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击→ 全部栏目
首页 重生 穿越 修真 机甲
2018年 2017年 2016年 2015年 2014年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18年

  字号: 加大 默认

甜甜的 上——醉饮长歌

 文案:

 
知道温阳有了喜欢的人之后,蹲了温阳这颗白菜许多年的沈飞白,觉得自己气得脑壳都要翻起来了!
 
竹马竹马,双向暗恋,校园文,甜炸天。
 
主受,cp沈飞白×温阳。
 
暴躁闷骚偶尔明骚的控制欲强攻 x 活泼爽朗经常性秒怂的小害羞受
 
内容标签: 花季雨季 甜文 青梅竹马
 
主角:温阳,沈飞白
 
简评:温阳打小跟沈飞白一起长大,小时候一起尿床玩泥巴,后来一起念书写作业瞎胡闹,从来都没分开过,就连说起谈恋爱,脑子里都只有沈飞白这一个人。沈飞白打小跟温阳一起长大,说起喜欢的人,脑子里也只有他养了许多年的这颗温白菜,当温阳一大清早醒来告诉他,他有了喜欢的人之后,精心呵护温白菜多年的沈飞白,脑壳都要气爆了!愤怒的沈飞白挥舞起锄头,决定先下手为强,把温白菜率先拱回家!
 
本文行文流畅,语言轻松诙谐,人物性格鲜明,生动活泼,两位主角相互暗恋时的小心动与小暧昧撩人心弦,小心翼翼又默契十足的情感引人入胜,文章情节轻松愉快,日常相处情节让人忍俊不禁,直戳萌点,是一篇气氛温馨甜蜜的校园日常恋爱甜文,值得一看。
 
第一章
 
温阳躺在床上,表情一片空白。
 
他刚从一个餍足而美妙的梦境之中醒过来,梦中香艳甜腻到不可思议的气息与画面盘亘在他的脑海之中,久久不散。
 
温阳做了个春梦。
 
十五六岁的少年人,血气方刚的,做这种梦很正常,早上醒来双腿间湿哒哒、黏糊糊的也很正常。
 
温阳的视线从天花板上一点点挪开,动弹了两下之后,痛苦的呜咽了一声,陡然将自己整个人都埋进了被子,团成了一团。
 
梦境留下的触感真实到令人害怕。
 
温阳想到自己梦境之中的处境与对方的脸,顿时就将自己团得更紧了。
 
做梦和梦遗都是正常的。
 
不正常的是,梦见的人和自己梦境之中的处境。
 
一个正常的男孩子,谁会梦到跟自己同性别的发小啪啪啪啊?!
 
更何况自己还是被啪的那个!
 
温阳躲在被子里,睁大着眼看着眼前的一片昏暗,脸色不知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憋闷而涨得通红一片。
 
大约都有,但前者远远超出后者数倍。
 
——少年为梦境的内容感到羞耻,又为心中那一丝微妙的情愫在梦境中得以实现而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窃喜。
 
他在被子里闷到连呼吸都带出了灼热的温度,终于掀开了被子,翻出衣柜里的内裤,冲进了浴室。
 
温阳冲了个澡,套着居家棉睡衣拿着洗干净的内裤走上了阳台。
 
冬日的清晨天色还没有多亮,外面一片雾蒙蒙的暗沉色彩。
 
温阳摊开了拧成一团的布料,目光落在隔着两层护窗的隔壁阳台上。
 
那是温阳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沈飞白的家,其实还可以加上另外两个头衔——温阳的哔梦对象的家,以及温阳的暗恋对象的家。
 
温阳偷偷喜欢沈飞白好久了,往上大概可以追溯到懵懵懂懂少不经事的时期。
 
当学前班的老师问小朋友们最喜欢谁的时候,温阳的回答在一众小朋友的回答之中就十分独特。
 
排他前面的小朋友们都回答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而轮到了温阳,他奶声奶气毫不犹豫的回答是:小白白。
 
沈飞白大温阳一岁,当时听到他的回答,特别高兴的就从大班冲过来,抱着小温阳同样抄着一口奶腔说,我也最喜欢阳阳。
 
大抵是从那个时候起,沈飞白在温阳心里的位置就有点儿不一样。
 
之后慢慢的长大了,温阳从懵懵懂懂的时期逐渐懂事,终于认识到这份感情的不正确。
 
但即便有了这样的认知,喜欢沈飞白的情感却无法由他的理智控制,它悄无声息的在心底深处扎根,肆意蔓延,历经长久的时间,成长到了轻而易举就能够突破桎梏重围的地步。
 
沈飞白被他妈撵上阳台收衣服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温阳站在对面阳台上拎着湿哒哒的内裤冲着他发愣的画面。
 
一大清早,拎着,湿哒哒的,内裤。
 
但沈飞白的关注点却并没有停留在这件事上,他看着温阳还滴着水的头发,眉头挑得老高,手里的晾衣杆敲了敲护窗,声音哗啦啦的提醒温阳回神,然后说道:“温阳,回屋去把头发吹干。”
 
温阳一愣,啊了一声,然后像是猛然意识到了什么,把手里的白色纯棉布料往背后一藏。
 
藏完他又觉得这个行为挺傻逼的,开口想要解释,却慌乱的比划了半天也没能憋出一个字来。
 
最终温阳瞪着眼睛看了沈飞白半晌,猛地扭头冲进了房间,连内裤都没晾。
 
被独自扔在阳台上的少年懵逼了一瞬,打小开始从来没有在温阳那儿遭受过这种待遇的沈飞白感觉有点不敢置信。
 
肯定是哪里出了什么毛病。
 
沈飞白想着,手脚利落的把衣服全收了扔进房间里,招呼了沈母一声就套上外套拿了钥匙去了隔壁。
 
温阳的爸妈因为工作的关系常年不是加班就是出差,在家呆着的时间很少,所以特意给做了二十几年邻居的沈飞白家里配了一串自家房子的钥匙,拜托沈家多多照顾温阳。
 
沈飞白跟温阳一起长大,两个人去彼此家里轻车熟路得就跟在自己家一样,所以沈飞白轻而易举的就在温阳的被窝里揪出了怂成一团的温仓鼠。
 
温仓鼠手里还拽着那条命途多舛的内裤。
 
沈飞白啧了一声,伸手去拽那条内裤,却扯得快变形了都没能抢过来。
 
温仓鼠侧躺着,把自己团成了一个球,一声不吭假装自己已经是一只死仓鼠了。
 
沈飞白哭笑不得,“松手我给你去晾了。”
 
温仓鼠哼唧了两声,一点点缓缓的把那条罪证拽进了怀里,一丝不漏。
 
沈飞白甩掉拖鞋往床上一坐,拍了拍温阳的腰侧:“……你干嘛呢?”
 
温阳蜷缩在那里躺了好一会儿,然后噌的一下坐起来,看着沈飞白一脸严肃。
 
他说:“沈飞白,我梦到我跟我喜欢的对象嗯嗯啊啊了。”
 
然后他举起了那条被捏得皱巴巴的内裤,“罪证。”
 
沈飞白没说话。
 
他静静的看着温阳,脸上的神情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最终沈飞白只是不咸不淡的哦了一声,伸手把温阳手里的东西拿去阳台上晾好了。
 
沈飞白的反应出乎温阳的意料。
 
——他以为沈飞白至少会问问他喜欢的是谁。
 
但没有。
 
温阳看着沈飞白走向阳台的背影,心里骤然翻涌而出的酸涩几乎冒到了喉咙口。
 
他吸了吸鼻子,把内心的涌上来的酸意压下去,翻下床穿上拖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跟在沈飞白后边当小尾巴。
 
沈飞白似乎一点都没把刚刚温阳的话放心上。
 
在转过身,看到跟在他背后屁颠屁颠的温小尾巴之后,便从一边的抽屉里拿出吹风机,让温阳坐下。
 
吹风机的风暖洋洋的,沈飞白的手触碰到头皮时的酥麻感,让温阳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沈飞白将要落在温阳后颈发尾上的手因他躲避的动作而微微一滞。
 
然后手掌若无其事的落在了温阳的发顶上。
 
温阳的头发不长,干得也快,在感觉不到湿意之后,沈飞白关掉了手中的吹风机。
 
他伸手揉揉温阳刚吹干的软蓬蓬的碎发,“想吃什么?”
 
温阳踢了踢自己的拖鞋,然后抬头冲站在床前边的沈飞白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面,要加荷包蛋,流黄的那种。”
 
温阳家冰箱里总是有一大堆制作简单的存粮,比如速冻水饺比如面条比如煎饼之类的。
 
沈飞白煮了三碗面,煎了三个荷包蛋。
 
温阳洗了一大碗沈飞白喜欢吃的小番茄,放到了一边沥干水,然后去隔壁喊沈飞白的妈妈过来吃早饭。
 
大人要上班,匆匆吃过早餐之后揉了揉两个少年的脑袋就离开了。
 
温阳抱着那一碗小番茄,站在洗碗的沈飞白边上自己吃一个喂给沈飞白一个,分着把它吃完了。
 
沈飞白安静的洗着碗,厨房里一时只能听到碗筷碰撞的声音。
 
突然,沈飞白偏头看向温阳。
 
温阳察觉到他的动静,也抬头看着他,“怎么了?”
 
“你喜欢的人,会做饭吗?”沈飞白问。
 
温阳愣了愣,看着沈飞白,然后点了点头。
 
沈飞白啧了一声,又问:“她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吗?”
 
温阳又十分干脆利落的点了点头。
 
沈飞白动作一顿,有点烦躁了,“她能够照顾你生活吗?”
 
“能啊。”温阳心想这不就正在照顾着么,于是回答得非常迅速且果断。
 
沈飞白重重的放下碗,碗底与料理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温阳吓了一跳,睁大了眼。
 
“那你喜欢的人,也喜欢你?”沈飞白问,眉头紧皱着,看起来有点不高兴。
 
温阳瞅着沈飞白,半晌,缓缓的摇了摇头。
 
沈飞白心中一松,又哦了一声,回过头去把碗筷放好,连眉头都松开了。
 
他思考了一会儿,突然问道:“过完下个学期,高二该分科了,你准备念文还是理?”
 
温阳对于沈飞白跳跃的思想和提问感到有些茫然。
 
他愣了一会儿,迟钝的摇了摇头,“没想好。”
 
沈飞白想了想,道:“我准备念理科。”
 
温阳一下就笑开了,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那我也念理科!”
 
“你得努力,不然我俩分不到一个班了。”沈飞白说,“你成绩不行。”
 
温阳讪讪的挠了挠头。
 
他打小跟沈飞白一起长大,小时候一起尿床玩泥巴,后来一起念书写作业,从来都没分开过。
 
可温阳念书的年纪小,初中的时候还能够勉强够上重点班的小尾巴,到了高中,就有些吃力了。
 
这么下去,温阳的确是没法跟沈飞白继续呆在一个班里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吧。”温阳撇了撇嘴。
 
沈飞白将碗柜门关上,没听清,“你说什么?”
 
温阳看着沈飞白,鼻腔中吸入的空气冰凉冰凉的,“我说,不在一个班也不是什么大事。”
 
沈飞白听了,一下子就拉下了脸。
 
“怎么就不是大事了?!”沈飞白声音骤然提高了,“不行,你得跟我一个班!”
 
不跟我一个班,去跟那个你喜欢的人一个班吗?!
 
知道温阳有了喜欢的人之后,蹲了温阳这颗白菜许多年的沈飞白,觉得自己气得脑壳都要翻起来了!
 
第二章
 
二月中,高中开学之前一周的时候,正是学生们疯狂赶寒假作业的时候。
 
沈飞白回了一趟家,揣着一沓试卷和一本寒假作业,再一次钻进了温阳的房间里。
 
此时温阳已经把被子整整齐齐的叠上,乱糟糟的书桌也被重新整理了一遍。
 
这是他们多年以来的默契。
 
——因为深知寒假年节之中能够自己控制的时间不多,索性每次就放开了玩,到最后一周的时候,两个人就凑在一起把作业写了,顺便恢复一下学习状态。
 
温阳看了抱着一大堆卷子的沈飞白,目光从对方脸上迅速扫过,又看向他怀里的试卷。
 
在看到那些试卷的瞬间,惊恐瞬间盖过了内心萦绕的羞赧情绪。
 
温阳指着那一堆试卷,哆嗦着手:“咱们作业有这么多?”
 
