还要我来告诉你吗?”白寸顿了顿,一字一字地说:“拥有自主意识的AI,它时刻监控着一切在科学院植入过芯片的高级异能者,以及,泊生的……”
 
耳旁突然的响动让白寸噤声,没留神摔出来的泊生恼怒地揉了揉膝盖,白寸的声音太小了,泊生听不清就忍不住又忘门上凑了凑,可话还是听得断断续续的,再加上又倏然听见了自己的名字,手下一用力,直接被逮了个正着。泊生从地上爬起来,恶人先告状,咕咕哝哝地胡乱指责白寸一通:“都怪你。声音那么小,我怎么听得见你在说什么呀?”
 
明明是个蛮不讲理的小家伙,可偏偏白寸就是吃泊生的这套。想着想着,她的唇畔不由自主地轻扬,却又在下一秒硬生生地止住。白寸看不见泊生在哪儿,只好出声问他:“摔疼了没有?”
 
泊生拧着秀气的眉,娇里娇气地说:“疼。”
 
沈意扫了一眼泊生,见他虽嘴上喊着疼,但却没别的什么动作,便明白泊生只是随口说着玩,于是放下心来,转而回答白寸的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现在应该是我来问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段时间我没有办法看着泊生,你好好照顾他。”白寸抿了抿唇,她稍微抬起尖细的下颔,冷冷地警告沈意:“否则,你也不想就这样,多年的精心准备被我捅出来,全功尽弃吧?”
 
沈意的面色不变,笑容温和如常,他看了白寸一眼,向来暖融融的眸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冷意,“我还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过有一点我可以保证,即使没有你子虚乌有的威胁,我也会照顾好泊生。”
 
“希望如此。”白寸伸手扶上墙,慢慢地往前走,忽然,她似想起了了什么,语焉不详地问沈意:“你和岑家,有什么关系?”
 
沈意微微皱眉,他正想说什么,护士便“噔噔噔”地急急赶来,大概走得快了些,她有些止不住地喘气,在看见白寸独自一人扶着墙后,又走近去搀住白寸的胳膊,护士和白寸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后,抬起头向沈意道别:“沈院长,我带着她先去检查了。”
 
沈意一反常态地没有回应护士的话,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只抬手取下了面上的眼镜。
 
岑家……那是凌驾于五大家族之上,煊赫一时的岑家啊。可现如今,世人只知五大家族,所有与岑家相关的资料,都在那场屠杀中被撕得粉碎,被那五个家族、被那些异能者们撕得粉碎。
 
沈意极为疲倦地闭上了眼,强迫自己不再想下去。
 
泊生有点担心,他怯生生地开口问沈意:“哥哥,你怎么了?”
 
“没事。”沈意睁开眼,若有所思地盯着泊生眼尾的泪痣,极为温柔地笑了笑。可他的目光过于遥远,像是在看泊生,却又像是透过了泊生,在看些别的什么。
 
沈意说完“没事”后便又不再说话,泊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觉得这样的哥哥太让他陌生了。泊生忍不住皱着脸多看了沈意几眼,幸好没过多久沈意就重新戴回金丝框眼镜,眼角眉梢俱是笑意,仿佛方才的恨意与疏离都不曾存在,他依旧是那一个文质彬彬,气质温和的沈院长。
 
沈意轻声说:“走吧,我们回科学院。”
 
第34章:想你
 
泊生亦步亦趋地跟着沈意上了车。
 
天气正在逐渐转凉,忽起的秋风时不时从窗沿里偷溜进来, 沿途的葱茏绿意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深浅不一, 唯有叶梢染上的金色格外醒目,远远望去竟似点点恣意迸溅的火星, 而即将燃起的浓烈火焰已成定局。
 
“泊生。”
 
沈意突然出声, 他的手握着方向盘, 眼眸也直直望向前方,口吻听似平常, 好像极为随意,可眉头却又紧紧皱着, 沈意斟酌着用词,缓慢地开口说:“之前你说的八年前,不只是一场梦。”
 
泊生瞪圆了眼睛,“不是梦?”
 
“在医院的时候,人多眼杂,我不方便与你多说。”沈意扶了扶眼镜, 看了一眼泊生,简单地解释道:“为了救王, 科学院招募了一些任务执行者,把他们送回八年前。”
 
“任务执行者?”泊生听得一知半解,他懵懵懂懂地问;“我?”
 
沈意摇了摇头, 说:“你是个意外。”
 
“我们检测到王的体内生命能量所剩无几,而能源之石里面存储的能量足以弥补这些。”沈意顿了顿,他怕泊生不知道什么是能源之石, 便又说:“能源之石很珍贵,它储存着巨大的能量,能让A级异能者成功突破,成为S级异能者,也能修复进化失败者的基因缺陷。”
 
其他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可以弥补褚鹤川体内缺失的生命能量,泊生睁着湿漉漉的眼眸惊喜地问:“能源之石可以救褚鹤川?”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方才还蔫头耷脑的泊生一听见这个就满眼期翼地望着自己,沈意还是点了点头。
 
“我有一块能源之石。”泊生眨了眨眼睛,圆溜溜的瞳眸稍微睁圆了些,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摸脖子,褚鹤川把能源之石送给泊生的时候,他只把能源之石当作普通的石头,没怎么在意,还是白寸看不下去泊生暴殄天物,让人把能源之石穿上绳子后给了泊生随身戴着。
 
“诶?”摸着摸着,泊生的嘴就撅得可以挂油壶了,他摸了一手的空,只好抬起头软声问沈意:“哥哥,你是不是帮我把戴在脖子上的东西收起来了?”
 
沈意不解:“什么?”
 
“能源之石。”泊生手忙脚乱地和沈意比划着说:“我就戴在脖子上的。”
 
“有吗?”沈意稍微偏了偏头,避开了泊生期待的眼神,他眸光微闪,最后摇了摇头笃定地说:“我没有印象。”
 
“我真的一直都戴着的。”泊生的声音越来越小,水汪汪的眼眸也跟着一点一点蓄满沮丧,秀气的眉拧出了一个小八字来。泊生低下头闷声说:“可是好像被我弄丢了……那、那除了能源之石,还有别的能让褚鹤川醒过来吗?”
 
泊生抬起眼,眨也不眨地盯着沈意看,他圆圆的眼睛无辜又天真,里面湿漉漉的一片满是水汽,那可怜兮兮的模样只看得让人忍不住心软,沈意被泊生看得难得有几分失神,但很快便反应了过来,他轻声说:“没有别的办法了。”
 
沈意的话似一瓢冷水浇下来,泊生的心都要凉透了,他既自责又害怕,下意识就捏着自己的手指问沈意:“哥哥,我是不是真的应该快点长大?”
 
“怎么了?”
 
“我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懂,总是给你们添乱子,还得让你们分心来照顾我。”泊生低着头,不怎么开心地自我检讨:“我老喜欢乱发脾气,一点道理也不讲,我还、我还……”我还了半天,泊生什么也没说出来,他悄悄地瞟了沈意一眼,小声地咕哝:“我怎么好像没有一点好的?”
 
沈意本想伸手摸一摸泊生的脑袋的,结果听他这么一说,不由失笑道:“是啊,没有一点好。”
 
“哥哥你说什么?我没听清。”说是这样说,然而泊生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满是对沈意的指责,明明自己都还在数落自己呢,结果一听沈意也这样说就不乐意了,泊生鼓起两腮,气呼呼地说:“我明明很讨人喜欢的。”
 
“是。”沈意转过头,他回想着泊生不满的小眼神,唇畔带着几分笑意,温声说:“再可恶,也讨人喜欢。”
 
泊生弯着眼睛,吃吃笑了笑,只不过没开心多久便又想起来被他弄丢的能源之石和仍在昏迷的褚鹤川,这下可笑不出来了,泊生揉了揉自己的脸,愁眉苦脸地问沈意:“哥哥,要是没有别的办法,我把能源之石弄丢了,褚鹤川该怎么办?”
 
“没有关系的。”沈意轻声说:“科学院派出的任务执行者会回到八年前,找齐所有的能源之石的。”
 
“啊?”泊生茫然地问沈意:“为什么要回到八年前找?哦对了,哥哥你说我回到八年前是意外,那是怎么回事?”
 
“想要救王,需要所有的能源之石,但是现在科学院能拿到的只有三块,剩下的两块,王手上的能源之石不翼而飞,还有……你不见了的?”沈意皱了皱眉,似乎在想着措辞:“白寸在将你杀害之前,王及时赶到,他当时的状况并不好,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把你送回了八年前,科学院招募任务执行者,既是为了找到能源之石,也是为了能把你带回来。”
 
“那……郝仁就是任务执行者?”
 
好像一切都能说通了,可是泊生又总觉得哪里不对,他绞尽脑汁地想了想,怎么也想不到,只好接着做好奇宝宝,满含期待地问:“那郝仁把我带回来了,他有没有顺便把能源之石也带回来?”
 
“他的任务失败了。”沈意避重就轻,“所以我们还要接着派人回到八年前。”
 
“我我我。”泊生眨眨眼睛,积极得不得了,他连忙说:“哥哥我想去。”
 
沈意没有一口否决,他只是看了泊生一眼,轻声说:“其实真正的郝仁,大概就是在八年前背叛了王,然后遇难。我们派出的每一个的任务执行者,他们回到八年前的时候,身份都不再是自己,科学院会让他们取代在八年前即将死去的人,他们知道一切,或许和自己息息相关,或许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但是无论如何,除了要执行任务外,他们必须要按照历史既定的轨道来走,否则会造成时空紊乱。”
 
泊生没听懂沈意为什么会和自己说这些,他正想接着问,沈意却突然说:“到了。”
 
沈意率先下车,他站在一旁等着泊生慢吞吞地从车上下来后,才揉了揉泊生毛茸茸的脑袋,继续开口:“白寸背叛了王,并对你们下了杀手,那么如果你回到八年前,你会忍住什么也不说,只眼睁睁地看着王给予她越来越大的信任吗?”
 
“白寸说不是她……”
 
“可是所有的证据都表明是她。”沈意带着泊生朝向实验室走,他似乎对泊生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有点无奈,“你不是亲眼看见了是她,而且,你与白寸相处了那么久,你会把她认错吗?”
 
“那我也……”泊生垂头丧气地说“我一直想跟褚鹤川说的,可是我怕他不信我。”
 
“所以我并不想让你去。”沈意微微笑了笑,被金丝框眼镜遮挡的眼眸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了些许温情,“或许时空紊乱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但是如果你因为不想让王再度经历遇袭而告诉他这一切,只会让人怀疑别有用心,甚至还会受到伤害,在我看来,这远比时空紊乱所造成的严重后果要更为严重。”
 
“我可以忍住,什么也不说的。”泊生认真地看着沈意,胡乱地向他保证,“褚鹤川是因为我才这样,我知道他为我做了好多好多的事情,我也很想有点用处的,而且一想到他现在都醒不过来,我就、我就……”
 
“怎么这么爱哭鼻子。”沈意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想去也不是不可以。”
 
泊生用手捂住脸,透过指间的缝隙,红红的眼睛和发红的鼻尖儿格外惹人心软,他用力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说:“我还没哭。”
 
“好了。”沈意走至一扇门前,没有再多说什么安慰泊生的话,只是说:“王就在里面,你可以进去看看他,我还有别的事,不能再陪着你了。”
 
泊生点点头。
 
虽然是自己一直闹着想来看褚鹤川,可到了门口泊生又有点害怕了,他把门推开,一眼就望见褚鹤川熟悉的身形,泊生呆愣愣地站了好久好久后,才慢吞吞地往里面挪。
 
还是那样俊美到过分的眉眼,只是少了几分生气,或许因为眼眸紧闭的原因,褚鹤川周身的气势也不似往常那般骇人,反而柔和了不少,泊生没忍住伸手摸了摸褚鹤川的脸,冷冰冰的,怎么捂也捂不热。
 
泊生这次也不胡乱抱怨了,他低下头蹭了蹭褚鹤川的脸,小声地说:“对不起。”
 
“你再稍微等一下我好不好?就一下。我会快点长大的,我也想保护你。你一定要快点醒过来,你不在,我老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第35章:碰瓷
 
接下来的几天,泊生都乖乖地待在科学院里, 哪儿也不能去, 因为他得知道过去的八年间发生了些什么,以防一个不小心就改变了历史进程, 而且科学家们还得给泊生在八年前重新安排一个身份, 好让他能够再度接近褚鹤川, 找到余下的能源之石。
 
在接二连三的抽血化验后,生无可恋地趴在桌子上的泊生问沈意为什么非得给他重新安排一个身份, 沈意只是语焉不详地说:“时空紊乱。”
 
“好讨厌。”泊生苦着一张脸,掰着手指数日子, “我才和褚鹤川一起待了三年,要不然就可以早一点遇见他了。”
 
沈意轻轻笑了笑,金丝框眼镜与沉静的面容衬得他很是儒雅,“还好。”
 
“啊?”泊生不明所以,扑闪扑闪地眨了眨眼睛,他茫然地望着沈意, 好奇地问:“哥哥,什么还好呀?”
 
“你不能早一点遇见王。”沈意故意逗泊生, 打趣着说:“脾气又坏还总是一肚子坏主意,王如果知道的话,大概也会松一口气。”
 
泊生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 气哼哼替自己争辩:“哥哥你少骗我了,褚鹤川才不会呢。他肯定也想早点遇见我的!”
 
“这么肯定?”
 
泊生还趴在桌子上不肯起来,听见沈意的话, 他只偏着头看过去。向来天真而无辜的眼瞳水汪汪的一片,直把沈意映入泊生眸中的身形打散开来。泊生又长又翘的睫毛微微颤了颤,他连想都没想,就脆生生地说:“当然肯定了。因为他是褚鹤川,是我的大宝贝。”
 
沈意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一个小沙漏放到了泊生的面前,温声叮嘱他:“从你回到八年前的那一刻开始,沙漏开始计时。当金砂全部倒流至沙漏顶部的时候,就是你该回来的时候了。”
 
“哥哥,这个沙漏我见过。”泊生戳了戳小沙漏,精致又剔透,他没忍住拿起来晃了晃,然而金色的砂子却一动不动,泊生好奇极了,又稍微用了些力摇起来,可还是无济于事,泊生这才向沈意求助,“为什么我怎么晃它也不会流?”
 
“上一个任务执行者的吧。”沈意一语带过,面上仍旧带着淡淡的笑意,他把泊生不老实的手抓住,“不要捣乱。”
 
“哼。”泊生吐了吐舌头,他又没在捣乱。
 
见泊生的注意力终于回来了,沈意才接着耐心地把泊生该注意的事项一一讲给他听。沈意虽然一向脾气都极好,尤其是对着泊生,但他对泊生的关怀并不比他人少,自然不会由着泊生傻乎乎地就让自己陷入险境,所以每一句话都不离不开对泊生安危的担忧,末了,沈意叮嘱泊生:“既然你说王已经见过你,那么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你最好不要变成人,不要让他发现你,但是……我想王应该不会对你做什么。”
 
沈意实在放不下心来,叮咛到最后眉头已然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他瞧着努力想认真听自己讲话,可又总忍不住犯迷糊的泊生,叹了一口气说:“还好给你安排的身份是……”
 
泊生的好奇心给沈意引了出来,他问:“是什么?”
 
沈意故意给泊生卖了个关子,眸中含着融融暖意,笑着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于是惴惴不安的泊生就这样,在三天后,拿着他的小沙漏再度被科学家们送回了八年前。
 
时间正直正午,白晃晃的日光毫不留情地铺洒开来,闷热的天气似烹饪烈火的火炉,唯有树木伸展开来的枝枝叶叶能够带来些许荫蔽,然而绿莹莹的枝条上却又时不时地响起此起彼伏的蝉鸣,只把人……不,把猫吵得心烦不已。
 
毛茸茸的小团子没精打采地趴在树下,一动不动的,只有一双软趴趴的小耳朵时不时地抖两下证明他还没睡着,小家伙都要被这鬼天气给热坏了。
 
哥哥太讨厌了。
 
泊生不怎么开心地在心里抱怨,天气这么糟,他还得顶着大太阳跑到别墅那边,路上总有人把他拦住,又是抱又是挠下巴的,热得泊生只想倒在地上装死,谁都不能给碰一下,他现在一点也不想做猫了。
 
不开心地趴了半天,泊生才重新站起来,走走停停,慢吞吞地继续赶路。
 
大概因为别墅临海,所以离别墅越近,风也越大。空气中漂浮着海水咸湿的气息,惊涛拍岸的声响在耳边逐渐大了起来,软软糯糯的小猫咪小步小步地挪到守在门口的警卫面前,歪着可爱的小脑袋软绵绵地“喵”了一声,圆溜溜的猫眼里满是不堪世事的天真。
 
警卫维持着紧绷的站姿,即使听见叫声后也只是稍微垂下眸看了泊生一眼,然后一言不发地收回视线。
 
泊生眨了眨眼睛,伸出两只毛茸茸的爪子抱住了警卫的腿,然后再抬起圆滚滚的小脑袋,又不依不挠地叫了一声。
 
警卫依旧没有什么反应。
 
小家伙觉得有点不可置信了,他摇摇晃晃地绕着警卫转了一小圈,然后憨态可掬地躺在警卫的面前,露出了圆滚滚的小肚皮,想让他揉揉自己。
 
然而警卫还是动也没有动一下。
 
泊生气哼哼地放弃卖萌,决定直奔主题。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小爪子,一边盯着警卫看,一边迈出了一步,又一步,再……小毛团忽然被人从后颈拎起来,泊生睁圆了猫眼无辜地和刚才老不搭理他的警卫对视了几秒,然后被面无表情的警卫丢回地上。
 
泊生听见警卫硬生生地说:“不能进来。”
 
泊生才不怕他,警卫的手一松他又试着朝前溜,结果被早有防备的警卫一脚踹得骨碌碌滚了一圈,疼是不疼,就是委屈得不行了,泊生抬起小脑袋,只拿湿漉漉的眼眸一个劲儿地盯着警卫看,保持着一个碰瓷的标准姿势。
 
他被弄疼了,特别难哄的,除非这个警卫给他赔一个褚鹤川来!
 
第36章:很生气
 
然而警卫当然不能给泊生赔一个褚鹤川来,任凭泊生如何赖在地上打滚耍赖, 警卫自始至终都岿然不动。
 
这个人简直太过分了!
 
泊生哼哼唧唧地从地上站起来, 身后毛茸茸的小尾巴都不乐意甩了,他心情不大美妙地看了警卫两眼, 是真的想扑上去咬人了, 不过正当他要把想法付诸于实践的时候, 忽然听见一道极为熟悉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出来的张妈疑惑地问:“这儿怎么有只猫?”
 
警卫冲着张妈点了点头, 可算开口说了一句话:“不知道从哪里溜过来的野猫。”
 
他才不是野猫呢!
 
听人这么说,泊生更不开心了, 不过他这回可没有一股脑地气急发脾气,而是动了动小爪子,转了个可以看见张妈的方向,然后睁着一双圆滚滚、水汪汪的猫眼,抬起头娇声娇气地喵喵叫着。
 
软软糯糯的小毛团就这样乖乖巧巧地看着自己,湿漉漉的瞳眸眨也不眨一下, 张妈犹豫了片刻,还是蹲下来摸了摸泊生的小脑袋。
 
张妈的手是做惯了家务活的, 总是干燥而粗糙,她不甚细腻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泊生的后脑勺,然后顺毛一样往下抚去, 泊生舒服得都眯起了眼睛,尾巴也跟着开心地晃了晃去,不过就这样泊生还不忘悄悄地往张妈的怀里凑去, 想让她抱抱自己,然后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被张妈带进去啦。
 
泊生想得挺美,可惜张妈并没有顺势把猫咪抱起来,而是轻轻推了推趁机扑进自己怀里的小家伙,笑着说:“你是哪里来的小家伙呀?快点回家,不要到处乱跑了。”
 
张妈没认出自己来吗?
 
猫咪疑惑地歪了歪小脑袋,他似乎很是迷茫,扑闪扑闪地眨了眨清亮的圆眼睛,然后可爱地抬起一只毛茸茸的爪子,小心翼翼地搭到张妈的胳膊上。
 
“调皮。”张妈握住泊生的爪子,轻轻晃了晃,说:“快走吧,别待在这儿了。”
 
张妈不仅没有认出来自己,还一个劲儿地赶自己走。
 
泊生不乐意了,他不依不挠地缠着张妈,非得把自己塞进张妈的怀里,还不忘拿毛茸茸的脑袋蹭来蹭去。张妈这回没有再推开这只小毛团,反而哭笑不得地说:“你呀……怎么这么淘气?淘气得就像我们的……”
 
宝宝!
 
小家伙连张妈的话都没听完就只顾躲在张妈的怀里偷笑,他就知道张妈是在吓唬他。泊生猜张妈肯定要故意说他像宝宝,才不是像呢,他本来就是宝宝。
 
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张妈笑眯眯地说:“淘气得就像我们的萌萌一样。要不是萌萌胆小,不能出门,我就把他带出来陪你玩一会儿了。”
 
毛茸茸的小团子爪子顿了顿,泊生拿着那双瞪圆了的猫眼瞅了瞅张妈,一张小圆脸让他看起来又呆又可爱,泊生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张妈说了什么,他不可置信地出声:“……喵喵喵?”萌萌是谁?
 
张妈听不懂泊生的话,瞧着他这娇憨的模样,只忍不住想抱回去,可是她转念又想到了宝宝。本来从猫变成人就让人不由得多想了,可后来好像又和郝仁有了什么关系,再加上张妈也听白寸说过褚少让她去查过关于宝宝的资料,可却什么也查不出来,这都几个月过去了,褚少的神色除了愈发冷漠外,眼神里也多了些别的什么,只一眼扫来就让人遍体生寒,与过往比起来,有过之无不及。
 
想到这里,张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她摇了摇头,轻轻地把猫咪从怀里放下去,也不管泊生听不听得懂,轻声说:“好啦,天气这么热,快去找个阴凉的地方躲一下太阳吧。”
 
说来说去就是不肯带自己回去,猫咪的两只小耳朵都蔫兮兮地耷拉了下来,泊生觉得肯定是褚鹤川背着他干了什么坏事,比如说背着他养了一只没有他萌的萌萌!
 
“对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张妈总觉得猫咪好像听懂了自己的意思,刚才还活力无限,神采奕奕的小家伙一转眼就垂头丧气了起来,可怜兮兮的,只留一个可爱的后脑勺给自己,张妈看得有些心软,声音也不由得放软了些:“你在这里等一下,我给你拿点东西吃。”
 
话落,张妈快步回到别墅,只留下泊生气鼓鼓的挠地撒气,然而再不开心泊生也贼心不死,他偷瞄一眼目不斜视的警卫,小爪子再一次试探着放下,圆滚滚的猫眼里满是警惕。
 
一步、两步、三、三……
 
第三步还没迈下去呢就又被人给逮了个正着,泊生哭唧唧地被再度放回地上,然后怏怏不乐地趴了下来。小家伙可怜巴巴地看看自己圆乎乎的小爪子,气呼呼地拿别人撒气,萌什么萌呀,肯定没有他可爱。还有褚鹤川太太太讨厌了,自己再理他就不是人。
 
泊生越想越委屈,到后来圆滚滚的猫眼里都被覆上了一层雾蒙蒙的水汽,小巧的鼻尖儿也开始发红,格外惹人怜爱。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的车稳稳当当地从远方驶来,正在开车的白寸分神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蹙了蹙眉,说:“褚少,那个……宝宝,还是没有什么消息。”
 
车内一片安静,白寸早就已经习惯了褚鹤川这样的少言少语,也不觉得有什么不自在,她自顾自地说:“其实萌萌也挺好玩的,虽然性子没有……没有……”白寸从后视镜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褚鹤川,壮着胆子继续说:“没有宝宝那么缠人,但是也挺讨人喜欢的。”
 
“要是宝宝还在,他那个小气劲儿,看见萌萌了,可能都得给气坏了吧?”
 
褚鹤川仍旧没有说话,倒是白寸的车开着开着忽然瞥见了什么,她不由自主地把车速放慢了些,好让自己能够看清。白寸眯着眼睛仔细地瞟了几眼趴在门口的那个软绵绵的小毛团,迟疑了几秒才出声问:“诶……门口那是什么?一只猫吗?”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缓慢地搭上窗沿,褚鹤川缓缓抬眸,他的面容俊美而冷淡,眉眼间的疏离与寡淡将他衬得极为漠然。一双黑沉沉的眼眸直直望向窗外,而那可怜兮兮的小家伙也正巧听见了声响,正红着鼻子四处张望,于是褚鹤川一眼望进了那潋滟眸光之中。
 
过了许久,白寸听见褚鹤川漫不经心地开口:“嗯。”
 
第37章:布偶
 
车越来越近,泊生是认得这辆车的。虽然车窗都紧紧闭合着, 泊生看不见里面, 可是他知道褚鹤川肯定就在那儿,于是那双圆圆的眼睛里, 所有的沮丧与委屈忽而一扫而空, 湿漉漉的猫瞳灵动而明亮。
 
毛茸茸的小家伙手脚并用, 乐颠颠地往正朝他驶来的车边爬,泊生对自己的贸贸然浑然不觉, 他只顾仰着一颗小脑袋满含期盼地瞅一眼,再瞅一眼, 可是车窗始终都没有被打开,哪怕就是稍微打开一点点缝隙来透透气都没有。
 
“小心一点。”
 
拎着一袋猫粮赶来的张妈急急忙忙地把泊生拎起来,让到了路边。张妈点了点泊生的鼻尖儿,责怪他说:“你呀,怎么这么淘气?知不知道很危险?”
 
泊生装作听不懂的样子,他歪了歪脑袋, 软绵绵地“喵”了一声,望着张妈的亮色瞳眸里满是茫然与懵懂, 好似无辜得不得了。
 
张妈哭笑不得地揉了揉猫咪的小脑袋,“你呀……倒是挺会讨好人的。”
 
黑色的车辆从抱着猫的张妈身旁驶过,却又在前面不远处的地方忽然停下。白寸诧异地回头望了一眼神色淡淡的褚鹤川, 依言把车窗缓缓打开,她看了眼张妈拿在手上的猫粮,询问张妈:“张妈, 你这是在喂猫?”
 
“这小家伙不知道哪里来的。”张妈两三步走过去,和善地对着白寸笑了笑,说:“我在屋里看见他在外面转悠了半天,想偷溜进来又总被抓个正着,就想着出来看看。”
 
“嗯。”白寸点点头,她不着痕迹地用余光朝后瞥了一眼,却只瞧见褚鹤川的沉沉眸光,顿了顿,白寸的目光重新回到张妈的手上,通体奶油白的猫咪似淘气地偷吃了主人的巧克力,竖着的两只小耳朵与额间的倒八字都被不小心染上了淡淡的巧克力色,而一双圆滚滚的猫眼蓝得剔透明澈,身后蓬松的尾巴摇摇晃晃,一眼看去可爱得只想让人忍不住抱一抱。
 
白寸知道这是布偶猫,她的老毛病又犯了,手总觉得有点痒,可是褚少让她停下车后,却一言未发,她便也只好按捺住躁动不已的心,不敢轻举妄动。
 
只是……
 
自从宝宝消失了以后,褚少眸底的寒意便一日冷过一日,他似乎又回到了往日对什么都不曾放在眼里的模样,总是态度冷淡而漠然,冷冰冰的,没有一点人气,更遑论会在途中因为一只陌生的猫而要白寸停车。
 
难道这只猫和宝宝有关?
 
白寸又看了一眼在张妈怀里既不乱动也不挣扎的小布偶,要不是泊生眨了眨湿漉漉的蓝眼睛,白寸都要怀疑这乖巧的小家伙是不是一个毛绒玩具了。然而可爱归可爱,眼前的猫咪除了那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和宝宝如出一辙外,无论是品种还是性格,好像都差得不是一星半点的远。
 
“他要你抱呢。”
 
张妈冷不丁地出声,将白寸的思绪打断,白寸一抬眼就望见小布偶朝向自己伸出了两只奶油白的小爪子,大半个身子也往外斜了斜,小家伙歪着圆滚滚的小脑袋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蓝盈盈的眼眸湿漉漉的一片,软声“喵喵喵”地叫个不停。
 
白寸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她伸手把猫咪接过来放到自己的腿上,很惨的是还没来得及撸两把呢,小家伙就迅速从她腿上跳下去,飞快地爬到了褚鹤川的身旁。
 
白寸:“……”为什么这好像又是一只看脸的心机喵?
 
泊生才不管白寸碎了一地的少女心呢,他满心满眼都只有褚鹤川,毛茸茸的小家伙小步小步地往褚鹤川身上凑,还老拿那双漂亮的眼眸偷瞄人家,打算一有不对就赖进褚鹤川的怀里撒娇,反正就是不出来,一副精灵古怪的模样。
 
褚鹤川不咸不淡地瞥了一眼扒在自己手上的小毛团,似有不悦,他冷下声音对白寸说:“把他带走。”
 
“啊?哦……好的。”白寸愣了愣,便要回身把泊生抓过来。
 
泊生一听见褚鹤川的话就更用力地抱住了人家的手,还不忘把小脑袋也埋进褚鹤川的手里,瑟缩成了一小团,可怜兮兮的,可手的主人却没有为此心软,褚鹤川冷硬地把手抽出来,泊生没站稳差点都要骨碌碌地在车座上滚一圈。
 
“喵。”
 
泊生超级小声地叫了一声,他要不高兴了。为什么褚鹤川也没有认出他来?他明明都说了要褚鹤川等等他的,而且也没有多久的呀。
 
小布偶兀自失落着,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判若两猫了。泊生沮丧地盯着自己的爪子,脑袋都抬不起来,他有一下没一下地用爪子划着真皮坐垫,两只小耳朵软趴趴地伏在脑后,圆圆的眼睛也跟着微微下撇,瞧起来委屈巴巴的。
 
白寸都要被逗笑了,不过等她反应过来这小家伙在干什么的时候,坐垫已经被划出了一道又一道的爪印,白寸哭笑不得地拦住泊生的动作,抓住了他的一只爪子,装作呵斥他的模样说:“小坏猫,你再挠一下我就把你丢出去。”
 
泊生对别人就没那么可爱了,他气哼哼地偏过了头,白寸的手一丢小布偶就继续挠坐垫,看都不看白寸一眼,行为举止异常恶劣。
 
白寸很想收回她先前对这只小布偶乖巧的形容,这哪儿是乖巧,分明又是一只祖宗。可在白寸心里,萌就是正义,她吐槽完了却还是忍不住问张妈:“张妈你也不知道这只猫的主人是谁吗?”
 
“不知道。”张妈想了想,说:“以前也没见过。”
 
“那……”白寸问褚鹤川:“褚少,天气这么热,猫应该跑不远的,他主人的家也应该就在附近。要不然先把猫带进别墅留几天,如果主人没有找来的话,我就带回去样可以吗?哦……如果不放心的话,可以先关进笼子里的。”
 
张妈只要是猫就没有不喜欢的,而且她本来也就动了收养的心思,自然是同意的,只是别墅做主的人是褚鹤川,于是她也跟着帮腔道:“刚好萌萌也有个伴了,而且两只猫一起看着也热闹些。”
 
冷眸一睨,褚鹤川并没有立刻回答,沉沉目光久久盯着泊生,半晌他才颔首道:“随你们。”
 
泊生还没来得及高兴呢,他就又听见褚鹤川冷冷淡淡地说:“但是不能进屋。”
 
第38章:不理
 
泊生选择性地忽略了褚鹤川的后半句话,自顾自地想蹭进褚鹤川的怀里。
 
等到泊生整只猫都已经钻进了人家怀里的时候, 他才忽然想起来刚才褚鹤川连自己的手都不给他抱, 于是记仇的小家伙气哼哼地抬起小脑袋,正不安好心地想着什么鬼点子呢, 就恰巧对上了褚鹤川的深不见底的眼眸。
 
还是那沉沉的目光, 褚鹤川一言不发地垂下眼眸, 静静地盯着泊生。
 
泊生歪着头和他对视几秒,非常不争气地认输了, 他被褚鹤川看得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小家伙扑闪扑闪地眨了眨眼, 清湛湛的眼眸蓝得剔透而纯粹。他软绵绵地喵喵叫了几声,像是在咕哝着什么,又像是在撒娇,然后小布偶抬起两只毛茸茸的小爪子,掩耳盗铃一般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不肯再看褚鹤川一眼。
 
褚鹤川又深深地瞥了一眼泊生, 尽管他的面上一派波澜不兴,然而眸光却在不经意间转深, 薄唇忽而紧抿。
 
“把他拿走。”
 
褚鹤川缓缓地抬眼望向白寸,黑沉沉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温度,他似极为不耐地蹙了蹙眉, 愈发冷厉的眉眼疏离而漠然。褚鹤川冷着声音说:“我不喜欢猫。”
 
悄悄松开爪子,还想往褚鹤川肩上爬的泊生一下子愣住了,他微微睁圆了自己湿漉漉的猫瞳, 漫开的水迹在海蓝色的眼眸中一点一点荡开,他呆愣愣地瞧了瞧面无表情的褚鹤川,最后垂下了毛茸茸的耳朵,委屈极了。
 
“啊?”白寸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明明之前对宝宝最有求必应的就是褚少了,结果这会儿褚少居然又说自己不喜欢猫?不过白寸没有多想,她伸手把猫从褚鹤川的怀里捞出来,这一次小布偶居然没有淘气,而是乖乖巧巧地任自己捉住,白寸不由得暗自称奇,她好奇地低头看了一眼泊生,这才发现小家伙垂头丧脑的,一副情绪很是低落的样子。
 
白寸心思一动,难道这只猫听得懂褚少在说什么?
 