沈飞白很肯定的点了点头,“有。”
 
他们所就读的A高是省重点,教学方式比较开放,也少有老师会死命挤压自由时间或者是自习课来见缝插针的讲点什么。
 
但自由度高却不意味着作业会少。
 
尤其是学校管不到的寒暑假里,老师恨不得每门课程都塞个几十张卷子,不给他们一点喘息的时间,生怕开学的时候发现学生们脑子里空荡荡的,一个假期回来什么都忘了。
 
温阳去客厅里搬了条椅子进来,正了正坐垫,盘腿坐在上面,翻出本子和笔开始跟着沈飞白一起疯狂刷题。
 
沈飞白写写停停,时不时抬头看看身边沉迷试卷的温阳。
 
温阳的成绩不如沈飞白,但在绝大部分人眼中,也是个彻头彻尾的别人家的孩子。
 
活泼开朗,热情大方,那张俊朗帅气的脸冲着人咧嘴一笑,轻易的就能把别人冲天的怒火给笑没了。
 
温阳人缘好得不行,除了每次都是重点班里的吊车尾这一点之外,这个人身上仿佛找不出什么缺点。
 
就连那唯一的一点遗憾也无法算作缺点,谁都知道,A高的重点班可不是谁都能进得去的,就算是尾巴上的那几个,放普通学校也都是甩了整个年级一大截的。
 
但就是因为温白菜长势太好了,让沈飞白始终不能放下心来,恨不得时时刻刻把他揣在身上带着,在温阳身上挂个沈飞白家的大白菜的牌子,把所有暗搓搓的想跟他抢人的人都一个个撵回去。
 
尤其是今天温阳拎着罪证跟他说有了喜欢的人之后……
 
沈飞白想到这里,握着笔的手一个用力,便只听刺啦一声,笔尖便刺破了卷面,在后面那张试卷上也划了长长的一道。
 
温阳听到动静,从物理试卷里抬起头来,伸脑袋看了沈飞白的试卷一眼,顿时嘿嘿笑出声来:“你这是要被扣卷面分的!”
 
沈飞白横了他一眼,温阳一秒收敛了笑容,怂了吧唧的缩回了脑袋,拉开抽屉翻出了一卷透明胶。
 
沈飞白抿抿唇,剪了一小块透明胶把滑坡的地方小心的黏上了,又伸手把温阳即将塞进嘴里的笔给抽了出来。
 
温阳有个非常不好的毛病,就是一遇到不会做的题就咬笔,小时候咬铅笔咬得一嘴碎橡皮,长大之后咬水性笔咬出一大圈稀糟的牙印。
 
沈飞白把温阳的试卷拿了过来,“哪题不会?”
 
温阳看看沈飞白手里的笔和试卷,默默闭上了半张开的嘴,指了指试卷上的题。
 
温阳跟沈飞白刷了一天的题,沈飞白状态好算良好,而温阳已经沉浸在我是谁我在哪我从哪里来的哲学问题之中不可自拔。
 
温阳咸鱼一样的躺在床上,觉得再温暖的空调也无法拯救他被学习折磨得一片苍凉的内心。
 
沈飞白坐在书桌前面整理今天的战果,回头看了一眼在床上滚来滚去的温阳,忍不住笑了一声,“这就受不了了?”
 
“谁说受不了。”温阳一下子坐起来,“我爱学习,学习使我快乐!”
 
沈飞白看了温阳一阵,然后点了点头,“行,你游戏机我带去我家了,你高二分班要是没跟我考到一块儿,我就把你游戏机扔去二手市场卖了,换几本五三给你。”
 
温阳震惊的看着沈飞白。
 
沈飞白拉开抽屉把温阳的掌机和手柄拿出来,以表示自己是认真的。
 
“小白白你别!!”温阳连滚带爬的翻下了床,企图把自己的宝贝抢救下来。
 
然而沈飞白已经十分机智的站到了凳子上,把掌机和手柄都高举了起来,低着头看着温阳因为担心他脚滑摔下去而不敢瞎蹦跶,只能急得绕着凳子转,怂怂的睁着一对狗狗眼,可怜巴巴的仰头看着他。
 
“小白白,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温阳眼巴巴的看着沈飞白手里的掌机和手柄,“你以前很宠我的!”
 
沈飞白闻言,一挑眉,嘴角一扬,眉眼之间都带着笑意,“傻阳阳,我现在也很宠你。”
 
“你……你……”温阳被沈飞白一句话说得磕磕巴巴的你了半天,脑子嗡嗡作响,一时无法反驳,也不想反驳。
 
他的内心因这一句无心之语而骤然被巨大的喜悦与甜腻的气味包围,就如同他最喜欢的芒果味的糖,温柔美妙的滋味细细密密的铺满了心房,甜得不含一丝杂质。
 
但在真正面对着沈飞白的时候,温阳却只能瞪大了眼,仰头看着居高临下的少年,可怜的吸吸鼻子,干巴巴道:“那你掌机还我。”
 
沈飞白丝毫没有察觉到温阳内心的变化,他放下手,轻轻揉了揉温阳蓬松的碎发,重申道:“分班考试。”
 
温阳看看沈飞白,又看了看沈飞白手里的人质,最终轻轻点了点头,“尽人事。”
 
尽人事,听天命。
 
沈飞白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他很了解温阳,对于除了在打游戏上会追求一下装备之外,在其它事情上基本上没啥追求的温阳来说,能够说出尽人事三个字,已经非常难得了。
 
沈飞白曾一度觉得温阳是什么修仙门派入世来历练的弟子,除了特别喜欢吃芒果之外,整个人都无欲无求似的,处处透着一股子分分钟就要羽化而去的仙气儿。
 
哦,进入高中之后,除了芒果之外还得加个任地狱出品的各种游戏。
 
想当初这掌机这手柄,还是沈飞白亲手送给温阳当生日礼物的呢。
 
沈飞白从椅子上跳下来,刚伸手准备把掌机和手柄还给温阳,最终却动作一顿,又给收了回来。
 
温阳顿时瞪大了眼,一脸“你无情无耻无理取闹”的表情。
 
“先放我这儿,免得你控制不住你自己。”沈飞白说得理直气壮的,“你可以去打打篮球什么的。”
 
温阳看了看外边暗沉的天色,“这大冷天的你让我上哪打篮球。”
 
“那就学学做饭之类的,总比躺在床上打游戏好。”沈飞白说着,拉着温阳揣着掌机和手柄,就回了他自己家。
 
沈飞白虽然嘴上说着让温阳学学做饭,可实际上,温阳刚进屋门就被他扔到沙发上呆着了,手里还被塞了本物理必修一。
 
温阳抱着写满了笔记的课本,一边温习着,一边时不时抬头看看跑去厨房里准备晚饭的沈飞白。
 
沈飞白特别惯着温阳,这是所有认识他们的人心里都十分清楚的事。
 
挺多人都酸溜溜的跟温阳说过,沈飞白对你怎么比对亲兄弟还好。
 
每次遇到这样的问题,温阳总是会特别高兴的回答说因为他们比亲兄弟还亲。
 
温阳把手里的书立起来,下巴搁书脊上,脑袋晃来晃去,视线不离厨房里的沈飞白。
 
温阳眼里的沈飞白真的是哪哪都好,人帅腿长的,上能辅导学习下能陪打篮球,做饭好吃,还特别会照顾人。
 
但实际上,沈飞白在学校里的人缘远不及温阳。
 
他似乎是将自己所有的好脾气都消耗在了家人和温阳的身上,面对别人的时候始终都不怎么有耐心,大家都年少气盛的,一言不合骂起来是经常的事,打起来的次数都不算少。
 
可沈飞白在温阳面前吧,又出奇的软和——虽然经常冷着张脸似乎被惹怒了的样子,但却从来没有真正对温阳发过脾气。
 
真正意义上的生气,的确是没有的。
 
沈飞白板着脸皱着眉的样子,在温阳眼里,只是一种意趣。
 
温阳知道沈飞白对他的容忍度极高,所以他经常因着这样特殊的待遇,而冲着沈飞白耍一些小性子。
 
说实在话,温阳很享受沈飞白几乎称得上是娇惯的对待。
 
每每意识到自己在沈飞白眼中与别人有着极大的不同与特殊之时,他心中就满溢着无与伦比的满足与幸福感。
 
沈飞白把电饭煲合上盖,打开了开关,头也不回的喊了温阳一声。
 
几乎是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温阳就应了声,那声音清脆利落的,充满了快活的气息,就像是期待已久了一般。
 
沈飞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温阳。
 
顶着一头软蓬蓬的黑发的少年盘腿坐在沙发上,穿着件嫩黄色毛茸茸的厚居家服,怀里抱着被卷成直筒的书,在橙黄色灯光下正冲着他露出那张被誉为“A高瑰宝”的笑脸。
 
沈飞白看了好半晌。
 
他就眼见着自己原本平缓稳定的心跳,倏然间变得紧促而沉重,咚咚咚的如同擂动的战鼓,叫嚣着驱使着他赶紧冲出去,把造成这一切的那个少年的脖颈咬碎,然后一点点的将之吞吃入腹。
 
第三章
 
对于温阳而言,整天沉迷学习的最大好处,就是让他完全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思考之前做的那个梦了,也完全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细细品味那个梦所带来的影响和紧张羞涩的情绪。
 
就连之后做梦,梦中也是一片令人心惊胆战的作业之海。
 
升上高中之后,课业的强度的确是陡然提高了许多,以往一周里绰绰有余能够写完的寒假作业,因为两个少年都有些题被卡住的缘故,到最后竟是开学当天的上午才写完。
 
A高开学报到的当天晚上就要开始晚自习。
 
温阳和沈飞白家里住得离学校很近,两人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走读,所以他们并不需要像许多同学一样,早早的带着铺盖行李去学校收拾宿舍整理东西。
 
他们舒舒服服的在家里吃完了晚饭,才掐着时间点准备返校。
 
温阳套上肥大宽松的冬季校服,转头看了一眼已经整理好东西,靠在门边上等他的沈飞白。
 
“你没戴围巾啊?”温阳问。
 
沈飞白靠着门,姿态随意的轻哼了一声以示应答。
 
温阳看了一眼窗外昏暗的天色,寒风在外边刮得呜呜作响,路边上绿化带里那些细枝的树木都被压弯了腰,从衣柜里拿了两条同款的毛茸茸围巾出来,一条大红一条白色。
 
“小白白,你掉的是这条红围巾,还是这条白围巾?”
 
沈飞白看了一眼大红色的那条,然后毫不犹豫的回答:“白的。”
 
温阳瘪瘪嘴,把白的那条递给了沈飞白,拎着那条红的给自己戴上,“外边风刮得跟鬼哭似的你还不戴围巾。”
 
沈飞白拿着那条白的,笑了一声:“这不是等你给我戴吗?”
 
温阳动作一顿,抬眼瞅瞅沈飞白,发现对方也就是这么一说,动作上已经开始给自己缠上那毛茸茸的围巾了。
 
没办法亲手给沈飞白系围巾的温阳内心感觉有点小小的遗憾。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寒风凛冽,学校门口并不多宽敞的道路上挤满了各种各样的私家车,闹哄哄的,放眼望去都是来送孩子开学的家长。
 
人一多,风似乎就显得没那么可怕了。
 
温阳和沈飞白两个背着同款的背包,手插校服兜里不紧不慢的往前走。
 
温阳时不时的转头瞅两眼沈飞白,看个两秒又转回脑袋。
 
沈飞白被他瞅得有点不耐烦了,干脆把手从自己兜里拿出来,然后伸进了温阳衣口袋里,把温仓鼠那只冰凉冰凉的手握住了。
 
温阳缩在围巾后头的嘴一抿,努力的想要崩住表情,最终却还是没能控制住,嘴角上扬着,连眉眼都笑成了两弧弯月。
 
沈飞白偏头看了一眼温阳,看到那张笑脸后微微眯了眯眼,唇角也轻轻勾了勾。
 
温阳天生体寒,不管是春夏秋冬,他的手总是凉凉的,到了冬天说是冰棍都不为过。一到冬天,温阳最大的乐趣就是去外边浪一圈回来,然后趁着沈飞白午睡或者是睡懒觉的时候,直接钻进人家被窝里,一边暖和自己,一边把沈飞白弄醒陪他玩。
 
沈飞白太了解温阳了。
 
这么冷的天,温阳老盯他,十有八九是觉得冷了,另外的一两分可能性,则是温阳想搞点事情。
 
比如把冷冰冰的手钻进围巾贴到别人温暖而敏感的脖子上——之类的事情。
 
作为这些年来最大受害者的沈飞白,已经机智的掌握了如何避免被突然袭击的方法,就比如现在,主动牺牲一下自己,温暖一下温阳冰凉的手,安抚一下温阳蠢蠢欲动的搞事的心。
 
温阳往沈飞白边上挤了挤,在沈飞白挑着眉头不太高兴的看过来的时候,笑嘻嘻的一咧嘴,“冷,挤挤热乎。”
 
沈飞白看了看温阳已经冻紫了的嘴唇,淡淡的挪开了视线,身体不动声色的贴近了温阳许多。
 
像沈飞白和温阳这样挤在一起往前走的学生并不少,时隔一个寒假重新见到了玩得好的同学,呼朋唤友挤挤攘攘的凑在一团勾肩搭背一起走的比比皆是,沈飞白和温阳两个掺杂在这里头,没有丝毫违和感。
 
温阳对于一个寒假没见的同学们也充满了热情,梗着脖子兴致勃勃的四处张望着,有没有眼熟的小伙伴。
 
之前说过了,温阳人缘很好,好到A高高一年级,稍微活跃点儿的人基本上都认识他。
 
穿过了拥挤的车流进入了学校之后,温阳几乎走两步就要跟人打声招呼,还都一副特别熟络的样子。
 
那些人对于温阳和沈飞白连体婴儿一样的状态一点儿意外都没有,早就已经习惯了有温阳的地方不出十米就必有沈飞白这样的情况。
 
沈飞白看着温阳进了教学楼就一步三蹦哒特别愉快的样子,就觉得心里源源不断的往外冒着酸气。
 
这么高兴,该不是因为开学了能够看到喜欢的人了吧。
 
沈飞白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儿,危机感顿生,心中警铃大作。
 
“这么高兴?”沈飞白说话的音调有点儿低,走进教室之后就松开了温阳的手。
 
“为什么不高兴啊?虽然开学是个悲剧故事,但是跟小伙伴一起玩还是挺喜剧的嘛。”温阳往自己座位上一坐,转头趴在了自己后边的沈飞白的位置上。
 
他和沈飞白学号一前一后,有的时候想想都觉得他俩的缘分简直是上天注定的一样。
 
沈飞白紧跟着坐下,刚准备说点儿什么,班主任就走进了已经满员的教室。
 
他默默把想要刺探一下温阳喜欢的对象到底是谁的话给咽了下去,轻轻推了推温阳的脑袋,“起开,老师来了。”
 
温阳回过头,看到站在讲台上的班主任,把书包里的试卷和作业全拿了出来。
 
不过班主任这次并不是来收作业的,他是来告知一下自己班上的学生,下周一下午,召开一次家长会,主要是要告知家长关于高一第二学期结束之后分科和分班的事情,最好是当面详谈。
 
班主任离开教室之后整个教室里都闹哄哄的。
 
能够进A高重点班的,大部分在进入高一的时候就已经确定了自己到底是念文科还是理科,但也的确是有那么一小部分的人还有点儿犹豫不决——不是谁都偏科得厉害,也有那种各科学得都特别好的学霸,在面对分科的时候反而不知道应该选择哪一方,更有自己拿不定主意,就等着家长说了算的。
 
沈飞白属于早已决定好的那一拨,而温阳则属于紧跟沈飞白脚步的那一拨。
 
两人对此都没有什么讨论的欲望,比起分科,沈飞白更加在意温阳能不能跟上他,在升上高二之后,还留在A高的理科重点班。
 
沈飞白看着跟同桌嘀嘀咕咕聊天的温阳,站起身,去了趟洗手间。
 
同桌看到沈飞白离开了教室,顿时一拍温阳的肩膀,“温阳,你上次家长会是沈飞白他爸过来的,这次不会还是吧?”
 
温阳被拍得歪了歪身子,瞅瞅身边的小伙伴,想了想,“应该还是,昨天我爸妈又飞上海去了,半个月内都不会回来。”
 
“那家长会一直不来也……”同桌说道这里,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挠挠头,从书包里拿出几根棒棒糖,塞了一根芒果味的给温阳,权当道歉。
 
温阳倒并不在意这种话题,但还是笑眯眯的收下了歉意的礼物。
 
“你也太好收买了啊。”同桌看着高高兴兴的含着棒棒糖的温阳,“……真好哄。”
 
“会不会说话?”温阳含着糖翻了个白眼,“什么好哄?我这是脾气好。”
 
“行,你脾气好。”同桌乐呵呵的伸出手,“这糖我是用来贿赂你的,物理试卷借我。”
 
温阳应了一声,低头翻书包。
 
同桌撑着脸瞅着温阳,看到窗外沈飞白沈飞白的正走回教室的身影,哎了一声,“哎,温阳,你家长会一直是沈飞白他爸妈来,你别是以后还要嫁给沈飞白当媳妇儿吧?”
 
“……啊?”温阳被这个问题问得懵了一下,他从书包里翻出了物理试卷放到了桌上,回过神来转头看着他的同桌,啧啧两声,“你说什么呢?我们家小白白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还是咱英语课代表,那么贤惠,怎么看都是他嫁我。”
 
沈飞白站在温阳旁边,听到这么句话,眉头挑得老高。
 
“你可以啊,温阳。”沈飞白抬手,刚洗过的手湿漉漉的带着凉意,不轻不重的按在温阳脑袋上,把他转了过来,哼笑了两声,“我嫁你?你挺有想法啊。”
 
温阳一脸懵逼的看了站在课桌旁边俯视着他的沈飞白,刚刚冲着同坐那一副中气十足的气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怂了下去。
 
他哼哼两声,连声音都变小了,“你回来了啊……”
 
“别转移话题,你说谁嫁谁,啊?”沈飞白看着怂得连鼻子都要缩到围巾背后去的温阳,语重心长,“想好了再说,我手里可还有人质的啊。”
 
人质自然是指的被他封印进了书柜里的掌机和手柄。
 
温阳顿时更怂了,他晃晃被沈飞白按着的脑袋,细声细气的说:“我嫁你我嫁你,白哥你可千万别撕票。”
 
沈飞白听着前半句就觉得浑身都舒坦了,放开了按在温阳头上的手,揉了两把对方软蓬蓬的碎发,坐回了座位上。
 
目睹了一切的同桌叹了口气,“温阳,你遇到沈飞白就秒怂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边儿去。”温阳把试卷扣到同桌桌上,特别义正言辞理直气壮的,“别想离间我跟小白白之间的感情。”
 
同桌:“……”
 
谁要离间你俩了。
 
你这个人讲不讲点道理。
 
同桌觉得有点儿委屈,但他还没来得及诉说他的委屈,温阳就被门口探头探脑的别班男生给喊了出去。
 
温阳得到了一个粉红色巴掌大的小信封,闻起来香香的,信封背面画着两个交叠的爱心,一支箭咻的穿过了那俩心形,箭尖儿上还滴着血,不过那血滴的形状都被画成了爱心的形状。
 
温阳脑子一懵,看着那个高个的男孩子,语无伦次:“我我我我不搞基!”
 
“你想啥呢!”那少年瞪大了眼,“我帮人姑娘给你递信的!”
 
温阳:“……哦。”
 
温阳眨了眨眼,“谁啊?”
 
少年挠挠头,“妹子不好意思,让回信之后我递回去,确定你也有意思之后再告诉你是谁。”
 
“……”哦豁,还挺会玩。
 
温阳翻看了一会儿手里的信封,然后毫不犹豫的还给了那少年,“谢谢妹子喜欢,但是我执意为学习奉献我的青春和热血!谈恋爱这事儿还是算了。”
 
少年似乎是没想到会遇到这么干脆利落的拒绝,登时就有点儿不知道如何是好。
 
英语课代表沈飞白被告知英语老师找他去一趟办公室,结果刚出教室门就看到温阳把画着好多小心心的粉红色信封递给了一个满脸无措到底高个子少年。
 
再仔细一听,原来是在拒绝妹子找人递的这封情书。
 
沈飞白站在温阳背后,面无表情的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深吸了口气。
 
他觉得再来上几次这样的刺激,估计A高就要发生一起重点班学生被暗恋对象气得脑浆迸裂血溅当场的惨案了。
 
第四章
 
沈飞白站在温阳背后,一直到那个帮忙递信的少年重新拿着没拆封的信离开了,才悄无生气的转身,去了英语老师的办公室。
 
温阳回到教室里,低头瞅着之前摊开放在桌上的物理习题册。
 
同桌把之前借走的试卷还给了温阳,顺口问道:“隔壁班的找你什么事儿啊?”
 
温阳接过试卷,偏过头看着旁边的同桌,“帮人给我递情书。”
 
“哇哦。”同桌发出惊叹,“情书呢?”
 
“当然拒绝了。”温阳啧啧啧对他的同桌指指点点,“我可跟你说啊,学生的本职是学习。”
 
同桌冷哼一声,“人生不刺激一点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温阳笑眯眯的看着同桌,嘴里的棒棒糖从左边被顶到右边,“早恋被抓,回头课间操被放上主席台示众的确是很刺激。”
 
同桌顿时转移了话题,“沈飞白什么反应?”
 
温阳一愣,回头看了一眼沈飞白空着的课桌,“咦?”
 
同桌道:“他刚刚一直在你背后啊,你没发现?”
 
“没发现啊。”温阳转回脑袋,有点懵,“他去哪儿了?”
 
同桌回答:“英语老师办公室。”
 
温阳含糊的应了一声,晚自习的上课铃声响起来,闹哄哄的教室也迅速变得安静,只能听到翻书声与笔尖与纸张的摩擦声。
 
温阳咬碎了棒棒糖,把小棍扔进垃圾袋里,撑着脸看着习题册,随手拽了个草稿本出来,心不在焉的转着笔。
 
少年指尖还残留着信笺上染着的香气。
 
温阳虚垂着眼,手中旋转的笔杆停下,笔尖轻轻的落在稿纸上,在灯光下显露出极浅淡的阴影。
 
要说温阳对收到情书这件事儿有什么特殊的情绪,那的确是没有的,因为温阳从上学期起就经常收到妹子们拐着弯或者是当面递给他的小纸条或者是小信封。
 
换言之,他早就习惯了,也习惯在收到纸条的时候就直白的拒绝对他有好感的那些姑娘了。
 
温阳对此习以为常,甚至内心中对那些勇敢的展露出自己的好感的女孩儿们,抱着那么一丝不可名状的羡慕和嫉妒。
 
能够光明正大的将自己的心情当着喜欢的人的面说出来,对于温阳而言,已经是一件令他感到万分羡慕的事情了。
 
温阳也想将自己的感情公之于众,也想让沈飞白知道自己的心情,甚至妄想着沈飞白会回应他的感情,然后他们就像普通的情侣一样,打打闹闹打谈个恋爱。
 
但是不可能。
 
温阳不可能将自己心中酸涩的隐秘情感明言告知沈飞白,更不可能让这份感情光明正大的昭告全世界。
 
而沈飞白,也不可能回应他的感情——甚至还可能因为他的情感而疏远他。
 
所以……真的很羡慕啊。
 
温阳的笔尖轻轻的在纸上描绘着,睫毛随着视线而下垂,在眼下打落一层浅薄的阴影。
 
他羡慕死了。
 
他也想表白,也想大声的说他喜欢沈飞白。
 
可一旦说了,如今平和而美好的一切就会天翻地覆。
 
而他的身边,大概会连个安慰他的人都没有。
 
这个年纪,正值人生中最偏执和矜傲的青春,他身边的朋友都是充满了攻击性的青春期少年,还处在象牙塔中保持着模糊的善恶观和绝对的黑与白。
 
这样的少年们,又有谁会去安慰一个求爱失败的同性恋?
 