“褚少……”白寸福至心灵,她试探着说:“萌萌的性子有点霸道,而且很喜欢缠着您,要是它发现我们又带了一只猫回去,会不会生气的呀?萌萌那么记仇,可别再气得两三天不理人。”
 
褚鹤川意味不明地瞟了泊生一眼,不咸不淡地开口:“所以他不能进屋。”
 
褚少和萌萌向来都不亲近,那是一只还没有被基因支配的瘦橘猫,是季明澄寄养在这里的。然而白寸的话没有被反驳,这让她证实了自己的猜想,这只猫听得到他们的讲话。只不过除此之外,白寸还觉得,褚少的态度像是……像是……
 
想着想着,白寸又仔细打量了小布偶几眼,只是越看她越疑惑,她记得宝宝还没变成人的时候,并不是布偶猫。但是既然非异能者都能变成猫,那么变幻外貌或许也并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如果这只猫真的还是宝宝的话,那么宝宝的身上真是有着太多令人不安的谜团了。
 
泊生委屈到都没留意到褚鹤川话里的矛盾,他差点就喵得一声哭出来了。小布偶小声地吸了吸鼻子,水汪汪的蓝眼睛努力地睁大,生怕一不小心眼泪就扑簌簌地落个不停,泊生从白寸的手里挣脱开来,慢吞吞地爬到一旁,完全没有留意到褚鹤川眸中的志在必得,泊生怏怏不乐地把圆滚滚的猫脸埋进两只爪子里,悄悄把没忍住的眼泪蹭掉。
 
而一直在观察着猫咪的白寸在看完小家伙一系列的反应后,杏目圆瞪,她的话都到了嘴边,却被褚鹤川投来警告一瞥,于是白寸又把那些话硬生生地咽回了肚子里,只装佯无事地问:“褚少,不能进屋是不能进别墅,就让他待在花园那边,还是不能进房间?”
 
“不能进别墅。”
 
褚鹤川的话一落下,竖着耳朵偷听他们讲话的泊生干脆不忍了,反正他也忍不住。小布偶蔫兮兮地趴到自己的爪子里抽抽噎噎地哭起来,毛茸茸的身子微微打着颤,白寸在后面看得心疼不已,不过心疼归心疼,可是她又觉得这小家伙如果真的是宝宝的话,那么的确是该好好收拾一顿才行,于是便没有出声哄泊生。
 
白寸找了个理由把张妈先打发走,然后又把车开回车库里停好,到了临下车的时候却有些犹豫,一旁哭成球的小家伙大概是真的委屈得厉害,到现在都还没能哭够,就在白寸想说点什么的时候,褚鹤川淡淡地觑了她一眼,白寸立马识趣地下车走人,不多作逗留。
 
白寸一离开,车上就只剩下褚鹤川和泊生,泊生哭得都抬不起头来。他听见车门响动的声音,还以为是褚鹤川和白寸一起丢下他就走了,褚鹤川不仅连哄都不哄他一下,还不肯抱抱他,最过分的是还对别的猫那么好,泊生只觉得自己的大宝贝被人抢了,而且褚鹤川也不把他当成自己的小宝贝了。
 
“你知道错了吗。”
 
好听而低沉的声音忽而响起,泊生疑惑地抬眼,却发现褚鹤川也还没有走,他就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垂下了眼眸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涌动着许多泊生看不懂的情绪。
 
泊生吸了吸鼻子,不肯搭理褚鹤川。
 
“你知道错了吗。”褚鹤川又重复了一遍,尽管他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可眼底的寒冰已然尽数消融,余下的只是不动声色的在意。
 
泊生用爪子捂住自己的耳朵,不理不理就是不理,不仅不哄他不疼他还欺负他,一点也不想理这个人。
 
第39章:讨厌鬼
 
奶油白的小布偶气哼哼地转了个身,只留给褚鹤川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而褚鹤川的目光却始终不偏不倚地落在泊生的身上, 他的眼眸幽深而沉暗, 再无半点先前的波澜不兴,在这双黑沉沉的瞳眸深处, 尽是极为危险的侵略之色。
 
快哄哄我!
 
泊生知道褚鹤川正在看他, 这会儿他也不害羞了, 只可怜巴巴地趴到自己的爪子上,明明哭不出来了还装委屈。小布偶故意大声地吸了吸鼻子, 就等着褚鹤川来哄自己,只要哄哄他, 他就不和褚鹤川生气了。
 
然而褚鹤川只是淡淡地撇开眼,语气毫无起伏地说:“既然你想趴在这里,那就继续趴着。”
 
太过分了。
 
巧克力色的小耳朵抖了抖,小布偶努力不让自己抬起头,装委屈又变成了真委屈,泊生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只是老忍不住直直竖起耳朵去听周围的动静,可褚鹤川却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只好没精打采地抱住自己毛茸茸的尾巴蹭来蹭去。
 
大概是真的有些累了,小家伙的动作越来越小。没多久,泊生就保持着这个姿势, 紧紧抱住自己的尾巴睡成了一只废喵。
 
褚鹤川定定地望着泊生,小布偶就连熟睡时也不老实,粉嫩的舌尖微微吐出, 软乎乎的身子也随着呼吸缓缓起伏,很可爱,却也很可恶。
 
自然而然地,褚鹤川想到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年。他想到少年生辉的眉眼,他想到少年眸间鲜丽的亮色,想着想着,心便软成一片。褚鹤川把手轻轻地放到猫咪的脑袋上,他生性淡漠,从来不知自己会如此牵挂一个人,也从来都不知道,哪怕只是少年余光的一瞥,他都是极其渴望着的。
 
“宝宝……”
 
褚鹤川低喃,他眸光沉沉,修长的手轻柔地摩挲着他失而复得的小宝贝,“不知道自己的错处?”
 
向来浸透冷意的眼眸少了些令人畏惧的寒冰,也多了些脉脉温情。褚鹤川的眸色一点一点转深,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宝宝的错处全然是他所剩不多的执念。宝宝错在一而再再而三地让他心软,更错在住进了他心底最为柔软的地方后,消失无踪。
 
“喵——”
 
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小家伙软绵绵地叫了一声。泊生松开了抱着尾巴的爪子,转而抓住褚鹤川的手来,毛茸茸的小布偶稍微往里滚了滚,把圆圆的脸埋进了褚鹤川的手里。泊生就像知道手的主人是谁一样,满心都是信赖,也没有一丝的防备,只顾黏黏糊糊地把人缠住。
 
褚鹤川任由泊生枕着自己的手,静静地看着泊生的睡容。
 
往后的日子里,他的小宝贝只能待在他的身边。他会给他万般的宠爱,却不会允许他再度消失不见。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已是日暮时分。昏黄的光晕穿透云层,绮丽的霞光染红天际,映照出一派云兴霞蔚。
 
睡了个够的泊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来,他醒过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先看看褚鹤川还在不在。然而任凭这只毛茸茸的小家伙如何摇头晃脑地四处乱瞟,车上已然没了褚鹤川的身形,他这才急急忙忙地朝外跑,以致压根都没留意到车门没有被关上,显然是有人特意给他留着的。
 
泊生小跑到别墅门口,抬起爪子试着推了推门,可门关得紧紧的,他推不开,于是小家伙又试着拍了拍门,他爪子都拍累了都没人来给他开门。
 
小布偶不开心了,他跳上一旁的窗台,两只毛茸茸的爪子搭到窗户上,圆乎乎的脸也贴在玻璃上往里面看。
 
别墅里的白寸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眼扒在窗户上的小布偶,差点笑出来,她咳嗽了几声想掩饰住自己不自然的表情,然后恋恋不舍地把抱在怀里的橘猫放到了褚鹤川的手边,意有所指地说:“褚少,你要不要陪萌萌玩一会儿?”
 
萌萌的性格要比泊生沉稳得多,它不太喜欢被人抱着,除非心情实在是好,对人也不是很亲近,大部分时间都一只猫懒懒散散地趴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唯一会撒娇的时候也只有到了饭点,慢吞吞地爬到张妈身边讨食。
 
白寸要不是今天多喂了萌萌两个妙鲜包,平常根本是抱不着萌萌的。这小家伙不像宝宝那样软萌无害,心情不好挠起人来是的真的疼,白寸好不容易把萌萌哄高兴了给她抱了抱,转眼又得放下来,所以她才会很是恋恋不舍。
 
褚鹤川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挠了挠萌萌的下巴。
 
还不如不看呢。
 
泊生气得又有点儿想哭了,他把眼睛睁得圆圆的,水汽一下子就覆满了蓝色的眼眸,他眨也不眨一下地看着褚鹤川挠萌萌的下巴,委屈得不得了。萌萌讨厌,白寸讨厌,褚鹤川也讨厌。不、不对,褚鹤川是最最最最讨厌的人,这回怎么哄他都没有用了。
 
小布偶哭啼啼地想。
 
白寸又看了一眼泊生那边,却发现褚少还没怎么呢这小家伙就又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她小声地说:“褚少,宝宝又在哭了。”
 
“要不然……”白寸看得挺心疼的,她有些踌躇地说:“要不然就别怪他了吧。宝宝应该知道得不多,你问问他,他就应该什么都会和你说的,而且宝宝不也自己就回来找你了。要是再这样故意欺负下去,宝宝气坏了怎么办?而且总不能让宝宝老这样哭鼻子的呀?”
 
褚鹤川抬起眸瞟了白寸一眼,然后微微偏过头,望向白寸一直看着的地方。
 
泊生不在。
 
眉头倏然皱起,褚鹤川起身,正要往那边走去的时候,余光却冷不丁地瞥见下沿一对不慎露出的毛茸茸的小耳朵。而自以为躲得很好,没有被看见的泊生,正气哼哼地盘算着如果要离家出走他能躲到哪里去。
 
反正不要再看见褚鹤川了,一眼都不要。
 
第40章:害怕
 
泊生决定去科学院找老博士和沈意。
 
打定主意的小布偶从窗台上跳下去,气哼哼地跑向夜色深处, 头都没有回一下。白寸瞧着毛茸茸的小家伙一溜烟地就跑远了, 心里有些担忧,她皱着眉问褚鹤川:“褚少, 宝宝他……要不要叫人拦一下?”
 
“不必。”沉沉眸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印在窗户上的泥爪印, 褚鹤川语气毫无起伏地说:“跟上他。”
 
白寸很快便明白了褚鹤川的意思, 点了点头。
 
自从宝宝与郝仁一同消失后,尽管褚鹤川面上冷淡不已, 却一直都在调查泊生,任何的蛛丝马迹都不曾放过。然而无论如何调查, 他们只能得知猫是却有其猫,由主人亲手接生,而这小家伙性格太过调皮,时常趁主人不注意时自个儿偷溜出去,不过白寸在途中发现小奶猫的那天,大概是突如其来的一场雨冲淡了熟悉的气味, 小家伙没能再和往常一样回到家中。
 
可宝宝究竟是如何由人变成猫,再由猫变成人, 白寸始终想不通。
 
至于郝仁,任谁也没有想到他会与褚行南沆瀣一气。白寸有过失望,也为此消沉过一段时间, 只是当她静下心来细想的时候才惊觉,无论如何宝宝与郝仁都应该没有什么交集的,那么为什么郝仁会把宝宝带走?而且他又把宝宝带到了哪里?
 
诸如此类的疑问接连不断地冒出来, 有时候白寸甚至都忍不住想,宝宝就像从来都不曾存在于这个世界,他的出现只是一场意外,而他的消失却是必然。
 
甩了甩头,白寸把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都抛之脑后,命人跟着泊生。
 
从别墅到科学院并不算近,泊生爬爬爬了好久才瞧见那栋高楼,他仰着头望了望灯几乎全熄了的实验楼,有点苦恼自己该怎么溜进去。
 
别处他卖卖萌就能混进去了,可是科学院都没人能给他卖萌,必须得要通行权限才能进入。
 
泊生一下子就想到了老博士。
 
老博士人前人后总是两副面孔,人前文质彬彬不苟言笑像个老学究,可人后却跟个老顽童似的总喜欢欺负泊生。那时候泊生还小,淘气得不得了,老博士故意板着脸的模样已经唬不住他了,于是无法无天的泊生每天都在实验楼里到处招人乱跑,老博士看着就头疼,于是存了心地想逗逗泊生,提前把实验楼的门给锁上了。
 
电路随之被一同截断,实验楼的灯光骤然熄灭,整个世界的喧嚣仿佛都在此刻终结。
 
但是却又不是那么安静。
 
仪器“滴滴滴”的响声,机械臂操作时“咯吱咯吱”地来回碰撞,定时开关每隔五分钟“咔吧”一声开始跳动,不知名的液体从高处“嗒”的一声重重落下。
 
泊生很害怕。
 
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家伙只是因为这些声音都差点没忍住哭出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听见这些声音会这么难过,他甚至动都不敢动一下,他总觉得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有什么在等待着他。
 
等待着他的靠近,等待着将他一口吞噬。
 
可那是什么在等着他?
 
泊生记不清了。他只记得最后是脸色不怎么好的老博士把门打开,而自己哭得都没能站起来。一张白白嫩嫩的小脸哭得又凶又可怜,老博士把泊生抱起来,都被吓坏了的小家伙还非常记仇地用老博士的衣服把眼泪蹭干净,紧接着泊生就大病了一场,之后老博士也很少再让他进实验楼了,尽管泊生觉得他已经不害怕了。
 
第41章:主人
 
夜风携带着夏季的湿热气息席卷而来,拂落的枝叶不知凡几。
 
毛茸茸的小布偶抬着一颗小脑袋呆愣愣地望着紧闭的大门, 微微睁圆的湛蓝眼里似盛满海水, 偶起的波澜一如星辰闪耀着微光,一派盈盈水迹。有几片叶子被温热的风从树梢吹落, 打着旋儿慢悠悠地飘然而下, 它们调皮地擦过小布偶软趴趴的耳廓, 直把小家伙吓得连连后退几步,回过了神。
 
泊生又瞧了两眼黑乎乎的实验楼, 犹豫了一小会儿就走到了门前。
 
他知道如果连续三次没有通过身份验证的话,系统就会发出警报, 这样科学院里就会有人被惊动,然后出来查看了……不过泊生一点也不慌的,反正,反正  他只是一只猫而已!
 
小家伙慢吞吞地蹭到门口的地方,费力地跳起来扒拉着把手一点一点站上去。泊生摇摇晃晃地伸出一只爪子按下按钮,他还在等着提醒自己没有访问权限的电子声响起呢, 结果却突然听见一道带着机械质感的声音语调平板地说:“通过身份验证,最高访问权限。”
 
通过了?
 
泊生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 他怎么会有最高访问权限?只不过小布偶还没有来得及细想,科学院的大门就缓缓地开启,还站在把手上的泊生又被吓了一跳, 他赶紧跳回到地面,疑惑不已地望着门后的道路,好半天才小心翼翼地迈出第一步。
 
小布偶不确定地绕了几圈好像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再加上他可没忘了自己到这里来是想找老博士和哥哥的,于是就先把什么最高访问权限抛到了脑后,低着头一溜小跑。
 
科学院里的工作人员几乎都住在实验楼后面的住宿区,老博士和沈意也不例外。
 
泊生没花多长时间就找到了住宿区。老博士年龄大,有事没事又喜欢去实验楼转悠,所以特意选了一个离实验楼最近的地方住下,泊生以前是跟着老博士一块儿住在这里的,而沈意虽然也被老博士收养,却不和他们住在一起。
 
老博士的作息很规律,这个时间他应该还没有睡下的,小布偶绕到了书房那边的窗户下,果然看见昏黄的灯光映出一道伏在案上疾笔书写的身影。
 
想了想,泊生跳到窗台上,故意用爪子挠起了玻璃。
 
“咯吱咯吱”的噪音一声大过一声,直到将老博士惊动。他把手里的笔搁下,疑惑地望向窗外,而那里刚好是光照不到的地方,黑黝黝的一片,他也瞧不出个什么所以然,只好从位置上站起来,走到窗户旁边。
 
清瘦的老人伸出手,在窗户还没完全拉开的时候,有什么一闪而过,结结实实地扑到了他的怀里。
 
老博士没有一点防备,差点给泊生撞懵了。他一手按住窗沿,好不容易才把身形稳住,视线一点一点往下挪去。
 
一只猫?
 
老博士着实有些没反应过来,可自顾自地缠在他身上的猫咪却不以为意,小家伙歪着头娇声娇气地叫着,清湛的水色眼瞳看起来无辜又天真,一张圆滚滚的脸上好似沾到了些巧克力,毛茸茸的两只小耳朵也跟着颜色变深了起来。
 
“你……”老博士当然不会轻易向萌势力低头,他朝外面看了看,却没看见屋外有什么人,便奇怪地问泊生:“你是从哪里溜过来的?”
 
泊生眨了眨眼睛,软绵绵地回应:“喵~”
 
老博士面无表情地看着窝在他怀里没骨头似的小布偶,皱了皱眉,又问泊生:“刚才是你在挠我的窗户?”
 
这下泊生有点心虚了,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悄悄瞟向四周,坚决不和老博士有任何的眼神接触,不过人还是要理的,但是小家伙的声音小了点:“喵~”
 
老博士盯着泊生,满脸都是严肃地说:“问你话的时候不要撒娇。”
 
泊生知道老博士就喜欢扮凶吓人,可没想到他居然不止喜欢吓人,连猫也喜欢吓。泊生骨碌碌地从老博士的怀里换了个地方,直往他肩上爬,而老博士皱着的眉始终没有松开来,面上似乎有些不悦,却也没有出声制止,只在小家伙拿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脸的时候,眼中浮现出了一点笑意,却又很快收敛起来。
 
老博士按住泊生的脑袋不让他乱动,“再蹭就把你丢下去。”
 
他都看见老博士偷偷笑了的!
 
泊生哼哼唧唧地用爪子推了推老博士的手,才不理他,就是要蹭,要一直一直蹭。
 
老博士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瞅着泊生说:“瞧着这么小一只,胆子还挺大的。你知不知道我是谁?要是别人敢挠我家窗户,我早就把他——”
 
说着说着话音戛然而止,因为泊生伸出了一只毛茸茸的小爪子捂住了老博士的嘴。
 
以前老博士老拿这句话来吓泊生,尤其是他又调皮捣蛋,老博士人赃并获的时候。老博士总是板着一张脸,面上凶得不得了,可实际上他对泊生打又舍不得打一下,骂也舍不得骂一句,只好皱着眉吓泊生:“要是别人敢这样调皮捣蛋,我早就把他抓到实验楼做实验了。”
 
这句话泊生都听了百八十遍,听都听腻了,一没忍住就胆大包天地伸出了罪恶的爪子。
 
老博士闭嘴是闭嘴了,只是小老头儿瞪着眼睛面色也不怎么好看了,泊生赶紧把爪子收回来,怂兮兮地窝回老博士怀里,无害又天真地抱住老博士的胳膊撒娇,一双极亮的猫眼时不时地偷瞄老博士几眼。
 
老博士本就是在逗泊生玩,瞧见他这副怯生生的模样,可算笑了出来,他把泊生从怀里拎出来,放回到窗台上赶他走:“看你这白白净净的模样也不像外边的小野猫,快点自己回家去。再晚点回去,你再会撒娇也没有用了。”
 
可这里就是他的家呀。
 
泊生不肯走,他抱住老博士的手把自己毛茸茸的小脑袋送进去蹭了蹭,褚鹤川不等他就算了,还养了别的猫,他才不要回那边去。
 
“怎么了?”方才还冲着他撒娇的猫咪忽然垂头丧气地低下了脑袋,两只毛茸茸的小耳朵也软趴趴地耷拉了下去,而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眸再抬起来时似乎也变得黯淡了些。老博士伸出皱巴巴的手揉了揉泊生的脑袋,问他:“不想回去吗?”
 
一点儿也不想回去。
 
泊生委屈巴巴地朝老博士叫了几声,他一想到褚鹤川就忍不住想哭鼻子。
 
“你……”老博士想说什么,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他把手机捞出来看了一眼号码,有些疑惑地自言自语道:“嗯?怎么这个时候和我打电话?”
 
奇怪归奇怪,老博士还是接通了电话。
 
泊生心情不好,就没有听老博士在说些什么,只不过老博士挂掉电话后,又把泊生抓进了怀里,轻轻地摸着他的脑袋说:“我怎么说你有些眼熟,原来你还是个惯犯。你的主人马上就到这里接你来了,我把你送出去,省得你又到处乱跑找不到了。”
 
小布偶连想都没有想,褚鹤川那么讨厌,都有别的猫了干什么还来接他,他才不要理,还是走为上策。
 
怀里的小家伙开始挣扎起来,幸好老博士早有准备,手按在泊生身上,才没让他跑开来。老博士也不管泊生听不听得懂,按着泊生边走边说:“你再乱动我就把你带到我的实验室里关起来,刚好我们最近在研究基因,还差一只你这样的猫。”
 
我哪样的猫?
 
泊生的重点歪了歪,他迷茫地瞅了瞅老博士,不过随即又气哼哼地想,肯定是他这样可爱的猫!
 
老博士的脚程快,走过实验楼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来有东西落在实验室里,于是脚步顿了顿。老博士低头看了一眼趴在自己肩上气呼呼的小毛团,说:“要不然我们再让你的主人多等一会儿?”
 
小家伙这就来了精神,多在这里待一会儿他就多了一点开溜的机会,于是泊生软绵绵地应和:“喵!”
 
老博士带着泊生到了他在五楼的实验室,整个楼层除了应急灯还在亮着以外,其余的灯都是熄着的。磁卡被插入卡槽,“滴”的一声,随着允许通行的绿灯亮起,老博士推开实验室的门。
 
“你在这里等一等我,我进去拿个东西。”
 
老博士大概环视了一周,实验室里应该没有什么能被猫推倒的东西,这才放下心来,快步走进了实验室的隔间里。而为了防止泊生乱跑,老博士在进门的时候还特意把门给关上,要不然又是一顿好找。
 
然而泊生当然不会就乖乖地待在这里等着老博士出来,他还想偷偷溜走呢,才不想被什么奇怪的主人给带回去。
 
只不过……那是什么?
 
好奇心泛滥的小家伙有了新的目标,他绕着外缘摆了一圈仪器的舱体走了一圈,然后非常机敏地跳到了上面,圆圆的眼睛微微垂下,随即忽而愣住。
 
——那不是他吗?
 
第42章:心慌慌
 
躺在舱体中的人,未着寸缕, 他被浸泡在透明的液体之中, 每一个关节都被标示出特殊的记号,与周围的仪器相连。而那清丽的眉眼, 皆与泊生如出一辙, 右眼尾处的一颗泪痣将面上的稚气冲淡了不少。
 
小布偶慌张地后退了几步, 差一点踩空,眸中的惶惶然让他看起来格外的惹人怜爱。
 
不、不对!
 
那不是他。泊生在心里小声地安慰自己, 他这个时候应该在家里乖乖睡觉的,而且他有家人也有老博士和沈意, 肯定不会这样……这样像个没有意识的机器人一样躺在这里。想到这里,泊生鼓起勇气重新往前蹭了几步,探出一颗小脑袋又瞄了几眼舱体中的人。
 
可是瞅来瞅去,小家伙沮丧地发现,他还是没法说服自己这不是他,因为这个人真的和自己一模一样。
 
“你在看什么?”
 
大概是想着想着就有些走神了, 泊生没有留意到老博士已经从隔间里走出来。一只枯瘦的手冷不丁地把毛茸茸的小家伙拎起来,老博士用另一只手摸了摸泊生的爪子, 确定他没有手痒把爪子伸进液体里后才板着脸说:“这里面的液体腐蚀性很强,你要是把爪子伸进去一下,估计就什么也没有了。”
 
小布偶眨了眨眼睛, 本来他的注意力还都只在躺在舱体中的人身上,老博士这么一说,他又对舱体中灌满的透明液体很是好奇了。
 
然而老博士不打算多说了, 因为他本来也只是吓一吓眼前这只窜上蹿下始终老实不下来的猫咪,“该走了。”
 
泊生这才反应过来老博士是要带他去找什么主人,但是他一点儿也不想见褚鹤川。小家伙这才开始忙不迭地后悔起来,要不是他太好奇舱体里是什么,也不会一不小心就待了这么久,白白错过了偷偷溜走的机会。
 
不甘心的小家伙蹬蹬腿试图做最后的反抗,可他的力气太小了,根本就没什么用,轻而易举地被老博士无情地镇压下来。就这样,怏怏不乐的泊生被老博士粗暴地拎在手上。
 
泊生一路上都仗着自己是只猫,别人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哼哼唧唧地讲老博士的坏话,老博士也没嫌他吵,明明语言不通说的也不是一回事儿,却又很是奇妙的你一句我一句,好似在相互回应。
 
夜色深深,婆娑树影投映在地上的影子被拉扯得长长的。老博士怕拎着猫时间久了泊生会不舒服,给他换了姿势,让他窝在自己的怀里。
 
“我不知道我们做的对不对。”瘦削的老人低下头望着小布偶湛蓝的猫眼,里面满是人类所向往着的天真与纯澈。看着看着,他就叹了一口气,目光放得有些远了,“他会和你一样,偶尔会很淘气,但是却又会惹人喜欢,这是一开始我们的程序就设定好的。我们赐予他生命,却又赐予他一切人类应有的感情,让他完美至臻。可是事实上,我们只是拿他来做实验而已。或许以后他的完美基因可以用来救助那些基因存在缺陷的人……可是对他来说,很不公平。”
 
泊生没有出声了,他竖着耳朵静静地听老博士说话,总觉得老博士口中的“他”就是躺在舱体中的那个人,而且自己还有点害怕。
 
老博士还在说着,泊生自顾自地捂住耳朵,一句也不想听下去了。他把圆圆的小脑袋搁到老博士的肩上,胡思乱想起来。
 
那时候他多大?记不得了。
 
科学院的李阿姨领着两三岁的小豆丁来上班,小家伙圆乎乎的,家里没人照顾他就干脆带在自己身边,总比把他一个人丢在家里要放心得多,而同样也还是颗白白嫩嫩的小豆丁泊生就坐在台阶上托着腮瞧他们。
 
小豆丁哭了,小豆丁奶声奶气地要抱抱,小豆丁扑进李阿姨的怀里,小豆丁破涕而笑。
 
小泊生困惑地皱了皱鼻子,他不知道妈妈是什么。
 
正好老博士打旁边经过,泊生偏头看了眼躲在李阿姨怀里咬手指的小豆丁,抱住老博士的腿不让他走,水灵灵的小家伙眨眨眼睛,也学着小豆丁撒娇,他歪着头软声说:“妈妈妈妈,抱抱我!”
 
老博士僵在原地,泊生见他半天没反应也要哭了。这小家伙一哭起来就没完没了,老博士看见他嘴一瘪,也不管姿势对不对人舒不舒服,赶紧把人抱起来,先哄了再说。
 
李阿姨怀里的小豆丁伸出胖乎乎的手指着泊生奶声奶气地说:“妈妈都认错了,羞羞哦。”
 
泊生才不管羞不羞呢,他把头埋进老博士的肩膀里,赌气地问:“为什么我认错了?”
 
老博士摸了摸泊生毛茸茸的脑袋,难得语气轻柔地说:“因为我的确不是你的母亲。你的母亲啊……是个很伟大的科学家,还有你的父亲也是,他们两个都是为了科研牺牲的。不过没有关系的,你有我,也有沈意哥哥,我们会好好照顾你,也会好好保护你,直到你长大。”
 
泊生听得有些懵懂,他不懂牺牲或者死亡的含义,只是小声地说:“科研是谁?你和哥哥离他远一点儿好不好,要不然你们也和他一起走了我就看不见你们了。”
 
老博士忍俊不禁。
 
小布偶无意识地在老博士的脸上蹭了蹭,满是雾气的眼眸逐渐恢复原先的清透。泊生开心地想,他有老博士,有哥哥,还有好多好多关于科学院的回忆,根本就不可能是那个躺在舱体里的人。而且、而且自己的基因一点儿也不完美,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平凡种,根本就不能救那些基因存在缺陷的人。
 
他就是他,才不是那个实验体呢!
 
第43章:我的
 
“怎么还没有出来?”
 
白寸用手撑着脸,靠在车窗上打了一个呵欠。她的工作一点儿也不清闲, 而工作内容大多数又极为机密, 必须得白寸亲自出马,所以几乎整日都在东奔西走, 往常这个时候她都已经瘫倒在床上了, 哪儿像这会儿还得硬撑着等人。白寸小声地嘀咕道:“这小家伙真是个麻烦精, 从来都不能让人省点心。”
 
褚鹤川淡淡地瞥了白寸一眼,问她:“麻烦?”
 
“可不是么。”白寸从后视镜里看了看自己老板的脸色, 也没有什么不悦,就壮着胆子向褚鹤川抱怨:“刚捡回家的时候, 一见着我就跑,好像我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一样,喂他吃一顿饭都要赏我好几爪子。不过也可能是突然变成了猫吓着了?”
 
褚鹤川缓缓将目光挪向窗外,漫不经心地说:“他很乖。”
 
“那也只是对您乖。”白寸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她做了这么久的助理,即使自己的老板总是喜怒不形于色, 但是她当然知道褚鹤川想听什么,不想听什么, 只是有一点白寸没想明白,她问褚鹤川:“宝宝好像很喜欢老博士?之前那一次追着老博士,这一次把他惹恼了也自己跑到这里来, 可是我们查到的资料里老博士的交际圈并不广,仅限于科学院与几个家族?那到底为什么宝宝会来这里?”
 
为什么?
 
褚鹤川黑沉沉的眼眸微微眯起,薄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直线。他向来都喜欢将一切尽数掌控在手心, 而这种失去控制的感觉,让他极为不适。
 
眸色一点一点转深,过了许久,褚鹤川才冷冷地说:“继续查,事无巨细。”
 
“好的。”白寸望向窗外一片漆黑的科学院,并没有什么异议,宝宝身上的谜团她也很想解开。就在宝宝消失之后,几乎他接触过的所有人都被查过一遍,特别是宝宝表现出亲昵的老博士,只是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白寸疲倦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随意地问:“褚少,科学院最近是不是有什么新项目?我看他们又接连和温家签了好几项能源供给的条约,温家答应提供给科学院的能源量几乎都足够我们用七八十年了。”
 
褚鹤川倏然偏过头,皱着眉问:“你说什么?”
 
“我看见的时候觉得有点奇怪,本来想问一下但是耿焕忽然……”白寸没有说下去,耿焕到死都还执拗地认为他们都在被什么监控着,却又无法给出具体的证据,而唯一可以当做证据的芯片也不翼而飞,再加上对郝仁的调查确确实实表明他背叛了他们,那一段时间白寸简直焦头烂额,一桩接着一桩的事情差点都让她觉得要撑不下去了,“等我把事情处理完,就彻底忘记了。”
 
“即使能源由温家掌管。”褚鹤川眸底带着些许寒意,“但是数量过大的能源交易与用途必须告知其余家族,而我对此一无所知。”
 
白寸愣了愣,“我以为……”
 
“爷爷不知道。”褚鹤川知道白寸要说什么,他语气冰冷地开口:“他知道的话,我就会知道。科学院不能出任何问题,否则所有的异能者都会受到他们的牵制。”
 
白寸抿了抿唇,除了平凡者,每一个异能者包括进化失败者都必须在异能觉醒的时候来到科学院接受取样,科学院有权使用任何异能者的基因、血液抑或毛发进行试验,同时科学院也用此来保证不会遗漏任何一个或许会在未来对社会造成不稳定的异能者,更何况高级异能者必须接受科学院的芯片移植手术……如果科学院出了什么问题,那么后果几乎难以想象。
 
“我……我现在就去查一下这个实验项目。”白寸只是想了想就出了一身冷汗,她几乎都坐不住了,“褚老爷那边要通知一下吗?”
 