不直面嘲讽或是对他避之不及就不错了。
 
温阳想到这里,就觉得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挂不住。
 
直白大声的说出喜欢的心情,失败也不过是痛哭一场作为结束——这样美好而轻松的光景是温阳所无法品味的。
 
即便在他的幻想之中,未来是一片柔软而温暖的明光,但现实却早已踩在深渊边缘,再往前一步就是无底的黑暗。
 
这是那些能够大大方方的表达出爱意的人所无法想象的恶劣之极的环境。
 
他们是那样的令人羡慕。
 
羡慕到了嫉妒的程度。
 
温阳笔尖一停,看着稿纸上乱糟糟的一团,无声的叹了口气。
 
沈飞白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叠刚从办公室里拿出来的英语试卷。
 
他将试卷分好组发了下去。
 
少年的视线扫过竹马那软蓬蓬的黑色碎发,却发觉总是会闪着一对亮晶晶的双眼看着他的温阳,此时正撑着脸看着窗外,一副神思不属的样子。
 
沈飞白眯了眯眼,视线顺着温阳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了窗外的走廊,和刚好在走廊尽头探出了半个脑袋的路灯。
 
沈飞白不动声色的走过了温阳身边,安静的坐了下来。
 
温阳还在发愣,连有人从他面前走过都没让他回过神来。
 
沈飞白抬头看着前桌的竹马,眉心微蹙。
 
他现在比较想撬开温阳的脑袋,看看这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或者说,他想看看温阳脑子里到底在想谁。
 
要知道,温阳平日里去搞什么活动,基本上都会随身携带一只沈飞白。
 
其中一半是沈飞白主动跟上的,有一半是温阳强行揣上的。
 
而沈飞白平日里有什么活动,也基本上都会随身携带一只温阳。
 
他们在校内的交际圈基本上都是完全重合的。
 
所以沈飞白一直就很纳闷,温阳到底有什么时间去认识妹子,还喜欢上妹子了。
 
而沈飞白还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到温阳喜欢的到底是谁。
 
因为温阳对谁都是大方爽朗的态度,不论男女,一点都看不出来对谁有什么特殊。
 
到第一节 晚自习下课铃结束,沈飞白已经在思考温阳喜欢的妹子是不是打游戏联机的时候认识的。
 
毕竟温阳拿到掌机之后有一段时间相当沉迷,通过一些游戏的攻略群认识一两个妹子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温阳还在发呆,还在酸溜溜的想着对那些妹子的羡慕嫉妒。
 
越想就越是惆怅,一脸空茫,还带着点儿低沉的落寞。
 
沈飞白他盯着温阳。
 
沈飞白他坐不住了。
 
沈飞白他站了起来!
 
沈飞白走到了温阳旁边,敲了敲他的桌面,“思春呢在?”
 
温阳缓缓的回过神来,抬眼看了沈飞白老半晌,瞪了一整节晚自习的眼睛似乎涌上了些许酸涩的胀痛。
 
他抬手揉了揉眼,挪开了视线,顺口答道:“是啊,在思我们家小白白呢。”
 
满脑子刺探军情捉捉奸的沈飞白被这么一句话噎住了,半晌不知道接什么话好。
 
温阳也没说话,他仰着脸看着站在他课桌边上的沈飞白。
 
看着看着,就突然伸手揪住了沈飞白冬季校服的下摆,使劲儿往下拽。
 
沈飞白被他拽得俯下了身,回过神来双手撑着自己和温阳的课桌,看起来就仿佛将温阳困在了臂膀之间。
 
姿势不太舒服,但心里各自有鬼的两人却都私心的保持了这样的姿态。
 
沈飞白皱着眉,一脸凶神恶煞,“干嘛?!”
 
“小白白!”温阳拽着沈飞白衣摆下摆的手不松,“我问你一件事,你一定要诚实的回答我!”
 
沈飞白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会写情书吗?”温阳问。
 
沈飞白看着温阳,没说话。
 
“你写封情书给我吧,小白白。”温阳笑嘻嘻的说道。
 
沈飞白一怔,神情瞬间变得无比微妙。
 
温阳觉得自己不管坑蒙拐骗,怎么都要骗一封沈飞白写给他的情书才好。
 
没办法表白,能够留个甜蜜蜜的念想也好呀。
 
他迎着沈飞白略显微妙的表情,心里一惊,意识到自己之前的话有歧义,便赶忙补充道,“让我参考一下怎么写,回头我写给我喜欢的人。”
 
沈飞白原本微妙的神情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褪去,脸色霎时黑如锅底。
 
他直起身,一言不发的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老子真是信了你的邪!
 
沈飞白怒火冲天,非常的想撬开温阳的脑壳,把温阳喜欢的人从他脑子里抠出去!
 
第五章
 
沈飞白炸毛了。
 
温阳有点懵逼,他回头看着一声不吭的沈飞白,小心翼翼的扯了扯对方的袖子,“小白白?”
 
沈飞白不说话。
 
温阳又轻轻扯了扯沈飞白的袖子,“小白白……?”
 
沈飞白依旧不说话,但是他站了起来。
 
温阳仰头看着站起来的沈飞白,一脸问号。
 
沈飞白很生气,但是沈飞白又不可能冲着温阳发脾气——他并没有发脾气的立场,毕竟刚刚那样的话题,在朋友之间不过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玩笑。
 
只是一个男女之间不能随意说出口,同性之间却能够轻易说出来的较为亲密的玩笑。
 
沈飞白看着温阳,紧抿着唇,心中翻涌着浓烈的不甘和烦躁。
 
正因为他们是同性,这样的话说出来,才会被默认为是个玩笑。
 
这本来应该是含着诸多旖旎与蜜香气息的一句话,应当是恋人间略带些任性意味的撒娇。
 
若他对温阳所抱有的情感能够如同男女之情一般顺水推舟就好了,沈飞白想。
 
但他俩都是男的,这真是个让人难过的事实。
 
不能冲着温阳发脾气的沈飞白,臭不要脸的站在讲台上宣布了收取寒假英语作业的噩耗。
 
温阳坐在座位上,看着同学们手忙脚乱,看着沈飞白雷手脚麻利的收完了作业,然后带着一大堆的作业大步踏出了教室。
 
温阳依旧想不明白,他刚刚有说错什么话吗?
 
怎么想都没什么不对啊,不愿意教他写情书也没必要生气啊。
 
温阳觉得有点儿小委屈。
 
毕竟他想要留一封沈飞白的情书,并且还准备学着写一封给沈飞白,以此来满足自己日渐焦渴的内心。
 
理由他都想好了,就说是在正式给他喜欢的人递出情书之前的写作练习。
 
这个理由简直完美,没有一点毛病就能够让他神不知鬼不觉的完成跟沈飞白交换情书这个成就。
 
光是想想,温阳就忍不住偷着乐。
 
但可惜的是,这个神不知鬼不觉的交换情书的计划一开始就失败了。
 
因为沈飞白不乐意写情书给他。
 
温阳叹了口气,撑着脸,眼巴巴的瞅着教室门口。
 
沈飞白回来的时候已经打了上课铃了,他一进门就看到他家的阳阳一脸哀怨的注视着他,并且一路目送着他坐到了座位上。
 
沈飞白:“……”
 
搞得他像个负心汉一样。
 
温阳把手里画得乱七八糟的草稿本翻了个页,写了几个字,撕下来往后递给了沈飞白。
 
沈飞白看了一眼字条,随手把纸条揉吧揉吧扔进了垃圾袋。
 
温阳听到背后的动静,又抬手写了几个字递过去。
 
沈飞白依旧坚定不移的浪费着纸张资源。
 
温阳不死心,一连往背后递了好几张纸条。
 
沈飞白深吸口气,再一次把写满了小白白三个字的纸条塞进了垃圾袋。
 
温阳看着这一页被他撕得只剩下一小截的草稿本,把最后的这截也撕了下来。
 
在上边写道:小白白,你跟我讲讲话,我得了你不跟我讲话就会死的病。
 
沈飞白看着再一次塞到他桌上的纸条,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透出无奈来。
 
温阳总是有办法将他的火气一把扑灭。
 
沈飞白想了想,在纸条背面写上了答复。
 
他写的是:那给你一个不死的机会,阳阳,你告诉我你喜欢的人是谁。
 
写完之后直接塞进了温阳穿在冬季校服里边那件棉袄的帽子里。
 
温阳把帽子盖在头顶上抖了抖,好不容易才把那张纸条抖出来。
 
他咬着笔看着沈飞白回给他的字条,左手的指尖一下一下的抠着习题册。
 
温阳很想干脆就直接回一句我喜欢你,但迅速上线的理智马上勒住了他蠢蠢欲动的手。
 
温阳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才重新撕了张纸,写道:你要知道我喜欢谁干嘛?
 
没有直接得到准确答复的沈飞白有点不高兴,内心蔓延而上的烦闷之中还酝酿着一丝沈飞白自己也不愿承认的难过。
 
以前他问温阳什么事情,温阳都会直接告诉他的。
 
而如今温阳这样的回答,在沈飞白眼里就跟拒绝回答他没什么差别。
 
沈飞白不知道应该写点儿什么给温阳递回去。
 
他倒是想要干脆利落的说我想知道你喜欢谁是因为我在意你,我喜欢你,我想去把情敌捏死在萌芽期里。
 
但显然,这话要是递出去了,温仓鼠不被吓破胆才怪。
 
沈飞白苦恼的皱着眉,余光瞥见窗外走廊上,班主任正在往教室走。
 
他平静的将纸条盖在了书本下面,低头安静的刷起了题。
 
在他完成了这一切的同时,坐在窗边的同学也发觉了班主任的到来,不轻不重的清了清嗓子,咳嗽了一声。
 
这声咳嗽就仿佛是个暗号,正在干闲事做小动作的,霎时都收敛了起来。
 
全班埋头刷题,俨然是一副标准的书呆子重点班风范。
 
但班主任这次并不是来围观学生们新学期第一次晚自习的学习状况的。
 
他走进教室之后就直奔了温阳的位置,将正假装埋头苦写物理题的温阳带去了办公室。
 
被带走的温阳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自己干了什么事儿需要被单独教育。
 
他不认为是自己给沈飞白递纸条的动静被发现了,因为如果被发现了,被拎出来的应该是他跟沈飞白两个人才对。
 
班主任教数学,姓袁,十分年轻,跟学生玩得开也合得来。
 
温阳跟着班主任远离了教室,依旧想不到自己犯了什么错的温阳干脆问道:“袁老师您找我什么事儿啊?”
 
班主任回头看了他一眼,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需要守晚自习的只有各班的班主任,如今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刚走进来的两个人。
 
班主任自己坐下,也随手拉了条椅子过来给身后的学生,“温阳,坐。”
 
温阳瞅瞅班主任的脸色,见他和颜悦色的,便放下心干脆的坐了下来。
 
“我刚刚跟你的爸爸通了个电话。”班主任直接开门见山,见温阳疑惑的样子,便解释道,“他们这一次也没有时间来家长会,所以我单独给他们打了电话。”
 
温阳点了点头。
 
“你爸爸说你一向有主见,所以分科这个事情,他的意思是让你自己选。”
 
班主任是个很有责任感的老师,班上像温阳这种父母不在身边的学生也有那么几个,他一贯认为在这种情况下,他是有责任担负起他们一些学习之外的教育的。
 
“你想好要选哪一科了吗?”他问。
 
知道自己不是犯事儿,而只是一次常规的谈心之后,温阳顿时就放松了心情,也没直接回答班主任的问题,反而是问道:“袁老师您之后应该是带理科班吧?”
 
班主任点了点头。
 
温阳嬉皮笑脸:“那我就念理科啊,我老喜欢您了。”
 
“可你文科成绩相对理科要好。”班主任看着温阳,直言不讳,“而且你们这一届高一两个重点班,理科厉害的比较多,你的成绩要是念理,想留在重点班就比较难。”
 
温阳闻言,脸上笑容变都不变,“我知道啊,但是我就是想念理。”
 
A高高中的教学楼是中间一个大厅,两边走廊和教室呈双翼状展开的构造。
 
一栋教学楼的两边,一边是文科楼,一边是理科楼。
 
文科楼是上三层高三,下三层高二,理科楼却是高二高三的几个重点班尖子班在顶层,之下依次按照成绩等次排列。
 
挺奇葩的,但是这种明显有了等级的排序却让理科楼那边竞争强烈得不行。
 
温阳非得要念理科的原因,就是因为这样的教室安排。
 
他能够接受自己跟沈飞白不呆同一个班,但绝对不能够接受他跟沈飞白不呆同一栋楼。
 
他的成绩只是略逊于绝大部分重点班的学生而已,就算是挤不进重点班,也能够稳进跟重点班同一层的那个班级,但如果他去学了文,他就算是进了重点班,也跟沈飞白隔了三层楼。
 
要他跟沈飞白隔着这么远,还一隔就是两年,温阳觉得这么长的时间,他种在自己地里的沈大白菜妥妥要被别人拱了。
 
更何况往远了说,选大学的时候,文理分科的选择方向可是千差万别的,就算是同一个学校都能给分在不同的校区,温阳觉得他得把脑子摔坏了才会选择为了重点班扔下沈飞白。
 
班主任不知道温阳脑子里的弯弯绕绕,只是反复劝说依旧无果之后叹了口气,尊重了学生的想法。
 
温阳感觉自己像是打了胜仗,高高兴兴的回到了教室里。
 
临近下晚自习的时候,他收到了好几张纸条,但都不是沈飞白递过来的,而是跟他关系好的几个同学麻烦他带早餐的纸条。
 
A高是全宿制学校,食堂味道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漫长的打饭的队伍。
 
一部分不想吃面包又懒得去排队的寄宿生,就会选择拜托班上的走读生顺手给带点早餐。
 
沈飞白和温阳拿着走读证从传达室走出了学校,在呜呜刮着的凛冽寒风中埋头往家赶。
 
温阳被吹得直跺脚。
 
沈飞白伸手把温阳的手从口袋里拽出来,一把揣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袁老师跟你说什么了?”沈飞白问道,声音在寒风中被刮得破碎。
 
但温阳还是听清楚了,他答道:“说分科的事儿。”
 
沈飞白点了点头,“你的确文科成绩好点。”
 
温阳噫了一声,一脸惊奇,“你怎么知道老师是这么劝我的?”
 
沈飞白有点得意,伸手揉了一把温阳的脑袋,“我还知道你肯定死犟着要念理科呢!”
 
完全被看穿了的温阳笑了笑,没有话说。
 
沈飞白又问他:“你怎么不说话?”
 
温阳晃晃脑袋,“什么都被你猜中啦,我在想我能说点什么你猜不中的。”
 
沈飞白想了想,说:“那你说说你喜欢谁吧,这个我猜不中。”
 
温阳闻言,瞄了沈飞白一眼,“你一说我想起来了,你还没告诉我你要知道这个干嘛呢?”
 
他说着,凑近了沈飞白,笑嘻嘻的,“你告诉我呀?你说了我就说。”
 
沈飞白马上就发挥了他思索了一整节晚自习的成果,干脆利落的回答道:“你告诉我,我给你把把关。”
 
“嘁。”温阳撇了撇嘴,有点小失落的挪开了凑到沈飞白旁边的脑袋,低头看着眼前的地面,嘟哝道,“我觉得你应该不会高兴。”
 
风刮得太大,沈飞白没能听清温阳低声的呢喃。
 
他微微皱了皱眉,“说什么呢?”
 
“我说。”温阳抬头看着沈飞白,提高了声音,“我说我不告诉你!”
 
第六章
 
温阳不告诉沈飞白,沈飞白也没生气,该干嘛还是干嘛,只是对于温阳身边的风吹草动要更加关注了些。
 
二月进入下旬的时候,一直藏在厚重云层背后的太阳终于探出头来,给被阴云与寒冷笼罩了数月的大地带来的温暖与复苏的生机。
 
这天下午正是体育课,在例行的开课跑圈结束之后,半晌的男生们勾肩搭背的去了器材室把装满了篮球的器材车推了出来,抱着球冲进了篮球场。
 
天气还有点儿冷,但总归是有着阳光的。
 
温阳站在三分线外起跳,手中的球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砸在篮板上发出砰地一声,圆滚滚的篮球在篮筐上转了几圈,终于落入了篮筐中央。
 
温阳听着队友的欢呼,咧开嘴,笑得比如今的太阳还要灿烂几分。
 
他把跳到他背上嗷呜嗷呜叫的小伙伴们掀下去,高举双手蹦跶着冲向了场边上坐着的沈飞白。
 
温阳乐颠颠的坐到沈飞白身边,接过沈飞白拧开的矿泉水,一脸嘚瑟:“看到没!帅不帅!帅不帅!?”
 
“还行。”沈飞白点了点头,“就比我差那么一丢丢。”
 
温阳喝了一大口水,闻言一瘪嘴,“那你上场去啊!”
 
然而沈飞白一点上场的意思都没有,他抬手看看手表,拎起温阳的外套,向还准备再来一场的同学挥了挥手,“散了吧,去洗把脸,该集合了。”
 
温阳不甘心,他仰头看着站起来的沈飞白,“你夸我帅先。”
 
沈飞白俯视了温阳好一会儿,终于一脸无奈的叹了口气,“好,你帅,A高第一大帅比就是我们阳阳。”
 
温阳一咧嘴,幻尾疯狂摇晃,“那可巧了,我也这么觉得。”
 
沈飞白用关爱智障儿童的眼神关爱了一下温阳,然后把人撵去洗脸,自己则拎着温阳的外套,慢悠悠的往集合的地方走。
 
这种天气,体育场旁边的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还是冰凉冰凉的。
 
温阳动作迅速的搓着打球打得乌漆墨黑的手,洗干净之后刚准备捧把水往脸上糊,就被旁边走过来的一个姑娘拉住了手臂。
 
温阳一愣,转头看着那个扯住了他的妹子。
 
妹子是温阳的同班,被男生们私下里称呼为班花,长得漂亮人也不错,成绩基本稳定在班级前五,偶尔滑落。
 
班内班外好多男生都对这妹子有兴趣,但温阳没有。
 
“怎么了?”温阳问完,把手抽回来,伸手接着水糊一脸,冻了个哆嗦之后瞎嚯嚯两下就干脆的关掉了水龙头。
 
一边的妹子递了包纸过来。
 
温阳道了声谢,接过了那包纸。
 
“温阳,问你个事。”妹子的手缩回衣袖里,又插回了冬季校服的衣兜里,微微仰头看着比她高了一个头的温阳。
 
温阳擦着脸上的水和汗,“你说。”
 
“沈飞白他有喜欢的人了吗?”妹子问。
 
温阳啊了一声,微微垂下眼看着比他矮上不少的姑娘,她面容姣好,如今白皙清纯的脸因为害羞而染上的一丝微红。
 
“就是……你不是跟沈飞白关系最好吗?”妹子不自在的抿了抿唇,“你知不知道他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温阳终于回过神来,恍然的看着眼前害羞的女孩子。
 
这妹子喜欢沈飞白。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温阳发觉自己的内心竟然出乎意料的平静。
 
他的脸上甚至还有着一丝轻松愉快的笑意,开口时语气带着调侃,“你喜欢他啊。”
 
女孩儿脸更红了。
 
温阳大概能猜到为什么沈飞白那个狗脾气还会有妹子喜欢他,毕竟沈飞白稳定班级前三的成绩摆在那里,老师是经常会找班上成绩好的学生帮忙批改随堂测验的试卷的。
 
温阳从来没有这样的机会,但沈飞白却次次都有份。
 
班花妹子偶尔也会被抓苦力,跟沈飞白私下相处的时间也不算太少,而且沈飞白这个人,不惹毛他的时候还是挺和蔼可亲的。
 
成绩好长得好又不是书呆子,偶尔还特别霸气的跟人家骂起来打起来,这种带点小暴躁小坏的学霸人设,在女生中还是挺受欢迎的。
 
温阳看了班花妹子一会儿,脸上露出了些微苦恼的神情。
 
他哎了一声,丝毫没有停顿与犹豫的说道:“沈飞白他有喜欢的人了啊。”
 
温阳觉得自己大概已经没救了。
 
他觉得沈飞白要是知道了这件事,肯定会很生气。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温阳不想给觊觎沈飞白的人一丁点的希望。
 
未来的沈飞白总会要结婚生子的,能够被他独占的时间越来越少。
 
温阳私心的想要在现在这段能够光明正大的跟沈飞白亲密无间的时光里,尽量多的独自霸占这个人。
 
对不起。
 
他想道。
 
你们也许还能有以后,但我只有现在了。
 
温阳想着,脸上的笑容越发的好看,像是要让自己更加坚定一般,重申道:“沈飞白有喜欢的人啦。”
 
班花妹子一顿,却没有露出温阳想象中的难过的表情,而是有点儿烦躁和失望的扣紧了衣服口袋的内侧,大大的叹了口气,“还真有了啊。”
 
温阳却是愣住了,他看着班花妹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上显出惊愕的神情来。
 
他一边跟妹子一起往体育场里集合的地方走,一边不动声色的问道:“你跟沈飞白表白过了?”
 
“是啊,他说他有喜欢的人了,我觉得他骗我的,所以过来问问你。”班花妹子又叹了口气,“谁知道居然是真有了啊。”
 
温阳笑了笑,没说话。
 
这个笑容稍显勉强,勉强到让温阳自己都觉得有点儿尴尬。
 
他抬起还带着些微湿润的手,用力揉了揉脸,长出口气。
 
班花妹子并没有察觉到身边少年的不对,她看着体育场里零零散散的人,问道:“你知道他喜欢的谁吗?”
 
温阳的手还停留在脸上,遮住了有点儿酸涩的眼角与怎么也无法上扬的嘴唇,含糊的应道:“他没说。”
 
妹子不说话了,温阳也沉默着将涌到舌尖的苦涩一点点的嚼碎了吞咽下去。
 
沈飞白看到温阳跟班花妹子一起回来,表情有些惊讶,却只是向着姑娘点了点头,然后抖开了手里的肥大的冬季校服,“穿上。”
 
温阳乖乖的转身,伸手把校服穿上了。
 
“怎么跟她一起来了?”沈飞白问。
 
温阳拉拉链的动作停顿了一瞬,然后便迅速的拉上了拉链,不甚在意的回答道:“路上遇到了就一起来了呗。”
 
沈飞白看了他一会儿,没发觉什么不对之后,便没有再多问。
 
A高的高一学期每周末有一天半的假期。
 
由于下周一的下午要进行家长会的缘故,所以在周六上午的课程结束之后,高一楼里的学生要进行一次大扫除。
 
选择寄宿的同学大多都是因为住得远,他们回家路上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所以留在最后等待卫生检查的任务,就落在了住得很近的沈飞白和温阳的肩上。
 
除此之外,温阳和沈飞白还要负责把印着同学名字的纸按照座位号贴在相应的桌子上,方便下周一来的家长入座。
 
沈飞白从自己课桌里拿出了胶水,跟温阳一起把印着学生名字的打印纸给裁剪好排列好,一个一个的贴过去。
 
温阳负责左半边教室,沈飞白负责右半边教室。
 
温阳抱着座次表一个一个的贴着,贴到班花位置上的时候倏然停在了那里,愣愣的盯着这个位置出神。
 
沈飞白贴完了自己负责的部分,一抬头就看到温阳站在那里发呆,最后五个座位上还没有贴完名字。
 
沈飞白走过去,看了一眼座次表,想到之前温阳跟班花妹子一起回来集合的画面,霎时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虽然班花妹子跟他表过白,但青春期少女的心情总是一天一变的,何况温阳还有个他所不知道的喜欢的对象。
 
万一那个对象就是他们班花呢!
 