褚鹤川缓缓摇了摇头,“先问一问其余的几家知不知道。”
 
白寸点了点头,她看了一眼时间,便逐一将电话打过去。她虽是助理,却又不喜欢与他同是助理的那些人往来,说是问,但是不能明明白白地问,只能旁敲侧击,电话那边的每一个人都是老狐狸,滑不溜秋的,一不小心着了道就会栽一个大跟头。
 
褚鹤川心不在焉地听着白寸与人寒暄,视线却始终不偏不倚地望向科学院的门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门陡然敞开,有人从里面走出来。清瘦的老人套着一件白色的长褂,他的背部微微佝偻,一头银灰色的短发整齐地向后梳去,干枯的手上抓着一只没精打采的猫咪。
 
“你不用下来。”
 
褚鹤川打开车门前,语气淡淡地制止了白寸的动作。白寸点点头,便只远远地看了一眼老博士手里难得老实下来的泊生,无声地笑了笑。
 
而泊生,本来都放弃挣扎了,任由老博士拎着自己走,只拿一双圆圆的眼睛不老实地到处乱瞟,直到他忽然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这下可不干了,蹬蹬腿“噌”的一声就爬到老博士的肩上,气哼哼地扭过头看也不看褚鹤川一眼。
 
褚鹤川的步伐从容,光影自的他的眉眼之上一寸一寸退去,向来寡淡的神色罕见地带了些许别的什么,他盯着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小团不肯看自己,明显在赌气的泊生,淡声说:“我的猫很喜欢您。”
 
我的猫。
 
小家伙再生气也不忘竖起两只毛茸茸的小耳朵,泊生悄悄地在心底重复了一遍褚鹤川的话,忍不住有点儿害羞,可是他还在生气,这么容易就被哄好了他还要不要面子了!
 
这样想着,小布偶伸出了两只爪子把耳朵捂住,不能再让自己听下去了。
 
老博士面上不显,只绷着脸面无表情地望了一眼软绵绵的小家伙,语气却不由自主地上扬:“是吗?”
 
“他从来都不会让我的助理抱。”褚鹤川语气淡淡,却又意味不明地说:“今天下午把他惹生气了,趁着我们不注意往科学院这边跑。”
 
然而老博士没有听出褚鹤川的话外之音,他皱了皱眉,显然是误解了什么,不赞同地说:“猫就是调皮,你们不能用人的标准来要求他。是不是也在挠玻璃还是干了别的什么坏事?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没看见吧,猫就是该宠着的。”
 
爪子一点一点滑下去,还好泊生忍不住又在偷听他们讲话,小布偶趴在老博士的肩上一边偷笑一边点头,这还不够,点完了头又偏过了小脑袋瞅瞅褚鹤川,一双海蓝色的眼眸里满是狡黠,小模样又可爱又嚣张。
 
泊生的眼眸里明晃晃的都是笑意,褚鹤川望着他的眼睛,顿了顿才说:“是该宠着,只是太不乖了。如果乖乖听话,好好地待在我的身边,就算不能摘下星星,我的心也可以摘出来捧给他。”
 
褚鹤川的语气平淡,好似他说的只是再平常不过的话语,浑然不觉听起来该有多让人难为情。泊生都要崩溃了,他胡乱地把毛茸茸的小脑袋低下,非常的怂。
 
老博士呆了呆,他眼神古怪地看了眼褚鹤川,又看了眼自己肩上的小团子,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咳咳……”
 
褚鹤川不甚在意地伸出手,指腹划过泊生软趴趴的小耳朵,痒得小家伙直往旁边躲,不过更多还是羞的。泊生都不敢抬头看看褚鹤川了,还好他现在是一只毛茸茸的猫,要不然肯定脸都红完了。
 
手下稍微用了点力,褚鹤川把小家伙揪回了自己的怀里。这一回泊生可不逃了,他乖乖地扯住褚鹤川的衣襟,只是有点不好意思地把脑袋埋进褚鹤川的脖颈里,湿漉漉的宝石蓝猫瞳泛起阵阵水光。
 
“已经不早了。”老博士望着软绵绵趴着的泊生,以为他是困了,便说:“你们早点回去休息吧。”
 
褚鹤川微微颔首,却没有走的意思,他用手挠了挠泊生的下巴,轻描淡写地开口问老博士:“我之前听说科学院想要研发一款能够救治进化失败者的药物,不知道博士你们是否还在进行。”
 
“还在。”褚鹤川所问的恰巧是老博士不愿提起的,于是稍微迟疑了一会儿,老博士才给了一个很是笼统的答复,“但是还需要一些时间。”
 
褚鹤川的本意并不在此,科学院的进入权限让他需要一个顺理成章的借口。没有多做纠缠,褚鹤川抬眸扫了老博士一眼,问道:“我的助理总是为此忧心忡忡,她的基因里也存在缺陷。或许改天博士能带她来看一看实验成果,也许能让她安心不少。”
 
第44章:别走
 
基因存在缺陷?
 
泊生抬起了头,他倏然睁圆湛蓝色的眼眸, 拿着毛茸茸的小爪子扯了扯褚鹤川的衣襟, 想让他再说一遍刚刚说过的话,然而褚鹤川只不咸不淡地瞥了泊生一眼, 并没有理会。
 
不理就不理, 泊生不讲道理地又在心里给褚鹤川记了一笔仇, 才不管他懂不懂自己的意思,反正就是褚鹤川对自己不理不睬的。
 
不过……白寸是进化失败者?
 
小家伙眨了眨眼睛, 他记得在医院碰见白寸的时候白寸就说过她没有想过伤害自己,而他记忆的最后那些用能量织成的网的确让他都不能喘过气来。泊生知道进化失败者的异能大多都很鸡肋, 是无法对人造成伤害的,所以、所以……他看见的那个人真的不是白寸!
 
这个认知让泊生的心情好了不少,毛茸茸的小尾巴都要摇上了天,不过……那他那天看见的到底是谁?
 
泊生歪着圆滚滚的小脑袋想了想,可是思来想去他也没有可以怀疑的对象,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先作罢, 反正到时候告诉哥哥白寸是进化失败者这件事情,应该就可以证明她的无辜了。
 
小布偶越想越开心, 虽然还是软趴趴地趴在别人肩上动也不想动一下,可尾巴已经不受控制地缠上了褚鹤川的手臂,褚鹤川低下头扫了泊生一眼, 问他:“很开心?”
 
说话间湿热的气息落在泊生敏感的耳根处,泊生呆愣愣地望进了一双黑沉沉的眼眸里。几秒后小家伙忽然反应过来了似的,立马把头重新埋回褚鹤川的脖颈里, 看着像是在撒娇一般地蹭来蹭去,可实际上却在悄悄地摇头。
 
不开心,一点也不开心,褚鹤川都还没有好好地哄哄他呢。
 
褚鹤川垂眸盯着缠在自己手臂上的尾巴,半晌才语气平静地出声:“博士,你意下如何?”
 
“我……”
 
始终没有给出一个准确答复的老博士绷着脸站在原地,尽管他的面上看不出什么来,可内心无疑是在挣扎着的。老博士清楚生命的进化会让身体重组,却不会刻意削减人与人之间的联系。而他着手这个实验,也的确是因为目睹过太多无助的进化失败者满脸病容地躺倒在床上,生命无时无刻不在流逝。
 
他们很痛苦,而他想解决这一切。这是老博士的初衷。
 
在这一刻,老博士忽然醒悟他的犹豫已经耽误了太多的时间。而在这段时间里,每天都有许许多多的进化失败者因为基因的问题而痛苦不堪。他不想在赋予他耗费许多心血,由他一手创造的生命体生命后,又无情地将他一切剥夺,并残忍地告知他你的存在只是为了解决一些人的基因问题,可是孰轻孰重,他应当能辨别得出的。
 
“当然可以。”老博士顿了顿,说:“我看过白小姐的诊断,她的症状还在初级阶段,可以暂时被药物控制。但是我们保证,在不久的将来,会尽快将治愈基因缺陷的药研发出来。”
 
“博士无需向我保证。”褚鹤川神色寡淡,他微微抬眸,慢条斯理地回道:“您自然是值得信任的。”
 
老博士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微微眯起眼睛。科学院的高楼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而每一扇紧闭的窗口里面,或许都满载着希望。消瘦的老人远远地望向五楼,过了许久才神色如常地说:“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休息了。”
 
这一次褚鹤川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冲着老博士微微颔首后,淡声说:“叨扰了。”
 
再回到车上,白寸早已打完了电话了,她皱着眉对褚鹤川说:“褚少,其余的几家都是不清楚这件事情的。”
 
褚鹤川敛下眉目,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语气平淡却又不容置喙地说:“先回去。”
 
白寸点了点头。
 
一路上泊生难得乖乖地窝在褚鹤川的怀里,也没有把褚鹤川抚摸着他的背的手拍开。小家伙大刺刺地躺着,软乎乎的肚皮朝上,显然舒服极了,不过一双水汪汪的猫眼却总在骨碌碌地转个不停,一看就是又在想什么鬼主意。
 
该怎么在那只叫萌萌的猫面前竖立正猫的地位呢?
 
泊生绞尽脑汁地想啊想,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呢,车就已经停了下来,他这可不干了,死命扒住坐垫不肯下来,更何况一到这个伤心地泊生下午受得那些委屈又一股脑涌了上来,简直是新仇加旧恨,泊生气哼哼地推了推褚鹤川,要赶他走。
 
他要一个、不,一只猫静一静。
 
褚鹤川望着又缩成了一小团,努力抗拒自己的小家伙,眉头微微蹙起。沉沉的眸光直直觑向小家伙气急败坏乱挥的爪子上,他不轻不重地捏住泊生的前爪,声音不由自主地软下来:“宝宝,我们回家。”
 
这才不是他的家呢,他的家只有一只叫宝宝的猫。
 
泊生哼哼唧唧地偏过头,不理会褚鹤川。褚鹤川神色浅淡,可先前蹙起的眉已然舒展开来,他不急不缓地收回目光,一字一字说:“我不会等你太久,之前是,这次也是。”
 
等得太久,他会耐心尽失,也会迫不及待地将他的宝贝收藏起来,但是褚鹤川知道,他的宝宝不会喜欢这样的宠爱。
 
“你还有一分钟的时间。”褚鹤川的语气平常,眸色却在不知不觉中一点一点加深,就连他的目光也开始变得危险起来,“宝宝。”
 
讨厌讨厌太讨厌了。泊生哭唧唧地捂住耳朵,明明只要哄一哄就好了,可是褚鹤川就是不哄他,他就这样扑到褚鹤川的怀里,还要不要面子啦!
 
时间缓缓流逝着,一分钟的时间并不长,泊生委屈地看着冷下脸正欲离开的褚鹤川,气哼哼地认了栽。
 
“你不要走好不好。”一双手紧紧地环住褚鹤川的腰,急得都变成了人的泊生从背后把褚鹤川抱住,泊生吸吸鼻子,委屈巴巴地指责褚鹤川:“你对我一点儿也不好了。”
 
第45章:星星呀
 
褚鹤川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他垂眸望着泊生因不安而蜷起的手指, 眼神不由自主地柔和起来, 褚鹤川将泊生白白嫩嫩的手握住,轻声说:“好。”
 
泊生用脑袋在褚鹤川的背上拱了拱, 他小声地咕哝:“你知不知道你有多讨厌, 害得我好难过。”
 
褚鹤川的眸光微敛, 他稍微用力扣紧了泊生的手指,语气淡淡地开口:“我也很难过。”
 
“你有什么好难过的?”
 
不提还好, 一提小炮筒就要炸了。泊生气呼呼地把自己的手抢回来,不让褚鹤川碰了, 他哼哼唧唧地抱怨道:“我一回来就来找你,结果你连别墅都不肯让我进,还背着我偷偷养了别的猫,你哪里难过了?”
 
“六十八天。”褚鹤川转过身,泊生自以为凶巴巴的样子看在他的眼里,只有一种装腔作势的可爱。视线稍微往上挪了些, 褚鹤川望向泊生瞪得圆圆的眼睛,而里面是一如既往的无辜与天真, 他说:“我很难过,我把你弄丢了这么久。”
 
褚鹤川的语气平淡,可眼神却晦暗而幽深, 他低头盯着泊生,瞳眸深处的侵略之色几乎要满满溢出。
 
泊生小步小步地往后蹭了几步,心口“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的声音大到让他有点儿心虚。可想了想, 泊生又一下子扑进了褚鹤川的怀里,他小心翼翼地把头抬起来,扑闪扑闪地眨巴着眼睛问:“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呀?”
 
褚鹤川缓缓地摇了摇头。
 
“这里一直在乱跳。”泊生把褚鹤川的手拽起来,放到自己心口那里,他红着脸,眼神游移不定地说:“它太不听话了,一看见你就这样,大概是想让我告诉你,我也很想你。”
 
手指触碰着的那片肌肤白皙而柔嫩,而褚鹤川的心底也跟着变得一片柔软。顿了顿,他轻声说:“我没有说过我想你。”
 
“可是你就是想我了。”泊生可爱地歪了歪脑袋,这回也不害羞了,他皱了皱鼻子又补了一句:“你总是这样什么也不告诉我,不过没关系的,反正你不说我也知道。”
 
褚鹤川想说什么,余光却倏然瞥见白寸,他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把泊生的身形掩住。
 
白寸在一旁等了半天,只瞧见变回了人的泊生一撒起娇来简直没完没了。喂了半天蚊子的她实在忍不住了,结果刚走过去就又听见两个人想来想去的,等白寸把他们的对话听完,终于忍无可忍地问:“……宝宝,你衣服呢?”
 
虽然从白寸的角度她只能看见褚鹤川挺拔的身姿,但这并不代表她不能发现泊生此刻正光溜溜地躲在褚鹤川的怀里,她挠了挠自己被咬了好几口的胳膊,问泊生:“你都不觉得咬?”
 
“不咬。”泊生这会儿可理直气壮了,他掂掂脚尖把小脑袋露出来,对着白寸无辜地说:“又不是我想不穿衣服耍流氓的。”
 
褚鹤川伸手把泊生的脑袋不轻不重地往下按了按,然后脱下外套,将光溜溜的泊生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然而泊生却一直动来动去,一点也不老实,衣服都套上了他还在不满地嘟哝:“你这样我的手都不能伸出来了。”
 
白寸故意取笑泊生:“你把手伸出来做什么?反正只会捣乱,这样还让人省心点。”
 
泊生红着脸哼哼唧唧地说:“手不伸出来我要怎么牵着褚鹤川呀?”
 
没眼看的白寸:“……”
 
“你不需要牵着我。”褚鹤川低下头,他的手轻轻地捏住泊生的下巴,不让泊生有机会避开自己的视线,“因为我会把你抱进我的怀里。你只要乖乖地待在我的身边,剩下的都将由我来完成。”
 
泊生呆愣愣地抬起眼瞧了褚鹤川半天,然后非常自觉地在褚鹤川的怀里蹭了蹭,软绵绵地撒娇:“那你快抱抱我。”
 
就这样,白寸眼睁睁看着褚鹤川把泊生打横抱起,而眉眼弯弯笑出了两个小酒窝的泊生凑在褚鹤川的耳旁啰啰嗦嗦地说个不停,腻歪得简直能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来,白寸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很麻木地跟着他们进了屋。
 
屋里的张妈正抱着萌萌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陡然听见响动,她赶紧把猫放下来,站起来问:“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张妈你还没睡? ”
 
大概是听见熟悉的声音,萌萌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看了一眼白寸后就又趴在了沙发上,白寸凑上去胡乱揉了两把,感叹着说:“还是我们萌萌好。”
 
然而白寸口里的好萌萌并不承情,脾气不太好的橘猫毫不留情地拍下白寸的手,很是不耐烦地换了个姿势,背对着白寸重新趴下去。
 
“有点睡不着。”张妈笑了笑,“索性褚少也还没回来,我就想着下来等一会儿也好。不过褚少怀里抱的是——宝宝?”
 
泊生正探头探脑地瞅着那只叫萌萌的橘猫呢,冷不丁被张妈叫了一声,他都吓了一大跳,又茫然又无措地把头抬起来,望望褚鹤川,再望望张妈,最后还是白寸开的口:“对,是宝宝。”
 
“哎呀。”泊生不见了的那阵子,张妈嘴上没说,但是心里对他也很是挂念的。张妈慈爱地望着泊生,反复喃喃着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对了。”要不是萌萌,白寸都还没想起来,她回过头问泊生:“我记得你之前不是布偶猫,怎么这么回来变成布偶猫了?”
 
“啊?”泊生疑惑地反问白寸:“我变成了布偶猫?”
 
白寸感觉泊生又是一问三不知了,她只好无力地点点头,说:“对,所以一开始我都还没认出来你,要不是褚少他……”说着说着白寸瞟了褚鹤川一眼,却见他面色如常,便继续道:“要不是褚少,我都不知道那只布偶猫就是你。”
 
“我也不知道。”泊生老实地摇摇头,想了想,他又凑过去问褚鹤川:“我都变成了别的猫,你是怎么把我认出来的?”
 
白寸抢先说:“大热天的,毛茸茸的一团就趴在那儿哭唧唧的,除了你还能有谁?”
 
“我才不听你说!”泊生鼓起了两个腮帮子,装模作样地捂住自己的耳朵,脆生生地说:“我要褚鹤川告诉我。”
 
“……算了。”怎么都被嫌弃的白寸拎起包,语气很是沧桑地说:“反正我也下班了,走了走了。”
 
“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泊生不依不挠地缠着褚鹤川要个答案,活脱脱的一个好奇宝宝,他软绵绵地问:“张妈好像也没认出我,她都不肯带我回来,那就只有你把我认出来了。”
 
“你的眼睛。”
 
“啊?”泊生没听明白,他扑闪扑闪眨着眼睛扮可爱,非得问得清清楚楚才罢休,“我的眼睛怎么了?”
 
褚鹤川轻声说:“很亮。”
 
“你又在骗我。”泊生觉得褚鹤川肯定在敷衍自己,他嘴巴撅得都可以挂油壶了。泊生嘟嘟囔囔地说:“那星星更亮,你是不是把星星也当成了我?”
 
褚鹤川深深地望着泊生,语气极为笃定地说:“星星没有你的眼睛亮。”
 
第46章:萌萌
 
褚鹤川的语调平缓, 声音低沉。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黑沉沉的眼眸紧紧觑向泊生,似要将他牢牢捕捉在自己的视野之内, 让泊生无处可躲、无处可逃。
 
“我、我……”泊生倏然抬起头, 可一望进那双波澜不惊的黑眸,他又赶紧挪开眼来做鸵鸟, 只红着一张脸紧张地揪着褚鹤川的衣襟,湿漉漉的瞳眸当真亮得惊人,而生辉的眉眼让人一眼望去便再不能将视线挪开, “我好热!”
 
心口那里又开始扑通扑通地乱跳了,泊生慌张地捂住那颗不安分的心, 从褚鹤川的怀里跳下去,急匆匆地跑开。可就在他噔噔噔地爬了几级楼梯后才想起来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我去洗澡了好热啊今天出了一身汗!”
 
“这是怎么了?”白寸去而又反, 一回来就看见泊生心急火燎地冲到了楼上,她奇怪地问:“宝宝的脸怎么红成了那样?”
 
褚鹤川静静地看着泊生的身影消失不见,半晌才不咸不淡地说:“他叫泊生。”
 
白寸当然明白褚鹤川的意思,她立马改口,诚心地发问:“泊生怎么了?”
 
冷眸从白寸身上扫过, 泊生一走,褚鹤川的眼底又是一片冷意,恢复了惯常的漠然。他神色寡淡,没有丝毫要解释的意思,张妈便站出来捂着嘴巴直笑:“不好意思了吧。”
 
张妈毕竟年龄大,阅历也是有的, 一眼就瞧出来这是怎么个意思了。但这到底是别人的事,她不便多说,便转移了话题问白寸:“你怎么又回来了?东西落下了?”
 
“不是。”白寸摇了摇头,“想起来有点事儿还没解决。张妈,已经这么晚了,你别管我们了,先去休息吧。”
 
张妈识趣地说:“也行,那我先上去了。你们也别熬得太晚,实在不行的话我先把隔壁的房间给收拾一下,太晚的话白寸你也留在这里吧。”
 
白寸没有拒绝张妈的好意,笑了笑说:“那麻烦你了。”
 
目送张妈上了楼,白寸才压低声音问褚鹤川:“褚少,其余的几家看来都是不知道温家给科学院提供能源这件事,我们要怎么办?直接告诉他们这件事吗?”
 
褚鹤川缓缓摇了摇头,他的眸色凌厉,声音也带着些冷意,“明天你去一趟科学院。”
 
“啊?”白寸没反应过来,她蹙了蹙眉,说:“可是科学院到处都需要身份验证,我没有进入的权限,如果硬要闯进去的话,可能会引来注意。”
 
“博士会带你进去。”褚鹤川的语气极淡,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的眸光忽而沉下,褚鹤川垂下眼眸,若有所思地说:“科学院设下身份验证,究竟在防备什么……”
 
白寸顺着褚鹤川的话想了想,然而她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不过有一点让白寸很是疑惑,她试探着出声:“褚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科学院的身份验证好像的确是这几年才有的?而且当时出面的还不是老博士,而是那个叫……叫什么来着?反正听说是老博士的养子。”
 
薄唇轻启,褚鹤川冷冷地说出了一个名字:“沈意。”
 
扒着墙角正在犹豫要不要下去的泊生冷不丁地听见了哥哥的名字,愣了一小会儿。他的头发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眉眼间笼罩着一片雾气,身上松松垮垮套着褚鹤川的衬衣,后背被打湿了一大片,显出好看的线条来。
 
哥哥怎么啦?
 
泊生拧了拧秀气的眉,他想出声问褚鹤川,可是又害怕被发现自己在偷听,只好忍住好奇心,慢吞吞往褚鹤川的房间里挪,不过走着走着,泊生就瞧见一只橘色的猫咪趴在毛绒绒的地毯上打盹,走近了还能听见它的呼噜声。
 
眨了眨眼睛,泊生一下子就来了精神。猫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上来的萌萌,小气鬼可是有仇必报的,他赶紧鬼鬼祟祟地左右看了看,张妈和管家都不在。
 
下一秒,衬衫好似被人胡乱地丢在地上,皱成了一团,而一只毛茸茸的小团子从衬衫下面钻了出来。
 
得意的小布偶自以为可以趁猫不备,好好把萌萌扑到地上给揍一顿,可万万没想到,他的爪子都还没伸出来呢,萌萌就睁开了金色的眼瞳,弓着身子警惕地盯着泊生。
 
泊生又小步地往前蹭了一步,萌萌还保持着极为戒备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小布偶歪着头瞧了瞧萌萌,还没打呢泊生毛茸茸的小尾巴都要翘上了天,他气哼哼地想,自己可是人变的,一点也不虚!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就在泊生想伸出爪子把萌萌掀翻的时候,萌萌忽然率先跳到了泊生的身上,它极为敏捷地把泊生扑倒在地,发出了“噗通”一声极大的响动。
 
泊生都被撞懵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萌萌整只猫已经把他按趴下了,泊生哭唧唧地用爪子推了推萌萌,没推下来,只好非常没有尊严地求救:“喵喵喵!”
 
张妈的房间离得近,她听见猫叫赶紧披着一件衣服下了床,结果一出门就看见两只滚成了一团的猫咪,张妈急急忙忙走过去把萌萌拎起来,哭笑不得地问泊生:“你怎么和萌萌打起来了?”
 
这会儿变成了猫说不了话,泊生就委屈巴巴地喵喵叫,他还以为张妈会好好地教训萌萌一顿呢,张妈却一点也不默契,反而惊诧地问泊生:“你连萌萌都没打过?”
 
小布偶呆了呆,然后气呼呼地转过身,小跑进了褚鹤川的房间里。
 
等张妈下楼去找褚鹤川,褚鹤川再回房的时候,泊生已经哭唧唧地在床上趴了好一会儿。不讲道理的小家伙还在悄悄地给褚鹤川计时,居然过了五分钟才来看自己,太讨厌了。
 
不过讨厌归讨厌,娇还是要撒的,泊生瞟了一眼褚鹤川,瘪瘪嘴说:“萌萌欺负我。”
 
“嗯?”
 
泊生呜呜呜地趴回床上假哭,他委屈兮兮地说:“那只猫一下子就把我按到地上,背撞得好痛,肯定青了一片。”然而只字不提是自己先意图揍萌萌的。
 
“撞在哪里?”褚鹤川走到床边,手一伸就把卷成了蚕宝宝的泊生捞进了怀里,“为什么欺负你?”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泊生一心虚就接连说了三个不知道,他在褚鹤川的怀里蹭了蹭,小心翼翼地说:“萌萌这么坏,还欺负我,你别给它挠下巴了好不好?”
 
不等褚鹤川回答,泊生又添了一句:“你不许抱它摸它陪它睡觉还有……还有叫它萌萌!”
 
“好不好嘛?”泊生睁圆了清亮的眼眸满含期待地望着褚鹤川,他抓紧褚鹤川的手晃了晃,想要褚鹤川快点一一应下,“你答应我,我就再也不讨厌你了。”
 
褚鹤川被泊生盯得心软成了一片,他眸光闪了闪,问泊生:“不叫萌萌,那该叫什么?”
 
泊生想了想,眨巴着眼睛给了褚鹤川一个答案:“明明?反正……反正就是不许你叫它萌萌。”
 
说着说着,泊生就又委屈起来了,他皱了皱小鼻子指责褚鹤川说:“我这么可爱你都不叫我小可爱,还叫别的猫萌萌,我不管反正你只能觉得我可爱觉得我萌!”
 
还有一句话泊生磕磕巴巴挤了半天也没能挤出来,他还想对褚鹤川说,你也只能喜欢我。
 
第47章:早睡
 
褚鹤川静静地听完泊生的话, 黑沉沉的眼眸里忽而划过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尽管他的面上仍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可向来浸透冷意的眉宇只似冬雪消融,柔和了不少。褚鹤川缓声说:“萌萌是季明澄的猫。”
 
“你说什么?”泊生拽着褚鹤川的手一下子停住了, 他瞪圆了眼睛, 不可置信地问:“萌萌不是你的猫?”
 
“我没有说过它是我的猫。”褚鹤川慢条斯理地开口,黑曜石一般的眸子定定地望着泊生, 意味不明地说:“我只有你。”
 
泊生先是呆兮兮地眨了眨眼睛,脸都红完了又陡然反应过来要是萌萌是别人的猫的话,那么之前褚鹤川就是和白寸串通好了一起来逗自己的。什么不让他进屋, 给萌萌挠下巴都是故意害他不高兴的!
 
想着想着,泊生一下子坐了起来, 推不动人他就扑上去作势要掐褚鹤川,整个人几乎都趴在了褚鹤川的身上。泊生鼓起两腮气呼呼地说:“你故意气我!”
 
他的动作太大, 身上的被子也跟着一起往下滑落,圆润的肩膀露出了一大半。褚鹤川微微垂眸,触手可及的就是那片瘦白的背和好看的蝴蝶骨,而再往下,细致柔软的腰身没入了暗处。
 
“别乱碰。”
 
泊生才不听褚鹤川说呢, 他不知死活地往褚鹤川身旁凑近了些,差一点都坐在人家的身上了,而放在褚鹤川脖子上的手也一点力气都没有使上,软软的,却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撩起火星。
 
褚鹤川的眸色一点一点转深,他把泊生捣乱的手一把抓住, 哑着声音问:“你没穿衣服?”
 
“本来拿了你的衣服穿的。”只是后来被丢在了走廊那边。后半句泊生在心里默默补全,擅自拿了褚鹤川的衣服,还又丢在了别处,泊生一点也不心虚,他歪着脑袋替自己辩解说:“反正要睡觉了,不穿也没关系的。”
 
褚鹤川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望着那截雪白的脖颈。泊生不知道他在瞧什么,也跟着好奇地抬起眸,湿漉漉的眼眸不安分地左右游移,黑白分明的眸中尽是不堪世事的天真与无辜,浑然不觉褚鹤川眸光之中的危险。
 
半晌,褚鹤川才挪开视线,淡声说:“早点睡。”
 
泊生被这一打岔,完全忘记了追究褚鹤川连同白寸逗自己。他乖乖巧巧地说好,可转眼却又看见褚鹤川正欲起身,泊生怕他走,一慌张就跪坐在了褚鹤川的腿上,他疑惑地问褚鹤川:“你要去哪里呀?”
 
褚鹤川的余光掠过那两条细白的腿,将眸底多余的暗涌掩下,“我去旁边的房间。”
 
“啊?不行不行。”泊生使劲儿地摇了摇头,嘴巴撅得都能挂油壶了。他抱着褚鹤川的手不丢,又开始胡搅蛮缠起来:“你都那么久没见到我,好不容易我回来了,你就应该争分夺秒地陪着我,把那些天补回来的。”想了想,泊生又加了一句:“睡觉也得陪着我谁。”
 
泊生的歪理分明毫无道理,可说得却又一本认真,不时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瞳眸殷切地盯着人看,而那眼神又太过绵软无害,让人根本没有办法硬下心肠来拒绝。
 
褚鹤川没有立刻应下,他一言不发地望了泊生许久,最后把手放在泊生的眼睛上。
 
泊生虽然不知道褚鹤川要做什么,但还是乖乖巧巧地仰起头,任由他的手在自己的脸上动作。不过那只手有点凉,泊生忍不住闭上了一只眼睛,那副毫无防备却又满心信任的模样,诱人却不自知。
 
褚鹤川的眸光沉了沉,他收回手,起身走到衣柜旁取下了一件衣服递给泊生,然后不咸不淡地开口:“把衣服穿好,我去浴室。”
 
去浴室就是不走了,泊生怕褚鹤川反悔,赶紧用力地点点头,非常听话地把衣服穿上,扣子一粒一粒系好。
 
淅淅沥沥的水声从浴室传来,泊生抱着被子倒回床上,睡不着就从床头蹭到床尾,滚来滚去,身下乱糟糟的一片。泊生苦恼不已地拧了拧眉,可没忘记自己还得拿到能源之石,可是他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拿到能源之石。
 
反正背着褚鹤川偷偷拿是没可能的,那好像就只有直接问褚鹤川要了。
 
泊生揉了揉自己的脸,不想了,他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眼都闭上了还在咕哝褚鹤川怎么在浴室里待了那么久还不出来,只是咕哝着咕哝着声音就变小了,到后来自己直接就睡着了。
 
不过睡到后来,泊生迷迷糊糊地感觉褚鹤川躺到了自己的身边,他很自觉地窝进褚鹤川的怀里,七手八脚地把人缠住,美滋滋地靠着褚鹤川的胸口继续睡。
 
一夜好梦。
 
前一天下午泊生是睡了一觉的,所以第二天他醒得早。泊生就趴在枕头上睡眼惺忪地看褚鹤川换衣服,自己却动也不想动一下,没精打采的。
 
褚鹤川瞥了一眼用手托着腮的泊生,也没有叫他起床,只是语气平淡地说:“记得下去吃早饭。”
 
泊生点点头,不过点着点着头就又栽进了枕头里。
 
等泊生真的一丁点儿瞌睡都没有了的时候,张妈已经来来回回催了泊生好几趟,泊生可算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准备下楼去填肚子,却没想到楼下除了褚鹤川,还有季明澄。
 
季明澄翘着个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撑在靠背上,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身边的萌萌。他苦着一张脸说:“真的不行,我那侄女儿还没走,熊孩子手没轻没重的,上次趁我们不注意偷偷把萌萌带出去,差点从六楼推下去,我是真不敢再让她接近萌萌了。”
 
褚鹤川不为所动,他神色寡淡地觑了季明澄一眼,眼眸无波无澜,“宝宝回来了,他不喜欢萌萌。”
 
“找到你的宝宝了?”季明澄故意揶揄着说。他当初就是看褚鹤川养的猫又可爱又好玩,滴溜溜的圆眼睛把人看上一眼就软成一片,这才也生起了养只猫的心思,他问褚鹤川:“你在哪儿找到的?都快两个月了吧?回来还记不记得人啊?”
 
褚鹤川没理他,只是把目光投向季明澄的身后,还想蹑手蹑脚蹭过去吓唬一下褚鹤川的泊生吐了吐舌头,他为自己辩解着说:“我也没有不喜欢萌萌!”
 
季明澄循着声音望了过去,眼睛登时就瞪大了,他别有深意地看着少年身上松松垮垮的衣服,嘿嘿嘿笑着问褚鹤川:“你哪儿拐来的这么水灵灵的人啊?”
 
眼风扫了季明澄一记,褚鹤川不咸不淡地说:“他就是宝宝。”
 
“啊?”季明澄愕然,“你就是想让我把萌萌接回家,也用不着这样来玩我吧?”
 
褚鹤川不打算多作解释,他只是静静地望着泊生,正想说些什么,手机却忽然有人打来了电话,而电话另一头的白寸,见鬼了似的望着躺在舱体中的少年,心急火燎地等着电话被接通。
 
第48章:不要哭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白寸眉心紧蹙, 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从实验体P201身上挪开。老博士似乎并没有发现白寸的异常, 依旧在耐心地为白寸讲解着实验体的运作原理。然而他口中的各项数据对于白寸来说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符号,唯一让白寸在意的是, 舱体中那紧闭着双眼, 面容安详如同在沉睡中的少年,与变成人后的泊生是一模一样的。
 
稍微迟疑了一下, 白寸还是出声询问老博士:“博士,这个实验体……他是不是有一个原型?我的意思是,他的脸, 我总觉得好像和一个我认识的人很像。”
 
“他的脸?”老博士也渐渐地与白寸的视线落在了同一处,他没有否定白寸的话, 只是说:“外貌的设定不是由我进行的。”
 
“那是谁?”白寸顺着老博士的话问了下去,她若无其事地笑了笑, 解释着说:“这个实验体看起来真的很像,不、不是很像,他们几乎是一模一样的。不过虽然我记得那个人的脸,但是我们已经许多年没有见过了,今天乍一看见才想起来他已经许多年都没有了什么音讯, 我想也许设定外貌的人也认识他,我可以要一要联系方式什么的。”
 
“沈意。”
 
白寸的话听来合情合理,老博不疑有他,干脆地把知道的事情告诉了白寸:“他是我的养子,也是我的助手。他提出想帮忙,我便把外貌的设定交给了他。”
 
“这样啊……”白寸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
 
白寸的话还没说完,老博士似乎想起来了什么,他虽还是板着一张脸,可语气里带了些遗憾:“沈意似乎提到过几句你口中的那个人,不过好像出了些意外。”
 
意外?宝宝分明还在活蹦乱跳。
 
白寸本就没能展开的眉心又蹙深了些,她来科学院的本意只是想趁机四处探查一下,可没想到在这一关头还能节外生枝。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白寸试探着问老博士:“我可以见一见沈意先生吗?”
 
“可以。”老博士看起来不好相处,但待人接物却很细致,他对白寸说:“在这里稍微等一等。你对科学院不熟,我去帮你把沈意找来。”
 
白寸扬了扬唇,“那麻烦您了。”
 
看着老博士瘦削的身影逐渐走出视野所能看见的范围之内,白寸的笑容一点一点收敛。她紧蹙着眉,盯着实验体的脸,拿出了手机。
 
电话很快便被接通。
 
白寸走至门口,警惕地望了望四周,她刻意把声音压低,直入主题:“褚少,你可能也要来这里一趟了。哦,记得带上宝、泊生。”
 
她实在是叫不惯这个名字,差一点就咬到了自己的舌头,不过这不重要,白寸怕有人过来便急急忙忙地接着说:“博士刚才带我看了看他们的实验体,那个人长得和宝宝一模一样。不过博士告诉我实验体的外貌是由沈意设定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博士又告诉我这张脸的主人可能出了什么意外,但是宝宝明明还好好的啊?”
 
白寸想不通,她便如实地把一切交代给褚鹤川,让他自行来处理。
 
电话另一边的褚鹤川,他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但神态很快便又是一片淡然。褚鹤川若有所思地瞥了泊生一眼,然后听不出情绪地答道 :“嗯。”
 
“谁的电话啊?”季明澄人闲,什么都想问上几声。他吊儿郎当地靠在沙发上,懒懒散散地问褚鹤川:“怎么?又有什么事儿了?”
 
褚鹤川淡淡地回道:“白寸让我去一趟科学院。”
 
“科学院有什么好去的?”季明澄摇着头把萌萌抱到自己的腿上,他扒了扒萌萌的耳朵,感叹着说:“我们萌萌真可爱。哎,我说真的,褚鹤川,你家那只叫宝宝的猫要是回来了的话,赶紧带下来陪我们萌萌玩一会儿。别那么宝贝着了,养那么娇气多不好玩儿啊。”
 
娇气点怎么啦?
 
这要是平时泊生一准得气冲冲地蹦起来,可这会儿他听见褚鹤川提到了科学院。泊生一想起来那儿有个人,不、不对,或许连个人都不是的实验体,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泊生就有点不安。
 
小家伙蔫兮兮地低下了自己的脑袋,下意识地捏着自己的手指玩了半天,一点就着的嚣张气焰都不知道哪儿去了。
 
不过捏着捏着,泊生就怯生生地抬眸瞟一眼褚鹤川,又在褚鹤川望向自己时,赶紧低了回去。过了好半天泊生才小心翼翼地问褚鹤川:“你要去科学院吗?”
 
褚鹤川微微颔首,那双冷眸越过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季明澄,直直望向泊生,说:“你跟我一起。”
 
“我不要!”泊生倏然瞪圆眼睛,使劲儿地摇了摇头,他心虚得话都说不清楚,颠三倒四了起来:“我、我不想去,我不喜欢科学院,而且、而且,科学院……科学院……”
 
圆溜溜的眼眸不安地左瞟又望,泊生编不下去了,他丧气不已地说:“反正我就是不想去科学院。”
 
季明澄看热闹不嫌事大,他挑了挑眉,懒懒散散地说:“理由呢?说得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看来是心虚。这么不老实,必须得带上了。”
 
“你话怎么这么多呀?”泊生不满地瞪了季明澄一眼,他暗自比较了一下自己和季明澄的身高差距,转而威胁季明澄:“你再烦我,我就要揍萌萌了。”
 
完全忘了是谁才被萌萌按在地上起不来。
 
泊生的眼睛形状本来就有些圆,他又喜欢睁得圆圆的来瞧人,里面水汪汪的一片,清透又纯粹,看起来总是一副天真又无辜的模样。而他的声音也软软糯糯,即使故意装凶,听在别人的耳中也只像是在软绵绵的撒娇,根本不足为惧。
 
“好吧好吧,那我就象征性地害怕一下。”季明澄笑吟吟地附和着泊生的话,眯着的眸中满是笑意,就差笑出了声来。他扭头问褚鹤川:“还挺可爱的,心情不好了逗起来应该挺好玩的吧?”
 
褚鹤川轻描淡写地瞟了季明澄一眼,并没有打算再度告知他,泊生就是他口中娇气得不好玩的宝宝,不过褚鹤川还是语气不变地说:“是很可爱。”
 
只是总藏着一些秘密在心里,不肯毫无保留地说出来。
 
“喵!”
 
萌萌忽然叫着从季明澄的腿上跳开,季明澄目瞪口呆地望着褚鹤川,不敢相信那句“是很可爱”是从他的口中说出来的。他本以为自己又会收获褚鹤川的一记冷眼,却没想到听到了这么一句话,惊得手一下失了轻重,弄疼了萌萌。
 
可爱可爱可爱,再可爱泊生的尾巴也摇不上天。他拿眼睛一个劲儿地瞅着褚鹤川,蔫蔫儿地说:“要是你非得带我去科学院,我就会变得一点儿也不可爱,还会一直一直烦你。”
 
“为什么。”
 
褚鹤川盯着泊生,黑沉沉的眼眸神色不见底。他的面上一派平静,声音也无波无澜,只有眼底深处掀起一片波澜,“只要你说,我就会信。”
 
褚鹤川的话太有指向性了,就像是知道了什么似的。
 
这样想着,泊生又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手指。他抬起头来想老老实实地告诉褚鹤川自己为什么不肯去科学院,可是话到嘴边,张了张口,泊生又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他真的很害怕。
 
褚鹤川静静地等着泊生出声,而泊生又低着头不肯讲话,周遭一时安静不已。季明澄受不了这种气氛,他没所谓地开口:“科学院有什么好去的啊?说实话我也不喜欢那地方。走哪儿都得验证身份,而且居然连我们都当贼防着,去了是挺不自在的。”
 
泊生抬起头看了一眼褚鹤川,恰好褚鹤川也正目光沉沉地望向自己,想了想,泊生还是小声地说:“那天你把我惹生气,我就溜到科学院那里去了。结果我看见实验室里有一个实验体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真的是一模一样,他连我这这里的痣都有的。”
 
说着,白白嫩嫩的手指了指自己眼尾的地方,泊生的眸中一片雾气,他瓮声瓮气地说:“我真的很害怕。”
 
“有我在。”眉眼间的冷意一寸一寸融化,最后只剩下一片柔软。褚鹤川轻轻地捏着泊生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盯着自己,然后一字一字道:“不要哭,你的眼睛不适合哭泣。”
 
第49章:温
 
褚鹤川定定地望着泊生, 沉静无波的眼眸深不见底。他将泊生的那些不安、惶惶然尽收眼底, 沉沉眸光下,尽是被压抑与克制过的冷意与凌厉。
 
泊生被褚鹤川捏着下颔, 难为情到耳朵也红了一片。他不安分地晃了晃脑袋, 不肯再与褚鹤川对视了,不过泊生还是忍不住问褚鹤川:“不能哭, 那我的眼睛适合做什么?”
 
“看着我。”
 
“啊?”泊生没听明白,他下意识地抬起眼,黑白分明的眼瞳水汪汪、湿漉漉的, 猝不及防就溅起了粼粼波光。而在这一片亮色中,独独映出了褚鹤川俊美的眉宇。泊生皱了皱鼻子, 声音还带着一点儿鼻音,“我在看你呀。”
 
褚鹤川缓声说:“你的眼睛只要看着我, 一心一意地看着我就够了。”
 
泊生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褚鹤川说了什么,他小步小步地往后蹭了几步,手也胡乱地放在脸上,眼神在四周飘忽不定,他结结巴巴地嘟哝着:“你你你太讨厌了, 我的脸好烫,是不是发烧了?”
 
“啧,爱情让人发烧。”
 
乍见到神色如此柔软的褚鹤川,季明澄一开始的确眼球都被惊出来了。然而接二连三的这样,居然还能说出什么“你的眼睛不适合哭泣,只适合看着我”这样的话来, 季明澄已经麻木到见怪不怪了。他边感慨着自己的接受能力真高,边从沙发上起来,毫无形象地伸了个懒腰,挤眉弄眼地调笑道:“我还是别待在这里好了,一身鸡皮疙瘩,你们也不嫌肉麻?”
 
褚鹤川略带警告地瞥了一眼季明澄,说:“等一下。”
 
“怎么了?”季明澄没有回头,目光在边边角角那里寻找着萌萌的身影,他讨价还价地说:“我小侄女儿没走,我是真的不敢带萌萌回去。要不然再在你这儿留一个月?半个月也行,反正我想办法尽快把我侄女儿撵回去。”
 
褚鹤川不置可否,他侧眸望向泊生,面色不改地问:“宝宝?”
 
泊生不敢和褚鹤川有着过长的眼神碰触,他知道褚鹤川是在问自己要不要让萌萌留下来,于是胡乱地点点头,红着脸说:“可以的。”
 
季明澄狐疑地看了一眼泊生,问褚鹤川:“他也叫宝宝?”
 
褚鹤川淡淡地觑着季明澄,平静地说:“我早说过,他就是宝宝。”
 
“怎么可能?”季明澄还以为这只是褚鹤川在和自己开玩笑,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你家那只叫宝宝的猫不就这么大一点儿吗?眼睛圆圆的,叫起来也奶声奶气的,娇气是娇气了点,不过可爱啊。”
 
泊生的心情好点儿了,他就脆生生地接季明澄的话:“我也知道我可爱。”
 
“难道真是你?”季明澄大惊失色,他企图在褚鹤川的脸上找出点两人合伙骗他的蛛丝马迹来,然而无论他怎么看,褚鹤川都是一副面无表情,眉眼寡淡的模样,瞧不出个什么所以然。季明澄只好悻悻地说:“该不会是你们两个在逗我玩吧?”
 
泊生哼哼唧唧地说:“褚鹤川从来不骗人的。”虽然只会故意什么也不说好让他胡思乱想。
 
季明澄再扭头去看褚鹤川,只见褚鹤川缓缓地点了点头。
 
“……算了。”季明澄投降,“是不是都和我没关系,反正答应萌萌先留着了那就留着吧。不过你刚刚让我等一下是不是有什么事?别告诉我就是为了一唱一和地证明这家伙就是你的宝宝。”
 
他说着,下巴朝泊生的方向扬了扬。
 
“陈子晨交给你们了那么久。”褚鹤川直入主题,他问:“有没有审问出什么来?比如那个遗失的芯片,或者NGO为什么让她来杀耿焕。”
 
季明澄一听,面色登时就不大好看了,他皱了皱眉,痞里痞气地伸手把额前的碎发往后拔去,烦躁不已地回答:“说是说了,但是有用的信息不多。不过你猜的是对的,他就是那个‘莺’。”
 
褚鹤川微微蹙眉,眸光一冷,“她当时几乎被我杀死。”
 
“大概是被人救了吧。”季明澄也是知道褚鹤川与褚行南向来都不合的,不过说到这里,他倒是想起来了一件事,“你那个弟弟你真不管?之前先是和NGO的孙常宁混在一起,最近不知道又怎么和温家搭上了,走得也挺近。要我说,干脆好好收拾一顿让他知道自己究竟几斤几两,别一个劲儿地惦记不是自己的东西。”
 
“随他。”褚鹤川的语气很淡,他不想理会褚行南并不是惦记着他的自己的胞弟,只是褚行南还轮不到他来亲自出手。但是温家……恐怕最近有些不老实。
 
“随他?”季明澄惊诧地说:“你看褚行南蹦跶的那样子,都不肯拿正眼看人,迟早得重重摔一跤。”
 
“与其在意他究竟有没有拿正眼看你,不如多想办法从‘莺’的嘴里套出点有用的消息。”褚鹤川凉凉地瞟了季明澄一眼,提醒道:“最近注意一下温家。”
 
“温家?温家又怎么了?”季明澄长吁短叹着说:“是我的错觉吗?总觉得这阵子事儿好多。”
 
“不是错觉。”褚鹤川目光微敛,他淡声说:“最近不会太平静。温家不老实,科学院那里似乎也出了点问题,更何况,新一任的异能王,也快要选出来了。”
 
“那……”
 
季明澄想说什么,却被褚鹤川打断了。褚鹤川面无表情地对季明澄说:“我们去科学院了。”
 
“去去去。”季明澄挥挥手,“我再陪萌萌待一会儿,马上回去再继续问一问陈子晨算了。大概还是之前心太软了,没敢逼得太狠,怕他出点什么意外要被念叨死,不过现在看来,不心狠手辣点是不行了。”
 
褚鹤川不置可否,他朝泊生伸出手,轻声说:“走吧。”
 
泊生眨了眨眼睛,眉眼弯弯地把手放到了褚鹤川的大手上,两腮笑出了可爱的小酒窝,“好,不过你得拉紧点,不能再把我看丢了。”
 
这次有褚鹤川在身边,他肯定什么也不怕了的。
 
第50章:喜欢
 
在褚鹤川与泊生还未赶来实验室的时候, 老博士已经先行带来了沈意。
 
沈意被叫来之前还在别处忙实验, 只因老博士口中的那个人,身上的白色长褂与手套都没有来得及退下便匆匆而至, 但这并不影响他儒雅温润的气质。白寸多看了沈意两眼, 青年的相貌并非很是出众,但一对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倒是好看, 再加上唇畔扬起的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令人倍感亲切。
 
“白小姐。”见白寸只盯着自己看,却并不开口, 沈意也没有生气,只是笑着问她:“难道你看我也有几分眼熟吗?”
 
“不、没有。”白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只是有点走神。”
 
沈意没有在这里话题上纠缠下去,而是说:“T201实验体的确是我按照一位故人的脸来设定的, 他……”顿了顿,温和的目光直直望向白寸,沈意轻轻蹙了蹙眉,似乎是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最后只得笼统地说道:“他出了一些意外。”
 
“意外?”白寸陡然提高音量, 惊讶不已,但当沈意的眸中带了些许探究的意味望过来时,白寸又硬着头皮解释道:“我们太久没有见过面,我只以为他在别处生活,却没想到……没想到……”
 
“我也没有想到。”沈意低声应道。他的面上仍旧带着笑,而那笑意却又未达眼底, 他偏过头望向躺在舱体中的人,或许还不能够称之为人的实验体。实验室里白晃晃的灯光将实验体本就偏白的肤色照得冰冷而苍白,一如铺砌而就的大理石,美却毫无生机,“我不喜欢他的泪痣,因为这是最像他的地方。”
 
沈意的话说得没头没尾,白寸有些摸不着头脑。可她翻来覆去地细想这句话,又隐约觉得有些奇怪,她不确定地开口:“除了泪痣,眉眼好像也……”
 
白寸还没说完,就注意到沈意倏然冷下的视线。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稍微停顿了一会儿,但当她再度望向沈意的眼眸,想要确认一下是不是自己看错了的时候,方才的那抹冷意似乎只是白寸的错觉,因为沈意的嘴角还是噙着笑,眼神柔和地望着自己。
 
白寸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把自己没说完的话补全:“……像吧。”
 
一直没有出声的老博士随口问沈意:“容貌你做了些修改?”
 
沈意笑了笑,没有否认,他轻声说:“相貌再像,也不会是他,干脆就稍微改了改。不过还是有些情不自禁,等我反应过来,已经留了些熟悉的细节。”
 
他是谁?
 
白寸差一点就要脱口问出,她默不作响地听完沈意与老博士的一问一答,心底已然掀起滔天巨浪。难怪她总会觉得沈意的话怪怪的,在她眼里,实验体与泊生一模一样,而沈意话里话外的意思却是实验体的相貌的确是根据某个人来设定的,但有过修改,她和沈意,从头到尾说得都不是同一个人。
 
意识到这一点,白寸陡然警觉了起来。她定了定心神,想要打探到更多有用的信息,却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最后只得顺着沈意的话,不动声色道:“他的性子……就算长得再像,性格也不一定模仿得来。”
 
“其实也未必。”沈意扶了扶金丝框眼镜,有些出神地望着他口中的那熟悉的细节——实验体眼尾的泪痣。望着望着,沈意的目光就变得渺远起来,他一动不动,好似在盯着实验体,却又好似穿过了实验体,在看另一个始终活在他心中的人。
 
“容貌可以设定,记忆可以更改……性格,就连性格也可以编程。只不过,我想博士大概是不会同意的。”沈意转过头,略带笑意地瞥了一眼绷着脸的老博士,“是不是,博士?”
 
老博士不满地瞪了沈意两眼,口气不大好地说:“你知道就好。”
 
白寸没见过这样吹胡子瞪眼的老博士。在她心里,老博士年高德勋,尽管总是绷着一张脸,看起来不是很好接近的样子,但这才是博士在大多数人心中的形象,严肃、苛刻却又悲天悯人。然而此刻的老博士,他多了些情绪、也变得更加生活化,比起那个受人尊敬、高高在上的博士,更像是一个普普通通,坏脾气的小老头。
 
大概是察觉到了白寸的视线,老博士即将喷涌出的火气尽数拐了个弯,又窜回了原处。他不自然地咳了两声,不着痕迹地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对沈意说:“以后你离T201远一点。”
 
沈意无奈地弯了弯唇,他的余光和白寸稍作接触,便又立刻收回。沈意温声安抚老博士说:“我要是真的想,你不会知道的,更不会等到今天,被白小姐抓了个正着。”
 
冷不丁地被沈意提起名字,白寸礼貌性地笑了笑,她正想说什么,手机却突然震了两下,白寸拿出手机瞟了一眼信息,抬起头问老博士:“博士,褚少有些事想找您,不知道……”
 
“他在哪里?”
 
白寸的话都还没说话,就被答应得极为干脆的老博士给打断了,白寸便不再继续说下去,她稍微顿了顿,回答说:“褚少正巧就在附近,只是要麻烦博士准许通过。”
 
老博士点点头,并未多问。
 
然而白寸口中的褚少在附近,并不准确,准确地来说,褚鹤川早已带着泊生到了科学院,只是小家伙在这个节骨眼上黏黏糊糊地把人缠住了。
 
“你不许看手机了。”泊生胆大包天地用手捧着褚鹤川的脸,要他抬头看着自己,泊生哼哼唧唧地说:“你听我说话。”
 
褚鹤川掀了掀眼皮,轻描淡写地扫了泊生一眼,“嗯?”
 
“不管你马上看见了什么,都不能凶我。”泊生说着说着自己又紧张起来,他下意识收回手抠起了自己衣服上的纽扣,一双水汪汪的眼睛莹润而透亮。他似乎不安极了,方才的嚣张都在褚鹤川望过来的那一瞬熄了火,只顾低着小脑袋时不时抬眼偷,根本不敢和人对视,“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小家伙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一句话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可问起来却又只往人怀里钻,什么也不肯说。褚鹤川对泊生向来都极有耐心,泊生不愿意说他也不催,只是语气平淡、不厌其烦地问他:“看见什么?”
 
“里面有……有……”泊生支支吾吾半天,就是说不出来,他又偷偷瞄了褚鹤川一眼,却发现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正盯着自己,里面居然还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笑意,泊生傻兮兮地问他:“你笑什么?”
 
褚鹤川淡淡地瞥了一眼泊生,带着些漫不经心地随意问泊生:“嗯?里面有什么?”
 
泊生本来就心虚,再被褚鹤川这么一打岔,要说的话都忘了个光,更别提他方才在褚鹤川眸中瞧见的那丁点儿笑意。于是泊生又重新陷入了紧张与不安中,他磨磨蹭蹭,支支吾吾,半晌只憋出来了三个字:“有个人。”
 
相当于没说。
 
白寸打来电话的时候就已告诉褚鹤川,她在实验室的舱体里看见了一个长相和泊生一模一样的实验体,泊生的不安大约都源自与此。可比起亲眼目睹,褚鹤川更想让泊生亲口来告诉他。
 
思此及,褚鹤川波澜不惊的眸光不再如往常那般平静,他望着泊生,眼眸深不可测,语气却又奇异地缓和不已:“你之前就知道老博士。”
 
泊生还想和褚鹤川装无辜,他眨眨眼睛,反驳的话都到了嘴边,可褚鹤川的神色寡淡,面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只盯着自己看,泊生的无辜装着装着就忍不住自首了,他小声地说:“我知道他,但是他不知道我。”
 
想了想,泊生又苦恼地补了一句:“你可别问我为什么,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明明是一个什么心思也藏不住,干净得就像一张白纸,开心不开心都喜欢往人怀里钻,黏黏糊糊喜欢缠人的小家伙,又为了什么有了不能说出来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本身,又是为什么而起,才让泊生这么在乎?
 
褚鹤川微微皱起了眉,泊生看着看着,就没忍住伸出手抚了抚他的眉心,泊生小声地咕哝:“你怎么又皱眉呀。快展开快展开,不展开的话我就要用力给你按平了。一点也不公平,你不让我哭,只让你自己皱眉,我不管,以后我不哭,你也不许皱起眉头。”
 
“你——”
 
“我怎样!”向来软软糯糯的小家伙直接伸手捂在褚鹤川的嘴上,不让他说下去。泊生瞪圆眼睛,非常自觉地认为褚鹤川是要让他不要闹,于是他决定先下手为强,装模作样地叹了几口气,老气横秋地对褚鹤川说:“你别闹了,乖一点。”
 
褚鹤川:“……”
 
“还敢不敢皱眉了?”泊生歪着脑袋只顾弯着眼睛笑,他乐不可支地倒在褚鹤川肩头,手倒还没忘记要把人的嘴捂上,“你不说话的话,就是答应我以后不能再皱眉了。”
 
这位小祖宗说着说着,自己就又乐了起来。他的眉眼间满是少年的蓬勃朝气,眼眸澄澈而透亮,看人时眼神濡湿而绵软,还有两腮的酒窝,单是看着便觉丝丝甜意,更遑论亲口品尝。
 
褚鹤川的眸色忽而转深,泊生白白嫩嫩的手还在软软地捂着他的唇,褚鹤川心思微动。
 
舌尖轻而缓地舔在掌心上,随之而来的还有温热而潮湿的气息。湿热的温度顺着掌纹,一路横冲直撞,流向四肢百骸,所经之处无一不点燃火星,令人几欲失控。
 
泊生慌慌张张地夺回手,整张脸都红完了,头顶都恨不得在冒烟,“你、你、你……”
 
结结巴巴得话都说不清楚。
 
“嗯?”褚鹤川面色不变,他好整以暇地捉住泊生努力往回缩的手,眼底尽是不加掩饰的掠夺之意。褚鹤川哑着声音明知故问:“我怎么?”
 
泊生看了眼褚鹤川,红着脸摇摇头,不肯说话。
 
“不肯说?”
 
褚鹤川还是这个褚鹤川,俊美无俦,冷漠到不近人情。可此刻,他眉眼间的疏离与冷淡已散去了不少,而面上的波澜不惊似被惊破。黑沉沉的眸色看起来晦暗不明,而过于直白、极富侵略性的目光又让他极为危险。褚鹤川凑近泊生,低声问他:“那么不能告诉我的,是什么?”
 
泊生睁圆眼睛看着越来越近的褚鹤川,脑袋一片空白,他差点就把“我要救你”四个字脱口而出,幸好在最后关头,泊生忽然反应过来了,他摇了摇头,非常坚定地对褚鹤川说:“不能告诉你!”
 
话落,好似是怕自己一不留神就说出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泊生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警惕地望着褚鹤川。
 
褚鹤川瞟了一眼泊生的手,漫不经心地问他:“手擦过了?”
 
泊生有些不解地望了一眼褚鹤川,但褚鹤川却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的手,泊生只好也跟着奇怪地瞅来瞅去。下一秒,泊生突然意识到方才自己捂褚鹤川的手也是这一只,好不容易降下去的温度又重新升起来,泊生几乎要崩溃了,他捂着脸说:“你、你今天好奇怪。”
 
然而泊生拒绝承认,他自己也好奇怪。心口“噗通噗通”跳来跳去的声音几乎都没能停下来过,那颗不安分的心总想跳出来让什么真相大白。
 
至于是什么……泊生眼神的飘忽起来,他胡乱地揉了揉自己发烫的脸,决定说几句褚鹤川的坏话来冷静一下。
 
说些什么呢?
 
无非就是褚鹤川太讨厌了、最讨厌褚鹤川了、真是坏心眼,总是瞎逗自己,可……可是说来说去,褚鹤川再讨厌,再怎么惹他生气,他就是喜欢褚鹤川呀。
 
坏话没说成,自己却要给完蛋了。泊生恼羞成怒,他迎着褚鹤川的视线,伸出粉嫩嫩的舌尖儿也在自己的掌心那里舔了一口,对于折磨褚鹤川这件事,泊生简直无师自通,他拧了拧眉,皱着鼻子抱怨着说:“我还以为会是甜的,一点儿也不甜。”
 
褚鹤川哑着声音开口:“泊生……”
 
“嗯?”泊生歪了歪脑袋,稍微睁圆的眼睛黑白分明,湿漉漉的水光看得人心痒,泊生小声地问褚鹤川:“你要不要尝一尝我的味道?很甜的。”
 
褚鹤川正想说什么,余光却瞥见泊生的另一只手正紧张地揪着自己的衣角,他忽而展颜,一如寸草不生的冻土破冰,春水融融淌过,满心满眼皆是柔情。褚鹤川伸手捏住泊生的下巴,问他:“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泊生望着褚鹤川的眼睛,这下也不难为情了,只是红着脸点点头。
 
少年璀璨的眸光亮得几乎能灼伤眼睛,湿漉漉的眼神如同在渴求着什么,褚鹤川的手轻轻地抚过娇嫩的唇瓣,转而开口:“该走了,老博士在等我们。”
 
紧张地等了半天,只等来了这么一句话,泊生不可置信地睁圆了眼睛,他一把拽住褚鹤川的手,不让他走,吞吞吐吐地问褚鹤川:“你、你、你都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褚鹤川的视线掠过泊生红红的嘴唇,意味不明地说:“有。”
 
“那……”
 
泊生陡然睁圆眼睛,话音戛然而止。大手按在他的脑后,桎梏着不许他乱动,而灵巧的舌头趁着他唇齿微张,席卷而至。肆无忌惮的唇舌一寸一寸游移,它辗转厮磨,侵袭不止,好似要将每一处都刻下它的烙印,也要将每一处都完全占有。
 
环在腰上的手逐渐收紧了力道,失了分寸的力道让泊生有些不舒服,他喘着气推了推褚鹤川,软绵绵地说:“你别这么用力,好疼。”
 
褚鹤川只是望着泊生,眸中带着淡淡的笑意。他的嗓音沙哑,压抑着几乎要把理智烧尽的火焰,低头伏在泊生的耳旁说:“你真的很甜。”
 
泊生呆了呆,等他反应过来,脸又红了个透,可就这样他也不甘示弱地开口:“我不止嘴甜,我、我别处也很甜的!”
 
然而也就逞一时威风,话说出来泊生快活是快活了,只不过被褚鹤川盯得恨不得做一只鸵鸟,把自己埋到地底下,看不见就不会难为情了。
 
这样想着,泊生非常没出息地变回了猫来,反正浑身毛茸茸的,脸红不红也看不见看不见。
 
红着脸、眼神濡湿的少年对自己究竟是多么的甘甜可口浑然不觉,甚至还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眸为自己争辩不止嘴甜,别处也甜。褚鹤川的眸光微沉,他几乎无法控制地伸出手来想再度采撷少年的美好,却在伸出手的那一刻,只看见一只怂兮兮、缩成了一团的布偶猫。
 
“不让我尝一尝究竟有多甜?”褚鹤川俯下身揉了揉布偶猫的小脑袋,“嗯?怎么不敢看着我?”
 
褚鹤川的语气听起来较之往日,要温和得多,可越是温和,泊生越是不敢抬头见人。他把圆滚滚的脑袋埋进爪子里,不动就是不动,话多一时爽,后悔起来连自己都想咬几口。
 
“宝宝。”褚鹤川把泊生抱起来,小家伙一进人怀里就很是自觉地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继续埋着脸不肯见人,褚鹤川任由泊生折腾,没有阻拦他,只是说:“我以为我还要等很久。”
 
小布偶软趴趴的耳朵抖了抖,成功地被引起了注意。
 
“我很高兴。”褚鹤川捏了捏泊生乱动的小耳朵,才抬脚走几步便已经看见了候在科学院门口的白寸与老博士,褚鹤川顿了顿,接着说:“我知道你有你的小秘密,我也很想让你对我毫无保留,但是你很抗拒。这么浅的心思,怎么藏得住事情?除非是与你特别重要的人有关。”
 
“我猜和我有关。”褚鹤川垂眸望了一眼装睡的布偶猫,眸底掠过不太明显的笑意,“对你,我的耐心似乎格外得多。我可以等你愿意和我在一起,也可以等你愿意告诉我一切。”
 
“只要你说,我就会相信。与你有关的一切,我不想再是一名无关紧要的旁观者,我想成为参与者。”
 
第51章:不开心
 
奶油白的小毛团听着听着就忍不住抬起了毛茸茸的小脑袋, 海蓝色的圆眼睛扑闪扑闪地眨着, 泊生想说什么,可一张口, 发出的只有一声软绵绵的“喵”。
 
褚鹤川低下头, 泊生的眼眸湿漉漉的,含在眼瞳里的蒙蒙雾气让他看起来好似是想哭鼻子。
 
“又要哭?”
 
褚鹤川的声音低沉而好听, 还带着些鲜少出现的柔和。泊生摇着头一爪子扒上褚鹤川的衣襟,试图威胁褚鹤川再嘲笑自己的话,他就要把衣服给褚鹤川挠烂。
 
然而泊生的张牙舞爪根本起不到任何震慑的作用, 更别说他此刻毛茸茸的一团窝在褚鹤川的怀里,瞪着圆溜溜、水汪汪的猫眼, 鼻尖儿发红。
 
活似被人欺负了一通。
 
泊生是真的觉得褚鹤川又在欺负他。这个人太讨厌了,明知道他藏不住秘密, 还故意给自己说那么多、那么多……会让自己感动得一塌糊涂的话,害得他只想钻进褚鹤川的怀里,把自己的惶惑、不安与无助统统告诉他,再迁怒一下八年前的褚鹤川,问问他知不知道自己很想他。
 
除此之外, 泊生突然想到,当沙漏流尽,他还得再度从这里离开。要是褚鹤川这些独此一份的温柔都随着时光的流逝、芯片的移植而化作泡影,他一点儿也不想见到褚鹤川神情冷淡地望着自己,面无表情地叫自己“泊生”。
 
况且……况且褚鹤川也说过他不会等自己。
 
小家伙越想越沮丧,蔫儿吧唧地从褚鹤川的怀里钻出来, 爬到他的肩上,正巧还在四处张望的白寸一下子瞧见那对巧克力色的耳朵,她多看了泊生两眼,然后笑着对身旁的老博士说:“博士,褚少到了。”
 
老博士点点头,没有说话,倒是旁边的沈意也注意到了褚鹤川肩上的猫,他盯着怏怏不乐的泊生,若有所思地问:“褚少养了两只猫?”
 