沈飞白眉头皱得死紧,看着盯着座位发呆的温阳,觉得自己大约离真相不远。
 
他大步走过去,拍了拍温阳的肩,问他:“你想什么呢?”
 
“嗯?”温阳回过神来,看着沈飞白抽走了他的座次表和剩下的几张名字纸,随口道,“在想我的掌机和手柄。”
 
沈飞白抬眼看了看他,“胡扯。”
 
“……”被一眼看穿的温阳叹了口气,“班花妹子之前问我你喜欢的人是谁。”
 
沈飞白糊胶水的动作一顿。
 
温阳凑过去,脑袋伸到沈飞白眼皮子底下,“小白白,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喜欢的人了。”
 
沈飞白看了温阳一眼,把他挡住了贴纸的脑袋推开,言简意赅:“没有。”
 
温阳一愣:“嗯?”
 
“我没有喜欢的人。”沈飞白偏头认真的注视着温阳,解释道,“我骗她的。”
 
温阳与沈飞白对视着,亮着灯的无人教室里宽敞而明亮。
 
一旁用以通风而推开了的窗户钻进来一阵凉风,吹得温阳缩了缩脖子。
 
“真的?”温阳笑嘻嘻的问道。
 
沈飞白发出一声轻哼,“我骗过你?”
 
温阳晃了晃脑袋,看着沈飞白贴好了最后一个名字,弯着眉眼对转头看他的沈飞白说道:“小白白,就算你骗我,我也信你。”
 
第七章
 
温阳的回答让沈飞白嚼出了点儿怪异。
 
他把手里的胶水盖好,皱着眉打量着站在身边的少年。
 
冷白色的灯光落在温阳软蓬蓬的碎发上,打出一片生硬的冷光。
 
沈飞白打量了温阳半晌,啧了一声,“你这是做了什么错事,搁这儿给我表忠心呢?”
 
温阳的确是做了错事,毕竟班花妹子一开始问的问题,可不是沈飞白喜欢的人是谁,而是沈飞白是不是有了喜欢的人。
 
温阳出于私心欺骗了她。
 
少年抿了抿唇,心虚的垂下眼,而后又倏然露出笑容来,弯成月牙状的眼睛看着沈飞白,“我能做什么错事儿啊?”
 
可沈飞白多了解温阳啊,温阳一喊饿他就能知道要买什么菜,温阳咳两声他就知道得配什么药。
 
而温阳心虚的样子太过于明显,明显得沈飞白连仔细端详都不用,一眼就看出来了。
 
“能做的错事儿多了去了,这我可猜不中。”沈飞白一边说着,一边走回自己的座位上,把胶水扔进抽屉里顺手锁上了课桌。
 
温阳跟在沈飞白身后当小尾巴,对于沈飞白的说法不置可否。
 
沈飞白转头看了看温阳,被对方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给逗笑了,“你哭丧着脸做什么?你不想说我还能逼着你说啊?”
 
温阳闻言,哼哼了两声,一时没敢说话。
 
他一方面觉得沈飞白既然拒绝了妹子,那他这边歪打正着的再拒绝一次,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但另一方面又觉得,人与人之间的感情这种事说不准的,万一沈飞白和人家妹子的缘分就是被他掐断的,那岂不是很糟糕。
 
沈飞白那么好,跟他又不一样,多跟妹子接触,学生时期谈几场恋爱是多正常的事情啊。
 
哪怕温阳对于身为男孩子的自己挺自信的,却也不得不承认人家班花妹子的优秀。
 
说白了,人家跟沈飞白站一块儿,那就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温阳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鼓起勇气抬起头来,问道:“那你对人家班花没有一点想法呀?”
 
沈飞白听了,心里咯噔一下。
 
他怎么都没想到让温阳心虚的事情,竟然是班花妹子的事。
 
沈飞白可没有觉得温阳问他这个问题,是因为温阳对他有意思——他觉得温阳是对人家妹子有意思!
 
因为温阳喜欢人家姑娘,而姑娘喜欢他,温阳夹在中间两边都不想放弃,自然会觉得尴尬难捱。
 
沈飞白感觉有点儿烦躁。
 
他眉头拧得更紧了。
 
温阳看着沈飞白的表情,只觉得心里一片冰凉。
 
正如沈飞白了解温阳一样,温阳也了解沈飞白。
 
他自然是能够分辨得出沈飞白是真的不高兴还是习惯性的皱眉。
 
他的问题让沈飞白不高兴——甚至是有点不耐烦了。
 
认识到这一点之后,温阳缩在校服口袋里的手倏然握成了拳。
 
但在这个问题上,他却并不愿意就此罢休。
 
嫉妒的蛇喷吐而出的毒液就像是火一样灼烧着他的脑海与心田,炽热的温度让温阳在冷冰冰的寒风中都冒出了些汗意。
 
他面色如常,藏在口袋里的手紧绷而僵硬。
 
温阳仰头看着沈飞白,带着难以察觉的一丝不甘,再一次问道:“你喜欢她呀?”
 
“不喜欢。”沈飞白这一次的回答异常的干脆利落,“我要喜欢她我就不会拒绝她了。”
 
温阳衣兜里紧扣的手微微一松,他看着距离他不过半米远的沈飞白,脸上消失的笑容再一次爬了回来。
 
“那可真是太好啦。”温阳大大的松了口气。
 
他看着沈飞白紧皱的眉头,笑容中掺了一丝讨好,“小白白你不喜欢我问我就不问了,别生气好不好?”
 
沈飞白看着温阳小心翼翼的样子,心中一股无名火噌的就冒了上来。
 
“你很在意啊?”沈飞白问,在温阳露出呆怔的神情后,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又说道,“你要是喜欢她你就去追就是了,在意我做什么?”
 
“啊……?”温阳愣了半晌,发觉沈飞白怒气冲冲的到门口去找卫生检查的人之后,慌乱的跟了出去。
 
沈飞白脸板起来的时候很吓人,心情不好板着脸瞪人的时候,基本上是能够把爆哭的小孩儿吓得不敢再哭的水平。
 
检查卫生的学生会被沈飞白瞪得没敢仔细检查,粗略的扫了一眼就打上勾就脚底抹油哧溜一下跑了。
 
温阳在他走了之后在走廊上揪住了沈飞白的衣袖。
 
大概是因为比温阳大一岁的关系,沈飞白要比温阳高了小半个脑袋。
 
温阳还有点懵逼,但他还是本能的摸到了沈飞白的怒点,解释道:“我没有喜欢她。”
 
我怎么会喜欢她呢,我喜欢的是你啊。
 
温阳看着沈飞白,吸了吸鼻子,“我没有喜欢她,我就是问问你……”
 
沈飞白看了温阳一会儿,似乎模模糊糊的发觉了什么。
 
他把自己的衣袖拽回来,问道:“问我做什么?”
 
“你要是谈恋爱了,我怎么办啊?”温阳说,“难不成以后会回家路上三人行啊?”
 
“先说好,我可不接受啊。”温阳的表情太过于理直气壮,语气也太过于干脆。
 
沈飞白叹了口气,“就这个?”
 
温阳抿抿唇,点了点头,“不然呢?”
 
是啊,不然呢?
 
沈飞白抬手盖住了温阳大半张脸,深呼气又重重的叹气,最终揉了揉温阳的脑袋,“你可放宽心吧。”
 
温阳被沈飞白揉得脑袋直晃,“放宽心?”
 
“我琢磨着,在你跟你喜欢的人修成正果之前,我都不一定找得到对象。”
 
沈飞白松开手,又给温阳整理了一下被揉得一团乱的碎发,然后拍了拍温阳的肩,把他推到了教室里。
 
“关好门窗电器,我们回家。”
 
……
 
温阳的周末一般是不会贡献给学习的。
 
而丧心病狂的沈飞白因为希望温阳跟他能在同一个班,在周六回家之后,还压着温阳温习了一晚上的功课,硬是让温阳把这周末的作业在一晚上给写完了。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所以周末一大清早,温阳就爬起来,揣着上课的时候一般都不带的手机,约了几个玩得好的小伙伴,屁颠屁颠的跑去了旱冰场。
 
温阳在A高人缘实在不错,不管是学霸还是学渣混子,对温阳印象都挺不错。
 
成绩在年纪上游,又会玩而且玩得开,这样的人挺少,而大喇喇的愿意跟被那些学霸看不起的混子们玩的好学生,更是少之又少。
 
如果刨除掉温阳的成绩不看的话,他似乎跟绝大部分喜欢到处浪的学渣没什么区别。
 
耽于享乐,玩起来又热情又大方,不管如今学生里最流行的旱冰篮球还是街机电玩,温阳都玩得溜溜的,作为朋友带出去简直长脸极了。
 
温阳揣着零花钱高高兴兴的跟着小伙伴们浪了一天,期间接到沈飞白电话两个,沈妈妈的电话一个,自家爸爸从老远的地方打回来的慰问电话一个。
 
倒是都没有让他回去的,只是沈飞白的语气听起来多少都带着点儿不高兴。
 
温阳把嘴里最后一小块芒果味棒棒糖咬碎,抱着一杯芒果汁张着两条大长腿瘫在旱冰场旁边的沙发上,脚上还套着旱冰鞋,整个人都要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旱冰场老板远远的看到他,掐灭了烟走过来,探头一看,哟呵了一声,“挺稀奇啊,你们家沈飞白今天没来?”
 
老板跟温阳他们这群高中生关系很好,因为有的时候温阳玩得比较晚了,会跟着几个小伙伴一起帮着老板一起收拾场地,作为报酬,他们每次来这个旱冰场,老板都给给他们打五折,饮料免费。
 
温阳抱着芒果汁,咬着吸管,“扒皮白被我扔家里了!大好周末居然想让我沉迷学习!”
 
这简直就是犯罪!
 
浪费时间罪!
 
老板撑着沙发背,笑了两声,“这外号我可记上了啊,回头遇到沈飞白我告诉他。”
 
温阳顿时坐直了身体,不敢置信的瞪大眼,“老板我是不是你的宝宝!”
 
老板特别干脆:“不是。”
 
温阳撇撇嘴,重新躺回了沙发里。
 
老板看了一眼旱冰场里滑着的几个少年,突然想到了什么,“我记得你喜欢狗啊?一直叨叨着想养。”
 
温阳闻言,点了点头,“是啊。”
 
“我家雷奥下崽了,你……”老板看着温阳噌的一下站起来,顿时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同样站起身来,带着温阳去了旱冰场后边的住所。
 
沈飞白眼看着要到晚饭时间了,正准备给温阳打个电话催他回家吃饭,却在拿起手机的下一秒听到了无比激烈的敲门声。
 
这个节奏,一听就是温阳。
 
沈飞白放下手机,跑去开了门,一边推门一边说道:“你不是有钥……”
 
他的话说道一半咽了回去,看着站在门口环抱着一个大纸箱子的温阳,低头看了看纸箱子里垫着的棉絮和棉絮上边团着的看起来刚断了奶的小狗崽。
 
沈飞白深吸口气,“这什么?”
 
温阳抱着纸箱,两眼亮晶晶的看着沈飞白,幻尾疯狂摇晃。
 
“小白白你看啊!咱儿子!”
 
第八章
 
沈飞白怎么都没想到温阳出门一趟回来就带了个狗儿子。
 
温阳一直想养狗,对此特别执念,这沈飞白是清楚的。
 
他还记得这执念来源于温阳念二年级的时候喂的一条小流浪狗。
 
那时候年纪小,也不敢把狗带回家里,就每天去那只流浪狗休息的教学楼楼底花坛角落里放点火腿肠之类的东西投食,狗熟悉了之后偶尔蹭蹭舔舔,温阳都能高兴上老半天。
 
然而好景不长,那只流浪狗不知道在哪吃到了老鼠药,被毒死了。
 
沈飞白还记得那会儿温阳拉着他一起把狗埋了,哭得撕心裂肺的,喉咙都哑了,眼睛肿了好几天才消。
 
从那之后温阳每次遇到流浪狗,都要跑去附近小卖部买几根火腿肠去喂。
 
大概是出于某种遗憾的补偿心理,温阳隔三差五的就哼哼着想养狗,但每次路过宠物店的时候,又只是看看,从不真的买。
 
沈飞白把人拽进门,接过了纸箱子,也没说准不准养,只是问道:“哪儿来的?”
 