“一只。”老博士扫了沈意一眼,提醒他说:“之前也被带来过这里,还偷偷摸摸跟了我们一路。”
 
白寸也想起来了这回事,那时的宝宝还是只白色的小奶猫,跌跌撞撞地跳下褚少的怀抱,追着老博士和沈意,褚少为此还有些不悦。不过想归想,白寸并没有出声,她只静静地听着老博士与沈意讲话,直到沈意扶了扶眼镜,有些不确定地说:“应该不是同一只,耳朵和尾巴不是这个颜色。”
 
“怎么不是?都叫的宝宝。”老博士趁着白寸不注意,悄悄瞪了一眼沈意,“数据怎么不见你记得这么清楚?”
 
沈意无奈地回答:“博士,您还没有对我完全开放数据库权限。”
 
老博士一时词穷,便不再理沈意,他向前几步迎上褚鹤川,目光却始终盯着精神明显不大好的泊生,忍住了伸出手戳一戳这小家伙的冲动,含糊不清地问:“……又被教训了?”
 
白寸含着笑替泊生回答:“宝宝他……”
 
名字甫一说出口,白寸猛地想起褚少纠正过她应该叫泊生,她偷偷斜瞟了一眼神色冷淡的褚鹤川,心底“咯噔”一声,补救也来不及了,只好硬着头皮往下说:“娇气得不得了,褚少都恨不得把他捧在手心里宠着,哪里舍得说他。这会儿不开心大概是因为没睡好觉吧,往常这个时候都还窝在床上不肯起来。”
 
哪有窝在床上不肯起来,白寸又在趁他不能讲话故意抹黑自己。
 
泊生气哼哼地探出脑袋,冲着白寸不满地叫了几声,然而白寸却误解了他的意思,有些受宠若惊地问:“你要我抱?”
 
白寸一直都感觉得到泊生对她的敌意,或许也没有严重到这种程度,但排斥总是有的。她也努力地反思过自己究竟哪里得罪了这小祖宗,可思来想去,如果硬要说得罪,那大概只有拎着小家伙的后颈,把他丢在房间里。
 
可天地良心,白寸锁泊生也只是为了不让他乱跑,小家伙生性活泼,总想着往外溜,白寸平常要上班想不到别的办法,只得把泊生锁在屋里,至于下班回家,被挠的满是爪印的墙壁与挠坏的地毯,白寸再欲哭无泪也只是抓起软乎乎的小奶猫,硬挤出微笑,无力地对他说:“小心爪子疼。”
 
泊生:“……”
 
布偶猫倏然瞪圆眼睛,显然也有些惊诧白寸的脑回路,泊生小步小步往后挪了几步,避开白寸满是期翼的眼神,用行动告诉白寸是她想多了。
 
白寸叹了一口气,转而对老博士说:“博士,要不然我们先去实验室待着?这里人有点多,褚少想说的事情,可能不太适合在这里讲出来。”
 
老博士环顾了一圈,他们还在门口站着,这里的确人多眼杂,便点了点头。
 
不同于泊生上次溜进实验楼,入眼满是空寂而黑暗。往来于各个楼层的科学家们神态各异地与他们擦肩而过,大多数的人手中都拿着几张记录表抑或轻便的仪器,即使尚在白天,灯光也毫不吝啬地全然打开,特殊材料的墙壁反射着惨白的灯光,熙攘的人声将各种机械运作的声响盖过。
 
泊生有点紧张了。
 
猫咪下意识地揪紧了爪下的布料,褚鹤川垂下目光,淡淡地扫了泊生一眼,碍于老博士与沈意都在场,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缓缓抬起眼,眸光状似不经意地与白寸的视线相撞,白寸不动声色地将探听到的信息告知褚鹤川:“对了,褚少。这里有一个实验体与我的一个故人长相一模一样,而且世界真的太小了,没想到沈先生居然也认识他。而且就是沈先生根据我那位故人的容貌,来为实验体设定长相的。”
 
褚鹤川将沉沉目光投向沈意,他不再刻意收敛周身的寒意,反而将生而有之的压迫感全然释放,他望着沈意,不急不缓地开口:“我见过你。”
 
沈意似乎并未察觉到褚鹤川身上的冷意,只是好脾气地笑了笑,问褚鹤川:“嗯?难为褚少还记得我,可惜我忘记了是在哪里。”
 
褚鹤川语气毫无起伏地回答:“为了科学院的权限,与五大家族交涉。”
 
“哦。”沈意微微一笑,他扶了扶眼镜,沉吟了片刻,很快便出声:“原来是这个时候,好像有点印象了,不过那时褚少应该没有搭理我才对,毕竟我代为提出科学院需要权限……并不是很多人支持。”
 
“至少有博士的支持。”褚鹤川眸光微沉,他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向老博士,不咸不淡地开口:“对于五大家族来说,不能再任意出入科学院,的确让人有些难以接受。不过毕竟科学院是由博士一手撑起,博士的选择也是无可非议的。”
 
沈意透过薄薄的镜片,盯着褚鹤川却没有说话,唇边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而老博士却绷着一张脸,稍微踌躇了一下,终于还是说:“五大家族的顾虑我都知道,但是我也有我的顾虑。”
 
老博士皱着眉,他的话不能说得太清楚,否则彼此都会很难堪,但不说又显得他只想将大权紧握,把科学院彻底排出五大家族的势力范围,“基于一些安全问题,比起权限或者是身份验证,我觉得它更是一堵防止病毒入侵的大门。”
 
“褚少或许知道……”老博士组织着自己的语音,“异能者的异能千奇百怪,而形态的改变也包含在内。为了防止有人混进来,我才同意沈意的建议,设一扇防盗门。”
 
白寸敏锐地抓住了老博士话中的重点,她询问老博士:“难道有人曾经混进来过吗?”
 
“有。”老博士点了点头,他说:“而且不止一次。尽管每一次都是在最后关头被发现,但既然有这样的风险,那么不稳定的因素便也同时存在。”
 
“为什么进来?”白寸抿了抿唇,她有些担忧地问老博士:“是不是为了移植给异能者的那些芯片?”
 
“原因一直没能查清楚。”老博士似乎也很是不解,“即使被发现,闯入者也能在最后关头逃出去,但是下一次依旧会再次尝试着混进来,我查过监控,可监控上却根本没能录下任何与这个人相关的东西。”
 
“内贼?”白寸猜测着,只不过老博士的那句“监控上却根本没能录下任何与这个人相关的东西”引起了白寸的警觉,莫名的念头忽然涌上心头,先前的郝仁会不会并非真正的郝仁,而是别的异能者变成他的样子,假意接近他们?
 
可这未免也太过离谱。
 
白寸苦笑着摇了摇头,她把脑海里的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全然抛却,耐心等待着老博士的回答。
 
老博士沉默了片刻,说:“或许吧。所以这栋实验楼在晚上会被切断电源,除了我,没有人可以进来,也没有人可以出去。”
 
老博士的话几乎摘除了他所有的嫌疑,白寸把目光挪向褚鹤川,却见他神色不明,只微微垂下眼眸,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便也跟着噤了声。只不过老博士对他们有些奇异的安静似乎一无所觉,他望着摆在实验室正中心的舱体,问褚鹤川:“既然来了,实验体就在那里,褚少也可以看几眼。”
 
褚鹤川没有拒绝,他缓步上前几步。
 
充斥在舱体内部的透明液体将未着寸缕的少年淹没,紧闭的双眸使得他秀妍的眉眼少了些生气,却又莫名让人移不开眼来。少年纤长的脖颈形状优美而脆弱,好看的锁骨勾出些诱人的意味来,细致的腰身仿佛不及一握,再往下……
 
褚鹤川倏然抬起眼,没有再往下望去。他瞥了一眼站在自己肩上,伸出毛茸茸的小爪子,半遮不遮,想看又不敢看的泊生,缓声问道:“他有没有名字?”
 
老博士的神情难得放柔和了些,他不再装腔作势,紧绷的脸颊终于泻出些许笑意,“有,总不能一直叫他T201号实验体。泊生,给他起的名字是泊生。”
 
泊生不可置信地看着老博士,圆溜溜的猫眼里满是震惊和疑惑,他想再问一遍老博士实验体的名字叫什么,可他又的的确确听见了老博士说,实验体的名字是泊生。
 
湖泊的泊,生命的生。
 
布偶猫后退了几步,一不留神差点都要踩空,幸好褚鹤川及时伸手按住了泊生的身子,泊生吸着鼻子,茫然无措地抱住褚鹤川的手蹭了几下。
 
较之泊生,褚鹤川的面色要平静得多,他甚至有过更坏的猜想,也一一想过泊生的反应。褚鹤川原以为泊生的不安只是因为自己即将知道他的身份,却没想到就连泊生自己也对此毫不知情,甚至惶惑不已。
 
容貌可以设定,记忆可以更改,就连性格也可以编程。
 
好端端地,白寸忽然想到沈意先前说的这句话。她正对着泊生,自然也发现了泊生的不对劲儿,小家伙爱哭是爱哭,但总不会没有原由地就红了鼻子,白寸皱着眉想安慰他几句,却又不是很确定泊生到底在伤心些什么,便只好动了动身子,一面把毛茸茸的小家伙挡在了身后,一面斟酌着字句问沈意:“沈先生,你先前说,一切都可以被设定,那么……实验体的一切都是被提前设定好的吗?”
 
白寸问得隐晦,却并不难懂,沈意当然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不过回答的人却是老博士,“我们会给他选定一个‘家’,或许不是很完美,但有了家庭便有了归宿;而他的记忆也不是亲身经历过的记忆,都是提前被调设好的,这是他的成长轨迹;最后,就是性格,人性太复杂,所以他应该不会有太过内敛的性子,现在设想的,大概会和……褚少的猫差不多吧。”
 
第52章:哭哭
 
老博士或许只是一时兴起, 也并无任何恶意地提起猫。可说者无意, 听者有心,泊生几乎都要忍不住啪嗒啪嗒地掉眼泪了, 褚鹤川见状, 伸手将布偶猫的小脸捂住,看来只是在逗猫玩。
 
而那只手, 掌心已被濡湿,淌下一片水迹。
 
褚鹤川微微蹙眉,他分出神来不动声色地安抚着泊生, 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揉弄着两只耷拉下去的小耳朵,半晌才听不出情绪地出声:“所以……泊生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份。”
 
“他不会知道。”老博士没有任何隐瞒, “制造他本来就只是为了进化失败者基因方面的问题,这对他来说已经很不公平了, 我想了很久……觉得只有这样才对他最好。”
 
褚鹤川若有所思地沉默许久,再抬起眼时,眸中满是寒意,他面无表情地开口:“最好?”
 
泊生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褚鹤川叫自己的名字了,忽然听见从他口中说出那两个字, 泊生还有些恍惚。可再恍惚也抵不过心底的难过,大颗大颗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落,还蹭了褚鹤川满手。
 
小布偶的脸贴着那只有些凉的手,毛茸茸的小爪子也忍不住碰一碰、再碰一碰,想要再多感受一下褚鹤川的温度,生怕就连褚鹤川也是不存在的。
 
为什么?
 
为什么那么真实的一切, 都是被设定好了的呢?就包括自己也是。
 
褚鹤川没有再低下头看泊生,但他感受得到泊生的不安,而那一滴滴落在他掌心的眼泪几乎将他的心灼伤。即使泊生什么也没有告诉过他,可对于褚鹤川来说,猜出前因后果并不难,更何况世上本就没有那么多的巧合。
 
“我的最好是建立在他不知道真相的这个前提上。”老博士忽略了褚鹤川凌厉的眸色,自顾自地解释着说:“只要我在,我就会尽力对他负责。”
 
褚鹤没有说话,他一言不发地盯着老博士,眼神冰冷,周身的戾气并不加以遮掩。
 
意识到此刻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对,白寸想找些别的话题缓和一下气氛,可她偏偏在开口之前偏头望了一眼褚鹤川,差点因那令人不寒而栗的眸光惊叫出声。白寸望了望对此似乎一无所察的老博士,又看了眼始终含着笑的沈意,硬着头皮提醒道:“褚少,来之前您说有事要找博士。”
 
褚鹤川的余光掠过神情明显有些紧张的白寸,不置可否,然而眉眼间一片冷意。
 
没有说话就是默认了,白寸不敢有着丝毫懈怠,她赶忙问沈意:“沈先生,刚好褚少与博士有话要谈,不知道您能不能趁着这段时间,带我去一下治疗室?前一阵子我用了科学院新研发出来的药,想去检测一下有没有什么不良反应。不过……”
 
说着,白寸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显得格外俏皮,“我不是很能认路,所以怕会走错,不小心闯进了哪里。所以能不能麻烦您一下,陪我走一趟?”
 
沈意扶了扶眼镜,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褚鹤川,却皱着眉对老博士说:“博士,您……”
 
“你去吧。”老博士并不是没有注意到褚鹤川的不虞,他也知道沈意的犹豫是在为他担忧。但是老博士确定褚鹤川并不会对自己做什么,更何况,他也很好奇为什么褚鹤川会在他提到对实验体的处理方法时,忽然就冷下了脸,“这里只留我和褚少就行了。”
 
话都说到了这里,沈意也只好答应,他偏过头对白寸笑了笑,说:“白小姐,那你跟我来吧。”
 
“好的。”
 
白寸踩着一双高跟鞋“哒哒哒”地跟在沈意的后面,只不过在走出实验室的时候,没忍住回头看了看。
 
毛茸茸的小团子大抵是真的很伤心,始终没有把头抬起来过,乖乖地任人把他的脸捂住,而褚鹤川则微微低下头,白寸精准地捕捉到了藏匿在他眼底的温柔与关切。
 
白寸的脚步顿了顿,随即又装佯无事地跟上了沈意的步伐。
 
总归是有褚少陪着宝宝的。
 
沈意与白寸逐渐走远,直到没入拐角,再看不见。老博士缓缓收回目光,这里只有他与褚鹤川,他也不必再端着平日的架子,便生硬地露出了一个笑脸,真心实意地夸奖道:“白小姐很聪颖。”
 
三言两语便顺理成章地为他们创造出了一个独处的机会。
 
褚鹤川微微颔首,没有再拐弯抹角,而是直接说:“博士或许知道我来找您是为了什么事。”
 
“还是与上次一样,怀疑有人在监控高级异能者,并且生命能量异常流失吗?”老博士皱了皱眉,说:“如果是为了这件事,那么褚少可能又是无功而返了。”
 
“博士真的不知道?”褚鹤川盯着老博士,似笑非笑地开口:“科学院究竟哪一个项目,需要那么多的能源来支持?甚至私下与温家签署协议,瞒着其余的四个家族。”
 
“什么?”老博士面色不大好看地问褚鹤川:“你说什么?”
 
老博士的惊讶不似装模作样,语气中也带着些许震怒。他向来为人正直,也决计不会做出什么有损科学院名誉的事情,更何况能源一事,老博士一无所知,几乎就是空口白牙的污蔑。
 
“我的助理在无意中看见温家与科学院签订了能源供给的条约。”褚鹤川的眼风扫过老博士,眸生寒意,“如若博士真的对此一无所知,不如再仔细地查一查,科学院的内部人员是否真的存了别的不该有的心思。”
 
“比如?”
 
“博士应该要比我清楚得多。”褚鹤川不咸不淡地说:“他既然能够越过博士您来与温家签订协议,那么那个人一定深受博士的信赖。”
 
老博士没有说话,只有那双干枯的手抖动不止。
 
褚鹤川说的没有错,事实上,他的确是最清楚的人。科学院里大部分的人,老博士都曾亲自教导过他们,所以他也一一了解他们各异的性格。人不可能不偏心,也不可能完全脱离情感的掌控,是以在这么多人当中,他下过最多的功夫,给予最多信任的人,只有一个。
 
那就是沈意。
 
老博士遇见沈意的时候,他还不叫沈意。至于叫什么,就连老博士也没有深究过。气息奄奄的青年躺倒在血泊里,即使命在旦夕,唇边也噙着一抹笑意,黑亮的眼眸失神地望着远天之上闪烁着的群星,他态度随意地问:“博士,能不能麻烦您帮我处理一下伤口?”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
 
或许那过于随意的语气对于向来受人尊敬的老博士来说,未免有些轻慢,但老博士当然不会任由一个伤者就这样在自己的面前失去呼吸,他弯下腰将青年扶起来,佝偻的背部几乎撑不起青年的所有重量,于是即便是一段离科学院不算远的距离,也让老博士累得气喘吁吁。
 
后来,伤口痊愈的青年展现出了他那令人难以想象的天分,也顺理成章地留在了科学院。而老博士,他总觉得面上始终带着笑的青年,并不似他表面所展现出的这那温和,即使青年在笑,可笑意也很少抵达眼底,再加上问及家人,青年总是一言不发,只望着人笑。
 
老博士想,大抵又是一个可怜人吧。
 
“褚少。”老博士叹了一口气,过往回忆让他感慨不已,甚至有些不忍去想后果,“我会去确定一下。如果是真的,我会把那个人……找出来,并且给你们一个交代。”
 
可老博士心知肚明,既然褚鹤川能够找来,那么便是确有其事,他这样说,也不过是安慰一下自己。
 
如果……万一有如果……
 
褚鹤川神色冷淡地盯着老博士,半晌才不慌不忙地挪开视线。他伸出手揉了揉趴在他肩上不肯抬起头的泊生,语气不变地说:“既然这样,那么有劳博士。”
 
老博士点了点头,他似乎在一瞬间苍老了不少,声音沙哑不已:“除此之外,如果没有别的什么事情了,褚少可以先行离去了。我这就去着手这件事情,好好查一查。”
 
褚鹤川微微颔首,不再多说什么,便欲抬脚离去。
 
忽然,老博士出声问褚鹤川:“褚少,对于实验体T201,我留意到你好像不是很赞同我的处理方法,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一听见这个话题,好不容易哭累了,正没精打采蹭着褚鹤川手的泊生一下子又僵住了。小家伙一点儿也不喜欢实验体T201这个叫法,他轻轻地推了推褚鹤川的手,终于决定探出半个脑袋来看看老博士。
 
褚鹤川望了一眼圆头圆脑的布偶猫,圆滚滚的脸蛋还带着些没褪尽的委屈。水汪汪、湿漉漉的猫眼儿一如澄澈的海蓝色湖泊,泊生微微垂下眼睛,怏怏不乐地看了眼老博士,鼻子一酸又有点想哭了。
 
骨节分明的手适时地把猫拎起来,换了个姿势放在自己的心口,好让泊生再把自己埋进去。可这一次泊生却没有动,他伸出爪子揪了揪褚鹤川的衣襟,然后抬起眼认认真真地望了他几眼,再把耳朵贴近了褚鹤川的心口处。
 
动作快得几乎带着几分慌乱。
 
泊生确实也是慌乱的,他现在什么也不怕,就特别害怕,连褚鹤川也是不存在的。
 
“咚、咚、咚——”
 
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就在耳旁,一声一声,有点快,却让泊生很有安全感。听着听着,泊生就有点忍不住撒起娇来了,他故意在褚鹤川的心口那里蹭了蹭,然后小爪子也放在一旁,想要感受心的跳动。
 
这里面必须得装得都是他。只能有他一个人。
 
泊生一点道理也不讲地想着。
 
“他叫泊生。”见小家伙心情好了不少,褚鹤川缓缓地收回目光,淡声说:“什么都不告诉他,甚至编造一些虚假的过去,泊生只会更加伤心。”
 
“他……”
 
老博士想说什么,褚鹤川却没有再听下去,他轻轻地捏了捏泊生那两只软趴趴的耳朵,低下头神情专注地望着泊生说:“我带你回家。”
 
泊生用力地点了点头。
 
回到别墅的时候,白寸还没有离开科学院,张妈听见响声,擦着手从厨房里走出来,一眼就瞧见抱着褚鹤川不撒手的泊生,张妈问:“还出去吗?不出去的话我就来准备饭菜了。”
 
褚鹤川淡声说:“先不急。”
 
张妈“哦”了一声,正想走却又瞟见泊生发红的鼻尖儿,便停下脚步,担忧地问:“宝宝怎么啦?是被人欺负了还是被……被别的猫给欺负了?”
 
张妈显然还没忘泊生被萌萌按在地上起不来的样子,她自己说着说着都没忍住笑了出来,笑完了她又补了一句:“怎么又一副才哭过的模样?”
 
褚鹤川不欲与张妈多说,只是言简意赅地回答:“心情不好。”
 
张妈点点头,想伸手逗一逗泊生,哪想小家伙还记着仇,惦记着刚才张妈肯定是在取笑自己被萌萌欺负,便气哼哼地把头一偏,让张妈摸了个空。
 
张妈没有放在心上,反而捂嘴偷笑:“哎呀……你这小东西……”
 
笑笑笑!还在笑!
 
泊生不满地瞪圆了眼睛,张牙舞爪的小可怜瞬间变成了……小可爱。小家伙“蹭蹭蹭”地爬上褚鹤川的肩膀,用脑袋拱了拱他的脖颈,要他快点带自己上楼,离开这个冷酷无情的世界。
 
褚鹤川向张妈打了一个招呼,便如泊生的愿,把他带回了楼上,
 
一进房间,泊生就从褚鹤川的肩上跳下去,急不可耐地变回了人。他也不管自己什么衣服都没有穿,黏黏糊糊地就要往褚鹤川的怀里钻。
 
褚鹤川眸色深深地望着他,没有阻拦。
 
泊生侧着耳朵听了听褚鹤川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听够了才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小声地凑在褚鹤川的耳旁说:“我跟你说,我刚才特别害怕……我害怕就连你也是他们给我设定好的记忆之一,你根本就不存在。”
 
“我在,一直都在。”
 
褚鹤川定定地望着泊生,少年的眉眼似乎还笼着水汽,他极为依恋地伏在自己的怀里,抬起的脸上,眼尾拖出了一道绯艳的红痕。
 
“怎么这么不乖?”褚鹤川敛了敛眉目,他伸手抚上泊生眼尾处的红痕,力道极轻,让泊生只觉得痒痒的,“我说过什么,你还记不记得?”
 
“啊?”泊生歪着脑袋不解地盯着褚鹤川看了看。褚鹤川说过那么多话,他怎么都能一一记下来呀……而且、而且,大部分时间他都只顾着撒娇去了。
 
然而想是这么想,泊生又怂兮兮地不敢老实回答,只好小心翼翼地开口:“不能不穿衣服就往你怀里扑?”
 
泊生可会给自己找理由了,他抢在褚鹤川之前,为自己辩解:“我一变回人就忍不住想抱抱你,都记不得穿衣服了。而且总是你抱我,我也想抱一抱你,要不然一点也不公平。”
 
褚鹤川似笑非笑地瞟了一眼泊生,紧接着微微俯下身来,哑着声音对泊生说:“我说过你的眼睛不适合哭泣,只要看着我就好。这么不听话,不如换个地方,让你哭个够。”
 
第53章:羞羞
 
褚鹤川的语气不似在说笑, 他深不见底的眼眸定定地望着泊生, 不再克制瞳眸深处的侵略之色与浓重的欲望,而微微扯起的唇角, 非但没有让他的轮廓变得柔和起来, 反而让整个人显得更加危险。
 
泊生茫然地捏住褚鹤川衣服上的纽扣,手指绞来绞去, 他有些懵懂地问褚鹤川:“哪里?”
 
褚鹤川没有立刻回答泊生的问题,只是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目光从始至终都停留在泊生的身上。不堪世事的少年总是带着他独有的蓬勃朝气, 过分清秀的眉眼看来无辜而天真,更遑论那对湿漉漉的眼眸, 清清亮亮、柔柔软软地盯着人看的时候,是多么的诱人。
 
“你怎么不说话?”
 
泊生推了推褚鹤川, 凑到他面前气哼哼地说:“你不要只看着我,一个字也不说,这样好吓人的。而且、而且你的眼神……”
 
泊生词穷了,他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红着脸说:“好像要把我一口吃下去似的。”
 
黑沉沉的眼眸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褚鹤川放在泊生肩上的手开始缓缓下滑,直到一只手贴在泊生的腰际,褚鹤川才低声说:“你不是告诉我,你除了嘴甜,别处也很甜?”
 
微凉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泊生的腰,痒痒的, 泊生不自然地后退了几步,却又被褚鹤川大力拽回了怀里,他这会儿才意识到危机感,头也不敢抬地嘟哝:“我、我瞎说的。”
 
“嗯?”褚鹤川用另一只手捏住泊生的下颔,让他抬起头来看着自己。不过泊生脸是被抬起来了,可他的视线左右游移着,就是不肯望着褚鹤川,见状,褚鹤川也不恼,只是哑着声音说:“甜不甜,尝过才知道。”
 
泊生当然明白褚鹤川口中的“尝”是什么意思,他挣不开褚鹤川的手,只好拼命地摇头,“不甜不甜一点儿也不甜。”
 
褚鹤川低声笑着,眼前这他爱极了的少年神情慌张,微微拧着的眉间还带着些许懊悔,他低着一颗脑袋,犹豫着拽住了自己放在他腰间的手,小声地撒娇:“我真的是骗你的,你、你不要吃我好不好?”
 
说完,泊生还抬起水光潋滟的眼眸,觑了褚鹤川一眼。
 
简直是火上浇油。
 
手上忽而失控的力道泄露了主人最真实的情绪,褚鹤川顿了顿,在泊生噘着嘴抱怨着“你把我捏疼了”的声音中,眸色一点一点沉下。他的本意只是逗一逗这兴致不大高的小家伙,却没想到引火烧身,而现在……
 
褚鹤川瞥了一眼正怯生生地偷瞟自己的泊生,下颔被捏着的地方已然浮出几道红痕。
 
至少还不是现在。
 
他的宝贝这么娇气,一点疼也受不得,没有万全的准备,再诱人他也不能开动。
 
褚鹤川不想再看见泊生哭泣。
 
“把衣服穿上。”褚鹤川说着,解开了自己身上的衬衫。极富力量感的躯体随着纽扣的解开,逐渐映入泊生的眼帘,这让本来就耷拉着脑袋的泊生脸更红了,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看,更何况……更何况……
 
泊生都看见褚鹤川对他有了反应。
 
泊生红着脸接过褚鹤川递过来的衣服,胡乱套到自己身上。他低着头一粒一粒慢吞吞地系着纽扣,鼻息之间尽是褚鹤川的味道,泊生只觉得脸烫得像是在发烧,压根都不敢把头抬起来。
 
幸好,仿佛是察觉到了泊生的手足无措,褚鹤川不咸不淡地说:“我去浴室。”
 
泊生点点头,他伸手拍了拍自己烫得吓人的脸,一直等到听见浴室的门“啪”得一声被合上,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捂着脸一头栽进床里,而后抱着被子滚来滚去。
 
又开心又不开心的一天。
 
泊生心想。
 
不知道为什么褚鹤川在浴室里待了很久,这段时间里泊生从床头滚到床尾,再从床尾滚到床头,最后百无聊赖地趴在枕头上给褚鹤川计时。若是往日泊生没准儿也会使坏,悄悄凑过去吓一吓褚鹤川,可这会儿他简直看都不敢看褚鹤川一眼,更别提探头探脑地捣蛋。
 
就在泊生无聊得快要把床都给掀了的时候,褚鹤川推开了浴室的门。
 
泊生滴溜溜地转着眼睛去偷看,褚鹤川腰间围着一条浴巾,他的身材很好,身形颀长,腰身极富力量感。滴滴答答的水从被打湿的发梢滴落,一路没羞没臊地沿着裸露着的躯体下滑,直到没入浴巾深处。
 
然而那张俊美的脸上却没什么表情,神情甚至还有些冷淡,以至于褚鹤川被衬得禁欲十足。
 
泊生觉得自己可能是中邪了,即使褚鹤川望向他的目光平静而深邃,他也不敢和褚鹤川直视,而且只要一想到褚鹤川在看自己,他的脸就越来越烫,泊生觉得自己没准马上还会因为温度太高而爆炸。
 
他不说话,褚鹤川便漫不经心地问泊生:“饿不饿?”
 
泊生红着脸摇头。
 
“你的脸很红。”褚鹤川不急不缓地撇开目光,语气平静地开口:“热还是不舒服?”
 
泊生有点心虚,他结结巴巴地回答:“热的!”
 
眼风扫过别扭不已的少年,褚鹤川不置可否。尽管他的面上还是一成不变的平静,可柔和的目光却在从泊生身上收回时,一点一点冷下去。
 
有些事,他不能再让泊生轻易地蒙混过关了。
 
第54章:哭啼啼
 
“今天为什么哭?”褚鹤川俯下身子, 不着痕迹地拦在泊生的面前, 不让泊生有机会溜走。他语气平淡地说:“你们都叫泊生。”
 
泊生试图装傻, 他眨了眨黑白分明的眼睛,一脸无辜地对褚鹤川说:“对, 好巧的, 我们都叫泊生。”
 
“宝宝。” 褚鹤川似笑非笑地瞥了泊生一眼,他面色不变, 只是眼神却格外幽深,令人捉摸不透,“不要惹我生气。”
 
“我没有想惹你生气。”泊生鼓起了腮帮子, 软绵绵地为自己辩解,他习惯性地伸手抱住褚鹤川, 正想把脑袋埋进他的胸膛里的时候, 忽然反应过来褚鹤川没有穿上衣,于是脸又红了, 手也不知道要不要收回来。
 
褚鹤川垂眸望着泊生, 他几乎是看着那对玉白的耳朵是如何一点一点红透。他漫不经心地开口:“你是就是泊生。”
 
“我……”
 
泊生不确定地抬眼望了望褚鹤川, 而那张俊美的脸上却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他微微蹙起的眉心,显示着褚鹤川的不悦。稍微想了想, 泊生还是把自己送进了褚鹤川的怀里,他就像往常那样,撒着娇对褚鹤川说:“我好困,你快哄我睡觉。”
 
褚鹤川不为所动地把泊生推开, 他的手指似不经意地掠过泊生左侧的耳垂,最后不轻不重地捏住泊生的后颈,摩挲着说:“乖一点。”
 
“我已经很乖了。”泊生皱了皱小鼻子,他还委屈上来了,手指不安分地戳着褚鹤川的腹肌问他:“我明明很听话,你还老说我不乖,我到底哪里不乖了?”
 
褚鹤川的眸色倏然沉下,他拽住泊生的手腕,不让泊生乱动,哑着声音问:“你听话?”
 
泊生一点儿也不心虚地点点头,他偷瞄一眼褚鹤川,见他神色如常,便倒打一耙,气哼哼地数落起了褚鹤川:“我那么乖,你还总对我冷冰冰的,要不是我喜欢你,我才不、我才不……”
 
说着说着,泊生反应过来自己一不小心就说出了大实话,他懊恼地拧了拧眉,话音戛然而止。
 
“嗯?”褚鹤川的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笑意,但他却故意压下这些情绪,只是不咸不淡地问泊生:“你才不怎么?”
 
重点明明是自己说了喜欢他!
 
泊生瞪圆了眼睛盯着褚鹤川看,可褚鹤川却没有什么反应,他又等了等,还是没有什么反应,泊生生气了,他气冲冲地把被褚鹤川拽着的手夺回来,不让他戳他非要戳,还故意用了点力。
 
“宝宝。”褚鹤川没有制止泊生的动作,他的声音沙哑,还带着些压抑的情欲与警告:“我在浴室里的时候,一直在想你。”
 
他在想,那白皙如玉的肌肤触感温软,圆润的肩膀轻而易举地便能留下红痕,无论是身前的锁骨抑或身后的蝴蝶骨,都让他忍不住亲吻,留下他的印记,还有那过份纤细的脚踝,握住它便可以欺身而上,真正地将人占有。
 
“为什么要想我?”泊生好奇地追问,不过他突然想起来自己还在生气,便把头一偏,咕哝着说:“想就想,我才不管你。你这么讨厌,总是冷冰冰的,还嫌我不听话,一点儿都不好。”
 
说完,泊生想起来了什么,他加重了语气,湿漉漉的眼眸盯着褚鹤川,哼哼唧唧地说:“我决定不喜欢你了。”
 
小心思完全藏不住。
 
褚鹤川不以为意地低下头,他亲了亲泊生的额头,半晌才沉声说:“我哪里都不好,只有一点好……爱你。”
 
明明是自己闹个不停,等听到想听的话了,泊生的脸又红了起来。他的睫毛颤了颤,睁着一对水润润的眼眸,立马改口道:“……我只能控制自己不喜欢你五秒,现在时间到了,我还是喜欢你!”
 
褚鹤川垂眸扫了一眼泊生,他不打算把人放过,便出声问:“有多喜欢?”
 
泊生仰着脑袋吃吃笑着,故意使坏:“我不告诉你。”
 
“不肯告诉我有多喜欢的话。”褚鹤川定定地望着泊生,语气里几乎带着些哄诱的意味开口:“那么就告诉我,为什么会有两个泊生。”
 
绕来绕去,又回到了这个问题上,泊生不开心地指责褚鹤川:“你说那么多,还是为了问我这个。”
 
褚鹤川没有为自己多作解释,他只是握住泊生的一只手,缓缓把它拉起来,放在自己胸口的位置,说:“这里会告诉你,我说这么多,是不是只是为了哄你。”
 
泊生噘着嘴不想理褚鹤川,却没有把手挪开。
 
“宝宝。”褚鹤川的神色不变,他抬起黑沉沉的眸,听不出情绪地说:“我可以什么也不问你,自行查清楚一切。但是比起这样,我更想听你亲口告诉我。”
 
泊生盯着自己那只被褚鹤川牵着的手,纠结了好半天,忍不住了,他带着讨好地口吻和褚鹤川打商量:“我可不可以以后再告诉你?真的,以后我就会全部都告诉你的。”
 
褚鹤川没有开口,他一言不发地望向泊生。
 
泊生看出了褚鹤川眼中的拒绝之意,他犹豫了一会儿,委委屈屈地开口:“你明明都知道……都知道我是那个实验体了,还一个劲儿地追问我。”
 
“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个。”
 
“那你想知道什么?”泊生揉了揉眼睛,他一想到自己就是那个实验体就有点儿想哭,可是他不能再哭了。用力地吸了吸鼻子,泊生的声音都还有些颤抖,他小声地说:“我什么也不知道就被人送到了这里。我不知道自己是个实验体,我不知道我生来就是为了做别人的药,我也不知道我什么都没有。”
 
不能哭可是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委屈全然涌上心头,泊生抽抽噎噎地接着说:“我以为博士还有哥哥宠我只是因为他们喜欢我,我根本就不知道我只是他们的一个作品。我小时候爱哭,博士一哄不过来就会拿出一张合照,他给我找哪个是我的妈妈,哪个是我的爸爸,给我讲他们的故事一直讲到我睡着。”
 
“可是这些都是他们骗我的。”泊生抬起眼,带着哭腔说:“我没有小时候,没有父母,什么也没有。”
 
即使知道这哭哭啼啼的小家伙对着自己耍了花招,故意把最重要的部分略过,可哭成这样,褚鹤川的心还是软得一塌糊涂,他把泊生紧紧搂入怀中,安抚他道:“你还有我。”
 
“你最讨厌了。”泊生胡乱地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眼泪,他带着重重的鼻音指责褚鹤川:“我不想说还非要逼我说。”
 
褚鹤川不置可否。他微微垂下眼眸,泊生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轻轻颤动着的睫羽若有似无地撩动着心头最柔软的那根弦。
 
他凑在泊生的耳旁,轻声说:“那些你没有的过去,往后都让我来为你一一补全。”
 
第55章:博士
 
“我才不要你给我补。”泊生口是心非, 他才哭过, 眼眸里潋滟着波光, 鼻尖也有些发红,看起来可怜极了。他不讲道理地推了推褚鹤川, 对着褚鹤川发脾气:“你快走开, 我一点儿也不想看见你,我要睡觉。”
 
张牙舞爪的小家伙软绵绵地推着人, 嘴上也说着不想见,可湿漉漉的眼眸眨也不眨地盯着褚鹤川看,那里面满含委屈, 只像是在撒娇,要人好好哄一哄他。
 
“我陪你。”
 
褚鹤川直接把泊生捞进怀里, 带着他躺下。泊生这下也不挣扎了, 他就乖乖地把脑袋枕在褚鹤川的胸膛上,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心情一点一点好起来。
 
然而心情一好起来, 小家伙又有点不老实了。泊生一把抱住褚鹤川的腰, 十分娇气地说:“我睡不着, 你给我数星星好不好?”
 
“好。”就算是无理取闹,褚鹤川也不会拒绝泊生, 更何况只是数一数星星。他垂眸望着泊生,嗓音平稳地一颗一颗给泊生数着,“一颗星星、两颗星星、三颗……”
 
数着数着,泊生又不满意了, 他眼睛都没有睁开,摇晃着把手放到褚鹤川的唇上,捂住不让他出声,自己却软绵绵地说:“不要数星星了,我要你数一个我,再数一个你自己,你得数到好多好多个我们才行。”
 
“那么多的你,”褚鹤川抬起泊生的下巴,让装睡的小家伙对着自己,他眸色平静,语气里却带着些不易察觉的揶揄开口,“一定很吵。”
 
泊生倏然睁开眼睛,整个人几乎都趴在了褚鹤川的身上,他鼓着腮帮子不满地控诉道:“你居然嫌我吵!”
 
褚鹤川眸光沉沉地望着泊生,他的声音微哑,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说:“我喜欢。”
 
“乖。”泊生学着褚鹤川的样子,老气横秋地抬手摸了摸他的头,然后心满意足地伏在褚鹤川的肩上,软软地说:“那我也不嫌你话少。”
 
褚鹤川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放在泊生腰上的手收紧了力道。
 
泊生闹了半天也累了,他接连打了好几个呵欠,没有再故意把褚鹤川的手拉开。泊生揉了揉眼就黏黏糊糊地往褚鹤川怀里钻,他给自己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然后美滋滋地闭上了眼,沉沉睡去。
 
耳边的呼吸声逐渐变得绵长起来,小家伙本来就粘人,一睡着更是下意识地往热源那边蹭。泊生八爪鱼一般缠在褚鹤川的身上,浓而卷的睫毛在眼底打下淡色的扇形阴影,瞧起来倒是无害又可爱。
 
指骨修长的手在意识恍惚之际,早早落在那乌黑的睫羽上,褚鹤川的指腹反反复复地触碰着那里,就连心也跟着痒起来。
 
褚鹤川静静地望着怀里睡着的泊生,向来冷淡的面色在不经意间变得柔和,过分凌厉的线条也被软化,他不再只满足于将手搭在泊生的腰上,而是把人全然拉进自己的怀里,让泊生完完全全处于自己的桎梏之中。
 
然而就在褚鹤川抱住泊生,正欲阖上眼帘之时,门口传来了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是白寸。
 
白寸来得匆忙,高跟鞋踢踢踏踏地踩了一路,她皱着眉,拿着手机的手出了一手心的汗,旁边窝在毛毯上打盹的萌萌被她的脚步声吵醒,坏脾气的小家伙声音尖细地对着白寸不客气地叫了几嗓子,白寸都顾不上哄一哄萌萌,只焦急地敲着门。
 
没一会儿,门被打开,白寸连人都没看清就开口:“褚少,刚才——”
 
“小声一点。”
 
褚鹤川淡淡地提醒白寸,他漫不经心地套上外套,语气没有什么起伏地对白寸说:“泊生在睡觉。”
 
白寸点了点头,她往屋里瞟了一眼,只看得见被子下面鼓起了一团,应该就是钻在里面的泊生。白寸撇开视线,压低了声音接着说:“褚少,刚才季家打来电话,陈子晨——不,应该是莺,她逃走了。”
 
平静的目光倏然变得凌厉起来,褚鹤川的眼神一点一点冷下去,他面无表情地说:“派人去找。既然季家连一个A级异能者都看不住,那么便不必再交由他们。”
 
白寸犹豫着应下,她张了张口,疑惑地问:“褚少,莺她已经被关在季家关了这么久……怎么突然这个时候逃了?我的意思是,上一次见到她是NGO要她杀耿焕,那么这一次是不是……是不是又有什么动作了?”
 
褚鹤川的眼皮抬也没有抬,“除了NGO,值得怀疑的还有温家和科学院,让人盯紧他们。”
 
“好的。”白寸抿了抿唇,却没有离去的迹象。她踌躇许久,还是出声问:“褚少,我想不通。我想不通为什么一个一而再、再而三失败的杀手,会让人花那么大的代价救她。”
 
从季家传来的消息是,不仅有人花了一笔数量巨大的钱财来买通看守莺的警卫,还有人嚣张地切断了暗室与总控制室的联系,甚至就连监控也没能拍下任何与莺,或是协助她逃出暗室的人有关的片段来。
 
这几乎就是一场明目张胆的示威。
 
“她的异能。”褚鹤川的神色冷淡,眸底生寒,“莺可以任何形态出现在我们的面前,她可以变成你,也可以变成我,更可以变成一只猫。即使她的任务一而再、再而三的失败,她的用处依然很大。”
 
“也许科学院设立身份验证,其中就有她的一份功劳。”
 
褚鹤川的语气不咸不淡,白寸经他提醒,忽然想起了那天老博士所说的话,她不可置信地说:“褚少,您的意思是,莺其实是科学院的人?”
 
褚鹤川不置可否,冷眸扫过白寸,最终落在踩着猫步,大摇大摆准备溜进房间的萌萌身上。褚鹤川微微蹙眉,对白寸说:“把猫抱走,泊生不喜欢。”
 
“没有吧?”说着,白寸弯下腰把萌萌抱了起来。橘猫挣扎起来要比泊生不知道分寸,白寸只得用点力气地把猫按在自己的怀里,她笑着说:“泊生天天睡,一充满电就闹个不停。与其这样,还不如让他和萌萌打架,反正都有人在旁边看着,不会太过火,闹也没什么力气再闹了。”
 
褚鹤川瞥了白寸一眼,面色不变地说:“难哄。”
 
听他这么一说白寸也想起来了这一茬,她颇有同感地点点头,说:“闹就闹,还是让他睡着充电吧。”
 
之后白寸就与褚鹤川达成了共识,很少再让萌萌到楼上去。脾气本来就不好的橘猫忽然就发现自己可以遛弯打盹的地盘缩水了一大半,而那一半的地盘现在的持有者居然是那只整日只会露出肚皮软绵绵地躺在人类身上卖萌撒娇的布偶猫时,脾气更坏了,它时常眯着眼睛趴在楼梯上,等待着布偶猫出现,然后一扑一个准。
 
而被萌萌扑倒了无数次的泊生,再也不肯在家里变成猫瞎晃悠了。
 
这一天,泊生照例吃饱喝足了就陪着张妈看电视,萌萌窝在张妈的右手边,特赦张妈可以给它挠痒痒,白寸手里拿着厚厚的一沓资料上上下下,像是很忙的样子。
 
外面的气温高得吓人,热腾腾的暑气几乎能把人蒸熟,泊生扭头看了几眼窗外,白晃晃的日光有些刺眼,而平坦的道路上有人正往屋里走过来。
 
泊生疑惑地眨了眨眼睛,走过来的有两个人。一个是管家,这么热的天还能一丝不苟地穿着西服的只有他了,而另一个垂着脑袋,看不清脸,于是泊生就拽了拽张妈的袖口,问她:“那是谁?”
 
张妈也跟着望过去,她一眼就看见管家扶着的人一身血污,这下子坐也坐不住了,她让泊生别乱跑,而自己到楼上叫人。
 
然而让泊生不乱跑是没有可能的,张妈的身影一不见,他就凑到门口,把门给管家打开,探头探脑地往外看。管家扶着人走得不快,他慢吞吞地把人扶到沙发上坐下,然后抹着头上的汗,对泊生说:“你先看着博士,我去叫江医生过来,他受伤了。”
 
博士?
 
泊生觉得肯定是他听错了,他偷偷瞟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人,正巧老博士也费力地将头抬起来,四目相对,泊生认出了老博士,老博士也把泊生的脸给认了出来。
 
“你……”老博士的瞳孔微张,他的目光之中俱是不解,他想问泊生是谁,可一出声就牵动了伤口,最终咳嗽不止,话也没能说下去。
 
“博、博士。”泊生结结巴巴地叫了一声,他睁圆眼睛,一反常态地不再想亲近老博士,还悄悄往后蹭了一小步,手指也无意识地抠起了沙发。他低着头小声地问老博士:“你有没有事?”
 
老博士此时一身的血污,套在外面的白色长褂都被血色浸透,彻底变了颜色,完全不像是没有事的样子。泊生说完这句话,也发觉自己在犯蠢,便闭了嘴,可他对着老博士太紧张了,手指抠完沙发又自己捏住自己的手指,很是无措地站在一旁,然而却不肯再吭声了。
 
说没有事是假的,可面前的少年与实验室里躺着的实验体如出一辙的容貌让老博士下意识地哄着他说:“咳,没事,咳咳咳——”
 
泊生怯生生地点点头,他很想再多和老博士说几句话的,可是一看见老博士情绪又忍不住低落起来,便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忽然,泊生听见身后传来了褚鹤川极为平稳的嗓音,褚鹤川淡声说:“宝宝,过来。”
 
泊生低着脑袋乖乖地走到褚鹤川的身旁,褚鹤川一言不发地握住泊生的手,把他拉到了自己的身后。褚鹤川没有回头,直接对泊生说:“你先上去。”
 
话落,褚鹤川望向老博士,不动声色地挡住他对泊生探究的目光。褚鹤川语气极淡却又不容置喙地开口:“博士,您先好好休息,其余的事以后再说。”
 
第56章:欺负
 
泊生磨磨蹭蹭不想走, 他看着狼狈不已的博士, 觉得肯定很疼。然而光是这样想着, 小家伙扁着嘴又想哭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泊生身旁的白寸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情, 小声地说:“快上去, 别待在这儿了。”
 
“我……”
 
泊生睁着湿漉漉的眼眸盯着白寸看,他以为白寸是怕他捣乱, 正想和白寸保证自己会乖乖的呢,白寸却说:“宝宝,听话, 快上去。”
 
白寸已经很久没有再叫过泊生宝宝了,“泊生”这个名字对她来说有些绕口, 觉得自己改不过来, 可被褚鹤川冷冷地扫过几眼后,再不顺口也变得从善如流了。这一次叫宝宝, 是因为白寸不敢在老博士的面前叫出“泊生”这个名字, 可尽管事出有因, 话一出口白寸还是心虚地瞄了几眼褚鹤川, 果不其然,又一个眼神递了过来。
 
小家伙还不走, 白寸避开褚鹤川的视线,把人推了推,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够听得见的音量对泊生说:“不要担心,这里有我们, 褚少忙完也会去找你的。”
 
泊生不怎么情愿地皱了皱鼻子,却看见褚鹤川也侧眸朝他望来,他噘起嘴还想耍赖,褚鹤川在他开口前缓缓摇了摇头,对泊生说:“别闹。”
 
泊生只好一步三回头地上了楼,结果这一等就是一整天。
 
褚鹤川才抬脚走入卧室,就看见靠着门坐在地上的泊生。他没有出声,只是皱着眉把人抱起来,手上传来的温度有些低,他的眉头便也跟着皱得厉害了些,褚鹤川问泊生:“怎么坐在地上?”
 
“等你。”泊生环上褚鹤川的脖颈,他把下颔放在褚鹤川的肩膀上蹭了蹭,软绵绵地说:“坐在这里,你一回来我就能看见了。结果谁知道你那么磨蹭,再不回来我都快要睡着了。”
 
“今天很乖。”
 
褚鹤川把泊生放到床上,他的神情柔和,嗓音也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没有躲在外面偷听。”
 
“我也想呀。”泊生气呼呼地鼓起腮帮子,他抱怨着说:“可是你让管家守在外面,我一过去他就又把我给赶走了,而且门也关得紧紧的,我站在外面根本什么也听不见。”
 
褚鹤川捏了捏泊生的脸,他正想起身,却被泊生抓住了手,泊生抬起头问他:“博士怎么了?”
 
“受伤了。”褚鹤川不想泊生知道得太多,他眼皮抬也没抬一下,含糊其辞地说道:“有人扮成博士助手的样子,想要威胁博士。”
 
“啊?”好奇宝宝眨了眨眼睛,非得追问下去,“为什么要威胁博士?”
 
“现在先睡觉。”褚鹤川垂眸望着泊生,他不咸不淡地说:“明天再告诉你。”
 
“我不。”泊生使劲儿摇了摇头,他软着声音对褚鹤川撒娇:“我想现在就想知道。你不告诉我为什么,那我肯定一晚上都在胡思乱想,根本就睡不着。”
 
“有人利用科学院的芯片,在吸收高级异能者的生命能量,博士把那个人找出来了。”
 
褚鹤川的语气淡淡,似乎说出的话并没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可泊生听完都有点儿被吓到了,他想起也这么认为的耿焕,又想起八年后,生命能量同样消耗殆尽,尚在昏迷之中的褚鹤川。
 
泊生小心翼翼地问:“能源之石是不是可以救他们?”
 
能源之石?
 
褚鹤川别有深意地瞥了一眼泊生,生命能量一旦缺失,便已是宣告异能者的死亡,机体功能也会逐渐消失。这时候能源之石即使再珍贵,也沦为无用的废物。可这些褚鹤川并没有直接对泊生说出来,他语气不变,既不否认也不肯定地说:“谁告诉你的?”
 
谁告诉他的泊生当然不肯说出来,现在泊生有求于人,他便黏黏糊糊地往褚鹤川那边蹭去,拽着人家的手晃了晃,睁圆眼睛软软糯糯地问:“我之前看见你有两颗能源之石,可不可以给我一颗?”
 
褚鹤川还没答话,泊生怕他不答应,就捏着褚鹤川的手瓮声瓮气地解释:“我想救一个人,可是哥、有人告诉我得用能源之石才能救他。”说完,泊生惴惴不安地瞟了几眼褚鹤川。
 
然而褚鹤川的面色平静,他眸光沉沉地望着泊生,像是有几分心不在焉。
 
褚鹤川不说话的时候,神情就稍显漠然,再加上他明显在想事情,面上也没有什么表情,于是周围的气氛也跟着冷了下来,还带着那么点儿压迫感,泊生紧张地低下了脑袋,等着最后判决。
 
许久,泊生听见褚鹤川听不出情绪地问:“想要能源之石,那你拿什么换?”
 
“我没有可以和你……”
 
泊生迎着褚鹤川的目光,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心底的念头一冒出来,小家伙的话没说完脸就先红了大半,他拿水光潋滟的眼眸瞟了一眼褚鹤川,然后非常掩耳盗铃地捂住自己的耳朵,害羞地转了口:“我、我拿我自己换好不好?”
 
他是褚鹤川觊觎已久的小宝贝,当然没有任何的不好。
 
褚鹤川的眸色倏然转深,他垂下眼眸,居高临下地望着泊生,不动声色地问:“你知不知道你拿自己换是什么意思。”
 
泊生红着脸点点头,雪白的脖颈格外的醒目。他一害羞就不敢把头抬起来望着别人,于是只好眼神四处乱瞟,结结巴巴地说:“想要你亲亲我,不要亲额头,要亲这里……”
 
手指软软地抵上淡色的唇瓣,大概是因为紧张,泊生抵着低着就忍不住把指头含入嘴里,咬了几口。
 
昏黄的灯光从高处打下,被沾湿的指尖一片水色。褚鹤川盯着少年愈发殷红的耳垂,不再隐忍,他直接伸手把人捞进自己的怀里,低头吻下。
 
第57章:奇怪啊
 
一晚上都被褚鹤川按在怀里, 上上下下、里里外外被人尝了个遍, 第二天的泊生不舒服极了, 他想睡又睡不着,只好哼哼唧唧地赖在床上, 躲在被窝里揉眼睛。
 
褚鹤川向来自律, 他所有的失控几乎都与泊生有关,泊生对此却毫无自觉, 小家伙抱着褚鹤川的脖颈不撒手,他不起床,也蛮不讲理地不许褚鹤川起床。
 
“好疼……”
 
泊生噘着嘴咕哝, 他用手指戳了戳罪魁祸首紧实的腹部肌肉,小声地抱怨:“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
 
戳着戳着手指也开始疼了, 泊生埋头咬了一口褚鹤川的肩膀, 口是心非地说:“全身都硬邦邦的,太讨厌了。”
 
褚鹤川抓住泊生的手, 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给他揉着指尖, 意有所指地说:“讨厌?昨晚还很喜欢。”
 
“不许说!”泊生红着脸扑过去捂住褚鹤川的嘴, 他的动作有些大, 薄被从身上缓缓滑了下去,露出来的圆润肩头上留下了些青青紫紫的痕迹, “我只有、只有……一点点喜欢。”
 
褚鹤川不置可否,他的手抚上泊生的腰际,轻柔地摩挲着。
 
平日稍微磕到碰到一点就能委屈到哭出来的小家伙,昨天夜里被他欺负得那么惨, 早上也只是小声地喊疼。褚鹤川向来引以为豪的克制,一望进那双水汪汪的眼瞳,便在顷刻间化为乌有。骨子里的占有欲让他不由自主地在那片白皙的肌肤上留一下一个又一个属于他的痕迹,而他落在泊生身上的每一个吻,小心却又带着别样的心思:
 
每一处都属于他。
 
那只手不轻不重揉捏着的力道刚刚好,没一会儿泊生就又趴到了褚鹤川的身上,褚鹤川任由泊生黏黏糊糊地往自己怀里钻,他低下头,凑在泊生的耳边,嗓音低沉而平稳:“下次让你更喜欢。”
 
泊生一害羞就说不出来话来,他一个劲儿地把自己的脸往褚鹤川怀里埋,声音听起来也瓮声瓮气的,“你别说你别说……”
 
“嗯?”褚鹤川却没放过泊生,他不急不缓地开口:“当着我的面自己摸自己都没有害羞,现在怎么不敢看我了?”
 
“要你管!”泊生气得想咬人,他伸手推了推褚鹤川,要把人赶走,可手上却使不上什么力气,声音也脆生生的,像是和人在撒娇,“你快走,我不要你陪我睡觉了,烦人。”
 
话刚落,泊生还等着褚鹤川哄他呢,白寸却忽然推门而入。
 
“褚少,张妈让我来叫你……”空气中令人脸红心跳的味道还没完全散去,吃饭两个字被白寸吞回了口中。她呆呆地看了眼把泊生按在怀里的褚鹤川,又看了一眼被按在怀里,捂得严严实实,看不见脸的泊生,很明显是羊入虎口了。
 
泊生都吃到了,还吃什么饭。
 
白寸如是想着,并且很后悔自己没有敲门。可是再后悔也没有什么用了,白寸只好硬着头皮,结结巴巴地说:“褚、褚少,我先下去了,有事叫我。”
 
“等等。”褚鹤川叫住白寸,他淡淡地说:“你先去书房,我马上过来。”
 
白寸愣了愣,但很快就明白了褚鹤川的意思,她点点头,退出房间。
 
白寸一走,褚鹤川按着泊生脑袋的手也松了,泊生抬起头,微微喘了喘气,他拿湿漉漉的眼眸盯着褚鹤川看了好一会儿,才软着声音问:“等我睡着了你再走好不好?”
 
褚鹤川揽住泊生,没有拒绝,只是轻声说:“睡吧。”
 
泊生便窝在褚鹤川的怀里蹭了蹭,眼睛都闭上了还不忘偷着乐,他放在被子下的手不老实地拽了拽褚鹤川,然后与他十指相扣。
 
稍微等了等,怀里的人很快便沉沉睡去,可就是睡着了,少年秀气的眉也轻轻拧着。褚鹤川知道是他昨晚把人折腾得太过,他低头吻了吻泊生的额头,这才从床上起来,慢条斯理地往书房走去。
 
“这么快?”
 
白寸有些惊讶,她总觉得泊生今天格外粘人,还以为褚鹤川得花上不少时间才能把人哄好,没想到半个小时都不到就过来了,她问褚鹤川:“泊生没有和你发脾气?”
 
“没有。”
 
白寸低着头笑了笑,小家伙那么娇气,早上她没能看见脸,也不知道是不是咬着人哭了一晚上。可这种事她也不好问,于是白寸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逗留,而是说:“褚少,博士交给我们的芯片昨晚我看了看,其余都和博士说得八九不离十,不过我有点儿疑惑的是,芯片里记载的六大家族,多出来的岑家是怎么回事?我压根就没有听说过他们。”
 
褚鹤川的眸光倏然冷下,他蹙了蹙眉,薄唇微启:“岑家?”
 
看样子褚鹤川也对此一无所知,白寸把芯片递了过去,她若有所思地问:“褚少,这张芯片会不会就是之前我们没有拿到的那张?”
 
褚鹤川面无表情地说:“先找到莺。”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白寸的头就更疼。莺可以任意变换形态的异能让她几乎没有办法被抓到,连续两次与莺失之交臂,当他们这边派出去追捕的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人早已溜之大吉。
 
“要是耿焕还在就可以问他了……”白寸叹了一口气,面上显出些许忧虑来。不过只是片刻,白寸很快就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她对褚鹤川说:“刚刚我来的时候碰到江医生,他说博士只是失血过多,伤口不深,也没有命中要害,不会有事的。”
 
褚鹤川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总觉得越来越看不清了。”白寸抬起头,瞟了褚鹤川一眼,她皱着眉头分析着说:“先是王的离奇死亡,然后是声称我们在被监控着的耿焕,再然后是老博士从沈意那里拿到了芯片,并根据芯片里的内容找到了一间连他都不知道存在的机器。再加上林林总总的关联人物,比如一开始就表现得很是异常的NGO,与沈意达成一致、帮助他为机器的运作提供能源的温家,行踪不定却又总在特定时刻出现的莺……对了,沈意!”
 
白寸逐渐理清了思路,她疑惑地问:“或多或少,几乎都和沈意有关。所以沈意到底想做什么?”
 
沈意到底想做什么?
 
褚鹤川缓缓抬起眼,他的眸色凌厉,眉眼间一片冰冷,“下午我会去一趟老宅,也许能问出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第58章:不吃
 
下午回老宅, 午饭自然还是留在这边吃。
 
泊生一觉醒来非但没有好受点, 全身上下哪里都疼得厉害。他手上使不出力, 喉咙也疼得不想讲话,于是整个人软趴趴地靠在褚鹤川身上, 乖乖地被褚鹤川从床上抱下来。
 
张妈特意给泊生熬了些清淡的粥, 泊生没什么胃口,他把盛满皮蛋瘦肉粥的碗推开, 没精打采地说:“不想吃。”
 
知道泊生坐椅子不舒服,褚鹤川还是把人抱在怀里,没有放开, 张妈望着又迷迷糊糊闭上了眼睛,还想接着睡的泊生, 担忧地说:“早饭也没吃, 多少还是吃一点吧。”
 
“难受。”泊生伸手去揉眼睛,还没揉两下就被褚鹤川抓住了手, 褚鹤川淡声说:“吃完再睡。”
 
他的嗓音平稳, 可字里行间却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泊生抱住褚鹤川的腰, 脸也埋进他的肩膀里,瓮声瓮气地说:“可是我现在就想睡。”
 
褚鹤川平日对泊生很是纵容, 张妈怕他这时候也任由泊生耍小性子,便连忙哄着泊生说:“宝宝不想喝粥的话,张妈来给你热碗鸡汤好了,从早上到现在什么也没吃, 胃会难受,把肚子填饱了再睡吧。”
 
泊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张妈在说什么,他伏在褚鹤川的肩上打呵欠,褚鹤川不轻不重地捏了捏泊生的手,替泊生回答:“喝粥就可以。”
 
张妈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泊生又在褚鹤川的怀里趴了一会儿,白寸扶着老博士也下了楼。老博士步履蹒跚,行动不如以往便捷,白寸为他拉开了一个椅子,看着老博士坐下了这才在对面的位置也跟着坐下。
 
 
“他怎么了。”
 
老博士状似不经意地出声,他口中的人自然指的是神态恹恹的泊生。褚鹤川并没有将泊生的身份瞒下,并默许白寸将始末告知老博士。即使再匪夷所思,他已经相信了这个泊生就是躺在他实验室中的那个试验体。只不过老博士就算是担忧也不肯在面上流露出丝毫的关心,他板着一张脸,目不斜视,像是随口一问。
 
白寸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她甚至在接触到老博士探寻的目光时,还有点心虚,不过这点心虚在白寸望及褚鹤川波澜不惊的眼眸时,全然消散了——毕竟罪魁祸首又不是她。
 
“贪玩。”褚鹤川平静地开口,他垂眸扫了一眼怀里抬着眼盯着他看的小家伙,慢条斯理地说:“我喂你喝粥。”
 
“我没有贪玩。”泊生鼓起两腮为自己辩解,“明明是你、是你——”
 
“张嘴。”褚鹤川的语气不变,他将调羹稳稳地送入泊生口中。话都没说完就下意识乖乖张开嘴的泊生尝到了粥的味道,他拧着眉问褚鹤川:“为什么一点味道也没有?”
 
手指隔着衣物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泊生的尾椎,褚鹤川用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说:“要不然你这里好不了。”
 
褚鹤川说得平淡,可泊生登时就又红了脸。他手忙脚乱地想把褚鹤川推开,但是推着推着就发现自己还坐在人家的身上,这才一下子站了起来,结果他的动作太大,腰疼腿也还在软着,泊生没站稳一个踉跄差点摔到地上,幸好他在最后关头变回了猫,骨碌碌地滚作了一团。
 
“喵呜。”
 
可饶是这样,泊生也滚疼了。毛茸茸的小家伙趴在地上,湿漉漉的蓝色眼眸里沾满了水雾,乱七八糟落了一地的衣服把泊生给困在里面,小布偶连动一动爪子,把脑袋上搭着的衬衫扒拉开的力气都没有,他只好软绵绵地叫了一声,向褚鹤川求助。
 
“他怎么……”老博士看得分明,好端端的人就在他的眼前忽而变成了猫,“怎么变成了一只猫?”
 
“耿焕说他是进化失败者,可我看不出他体内有生命能量的波动。我们都不清楚为什么他不是异能者,却能任意变换形态。”白寸对老博士没有任何的隐瞒,她望着被困在衬衫里慌乱不已的猫咪,笑着说:“而且,博士您之前见过他的。就是那只一见着您就追着走了一路的小家伙。”
 
老博士的目光也缓缓挪向了泊生,他只能看见衣服上显出一个圆头圆脑的轮廓来,但这已经足够令人忍俊不禁了,不过老博士还是硬生生地绷住了面部表情,问白寸:“那么他上次溜到科学院,也是去找我的?”
 
“应该吧。”白寸笑眯眯地说:“这么小一丁点,脾气还挺大的。只是故意逗了逗他,就气呼呼地离家出走了。”
 
就在老博士与白寸说话的间隙,褚鹤川俯下身拎着泊生的后颈,把猫给提溜了起来。泊生瘫倒在褚鹤川的怀里,这会儿也没有不好意思了,他四脚朝天,软乎乎的肚皮对着褚鹤川,一躺下就不肯动了。
 
褚鹤川伸手揉了揉泊生的肚皮,泊生有点害羞,毛茸茸的尾巴晃来晃去,轻轻地追着褚鹤川的手蹭,褚鹤川便换了一个地方,挠起了猫咪的小下巴。他的力道刚刚好,挠着挠着,小布偶就舒服得忍不住打起了小呼噜,泊生没骨头似的化成了软绵绵的一滩,完全丧失了猫科动物的尊严。
 
老博士若有所思地盯着泊生看了几分钟,忽而开口:“我好像知道为什么……泊生会这样了,但是必须得回科学院确定一下。”
 
褚鹤川抬起眼,目光不咸不淡地投向老博士,他平静地说:“科学院很危险。”
 
老博士自己也明白,从他发现了沈意抽屉中的芯片开始,他便也置身于这片泥沼之中。或许更早,在他救起沈意的时候就已经被拖入其中。
 
在那块他拿到的芯片里,不仅被刻入了一段脱节的历史,更记录着匪夷所思的机器构造与存在。
 
大量的能量被传入机器之中,拥有自主意识的AI不断吞噬能量。它会进化,也善于成长。它无时不在、无处不在,从最初懵懂时的牙牙学语,到后来学会对抗,学会不着痕迹地对将要移植入高等级异能者大脑中的芯片动手脚,也不过几年的时间。机器默不作响地将发现异常存在的高级异能者一一吸食,而这些异能者或许尝试过将一切真相公之于众,却不会有人相信。
 
就如同往日信誓旦旦地否认这一切的老博士一样,所有人都只会将这些言论当作头脑不清醒的产物。
 
“博士,我们的人过去的时候,沈意已经不在那里了。”白寸也跟着劝说老博士,“沈意的人既然能扮成您的助手对您出手,那么您再回去,保不准他还会做什么。”
 
老博士皱了皱眉,“本来机器的构造图有一个地方我一直没有明白,但是刚才你们说……他没有生命能量,也不具备任何异能,却能任意改变形态,我好像知道是为什么了。但是还不能确定,必须回一趟科学院。”
 
“但是那个机器……”
 
“它只是一个机器。”老博士不以为然,“它或许会通过移植的芯片,对高等级异能者造成不可磨灭的伤害,但对于没有接受移植手术的人来说,不足为惧。”
 
白寸还是有一点不放心,她劝服不了老博士,只好望向褚鹤川,可褚鹤川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平静地开口:“白寸,你跟着博士一起去科学院。”
 
“可……”
 
“多带一些人。”褚鹤川面无表情地说着,他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始终有一些没一下地揉弄着泊生,“抓不住人我没有罚过他们,但是这一次若是连一个人都护不住,那么他们也没必要再留在这里了。”
 
褚鹤川的语气不变,可话语间却又带着几分冷意,白寸怔怔地对上褚鹤川一片厉色的眼眸,张了张口,最后只是问:“那下午的本家……要不要让管家一同前去?”
 