“李老板家雷奥的下的崽,断奶半个月了。”温阳换了鞋,套上他的棉拖,伸长了脖子瞅着沈飞白怀里的纸箱,“说是黑背跟哈士奇的串串。”
 
沈飞白低头看了一眼纸箱里蜷成一团的奶狗,“那雷奥的基因还挺强大。”
 
狗崽子完完全全就长着一副哈士奇的样子,特别标致。
 
沈母端着菜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到自家儿子抱着个大纸箱,愣了愣,“这什么啊?”
 
“狗崽子。”温阳一步三蹦跶的跳到沈母身边,看了看菜色,“真香。”
 
沈母笑着放下碗,轻轻敲了敲温阳的脑袋,“洗手去。”
 
温阳笑嘻嘻的去了洗手间。
 
沈母看了一眼把纸箱放到餐桌边上的沈飞白,又探头去看了看纸箱里的奶狗,轻咦一声,“品种狗?”
 
沈飞白看着动弹了两下的奶狗,“算是吧,旱冰场老板送阳阳的。”
 
沈母看着自己儿子去厨房里拎了电饭煲过来,顺手摆好了碗筷。
 
温阳擦干了手从洗手间里钻了出来,接过了沈飞白手里的饭勺,装好了三碗饭。
 
温阳瞅着三碗白米饭,“叔叔今天不回来吃饭啊?”
 
“应酬去了。”沈母答道,看着温阳端着碗坐到了纸箱旁边的凳子上,笑着给他夹了一筷子肉,调侃道,“喊了这么多年了,这才准备下手养呢?”
 
“其实我本来准备找了工作有了收入再养的。”温阳扒了口饭,说完这句沉默了一下,瞅着纸箱子里闻着了肉香而醒过来的狗崽,“但是机缘巧合嘛……”
 
温阳最近的危机感特别深重。
 
他隐约的觉得,如今这样仅仅只有自己和沈飞白两个人的世界正在走向消亡的尽头,每分每秒都是倒计时。
 
温阳想要在最后倒计时的这段时间里,努力的多创造一些独属于他和沈飞白的东西。
 
比如之前所想的情书,又比如共同养一条狗。
 
温阳一直特别想养狗,这是两家人都知道的事,包括早年被毒死的那只流浪狗的事情,两家人也很清楚。
 
家里经济也不困难,也没谁对狗毛过敏,对于温阳想养狗这个事情,他们都是支持的,权当做弥补温阳小时候看到被毒死的那只流浪狗的心理阴影。
 
温阳端着碗,看着已经清醒过来,正坐在纸箱里仰头冲着他发出细弱叫声的狗崽子,拿手肘捅了捅坐在身边的沈飞白,“小白白,给咱儿子取个名字。”
 
沈母一听就笑了,“哎,我孙子就长这样啊?”
 
温阳嬉皮笑脸,“不是挺可爱的嘛!”
 
沈母笑着摇了摇头,夹菜吃饭。
 
沈飞白看了一眼温阳,又看了一眼两只前爪扒着纸箱边企图爬出来的狗崽子,想了想,“不如就叫阳阳吧。”
 
温阳扭头看他,伸筷子从沈飞白碗里抢了块肉,“你怎么不叫他小白白呢!”
 
温阳说完,想到以后自己喊一声小白白,一人一狗齐刷刷转过头看他的样子,就忍不住哼哧哼哧的笑出来。
 
“就叫小白白吧!”温阳咬着筷子嘿嘿笑。
 
“不行。”沈飞白拒绝跟狗共用一个昵称,就算是他跟温阳的儿子也不行。
 
“哎。”温阳扒了口饭,看了沈飞白半晌,“那叫飞飞吧。”
 
“……”沈飞白放下了手里的筷子,“你怎么就老跟我名字过不去。”
 
温阳回答得理直气壮:“毕竟咱儿子啊。”
 
沈飞白看着温阳,竟然感觉自己被说服了。
 
他叹了口气,重新拿起了筷子,“飞飞就飞飞,你高兴就好。”
 
温阳嘿嘿嘿傻笑,几口吃完了碗里的饭,俯身把狗崽子抱起来,“飞飞!”
 
少年把小狗举起来跟视线平齐,然后把小狗的脑袋转向了沈飞白,“飞飞,这是妈妈。”
 
然后又转回来面对自己,“这是爸爸。”
 
狗崽子四只爪子悬空乱挥,呜呜的叫。
 
温阳咧着嘴傻乐,转头看着沈飞白,“小白白你听!咱儿子会叫爸了!”
 
沈飞白:“……”
 
我可去你的吧。
 
神经病。
 
沈母在一边乐不可支,“飞飞是跟我们一起吃还是买狗粮啊?”
 
温阳回忆了一下旱冰场老板交代他的话,说道:“老板说现在给吃点少盐的汤泡饭或者湿粮,大点了混着喂就行,今天已经喂过了。”
 
“明天我跟沈飞白趁着家长会去买东西就行,不用麻烦阿姨啦。”
 
正想着应该买点什么东西回来的沈母拍了拍手,“那我可省心了。”
 
“那是。”温阳抱着狗崽子,“阿姨您吃完了放着,我来洗碗。”
 
最后还是沈飞白和温阳一起收拾洗碗,一边洗碗一边商量着明天要买点什么。
 
这附近有一家挺大的宠物店,要买什么宠物用品,大多都能够买到,还可以顺便去找宠物店的老板取取经应该怎么养会比较好。
 
“要不要买个猫爬架啊?”温阳突然说道。
 
沈飞白转头看了一眼温阳,“你养的猫啊?”
 
“那万一咱儿子是披着狗皮的猫呢。”温阳一边刷碗,一边满嘴跑火车。
 
然而沈飞白并不想配合他的表演,一脸冷漠的刷完碗之后,就抱着纸箱拽着温阳回去了隔壁。
 
两家都是三室两厅的构造,一百三十多平的房子也算宽敞。
 
主卧是温阳爸妈的,侧卧是温阳的,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并没有怎么用过的书房,除了一个书桌和一个空落落的书柜能够证明它的确是书房之外,基本上等同于杂物间。
 
沈飞白把装着狗崽的纸箱往书桌上一放,“该给咱儿子腾个房间出来。”
 
温阳觉得沈飞白说得很有道理,撩起袖子就开始整理书房。
 
因为第二天一早还有课的缘故,两个少年并没有折腾到很晚,只是粗略的把杂物整理了一下。
 
但整理完,也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了。
 
沈飞白跑到阳台上看了一眼已经熄灯的自家,干脆就在温阳家洗了澡。
 
因为他们经常在彼此家里留宿的缘故,温阳的衣柜里有一格是属于沈飞白的,而沈飞白的衣柜里,同样有一格是属于温阳的。
 
温阳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跑进房间,就看到沈飞白穿着睡衣站在床边上,手里拿着吹风机冲他晃了晃。
 
温阳一咧嘴,屁颠屁颠的往沈飞白身前一坐。
 
沈飞白特别喜欢给温阳吹头发——他甚至是称得上享受。
 
这种时候他用不着去思考乱七八糟的事情,手一伸就能够把少年拥进怀中,一低头就能够亲吻到少年的发顶。
 
坐在他前边的温阳微微低着头,露出后颈来,就像是一只温驯的幼兽,叫信任完全交托与背后的那个人,大喇喇的把要害暴露出来。
 
温阳困了。
 
沈飞白察觉到手底下的脑袋一点一点的,连身体都带了些晃悠。
 
这一切似乎都是极为美好的,小小的房间里有自己和自己喜欢的人,还有一只小小声的嗷呜嗷呜叫着的幼犬。
 
沈飞白看着自己穿插在温阳发间的手,长出了口气。
 
他关掉了吹风机,拍了拍温阳的肩,“很晚了,睡觉。”
 
温阳的确是困得厉害,在外边浪了一天,晚上还整理了书房,吹风机温暖的风一吹就跟催眠曲似的,一听到沈飞白这么说,动作无比迅速的滚进了被子里。
 
沈飞白把吹风机收拾好放进抽屉里,转头就看到温阳困得不行还努力的想要睁大眼看着他的样子。
 
沈飞白哭笑不得,“看我做什么?睡觉。”
 
“你也来。”温阳嘟哝着,往床中间挪了挪,“给我暖被窝。”
 
沈飞白叹了口气,关了灯,拖着拖鞋绕到了床另一边,掀开被子钻进了冰冰凉的被窝,把天生体寒蜷成一团的温仓鼠拽过来抱进怀里暖暖。
 
温阳迷迷瞪瞪的往沈飞白怀里钻了钻,冰凉的手直接伸进沈飞白睡衣里,贴在了他温暖的肚皮上。
 
沈飞白被冻得嘶了一声,伸手把温阳的手拽出来,握紧了。
 
意识模糊的温阳似乎有点不高兴的哼哼了两声。
 
沈飞白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脑袋,刚洗白白的温阳身上散发着好闻的沐浴露的气息。
 
“阳阳。”沈飞白突然开口。
 
温阳哼唧了一声。
 
“你最喜欢谁呀?”沈飞白问。
 
困到变形的温仓鼠想都没想的答道:“小白白。”
 
沈飞白闻言,在一片黑暗的室内露出了一个极好看的笑,他忍不住低头亲了一下怀里少年软蓬蓬的碎发。
 
“嗯,我也最喜欢阳阳了。”
 
第九章
 
温阳对于昨晚上熄了灯之后自己和沈飞白说的话毫无印象。
 
他早上刚一醒来,就看到沈飞白拎着他们儿子从房间外边走了进来,沈飞白看起来已经是收拾好了的样子。
 
温阳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还早,于是赖在了温暖的被窝里,露出鼻子以上的部分瞅着沈飞白,双眼亮晶晶的,闷声闷气的问道:“你去遛飞飞啦?”
 
“这么小怎么遛?”沈飞白弯腰把摇着尾巴的小狗放回纸箱里,“带咱儿子去拉臭臭了。”
 
温阳闻言,被沈飞白对小狗理所当然的称呼取悦了,弯着眼睛嘿嘿笑。
 
沈飞白直起身,看着头发乱翘傻不愣登的温阳,一挑眉:“笑什么?”
 
“小白白以后一定是个好妈妈。”温阳笑得哼哧哼哧。
 
沈飞白白眼翻上天,一把掀开了温阳的被子,“别磨磨唧唧的,起来!”
 
温阳在被子被掀开的瞬间蜷成了一团,正准备抗议,下一秒就被扔了一脸毛衣。
 
不得不妥协的温阳一边从毛衣里钻出了脑袋,一边想着沈飞白有的时候真的就跟他妈一样。
 
不,更准确的说,沈飞白可比温阳他妈要管事得多。
 
“去泡两杯奶粉。”沈飞白支使在洗漱间里叼着牙刷懒洋洋的温阳。
 
温阳含糊的应了一声,透过镜子看到沈飞白拆了包狗粮,用温水泡湿了,拿一个塑料食盒装着,放进了纸箱子里。
 
那包狗粮是旱冰场老板友情赠送给温阳的幼犬粮,昨晚上温阳没来得及跟沈飞白说,但还是被沈飞白给发现了。
 
温阳刷完牙洗了把脸,屁颠屁颠的泡了两杯牛奶,又从冰箱里拿出一袋吐司抹上芒果酱叠好放盘子里,送进微波率里叮了一会儿,最后摸了两个鸡蛋出来放进了煮蛋器里。
 
沈飞白伺候好他们儿子走出房间,温阳刚好把这顿简单粗暴的早餐给准备好。
 
“要苹果吗?”温阳问。
 
沈飞白在洗手间里洗手,答道:“不要。”
 
温阳把手里的两个苹果放回去一个,看着冰箱里的存货又探出脑袋看向洗漱间那边,“那小番茄?”
 