“可以。”褚鹤川微微颔首,眼眸垂下,正巧对上了泊生清湛湛的眼眸。褚鹤川漫不经心地问泊生:“不睡了?”
 
泊生是听见褚鹤川要回老宅了才睁开眼睛的,他也想跟着去,不想被一个人丢在这里。听见褚鹤川问他,泊生连忙摇了摇脑袋,小爪子一把抱住了褚鹤川的手,非得把人缠得紧紧的,不能把他丢开。
 
褚鹤川不咸不淡地扫了一眼泊生,问他:“你也想去?”
 
泊生睁圆眼睛,满脸天真地点点头。
 
褚鹤川没有直接答应下来,他伸出另一只没被泊生抱着的手碰了碰碗壁,粥还在热着,便嗓音沉沉地说:“看你表现。”
 
第59章:一个
 
既然都这么说了,泊生便乖乖地张嘴, 褚鹤川喂一口他就吃一口, 没多久碗就见了底,张妈出来收拾碗筷, 她用围裙擦了擦手, 进厨房前问泊生:“要不要再盛一碗?”
 
泊生吃不下了, 他本来就没什么胃口,更别提变成了猫也吃不下多少东西, 一碗粥就把泊生喝得肚皮圆鼓鼓的。小家伙躺在褚鹤川的腿上,除了要晃着脑袋拒绝张妈的好意外, 还得手忙脚乱地拿爪子去推那只老按在他肚子上的手。
 
褚鹤川顺势抓住布偶猫毛茸茸的小爪子,白色的茸毛下梅花形的粉色肉球格外可爱,他心思微动,指腹缓缓掠过颜色粉嫩的肉球,泊生嫌痒,睁圆了湿漉漉的湛蓝色眼眸, 喵喵叫着要褚鹤川放开自己,褚鹤川却不为所动。
 
“喵?”
 
泊生歪着脑袋又疑惑地叫了一声, 他见褚鹤川没什么反应,干脆就试着夺回自己的爪子,可褚鹤川没有让泊生得逞, 他手下微微用力,俯下了身子,直接抓着布偶猫毛茸茸的小爪子凑到了自己的唇边, 轻轻吻了吻。
 
“……”白寸一抬眼就看见一人一猫黏黏糊糊的样子,她麻木地挪开视线,转过头来地对老博士说:“博士,您先休息一会儿,等一切安排好了我来通知您出发。”
 
老博士没有意见,他朝着白寸点头,眼睛却还盯着泊生看,老博士语气如常地问:“你们在一起?”
 
泊生说不了话,回答的人是褚鹤川,他低低地“嗯”了一声,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逗弄着怀里难得乖乖躺下,软成了一滩的猫咪。褚鹤川头也不抬地开口:“我们在一起。”
 
听见这话,布偶猫的两只小耳朵在褚鹤川的手下轻轻抖了抖。
 
害羞是害羞,可是泊生还是忍不住窃喜,小家伙也不挣扎着要把爪子夺回来了,他就睁着一对灵动而干净的眼眸,软软地望进了褚鹤川的眸底。
 
而在那对泊生时常看不太懂,眸色沉沉的眼眸深处,得以被映入眼帘、照进心里的除了泊生还是泊生,就好似……褚鹤川满心满眼也只看得见他一个人。
 
“哦。”老博士缓缓地点点头,或许是因为老博士下意识地就将泊生归类于自己的责任当中,他忍不住皱了皱眉。沉默了片刻后,老博士还是开口说:“他什么也不懂。”
 
“他知道。”褚鹤川微微抬眸,他的视线从毛茸茸的布偶猫身上一扫而过,最终落在老博士的脸上。褚鹤川不咸不淡地说:“博士不放心的话,泊生的眼睛从来都不会骗人。”
 
“喵?”
 
泊生没有听懂褚鹤川的话,他悄悄地在心里嘟哝着褚鹤川总是这样讨厌,什么都不肯说清楚,然后仰起一颗小脑袋,旺盛的好奇心让他扑闪扑闪地眨了眨湿漉漉的猫眼,水汪汪的圆眼睛里写满了茫然。
 
等呀等,猝不及防地有一只手伸了过来,褚鹤川捏着布偶猫的尖下巴让他看向老博士,那双盛满星光的海蓝色眼眸里还留有没来得及褪尽的专注与依恋。
 
这样的姿势让泊生有点不舒服,他晃着毛茸茸的小脑袋想摆褚鹤川的桎梏,可褚鹤川却稍微用了些力,让泊生没法逃开,于是小家伙气哼哼地低头去够那只手,装佯要去咬,褚鹤川发现了泊生的小动作,却没有躲,反而漫不经心地将手往上抬起,送到泊生的嘴边。
 
泊生一点也不客气地扒上褚鹤川的手腕,“啊呜”一口啃在褚鹤川的手上。他是故意使坏,所以并没有用力咬下去,圆溜溜的眼眸还不时抬起来嚣张地望着人家,非常的恃宠而骄。
 
褚鹤川对此倒没有什么反应,他面色不变,只垂下了眼眸盯着毛茸茸的布偶猫,显然对泊生很是纵容。
 
泊生一只猫咬着咬着就觉得没意思了,他甚至歪着头“喵”了一声,好提醒褚鹤川自己还在啃他的手,想让他理一理自己,可褚鹤川只扫了他一眼,任由泊生对自己的手胡作非为,泊生只好松开口,朝后退了一步。
 
不过想了想,奶油白的布偶猫又伸出了粉粉嫩嫩的小舌头,在自己咬过的地方舔了几口,然后他无辜地睁圆了漂亮的猫眼,歪着脑袋瞧了几眼沾满自己口水的手,有些心虚地喵喵叫着钻回了褚鹤川的怀里——
 
幸好褚鹤川没有把他推开!
 
泊生趴在褚鹤川的怀里窃喜,与此同时,老博士目光柔和地望向不停摇晃着尾巴的小布偶,两个人亲昵的互动足以说明一切,更何况泊生的眼睛里的确什么也藏不住,包括那些喜欢与依赖。
 
“好好照顾他。”老博士罕见地对着褚鹤川笑了笑,对他来说,初开始或许有些难以接受,但无论如何,P201无论是在舱体中躺着,亦或是在自己的眼前活蹦乱跳,他从来都没有仅仅把他当做一个实验体来看待。那是一个有血有肉的生命,更是让他愧疚不已,极想弥补一切的孩子,“他不需要有多么了不起,只要过得开心就够了。”
 
“喵呜。”
 
泊生倏然扭过头,他记得在很久很久很久之前老博士也对着他说过这样的话的。这两天他都不太敢看老博士,即使自己很想老博士抱抱自己,再像往日那样仗着自己是只猫肆无忌惮地对老博士撒娇,但是一瞧见老博士,泊生就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是个实验体,然后怯生生地躲开老博士望向自己的视线。
 
可是这会儿泊生真的忍不住了,他眨眨眼睛,对着老博士软绵绵地叫了几声,想让他抱抱自己,只不过还没被老博士抱住泊生就又哭起鼻子来了,老博士看着小家伙毫无征兆地就啪嗒啪嗒掉起眼泪,鲜少有过手足无措的他只好狼狈地向褚鹤川求助,“怎么哭了?”
 
“只这么一次。”褚鹤川捏了捏泊生软乎乎的小爪子,向哭啼啼的小家伙妥协。褚鹤川嗓音平淡地说:“他想让博士您抱他。”
 
老博士赶紧手忙脚乱地把猫咪接进了自己的怀里,他在此之前是抱过泊生的,可没有哪一次是像现在这样让他心情如此复杂,老人枯瘦的手轻抚着猫咪的身子,泊生在老博士的怀里蹭了蹭,红着鼻尖听老博士“宝宝、宝宝”的哄着自己,有一瞬间泊生都想让时间就停在这里,这时候他有褚鹤川,有老博士,还有总是温柔笑着的哥哥沈意和陪他斗嘴的白寸。
 
可让时间停在这里是不可能的,因为没过多久,白寸就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来。她的目光在老博士和褚鹤川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十分明智地掐住了心中的好奇,公事公办地说:“博士、褚少,可以出发了。”
 
“他……”老博士看了一眼乖乖趴在自己肩上的泊生,想把猫还回去却有些舍不得,不过老博士明白泊生是不能带回科学院的,如果他的猜测没有错,机器的存在也许会威胁到泊生。但是在得到确认之前老博士并不打算把这些说出来,他只是问褚鹤川:“你要把泊生带走?”
 
小家伙紧张地望向褚鹤川,生怕从他口里吐出一个“不”字。
 
褚鹤川不置可否,他对上泊生睁得圆乎乎的眼眸,意味不明地说:“带不带他自己都会跟上我。还很擅长扮可怜,知道我会对他心软,所以从来都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擅长扮可怜的泊生一听褚鹤川的话,立马无辜地摇了摇脑袋,他软声“喵”了几声,在褚鹤川的注视下故意小声吸了吸鼻子,大有褚鹤川不带他去就再哭一场的架势。
 
明显想岔了的老博士问褚鹤川:“要带他回去见人了?”
 
褚鹤川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见因为惊吓而瞪圆了眼的泊生直往老博士怀里钻。他心思微动,这也未尝不可,于是褚鹤川眉眼间的冷淡一点一点化开,他薄唇微张,声音显然是带着些笑意的,“对,带他回去见爷爷。”
 
泊生连忙紧紧地抓住了老博士的衣襟,并且打算死也不松手,却没想到老博士迅速地倒戈,他把猫爪拽开,褚鹤川也不为所动地把猫咪重新捞进了自己的怀里。
 
临出门时,几乎要把自己缩成一颗球的泊生听见褚鹤川似笑非笑地问自己:“后悔了?”
 
褚鹤川说话的时候湿热的气息就落在泊生的耳朵上,小家伙恼怒地拿爪子捂住耳朵,一头栽进褚鹤川的脖颈里,就是不理肯人。褚鹤川心情颇好,他低笑着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带着布偶猫上了车。
 
褚老爷子年轻时就不大好相处,到现在,岁月也没能将他的那些固执己见彻底磨平——但比较起来,到底还是温和了不少,尽管在他心中,家族的荣誉依旧被放在首位,但他也开始逐渐明白,情感不一定会将人摧垮。
 
这也是褚老爷子没有把褚行南轰走的原因。
 
“爷爷,NGO向我保证了,只要我们家的下一任家主是我,他们就会无条件站在我们这一边。”褚行南从来到老宅开始,就在试图劝说褚老爷子,可褚老爷子始终一言不发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决定将最后的筹码放出来,“爷爷你知道的,NGO总是在和我们作对,如果我们……”
 
“鹤川快到了。”褚老爷子显然对NGO并没有什么兴趣,他掀了掀眼皮,猝不及防地打断了褚行南的话,说:“你跟我一起过来。”
 
褚行南有些不甘心,他还想说什么,却听见褚老爷子意味深长地说:“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就算说得天花乱坠也落不到你手中。”
 
这样的话已经很明显了,褚行南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但走在前面的褚老爷子却不怎么耐心地用手里的拐杖敲了敲地,沉闷的声音突然在屋内响起,褚老爷子听不出喜怒地开口:“跟上。”
 
褚老爷子时间估计的刚刚好,他们前脚走出来,不多时便有一辆车从外面开了进来。
 
褚行南死死地盯着从车上缓步走下的人,或许是他的脸色过于难看,褚老爷有些不满地说:“那是你哥,不是别人。少和外面的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往来,我还没有死,褚家现在的家主是我,未来的家主是鹤川,我们褚家不需要别人来指手画脚。”
 
听出褚老爷子真的动了怒,褚行南咬了咬牙,生硬地“嗯”了一声。
 
“喵。”
 
老实了一路,泊生憋不住了,他挣扎着从褚鹤川怀里探出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四处乱瞟,离得越来越近的褚老爷子还是板着一张脸,不苟言笑的模样让人害怕,而他身旁的褚行南也……
 
等等?
 
泊生眨了眨眼睛,歪着头把褚行南上上下下看了个遍,他总觉得面前的人有哪里不对,可到底哪里不对泊生又一下子想不起来了,于是那双圆溜溜的猫眼只好满是好奇地望着褚行南,认真到都没注意褚鹤川不悦地蹙了蹙眉。
 
“哥,你又养了一只猫?”褚行南知道褚老爷子想看他们兄友弟恭,而他也的确不愿在褚鹤川面前表露出任何的失意。褚行南很快便收拾好情绪,面上带着笑意,低下头和那只毛茸茸的布偶猫对视了几秒,饶有兴趣地问:“他怎么一直在看我? ”
 
褚鹤川神色淡漠地瞥了一眼褚行南,并不接话。
 
褚行南这么一说,褚老爷子的注意力也被褚行南引到了泊生的身上。而褚老爷子那看不出喜怒的目光只在泊生的身上停驻了一会儿便被移开,老人不甚在意地对褚行南说:“你自己先坐一会,鹤川,你和我来书房。”
 
一直到书房的门被关上,小家伙还偏着头疑惑地望着站在外面,笑得莫名其妙的褚行南。而褚鹤川也不再掩饰自己的不虞,他稍微用力按着那颗小脑袋对上自己的眼睛,语气不善地开口:“看着我。”
 
然后呢?
 
泊生用爪子推开褚鹤川的手,乖乖地抬起眸盯着褚鹤川瞧,以为他要和自己说什么,然而褚鹤川却缓缓撇开望向泊生的视线,转而对褚老爷子说:“有人告诉我,五大家族并不是五大家族,而是六大家族。”
 
被忽视了的泊生不怎么开心地拽了拽褚鹤川的衣扣。
 
“谁告诉你的?”褚老爷子坐到了书桌后面的椅子上,布满老人斑的手不自觉地用力将拐杖握紧。他对六大家族这一说法既不承认,也不否定,只是问褚鹤川:“知道与不知道,有什么关系?”
 
“科学院有岑家的人。”褚鹤川不咸不淡地开口,他简单地将老博士的遇袭与他的发现告知褚老爷子,不动声色地注意着褚老爷子神情变化,最后语调平稳地说:“我想知道为什么岑家会被除名。”
 
褚老爷子沉默片刻,终于默认了六大家族与岑家的存在,他盯着做工精细的龙头拐杖,说:“我以为我们这群老古董可以瞒得很好。”
 
褚鹤川一言不发地望着褚老爷子,静静地等待着他的下文。
 
“那大概是几十年前,六大家族除了现有的五大家族外,还有岑家。”褚老爷子缓缓地抬起头,他有些失神地望着半开的窗户,陷入了回忆之中,“那时候并不像现在,每一个家族都会有人成功突破为S级异能者,只有岑家拥有S级异能者——也就是说,每一任的异能王都是岑家的人。”
 
褚鹤川眸光微沉,他极为肯定地说:“能源之石。”
 
“没错,就是能源之石。”褚老爷子并不意外褚鹤川能猜中这一点,他顿了顿,接着说:“温家、季家、詹家、秦家,与我们褚家,都对此有过怀疑,最后是秦家的人发现了能源之石的存在。”
 
“没有人甘愿居于人下,发现了这个秘密的秦家,决定拿到这些能源之石。”说到这里,褚老爷子皱了皱眉,他扫了一眼褚鹤川,不太赞同地说:“拿到的方法并不光彩。秦家人与詹家人合谋,在一次宴会上,派人装佯意外刺死王的伴侣——那是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平凡种,之后他们又设法将这场意外与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挂上钩,失去理智的异能王为了替伴侣报仇,几乎将平凡种杀尽,而此时,秦家人站出来,要岑家交出异能王。”
 
接下来的一切,几乎不用说便能轻而易举地想到,岑家人自然不傻,也不会将他们的异能王交出来,于是秦家人堂而皇之地鸠占鹊巢,不仅将所有的能源之石占为己有,更让岑家自此消失在时间的长河——
 
至于能源之石后来的分配,知道这个秘密的人,自然都会想方设法地从秦家手中分一杯羹。
 
“我们都知道岑家是无辜的。”褚老爷子眯着眼,神情有些疲倦地说:“大概是被权利冲昏了头脑,还是任由事态朝着最严重的方向发展了下去,所以如果不是你说科学院有岑家的人,或许我们这些老不死的,都会守着这个秘密一直到闭上眼睛。对了,你说的那个岑家的人,有没有眉目了?”
 
褚鹤川扫了一眼泊生,淡声道:“沈意。”
 
哥哥?
 
泊生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他用爪子拍了几下褚鹤川,想方设法地引起褚鹤川的注意,然后连声“喵喵”叫个不停,想问褚鹤川为什么说沈意是岑家的人。
 
褚鹤川伸手揉了揉泊生软趴趴的小耳朵,黑沉沉的眼眸盯着布偶猫仰起来的小脑袋,他的嗓音平稳,可字里行间都带着些不容拒绝的强硬,对泊生说:“别闹。”
 
泊生呆愣愣地眨了眨眼睛,他讨厌褚鹤川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委屈劲儿一下子就上来了。
 
褚老爷子并没有留意到褚鹤川与猫的互动,他若有所思地说:“如果我没有记错,异能王死去的伴侣,名字叫沈意如。”话落,褚老爷子忽然拉开手边的抽屉,他说:“我这里有一张照片,你如果见过沈意,可以来认一下是不是他。”
 
褚鹤川放在泊生耳朵上的手顿了顿,却在下一刻继续揉弄着小家伙的耳朵。
 
泊生气哼哼地把那只烦人的手打开,慢吞吞地换了一个方向,只留给了褚鹤川一个可爱的后脑勺,褚鹤川望着生了气的小家伙,眼底浮出极淡的笑意,他趁着褚老爷子翻箱倒柜地找照片,忽而把猫提起来,让泊生不得不看着自己。
 
褚鹤川缓声说:“你有你的秘密,我也有我的秘密。”
 
泊生不大开心地摇了摇头,水汪汪的猫眼里满是指责。
 
“我可以告诉你关于沈意的事情。”褚鹤川面色不变地捏了捏小家伙总是红彤彤的鼻尖儿,说:“但是你得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能源之石。”
 
泊生在心里苦恼地纠结了一小会儿,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褚鹤川这才重新给泊生换了一个舒服一点的姿势,让他趴在自己的怀里。小家伙谁的仇都记唯独不记褚鹤川的仇,这会儿布偶猫又软绵绵地蹭了蹭褚鹤川的脖颈,他没骨头似的靠在人家的身上,故意伸出了小舌头舔了舔褚鹤川的唇畔,当褚鹤川似笑非笑的目光看来时,又怂兮兮地缩了回去。
 
褚鹤川低声说:“回去我教你。”
 
泊生当然知道他是要教自己什么,才不想学这个呢,小家伙赶紧捂住自己的耳朵,生怕褚鹤川再说些什么让他害羞的话出来。
 
“刚才你说了什么?”褚老爷子从一本书里拿出了夹在书页里的照片,即使照片存放的时间有些久,但上面的每一个人仍旧清晰可辨,褚老爷子似乎不愿意多看,确认后便将照片递给褚鹤川,说:“就是这一张。”
 
褚鹤川把照片接下来,他漫不经心地扫过每一张脸,眸光猝不及防地沉下,他冷着声音问褚老爷子:“这是谁?”
 
“他就是沈意如。”
 
随着褚老爷子的话音落下,泊生也探头探脑地望了过去,那只修长的手指着的人笑得极为开朗,他眉眼清丽,眼尾有一颗泪痣,与泊生如出一辙。
 
泊生茫然地盯着照片里的人看,这个人怎么也和他有点像?
 
第60章:傻伙
 
沈意如三个字让褚鹤川的眸色陡然凌厉起来,他的薄唇紧抿, 长眉也不悦地蹙起, 过于幽深的目光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只有搭在泊生身上忽而收紧了力道的手将他的些许心绪泄露。
 
“沈意如左边的人就是那时的异能王, 岑深。”
 
褚老爷子不急不缓地开口, 他说:“当时因为岑家人拒绝透露岑深的藏身之处, 即使岑深杀害了不少人,最后也不了了之, 而整个岑家,最后剩下的也只有去向不明的岑深。至于你说的科学院的沈意, 如果能确定他是岑家的人的话,那么他的目的也就很明显了——复仇。”
 
褚鹤川若有所思地垂下了眼眸,眸光微闪,却没有说话。
 
“科学院就是为了防止这类事情再度发生,才制造了抑制感情的芯片。”褚老爷子重新坐了回去,他握着手杖, 有些感慨地说:“时间这么快就过去了,爷爷还记得, 当初刚把你接过来的时候,你谁也不亲,小小年纪就会冷着脸看人。”
 
话题转变得有些突兀, 褚鹤川却始终没有出声,他几乎在片刻已想通了各中关节,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褚老爷子并不在意褚鹤川的一言不发, 他顿了顿,接着说:“你的性子从小就内敛,后来也愈发冷漠,而我经过岑深一事后生怕褚家也步入后尘——你那不成器的父亲你是知道的。投入过深的感情只会让人拥有软肋,而如果是你,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爷爷看着你长大,也在你身上花了不少时间,就是为了让你即使没有芯片,也不会受到情感的影响,而你也确实很有分寸。”
 
“嗯。”
 
褚鹤川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他的注意力全然放在了怀中不老实的小家伙身上,泊生动来动去,探出了大半个身子想抢照片,怕他摔着,褚鹤川干脆伸手按住了这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不让他乱动。
 
被迫伏在褚鹤川的肩上的泊生软绵绵地咕哝了几声,一点儿也不想乖乖地做喵形挂件,动不了就摆动着蓬松的小尾巴,不依不挠地打褚鹤川的手。
 
过分柔软的触感让褚鹤川的心也不自觉地软成一片,他眸色转深,方才还微微用力桎梏着小布偶的手转而捏了捏那两只深色的小耳朵,泊生故意偏过头躲了躲,然后在褚鹤川的怀里蹭来蹭去,还不忘仰起头来得意洋洋地觑着人家,一双滴溜溜的圆眼睛里满是明晃晃的狡黠。
 
眸底极快地掠过一丝笑意,褚鹤川不动声色地握住了一只软乎乎的猫爪,他的所有分寸都在望向那对湿漉漉的眼眸时溃不成军,一寸一寸地化为乌有,到最后,剩下的只有满腔情难自持。
 
既然岑家与六大家族确有其事,并且还有沈意如这个意外之喜,褚鹤川便意欲离去,但褚老爷子想留人在这里吃过晚饭后再走,只是当他透过半开的窗户,看见天边渐渐聚拢起乌沉沉的云海时,没有再出言挽留了。
 
“要下暴雨了。”褚老爷子把人送到外面,他抬眼看了看愈发阴沉的天色,说:“好好休息,下个月白塔就要再度开放,你要进行最后的试炼。爷爷对你的期望很高,下一任的异能王,必须是你。”
 
“轰隆隆——”
 
说话间,闷声雷鸣忽而响彻天地,密布的乌云笼罩在远天,肆虐的狂风涌入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欲来的风雨早已在人间蛰伏许久,即将喷薄而出。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泊生一下子想起来褚行南哪里不对劲儿了。
 
一上车泊生就迫不及待地变回了人,褚鹤川的眉头皱都没皱一下,驾轻就熟地拿过一条毛毯把泊生裹住,但就是这样车里开着的冷气还是让泊生有点儿冷,他往褚鹤川的怀里缩了缩才小声地问:“你有没有觉得褚行南怪怪的呀?”
 
“嗯?”
 
“就好像、就好像……”泊生苦恼地揉了揉自己的脸,不知道该怎么说。以前只要异能者接受了新片移植手术,那么泊生就能看见那个人的情绪起伏,况且泊生第一次见到褚行南的时候,他记得自己是看见了褚行南的情绪欺负,可是这一次自己却什么也看不见了。
 
稍微想了想,泊生撅着嘴说:“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为什么说他变了一个人。”褚鹤川眸色幽深地望着泊生的肩头,心不在焉地开口。大概是泊生揉脸的动作让毛毯往下溜了几寸,大片肌肤展现在褚鹤川的眼前,过度的疼爱使得本该白皙娇嫩的肌肤布满暧昧的痕迹,褚鹤川捏住泊生的下颔,微微低下头吻上了那两瓣诱人的唇。
 
“你、你都不听我讲话。”泊生喘着气把褚鹤川推开,他气哼哼地指责着褚鹤川,“你老怪我什么也不肯告诉你,现在又这样,等褚行南把我带走了你哭我才不管你!”
 
褚鹤川的眉头一皱,眸色倏然凌厉起来。
 
“哥、有人告诉我能源之石可以救你。”泊生扑闪扑闪地眨了眨眼睛,决定坦白为宽。他小心翼翼地瞧了瞧褚鹤川的神色,小手不怎么安分地玩着褚鹤川的衣扣,说:“带我走的那个郝仁不是郝仁,我觉得现在的褚行南也不是褚行南。”
 
而且他们两个人泊生在八年后都没有见过,哥哥说后来的郝仁是任务执行者,那么他瞧不出来情绪起伏的褚行南可能也是任务执行者。
 
可明明已经有了他的。
 
泊生想不明白,干脆就噘着嘴钻进褚鹤川的怀里软绵绵地撒娇:“好啦,我已经告诉你为什么问你要能源之石了,现在你得告诉我沈意怎么了。”
 
小家伙浑然不觉自己说出来的话有多么令人不解,他就睁着那对湿漉漉的眼眸好奇不已地盯着人看,清亮的眼睛瞧起来无辜极了。褚鹤川沉默片刻,将眼底的惊涛骇浪一一敛去后才淡声道:“沈意隐瞒身份来到科学院,并且暗自制造了一台可以吸食异能者生命能量的机器。”
 
泊生睁圆了眼睛,话都说不清了,“那、那……我……”
 
“你之前告诉我,你想要能源之石救一个生命能量消耗殆尽的人。”褚鹤川扫了泊生一眼,语气平淡地问他:“那个人就是我?”
 
褚鹤川黑沉沉的眼眸意味不明地盯着泊生,泊生被他看的有点心虚了,试图悄悄往边上挪一点,结果还没来得及动一下就被褚鹤川发现了自己想要逃跑的意图,褚鹤川不急不缓地把人往怀里一捞,手紧紧地箍着泊生,嗓音低沉地出声:“嗯?宝宝。”
 
四目相对,泊生红着脸胡乱地点点头,明明是自己没把持住,醒过神来了还迁怒别人,泊生把褚鹤川推了推,结结巴巴地抱怨:“你好烦!”
 
褚鹤川低笑着吻了吻泊生的额头,他若有所思地问:“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样的?”
 
“哼,讨厌的样子。”泊生没发觉褚鹤川在套他的话,小家伙低下了脑袋一把抓住褚鹤川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蹭了蹭,他咕哝着说:“你冷冰冰的,把我吓了一大跳,害得我躲在衣柜里不敢出来。”
 
“然后?”
 
“然后白寸到处找不到我,都快要急疯了。”小家伙仰起了头,乐不可支地笑倒在褚鹤川的身上。他眉眼弯弯,两腮浮出了浅浅的酒窝,微微睁圆的眼眸天真又无辜,“只有你找到了我。我这么可爱,当然选择原谅你啦。”
 
褚鹤川垂下眼眸,听不出情绪地说:“我很嫉妒他。”
 
“才没有哪里值得嫉妒,而且都是你呀。”泊生歪了歪脑袋,尾巴都要翘上了天,他得意洋洋地说:“你被移植了芯片,不能有感情,也不能有情绪起伏,不能喜欢我有什么好嫉妒的?”
 
“还是你觉得不喜欢我比较好?”小家伙皱了皱鼻子,非常淘气地明知故问。
 
即使知道泊生并不是真的在发脾气,褚鹤川还是扳过了泊生的脸要他看着自己,一字一字地说:“我嫉妒他能让你为了他以身涉险,也嫉妒他先比我拥有你的陪伴。”
 
泊生眨了眨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褚鹤川说了什么。他红着脸凑到了褚鹤川的耳旁,软软糯糯地说:“但是只有你尝过我的味道呀。”
 
褚鹤川的眸色一沉,动作几近粗暴地扯过泊生,一口含上他肖想已久的唇。唇齿勾人至极地缠绵着,令人脸红心跳的水声不时响起,褚鹤川不再掩饰眼底的情欲,手从毯底探入,自下往上轻抚着泊生光裸的背脊。
 
“好、好凉。”泊生被亲得要喘不上气来,他偏了偏头,躲过了褚鹤川极富侵略性的吻,水汪汪的眼眸潋滟着一片波光,小家伙软着声音撒娇说:“我不想在这里……还有人。”
 
暂时充当司机的管家看了一眼外面,这个路段来往的车辆很少,四下里也无人会经过,不用人说便一脚踩下刹车,找了个借口把褚鹤川和泊生留下,褚鹤川低头咬了咬泊生的耳垂,似笑非笑地说:“现在没有人了。”
 
泊生支支吾吾半天,小眼神直往外瞟,明显还没死心,褚鹤川瞟了他一眼,气定神闲地说:“门被锁上了。”
 
小家伙气鼓鼓地想说什么,却在下一刻被抱起来放在腿上,毛毯下的泊生什么也没有穿,刚好便宜了褚鹤川为所欲为,那双手不停在泊生的身上点火,却又刻意忽略他的情动,直到泊生难耐地哭出来,胡乱地抓着褚鹤川的手放到自己身下,才得到些许缓解。
 
“还是不舒服。”泊生扁着嘴不满地在褚鹤川身上蹭了蹭,被人耐心地做了扩张却不被满足,他带着哭腔指责褚鹤川:“你是故意的。”
 
褚鹤川不置可否,他的声音慵懒而低沉,字里行间却透着些许强硬,“自己坐上来。”
 
泊生用手摸了摸,还在变大,他有点怕疼,磨蹭半天最后是被褚鹤川按着腰坐了下去,泊生难受得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落,褚鹤川耐心地等着他适应,然后不由分说地把人拖向深渊,让泊生在汪洋中随波逐流,起伏不定。
 
情事过后,泊生累坏了,小家伙枕着褚鹤川的肩迷迷糊糊地就睡了过去,对管家的归来一无所知。
 
褚鹤川垂眸望着睫毛上还沾着泪珠的泊生,轻轻地吻了上去,这是他的宝宝,也是他想独占的宝贝。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褚鹤川再抬起眼时,他的眸底不再如往常那般平静无波,反而掀起了一片波澜。
 
“好满,不要了不要了,都要流出来了。”
 
睡梦中的人无意识地抽泣着,泊生把脸埋进了褚鹤川脖颈里,听清了他在说什么的褚鹤川放在泊生腰上的手一顿,黑沉沉的眸子立时又染上几分情欲的色彩。
 
“今天先饶过你。”褚鹤川低笑着出声,他拿出手机,给白寸打了一个电话,问她:“博士在哪里。”
 
“啊?”白寸有些奇怪褚鹤川怎么一打电话就是问老博士,但她还是特意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老老实实地回答:“好像在看那个芯片。”
 
褚鹤川不急不缓地说:“让人看住博士,不要让他出去,等我回来。”
 
“怎么了?”
 
“博士一早就知道沈意的身份。”褚鹤川的神色寡淡,声音也跟着冷了下去,“沈意是岑家的人,科学院制造抑制感情的芯片就是为了不让岑家的悲剧再次重现。”
 
“你的意思是……”白寸惊惧地望向屋内神色自然的老博士,压低了声音问:“那他为什么还要来我们这里?难道不怕我们发现吗?”
 
“先让人把他看住。”褚鹤川冷声说:“你去一趟老宅,把褚行南带回来关着,不要让泊生知道。”
 
第61章:耶
 
白寸虽然不解为什么又和褚行南扯上了关系,但还是照着褚鹤川的话去做了。
 
她走后不久, 一辆黑色的车便平稳地驶回别墅。管家把车停在门口, 车门一拉风便呼呼啦啦地往里面钻,褚鹤川用毛毯把泊生仔仔细细地裹好才抱着人下来, 睡得不是很熟的泊生揉了揉眼睛, 嘴里软绵绵地喊着疼, 褚鹤川握住他的手不让他再揉眼睛,缓声安抚他:“睡一觉就不疼了。”
 
泊生拧着眉含糊不清地咕哝了几句什么, 褚鹤川低下头才听见泊生哭唧唧地说:“……再也不要变成人了,屁股好疼。”
 
闻言, 那双总是没有什么温度的眼眸忽而半敛,千般万般的冷意在望及怀中人微微打着颤的睫毛时,一寸一寸地融化开来。褚鹤川定定地望着泊生,低笑着说:“口是心非的小东西。”
 
话音落下,褚鹤川直接把泊生抱去浴室,将自己还留在他体内的东西弄干净后才把人放回床上, 难得乖乖任人摆布的泊生软趴趴地钻进被窝,困得不停打呵欠, 他眼睛都闭上了还不忘软声撒娇:“要你抱着我睡。”
 
褚鹤川伸手把泊生拉进怀里,哑着声音说:“睡吧。”
 
泊生累坏了,他胡乱地点点头, 黏黏糊糊抓住了褚鹤川的一只手,这才肯乖乖睡觉。而褚鹤川等了等,他听着泊生越发均匀的呼吸声, 牵着泊生的手放到自己的唇边,吻了吻才缓缓起身。
 
“回来了。”
 
门口有人守着,老博士面色不变地朝褚鹤川打了个招呼。他回来没多久便发现身边多了几个人,这些人有意无意地限制着自己的行动自由,老博士一看便已心下了然,他头也没有抬,只是说:“你知道了。”
 
褚鹤川不置可否,幽深的目光静静地投向老博士,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带着几分捉摸不透的意味来,他淡淡地出声:“博士有没有后悔过救下沈意。”
 
老博士沉默片刻,沉声回答:“没有。”
 
“即使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复仇?”褚鹤川神色漠然地盯着老博士,眸光渐冷,“我们这五个家族并非无辜,但植入芯片的异能者却并不单单只有我们。”
 
“我也是才知道。”老博士始终坐得极正,他丝毫没有被揭穿的心虚,只是语气平淡地说:“我救下他的时候就认出来他是岑深,岑家被亏欠许多,而救下他、把他带入科学院只是举手之劳。至于他的复仇,我以为他已经放下,直到那天你告诉我科学院与温家的合作,我才顺藤摸瓜地查到这些地方。”
 
“岑深?”褚鹤川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眸色陡然凌厉起来,他冷声说:“岑深化名沈意,与沈意如一字之差,放不放得下,博士难道真的不明白?”
 
“我以为人死不能复生。”老博士皱了皱眉,他不再对褚鹤川有所隐瞒,缓缓开口说:“我没有想过他居然能为沈意如做到这种地步——他想复活沈意如。沈意如遇害后并没有直接死亡,但的确所有人都束手无策,能做的只有等。而当时的科学院正巧有一个复活项目,我们认为脑电波控制着人的思维方式、情感体验,以及一系列的生物反应,只要能够将一个人的脑电波记录下来,并找到契合的容器,那么这个容器便可以逐渐成为这个人……也就是我们说的复活。但随着研究的深入,我们发现即使拥有相同的脑电波,但际遇的不同也会造就性格的不同,于是这个项目很快就被叫停。”
 
老博士顿了顿,他望着褚鹤川,接着说:“岑深是异能王,科学院的所有研究他都会知情,所有人都知道沈意如撑不过两天,岑深当然也知道,他瞒着所有人记录下了沈意如的脑电波,然后出现在我的必经之路。”
 
冷眸扫过老博士的脸,褚鹤川不咸不淡地问:“沈意如在哪里。”
 
“机器。”老博士叹了一口气,说:“之前我说过,脑电波需要一个容器,机器就是岑深为了沈意如,专门造出的容器。但是后来机器开始不受控制,它的自我意识越来越强烈,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岑深在暗地里将机器和实验体P201连接在一起。如果我没有猜错,这台机器不再满足于只是机器,它更不想成为谁的容器,他想要拥有自己的身体——而岑深,也被自己亲手制造出的机器威胁了。”
 
褚鹤川并不在乎岑深、沈意如抑或是机器三者间的关系,但泊生他却不能不在意。褚鹤川的眸光微敛,冷下声音问:“机器想要泊生的身体?”
 
老博士点了点头,他有些欲言又止,但是望及褚鹤川满是寒意的眼眸时,还是忍不住说:“我会想办法阻止的。”
 
褚鹤川瞥了老博士一眼,并未说什么,他正欲转身离去,却听见身后的老博士再度开口:“我之所以隐瞒岑深的身份,不是因为我站在他那边,只是我觉得对岑家来说未免太过不公平。我不后悔救下岑深,但眼下的这些麻烦却都是我的心软造成的,无论你信或是不信,我都会竭尽全力地来挽回。”
 
步伐微顿,褚鹤川一言不发地推开门。
 
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白寸站在门外有些走神,忽然的声响将她惊醒,白寸抬眼一看,只见到褚鹤川有如实质的冰冷目光正盯着自己,她愣了愣,好半天才抬起手晃了晃一个金色的小沙漏,说:“我把二少带来了。还有这个,在他身上找到的。”
 
白寸的手上一个倒流的沙漏。小巧精致的沙漏已然流空了一大半,底部薄薄的一层金沙昭示着所剩不多的时间。
 
褚鹤川的薄唇紧抿,黑沉沉的眼眸间满是不加掩饰的戾气,他冷着脸接过沙漏,从指尖发散开来的异能一点一点往上淌去,直到流沙彻底凝固不动。
 
“褚少……”白寸担忧地望着褚鹤川,“要不然问一问宝、泊生,他是不是没有多少时间,又要离开这里了了?”
 
“他不能走。”褚鹤川垂下眼眸,他可以从泊生的字里行间猜到泊生来自未来,也同样可以猜到那个未来如今已不再有他的存在,他无法容忍泊生受到任何委屈,也无法容忍自己无法将泊生纳入羽翼之下。想到这里,褚鹤川的字里行间不自觉地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强势,他说:“我的异能突破了A级,可以控制时间。如果泊生要走,我会将他的时间冻住,直到找出解决的办法。”
 
白寸不安地问:“可是万一出现了什么差池怎么办?”
 
“我会陪着他。”
 
褚鹤川的语气平平淡淡,可白寸却听得胆战心惊,她想劝一劝褚鹤川,却又不知道该从何劝起,只好转移话题,轻声说:“二少被我关在地下室。”
 
褚鹤川微微颔首,漠然地说:“先关几天,不用管他。”
 
白寸点了点头,让到了一边,她目送着那道挺拔的身姿从视野中消失不见,闪烁的目光一点一点回拢,与屋内同样担忧不已的老博士不期而遇。
 
“简直是胡闹。”老博士动了动嘴唇,面色不大好看,“再怎么样,也不能不由分说地把人困在这里。”
 
白寸听得出来老博士的不满,她想了想,替褚鹤川辩解:“泊生被娇宠得太厉害,褚少舍不得他受一丁点委屈。”
 
“他总要长大。”褚鹤川能从泊生的只言片语中推断出他的来历,没道理老博士不可以,更何况泊生还是老博士亲手制造出来的,他只要稍微想一想便能弄清楚为什么会有两个泊生。迟疑了片刻,老博士说:“如果我们都不在了,泊生只能靠自己。”
 
白寸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接话,只是心里的不安越发强烈起来。
 
褚鹤川回到泊生身边的时候,泊生睡得不安稳极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泊生被困在科学院,慌慌张张地走过了一个又一个实验室,哭得几乎成了泪人,往日走过许多遍的道路在此刻变得陌生起来,泊生捂着耳朵骗自己什么也没有听见。
 
可他的确听见了。
 
高处的监控设备“滴滴滴”地响着,红外射线精准地捕捉着泊生的一举一动,空寂的实验楼静得可怕,身后那条狭长的走廊全然被掩入黑暗之中。
 
即使捂着耳朵,泊生也能听见一道如影随从的声音。明明该是毫无起伏、平板冰冷的机械音,却在此刻带着几分逗弄猎物的恶意,“真可怜,被吓坏了吧?乖一点,我只想要你的身体,不会弄疼你的。”
 
泊生抽泣着想把材质特殊的门推开,可根本无济于事,环绕在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近,他无措地睁圆了眼睛,几乎要放弃,但就在这个时候,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
 
亮得晃眼的光争先恐后地从门缝中钻进来,老人枯瘦而干燥的手一把抓住泊生,将他往自己的身后带去,泊生吸了吸发红的鼻尖儿,一把抱住老博士,带着哭腔委委屈屈地问:“哥哥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里?”
 
“不是沈意,是郑川变成你哥哥的模样自作主张。”
 
泊生半知半解地点点头,老博士伸手把他的眼泪擦掉,轻声安慰他:“不要怕,只要我还在这里一天,就没有人可以伤害到你。”
 
泊生小声地说了一声“好”,却不肯松开拽着老博士衣摆的手。鬼使神差地,他偏头望去,却看见了一道颀长的身形正在渐渐远去,泊生张了张口,软绵绵地出了声:“哥哥。”
 
老博士的身体僵了僵,但是他没有回头,只是说:“泊生,再过一段时间我就把你送到王那里,总好过你待在科学院。到时候不要太任性了,起码……起码王可以护着你。”
 
说着,老博士站直了身子,他神色复杂地盯着那条向里端延伸的走廊许久,才领着泊生步入了那片黑暗。
 
恍惚间,泊生听见老博士说:“睡一觉吧,睡醒了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梦境与现实在此刻交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将人淹没,泊生听见有人说:“时间不多了,泊生。只有你能结束这一切,只有你。”
 
耳边忽而变得嘈杂起来,过往的场景在脑海中一幕一幕浮现,那些本该铭记着、却又被人刻意清除的记忆重新唤回,泊生捂着额头睁开了眼睛。
 
“怎么了?”
 
低沉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褚鹤川放在泊生腰上的手收紧了些。泊生慢吞吞地转过了身,把脸埋进褚鹤川的怀里,闷声闷气地说:“头好疼。”
 
骨节分明的手搭在了泊生的额头上,褚鹤川本想替他揉一揉,只是手下的温度让褚鹤川眉头倏然蹙起。褚鹤川低声道:“你发烧了。”
 
泊生揉了揉眼睛,他有点儿心不在焉,压根没到注意褚鹤川在说什么,只拿手指捏着褚鹤川的衣扣摆弄个不停。
 
“宝宝。”褚鹤川抓住泊生的手,问他:“不舒服?”
 
泊生抬起湿漉漉的眼眸,黑白分明的眼瞳里雾茫茫的一片。他软软地盯着褚鹤川瞧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地说:“对不起,要不是我、要不是我……你也不会受伤。”
 
话还没说完小哭包就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泊生记起来了好多事情。
 
就好比最开始泊生是知道自己是个实验体的,只是见他闷闷不乐,老博士为泊生删去了这段记忆;还有郑川变成了哥哥的样子,把他引到了实验室里,想让实验室里的那个机器把自己的身体夺走;泊生还记起了他和褚鹤川遇袭的那天,变成了白寸的郑川是真的想杀了自己,但是褚鹤川为了保护他,生生承受了郑川的所有攻势。
 
都怪他。
 
泊生哭得厉害,他伏在褚鹤川的怀里,难受得不得了,“对不起……对不起……”
 
“你不需要对我说对不起。”褚鹤川垂眸望向泊生,他捏着泊生的下颔迫使他将脸抬起来对着自己,嗓音平稳地说:“与你有关的一切,我都心甘情愿。”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褚鹤川用指腹为泊生把眼泪一一抹去,他知道泊生的可是后面要说什么,缓声道:“只要是你,无论我有没有移植芯片,我都会爱上你,只不过方式不同。”
 
泊生吸了吸鼻子,带着鼻音问他:“不同?”
 
“克制或是——”褚鹤川低下头,一口含住泊生红润的唇,却只是浅尝辄止,他低低笑着说:“完全占有。”
 
泊生眨了眨眼睛,他趴到褚鹤川的身上,再拉着褚鹤川的手放到自己的身上,认真地说:“我没有别的能赔给你,只有我自己。现在我是你的了。”
 
“我要的不止是现在。”褚鹤川深深地看了一眼泊生,意味不明地说:“我要你的过去、现在与未来。”
 
泊生拧了拧眉,问褚鹤川:“过去怎么给你呀?都已经过去了。而且……而且……”他还得回去几个字还没说出口呢,泊生就看见褚鹤川冷下来的眸光。泊生赶紧缩头乌龟一般重新把头埋进褚鹤川的脖颈里,手也胡乱地捂住褚鹤川的眼睛,软绵绵地朝着他撒娇说:“头好疼头好疼,不许你凶我。”
 
褚鹤川拉住泊生的手,与他十指相扣,语气平静地说:“你只能待在我的身边,哪里也不能去。”
 
泊生有点儿心虚地点点头,“好好好。”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褚鹤川每日几乎都忙得不见人影,而泊生则被他关在别墅里养病。养着养着泊生就闷得受不了,但褚鹤川吩咐过不许他一个人出门,况且泊生也是知道白塔试炼要开启了的,他不想给褚鹤川惹什么麻烦,便乖乖地待在别墅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过幸好还有老博士陪着泊生说说话或是在花园里散散步,小机灵鬼一点儿也没有浪费这个机会,撒娇不成就装哭,闹了好几天才让老博士松口,答应他等时间到了就帮自己离开。
 
不过作为交换,泊生告诉了老博士那台机器如何才能关闭——彻底毁掉实验体P201,也就是他自己。
 
这样悠闲的时光过得很快,有一天早上泊生摇摇晃晃地从床上坐起来,褚鹤川见人还在迷迷糊糊地打呵欠,直接把泊生抱到自己的膝上坐着,说:“在家等我。”
 
“等什么?”
 
泊生靠在褚鹤川的怀里,睡眼惺忪地仰起头看了看他,这才想起来白塔试炼这回事,他软声问褚鹤川:“今天?”
 
“今天。”
 
“我都忘记了。”泊生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他皱着鼻子说:“我在家里等你,但是你得快点,而且不许受伤。博士跟我说好多人都没能从白塔里出来,你要是不回来陪我,我就、我就……”
 
支支吾吾了半天泊生也没能撂出什么狠话来,他低下头晃荡着白嫩的脚丫,噘着嘴说:“你要是能相安无事地出来的话,晚上想怎么欺负我都可以。”
 
恰巧白寸捧着一个盒子过来,她听见泊生的话,有些意外地说:“褚少没告诉你吗?进白塔的五个人里,有三个已经站在了我们这一边,剩下的那个温少爷,即使异能等级再高也不足为惧,更何况褚少已经到了S级。”
 
然而白寸没说的是,一开始只有季家是站在褚家这边的,只不过后来涉及到了岑家的秘闻,褚鹤川故意给秦家与詹家透露了些消息,这才让他们倒向褚家。
 
“啊?”泊生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伸手戳了戳褚鹤川的胸膛,气呼呼地指责他:“你故意不告诉我的!”
 
褚鹤川低笑着握住了泊生的手,吻了吻他的手指,然后瞥了一眼白寸,示意她打开那个黑色丝绒的盒子,对泊生说:“帮我戴上。”
 
气恼归气恼,泊生还是乖乖地拿出了黑色丝绒盒里的戒指,它象征着褚家家主的身份。
 
修长如竹的手展开在泊生的面前,泊生起了坏心思,他吃吃笑着亲了一口戒指,然后套入了褚鹤川的无名指上,黑白分明的眼底满是狡黠。泊生歪着脑袋可爱地说:“你被我套住啦!”
 
“嗯,我是你的。”褚鹤川定定地望着泊生,说:“等我回来。”
 
泊生在褚鹤川的怀里蹭了蹭,不讲道理地说:“不等不等就不等。”
 
白寸和老博士有别的事情要做,所以没有跟着褚鹤川去白塔那边。等到褚鹤川走了,白寸才奇怪地看了一眼泊生,说:“不知道为什么,看你今天这么乖,总觉得又在想什么鬼主意。”
 
“我每天都这么乖。”泊生不服气,褚鹤川一走他就重新趴回了床上,托着腮问白寸:“你们抓到了哥、岑深,要怎么办?”
 
泊生前几天悄悄问过老博士的,老博士早就告诉了他今天别墅里不会有什么人在,因为褚鹤川要去白塔,而白寸和老博士要将岑深引回科学院将他抓住,并且关闭机器。
 
他只有今天有机会从这里离开。
 
“交给褚少处理吧。”白寸随口答道:“应该不会要他的性命的,博士那边也想在再给他一个机会……不过最后还是看褚少。”
 
泊生点点头,白寸退出房门前突然想起来了什么,问泊生:“对了,你这次回来的沙漏还是没找到吗?算算时间应该是不多了的,快点找到交给褚少,让他把沙漏的时间给你冻住——褚行南,哦你说他是郑川还是莺的那个?听他的意思的确只要将沙漏的时间控制住,他就不能走了,虽然沙漏不在你身边,但是说不准流尽了还是会送你回去,你快点想一想到底丢到了哪里,褚少也安排了不少人去找,但是都没能找到。”
 
“我也不记得。”泊生鼓起了两腮,无辜地望着白寸说:“我这次回来真的都没有见到沙漏。”
 
白寸皱了皱眉,她总觉得泊生的反应有些奇怪,但是却又不知道究竟是哪里。不过白寸没有在这件事上和泊生磨蹭太久,毕竟她还有她的事情要忙,于是白寸叹了一口气,说:“你自己长点心吧。”
 
泊生点点头,钻进了被窝里,瓮声瓮气地回答:“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别墅里逐渐安静下来,只有萌萌跑来跑去,喵喵直叫。没有被肥胖基因支配的橘猫扒在门上挠来挠去,有些奇怪那个一会儿是猫一会儿是人讨厌鬼怎么还没有出来,张妈扫地的时候看见了便顺手把萌萌抱起来放到了楼梯上,说:“别吵着别人休息了,去下面玩儿。”
 
泊生听着张妈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远,他从被窝里钻出来,手里也拿着一个小巧精致的沙漏。
 
不怎么开心地摇了摇沙漏,金色的沙子不为所动地向上流淌,泊生松开手,眼睁睁地看着沙漏从高处坠落,玻璃片四散着迸溅。
 
他要回去了,泊生慢吞吞地闭上了眼。
 
“泊生。”
 
熟悉的呼喊在耳边响起,漂浮的意识一点一点回拢。沈意皱着眉看了看仪器上所显示的数据,每一处都没有什么异常之处,可偏偏回来的却只有泊生一个人,而郑川被困在八年前,无法联系,无法修复。
 
“哥哥。”泊生从床上坐起来,疲倦地揉了揉眼睛,他无比沮丧地说:“褚鹤川不肯给我能源之石。”
 
“没关系。”沈意温柔地笑笑,他揉了揉泊生的脑袋,说:“哥哥会帮你想别的办法的。”
 
“嗯。”泊生点了点头,小声地问他:“我能不能再去看一看褚鹤川?我不捣乱,只看一看。我真的好想他。那个褚鹤川太讨厌了,总欺负我。”
 
说着说着泊生就噘起了嘴,沈意只当他受了什么委屈,失笑道:“去吧,但是不能待太久。”
 
“好。”
 
泊生乖乖地应下,他跳下床,还没走两步呢,沈意的声音就从后面传来:“泊生,你有没有在回去的途中听见一个人声音……或者是看见一个有些眼熟的人。”
 
“啊?”泊生迷茫地眨眨眼睛,“谁?”
 
见他这茫然的样子,沈意浅笑着摇了摇头,温声说:“没事,大概是我想岔了。你先过去吧。”
 
其实泊生知道沈意问他有没有见到一个熟悉的人、或者是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是什么意思,更何况泊生和那个人见过不少面,只不过泊生都忘记了。那个人在他还只是实验体P201的时候就陪着他,他一遍又一遍地对泊生说:“告诉他我不愿意。”,也在最危险的关头,利用能源之石的能量将泊生送到了八年前。
 
而沈意所做的,只想再见他一面,哪怕只是一面。
 
泊生睁圆了眼睛盯了沈意几秒,然后扁扁嘴说:“哥哥你也什么事情都不肯告诉我。”
 
“嗯?”若是平时,沈意当然会耐着性子哄一哄泊生。但是此刻,郑川去向不明,而他冒险将泊生送回八年前,逼沈意如出现的目的也没有达到,沈意不免有些心烦意乱,以至忽略了泊生今日乖巧得奇怪,他心不在焉地说:“哥哥没有什么不告诉你的事情,你先去陪陪王吧,哥哥有些忙,晚些时候再去看你。”
 
泊生气哼哼地挪到门口,都要走了可还是有点忍不住又看了沈意两眼,泊生小声地说:“哥哥要是一直都是哥哥该多好。”
 
然而沈意却没有听见。
 
再次走在这条狭长的走廊,明明没多久,泊生就有点想念褚鹤川和老博士了。往窗外看其实还是白天,但是实验楼的灯总是开着的,白晃晃的灯光将每一个角落照亮,谁也不知道哪一道大门紧闭着的实验室里是不是藏着什么怪物。
 
泊生要去看褚鹤川当然是骗沈意的。
 
他东张西望地走了一路,最后确定没有人经过后,推开了一扇门。
 
空荡荡的实验室里并没有摆放太多的东西,只有一台其貌不扬的机器被放置在角落,泊生慢吞吞地走了过去,就在他以为机器没有被启动,准备启动程序的时候,屏幕忽然亮起。
 
“是你。”
 
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忽而响起,上方的摄像头闪烁不停。
 
泊生这次一点儿也不怕它了,他弯着眼睛笑得可爱极了。小家伙皱了皱鼻子,抱怨着说:“你以前都要把我吓坏了,害得我连续做了好几晚上噩梦,博士只好帮我把记忆删去。”
 
“我要你的身体。”
 
“不行。”泊生歪着脑袋说:“你马上都要变成一堆破铜废铁了,要我的身体做什么?”
 
“你要做什么?”
 
“我要……当然是吓回来啦”泊生狡黠地眨了眨眼睛,笑嘻嘻地说:“启动最高等级身份验证。”
 
程序的执行命令大过AI的自我意识,即使再不情愿,机器只能够按照程序设定的那样验证了泊生的身份,并将他归类为最高等级的执行者。
 
泊生等到身份验证通过的通知后,说:“这里没有褚鹤川,没有老博士,也没有白寸,一点儿意思也没有,启动自毁程序吧。”
 
只有他能结束这一切,只不过他和这台讨厌的机器共生,当机器的自毁程序正式启动,泊生也要跟着一起被终结。
 
“自毁程序开始启动,六秒倒计时内发出任何指令都将默认为取消自毁,六。”
 
“六。”
 
“五。”
 
“四”
 
“你在做什么?”沈意快步走入实验室,唇畔向来携带着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冷声说:“快点取消自毁程序,你知不知一旦它的程序强制性终结,你也要跟着一起被终结?”
 
“我知道啊,可是只我一个人一点儿意思也没有。”泊生不想哭,他只好稍微睁圆了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而他的眸底一如既往的纯澈与无辜。想了想,泊生又说:“沈意如让我告诉你,他不愿意。”
 
说话间,倒计时已经只剩下了两秒,泊生对着沈意笑了笑,无比认真地说:“哥哥再见。”
 
忽然蹿起的烈烈火光将泊生裹挟入怀,跳跃着的火星闪烁着耀目的光华。沈意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他看着火舌彻底吞没他十几年来的唯一希望,他看着失去意识的泊生跌倒在地,嘲讽地扬起了唇。
 
他不愿意。
 
多可笑。
 
烈火还在燃烧着,沈意抬手取下了眼镜,他仰起头,心头空落落的一片。他无意灭火,甚至不愿再低头看一眼,以至没有注意到有什么正在一点一点剥去焦黑外壳,发出璀璨至极的耀眼光芒,更没有注意贪婪的火舌正在向他脚边延伸,妄图将他一同拖入火海。
 
而闪烁着的,是那颗褚鹤川交由泊生,泊生却没能找到的能源之石。
 
恍惚中有什么逐渐升起,泊生好奇地盯着浮在半空的能源之石一点一点脱去表层的黑色物质,直至剔透的石壁映出燃烧的烈火。
 
时间在这一刻短暂的停止,下一秒,钟摆的指针开始一格一格地往回倒转,沙漏里的沙子一粒一粒向上扬起,意识随着光芒的骤亮,被拉入了一片黑暗。
 
他是死了吗?
 
好像只是一瞬,却又好像过了许久。
 
泊生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伸手时带起的水溅了自己一身,冷冰冰的,泊生哼哼唧唧地坐了起来,却发现自己被放在一个舱体中,而身下满是透明的液体。
 
这是怎么回事?
 
泊生茫然地四处张望,忽然有一只手从后面把他抱住,泊生吓了一跳,正想挣脱开来呢,忽然听见有人轻声道:“宝宝,我们回家。”
 
泊生仰起头,褚鹤川的面容忽而映入眸中,他看着看着就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褚鹤川的脸,呆兮兮地问:“我没有死?”
 
下颔被人不轻不重地捏住,黑沉沉的眸底似乎在压抑着什么,褚鹤川定定地望着泊生。即使褚鹤川的面色未曾改变,可他颤抖着的指尖却还是泄露了他此刻的情绪。
 
只是那个“死”字,让褚鹤川的眉头紧锁,但是他不想吓着泊生,只是问泊生:“看见我,就这么让你生不如死?”
 
泊生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扑进褚鹤川的怀里,用行动表明一点儿也不会生不如死。泊生弯着眼睛笑出了两个小酒窝,他依赖不已地窝在褚鹤川的怀里,软声说:“还能看见你真好。”
 
褚鹤川望着他,眉目间的冷意逐渐融开来。他由着泊生在自己怀里乱蹭,然后伸手把人从舱体中捞出来,丝毫也不在意衣服被打湿,步伐缓慢而坚定地抱着泊生一步一步走出实验室。
 
泊生自觉地环上褚鹤川的脖颈,软声问他:“你一直在等我吗?”
 
“嗯。”
 
得意忘形的小家伙皱了皱鼻子,黑白分明的眸底满是狡黠,“你之前还说不会等我,口是心非。”
 
褚鹤川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你也答应过我,会乖乖地待在我的身边。”
 
泊生心虚了,他赶紧转移话题,讨好地说:“……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你?”
 
“我知道。”褚鹤川停下脚步,他垂眸望着怀里他心心念念的小家伙,低下头吻了吻他的额头,柔声说:“我也是。“
 
第62章:番外
 
走过丝绒铺就而成的地毯,重重帷幔被风高高掀起。褚鹤川面无表情地站在落地窗前, 视野的彼端是一座高耸入云的白塔。
 
走出这座塔, 他就是世间的王。拥有无上的权力,无人不臣服于他。
 
但他只想做一个人的褚鹤川。
 
“王, 该出发了。”
 
白寸叩门而入, 这些年她做助理做得越发得心应手起来, 面上也变得喜怒不形于色。只有季明澄见着她了还敢满嘴跑火车,啧啧叹道:“以前那个水灵灵的小美人哪去了?白寸你照照镜子, 你现在一看就知道是谁的人。”
 
初开始听见这样的话白寸还会回以横眉冷对,到后来她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季明澄了, 任他胡言乱语。
 
不过季明澄倒没说错,白寸少了些青涩,多了些冷艳,但至少心还是暖着的,而褚鹤川——
 
久未得到回应,白寸抬眼望向面前的人。褚鹤川身姿挺拔, 可看起来却无端惹起几分寂寥。他侧颜的线条冷硬得过分,更遑论那对波澜不惊的眼眸, 平静如一潭死水,至于那俊美的眉眼,白寸不用看便知道定是一片漠然。
 
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白寸轻声说:“王,要不然我去通知一下科学院,今日您抽不开身去看……”
 
“他会不开心。”淡淡的嗓音打断了白寸没说完的话, 褚鹤川抬起手漫不经心地扣上衣扣,说:“走吧。”
 
白寸当然不会蠢到以为褚鹤川口中的“他”是老博士,她点了点头,落后褚鹤川几步,跟在他的身后坐上了车。
 
三月的天气已然回暖,正是万物复苏的时节。黑色的车辆掠过路两旁抽出嫩绿新芽的植物,越过半开的车窗,白寸的余光只能瞥见一片生机勃勃的婆娑绿影。思绪在此刻逐渐飘远,白寸心不在焉地收回目光,不期而然地想起五年前的一天。
 
那一天的天空也是这般蓝得剔透。
 
无论是岑深被抓,还是机器的程序被终止,一切都顺利到不可思议。看了眼时间,白寸还是赶至白塔,她一抬眼便看见站在高塔之上神色淡淡的人,身旁的老博士眯着眼细细地打量了褚鹤川几眼,说:“不错,就是可惜泊生看不见了。”
 
白寸心头倏然一跳,她问老博士:“泊生看不见?”
 
老博士面色不变,轻描淡写地说:“泊生走了。”
 
老博士的这一生做错过许多事情,他本以为他最大的错误是为了修复进化失败者的基因创造了泊生,又赋予了泊生太多属于人的特点,害他卷入了这一系列的事端,可当泊生告诉他不远的未来,也就是八年后,他去世了,褚鹤川遇袭,甚至连白寸都被剜去
 
了双眼,他才明白他错在过于理想化。
 
而这一切所造成的恶果,却得由别人来偿还。
 
“什么时候的事情?”白寸努力压抑着怒火,她的声音无法抑制地带着些颤音,“你知不知道泊生不在,褚少会怎么样?”
 
“泊生必须得回去。”老博士避开白寸的目光,他没有与白寸解释得太多,即使有过后悔与犹豫,也都被老博士深深地埋藏在心底。千言万语梗在喉头,老博士说出来的却只有一句话:“我们与他相差八年,泊生是泊生,P201也是泊生。P201总有醒过来的时候,我们只要等待。”
 
于是这一等就是五年。
 
车潮汇集成海,又在分岔路口前陡然分流。沿着银杏长廊一路驶向深处,扇形绿叶挂在枝头摇摇晃晃,小巧得可爱。
 
科学院就在前方。
 
褚鹤川时常来这里,只是他的眼眸总是浸着冷意,眸色凌厉得可怕,初开始还有人会怯生生地同他打招呼,到了后来,鲜少有人敢抬头望他,甚至一碰见便低着头匆匆躲过。
 
白寸轻车熟路地同门卫打了一个招呼,然后不远不近地跟在褚鹤川的身后,步入了一间看似平凡无奇的实验室。
 
“有几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老博士也在这里,他听见脚步声,头都没有抬起来,手上接着做着他的事情,“泊生的身体已经能够对外界的刺激做出反应了。”
 
长久的沉默中,褚鹤川垂下眼眸,他一言不发地望着熟睡的少年,忍下将泊生拥入怀抱的冲动。
 
他已经等了太久,也听过了太多所谓的好消息,却独独见不到眉眼清秀的少年再度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钻进自己的怀里,一声又一声“褚鹤川、褚鹤川”地软声唤着。
 
“他的身体能对外界的刺激做出反应是一个好消息,那么另外的呢?”褚鹤川没有出声的迹象,白寸便开口问老博士:“另外的好消息是什么?”
 
“能源之石。”老博士取下手套,从桌子上拿出一块外表其貌不扬的石头,他说:“泊生的身体能够吸收能源之石里面储存的能量。”
 
“吸收了又能怎么样?”白寸不解地皱起了眉,“能让他快点醒过来吗?”
 
“或许能让泊生快点醒过来。”老博士大概没料到白寸的反应会这么不客气,他好半天才含糊其辞地回答:“还有就是,我在泊生的体内检测到了一串数据,如果没有猜错,岑深复活沈意如差一点就成功了。我本想将这串数据提取出来,但是在捕捉的过程中它意外地流失了。”
 
白寸皱眉问道:“这也算好消息?”
 
“没有威胁性,而且似乎……”老博士想着措辞,褚鹤川却神色漠然地开口:“让我和他单独待一会。”
 
“好,那我们先出去了。”
 
白寸向老博士使了一个眼色,老博士要说的都已经说完了,便跟着白寸一前一后地走出实验室。临出门时,老博士回头望了一眼,只看见褚鹤川俯下身子,手指轻轻地摩挲着泊生的脸。
 
“宝宝。”
 
褚鹤川低下头,沉睡着的少年漂亮的眉眼间一片安宁,却失去了鲜活的朝气。他喜欢泊生睁圆湿漉漉的眼眸,用那对无辜又天真的眼瞳眨也不眨地看着自己;他喜欢泊生笑起来时两腮的酒窝与两颗小虎牙,然后东倒西歪地趴在自己身上;他喜欢泊生张开诱人的唇,伏在自己的肩上微微喘气;他更喜欢睡不着的小家伙不讲道理地缠着他,一遍一遍地说喜欢。
 
“快点醒过来。”褚鹤川望着泊生,将他沉入水中的手拉起来,仔细的扣入指间,“就算你不知道我是谁,就算我们要重新开始,我都愿意。”
 
“只要你能醒过来。”
 
话落,褚鹤川吻了吻那只白嫩的手,然后轻轻地放回了舱体中。
 
就像往常无数次那样,褚鹤川站直身子,又静静地看了几眼泊生,正欲转身离去时,猝不及防地瞥见那浓密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了几下,而舱体中的水色液体泛起一圈又一圈不太明显的波纹。
 
时刻监控着泊生身体状况的仪器出现难以读懂的波纹线条,跳跃着的数据记录着逐渐升高的体温。
 
褚鹤川不动声色地站在一旁,眸光深深地看着泊生睁开了那双清亮的眼眸,看着他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从舱体中坐起来,身体几乎快过意识一把将人抱入怀中。
 
无论泊生记得与否,褚鹤川都想对他说:“宝宝,我们回家。”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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