无比热爱小番茄的沈飞白关上了水龙头,“可以。”
 
温阳把水果洗好了,叼着苹果把一碗十来个小番茄放到了已经开始吃吐司的沈飞白前边。
 
“阿姨的份不用了?”温阳咬着苹果含含糊糊的问。
 
沈飞白点点头,“我妈说她今天想吃楼下米粉。”
 
温阳应了一声,咬着苹果起身去把他爸留给他的银行卡翻出来放进了兜里,思考着今天要给儿子买哪些东西。
 
温阳对花钱没什么特殊的观念,基本上是遇到了喜欢的就买的态度。
 
可惜的是让温阳特别喜欢的东西,除了各类芒果类食品之外,基本上没了。
 
哦,芒果类的食品里他还特别不喜欢芒果干。
 
沈飞白是会给温阳记账的,所以他很清楚的知道,温阳他爸妈每周给他的生活费和零花钱剩了多少。
 
这些年慢慢加起来对于一个学生来说称得上是一笔巨款了。
 
上午下了第一节 课,温阳就拿着草稿本和笔回过头,趴在沈飞白桌上开始跟他商定下午家长会放假的时候要去买的东西。
 
温阳的同桌趴在桌上,看着旁边凑在一起的两个脑袋,就接连不断的听到“咱儿子”、“尿不湿”、“玩具”和“小零食”之类的词汇。
 
他打量温阳和沈飞白的眼神之中渐渐充满了惊恐。
 
温阳转回脑袋的时候,对上的就是同桌一言难尽的微妙表情。
 
温阳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拉链拉得好好的,裤子也没穿反。
 
他疑惑的看着同桌,“干嘛?”
 
“你和沈飞白居然是这种关系!”同桌半开玩笑,“儿子都有了!”
 
“那是。”温阳一脸嘚瑟的抖了抖手里的草稿本,“我和小白白的儿子超可爱的,你羡慕不来,对吧?孩他妈。”
 
同桌看了一眼被写了一堆字划了好几道杠杠的本子,第一行就是xxx奶味幼犬粮。
 
同桌:“……”
 
敢情你俩还是对货真价实的狗男男。
 
沈飞白对于温阳大喇喇跟同桌炫耀的行为不置可否。
 
在听到同桌指着他们说是狗男男的时候,甚至还有点儿小高兴。
 
而温阳更是一副尾巴翘上天的样子,大大方方的把狗男男这个名头认了下来,还抖着腿一副大爷样的说同桌再羡慕也没用。
 
这副吊儿郎当理直气壮的样子,让同桌一点儿脾气都没。
 
他在闹腾了几分钟之后,凑到温阳旁边问:“你们儿子啥品种的啊?”
 
温阳一咧嘴露出亮白的八颗牙,“小白白品种的,小名叫小飞飞,大名叫温飞飞!”
 
沈飞白掀掀眼皮,伸手把温阳同桌伸到温阳旁边,显得太过于亲密的脑袋推到一边,答道:“黑背和哈士奇的串,长得跟哈士奇没两样。”
 
同桌老羡慕的看着他俩,除了沈飞白自己之外,另外的两个人对于沈飞白刚刚将人家脑袋推开的行为都习以为常。
 
沈飞白撑着脸看着跟同桌吹天吹地吹儿子的温阳,心里琢磨着自己表现得真的很明显了,但所有人都把沈飞白对温阳的独占和保护看得理所当然。
 
但凡温阳是个妹子,估计关于两人的闲言碎语和绯闻早就满天飞了。
 
然而温阳是个可爱的男孩子。
 
而且还是个对同性之爱一无所知的男孩子。
 
因为他俩都是男生,所以这有些过度的独占欲和保护欲,就成了对朋友的理所当然。
 
沈飞白听着上课铃声,垂下眼,将手里的数学课本收起来,翻出了英语课本。
 
他还是舍不得把温阳拉近同性恋的泥沼,温阳还是无忧无虑的活在最灿烂光明的阳光底下最合适了。
 
要是最终不得不跟温阳分开,那他就把温飞飞接到自己家养着,权当个念想。
 
殊不知温阳摇着幻尾把温飞飞接回家,也是打着最终不得不跟沈飞白分开了,就留下温飞飞做个念想的主意。
 
怎么说都是有着共同回忆的一条生命,怎么说都让他们因为莫须有的所谓“夫妻”的名头而感到了甜蜜的窃喜,这样的鲜活的记忆载体能够留下来,总能够让心中的空虚与难过变得平静一些。
 
家长会定在下午两点半。
 
沈父对于学校并不陌生,也没让沈飞白和温阳在学校等他,而是干脆的让沈飞白和温阳自己去玩,他则慢悠悠的吃完了午饭,才去了学校参加家长会。
 
而沈飞白和温阳,则是揣着银行卡和花了一上午的课间时间商量好的购物清单,跑去了这附近最大的宠物店。
 
温阳看起来高兴极了,拎着一堆战利品,一步三蹦跶的,还哼着歌。
 
他们买的东西里包括了一个需要自己拼装的大狗窝,温阳准备放在客厅里。
 
沈飞白和温阳两个凑在一起研究应该怎么拼装这个狗窝,旁边被从纸箱里放出来的奶哈活力十足的到处蹦跶,咬着新买的玩具磨牙。
 
等到狗窝终于装好的时候,奶哈已经趴在特意给它准备的软垫上睡死过去,而时针也已经转到了五上。
 
“下楼随便吃点吧?”温阳说道,“晚上还要晚自习。”
 
沈飞白点点头,把奶哈连带着软垫塞进了小房子状的窝里,又把窝抱进了温阳的房间,免得奶狗在客厅里乱跑,导致他们回来的时候找不到。
 
温阳收拾着一地乱七八糟的东西,看着拼装图纸上被沈飞白划上的几个重点提示的大红圈,走到垃圾桶旁边又停住了脚步。
 
他想了想,把边角废料都扔了,然后做贼一样的伸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间,确定沈飞白还没出来,把那张图纸小心的叠好,收起来。
 
然后从电视柜的抽屉里,翻出了一个表面已经有了不少锈蚀痕迹的铁盒。
 
温阳把那个大铁盒子打开,看着里边零零碎碎的一些小东西,抿着的唇角微微上扬,然后把手中小心叠好的图纸压在了铁盒的最底下。
 
那些重新被拿起来的零碎的小东西相互撞击着,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些都是沈飞白这些年来有意无意的送给温阳的小东西,包括小学的时候手工课上学做的小沙漏,用竹篾编制的小笔筒,还有两三个塞满了纸星星的小许愿瓶等等。
 
温阳将这些细碎的小玩意都小心的收了起来,每一个对于他而言都是一份极美好极甜蜜的回忆。
 
他将铁盒子重新盖上,关好了抽屉,在沈飞白从屋里出来之前,把客厅里的狼藉都收拾好,然后屁颠屁颠的跟在沈飞白身后下了楼。
 
“小白白。”温阳一边蹦跶着下楼,一边笑眯眯的看着沈飞白,“我第一次月考要是进步了,你给不给我奖励啊?”
 
沈飞白回头看他,想了想,“你想要什么奖励?”
 
温阳嬉皮笑脸,“要小白白亲亲。”
 
沈飞白挑眉。
 
他是没意见的。
 
“开玩笑的。”
 
温阳看着沈飞白挑得老高的眉头,脸上的笑容灿烂无比,看不出丝毫的异常。
 
“我要是进步了,你每周让我玩会儿掌机吧,任地狱又出新系列了。”
 
要是又能玩掌机又能有亲亲,那就更好了。
 
那简直就是理想结局,温阳想道。
 
第十章
 
手中掌握着人质的沈飞白思考了一阵,最终同意了被害人温阳的请求。
 
似乎是因为那个新出的系列游戏很让温阳心动的缘故,总是喜欢在晚自习上摸鱼的少年,破天荒的埋头刷了几个小时的题,正儿八经的写着考试纲要的练习册,一点神都没跑。
 
沈飞白觉得挺稀奇的,但对于温阳这样努力的姿态也感到十分高兴。
 
回家路上他把温阳冰凉的手握紧了,时不时给搓搓,捂得热乎乎的。
 
温阳受宠若惊,直到回到了家里,脑子都还有点迷糊。
 
温飞飞似乎发现它爸回来了,没安安静静的呆窝里,爬出来了正噼里啪啦的挠门,站在玄关都能听到它嗷嗷的叫声。
 
温阳顿时清醒了,换了鞋扔下书包就钻进了自己房间里,把因为他开门而摔了个跟斗的温飞飞抱了起来。
 
“爸爸回来啦。”温阳抱着奶哈往床上一趟。
 
狗崽子浑身毛软绵绵的,眼睛是漂亮的浅蓝色,鼻头带着点粉,小舌头吐出来,跟脚掌底下的肉垫颜色一样嫩。
 
温阳把奶哈放在了被子上,看着它崽在柔软得不像话的被子里一步一翻滚,然后蹦跶着嗷呜叫,一头钻进了他怀里,到处拱来拱去。
 
温阳跟狗崽子玩了一会儿,眼见着时间不早,准备去洗漱睡觉的时候,放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温阳一愣,伸手拿过手机,扫了一眼来电显示,马上接通了电话。
 
来电显示是温爸。
 
温阳接通电话,呈大字型瘫在床上,把温飞飞放到了自己肚皮上,对着电话第一句就是:“爸!你当爷爷啦!”
 
温爸被吓了一跳,语气瞬间严厉起来:“你小子干嘛了你??!”
 
温阳捏了捏宝贝儿子的爪子,开了免提,把手机凑到奶哈脑袋边上,“来,飞飞,叫爷爷!”
 
奶哈特别听话乖巧的嗷呜了两声。
 
温爸:“……”
 
我当时跟孩他妈备孕的时候一定是吃少了补脑的药品。
 
温阳嬉皮笑脸,一点不在意自己刚刚的话给他爸造成了多大的刺激,“爸,你孙子超可爱的,什么时候回来看看它啊?”
 
“还得半个月。”温爸恢复得也挺快,他叹了口气,“阳阳,我听你沈叔说你打算选理科啊。”
 
“是啊,怎么啦?”
 
温阳看了一眼爬到他胸口,伸着脑袋舔他下巴的儿子,把它拎起来放到了一边。
 
温爸答道:“就是问问,我记得你文科成绩比较好来着。”
 
“我会努力的。”温阳说,“进不了重点班,进尖子班也是可以的嘛。”
 
“爸妈对你没这么高的要求,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啊阳阳。”温爸叹气,“我跟你妈不怎么能陪在你身边,你好好照顾自己。”
 
温家爸妈对自家儿子真没什么太多的要求,要说有什么期盼,大约就是经常跟温阳说的那句话了。
 
“阳阳过得开心是最重要的。”温爸说道。
 
虽然这句话已经听得耳朵起茧了,但温阳每次听到的时候,都觉得心里暖得不行。
 
他笑眯眯的看着天花板,“你们回来多呆两天我就最开心了。”
 
温爸在那边算了算日子,“那等这次的项目跟完了,我跟你妈就申请半个月的调休,在家陪你。”
 
“真的!?”温阳噌的一下坐了起来。
 
“真的。”温爸的笑声从电话那头传过来,“你小时候不是一直想玩过山车和跳楼机吗?这次休假爸爸陪你去玩。”
 
“那敢情好!”温阳嘴咧得老大,“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啊!”
 
父子两个闲扯了一会儿家常,最终温阳说到有妹子给他递情书的事的时候,温爸兴趣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问:“你就没个喜欢的女孩子?”
 
温阳觉得自己除了喜欢的人是个男孩子之外简直是完美型的学生。
 
他身为一个学生的觉悟可高可高了。
 
温阳摇头晃脑的回答他爸:“没有,我觉得学习比谈恋爱重要。”
 
“可不能这么说。”温爸咂咂嘴,“谈恋爱也挺重要的,我跟你妈就是高中时候认识的。”
 
温阳震惊:“哦豁!”
 
“谈恋爱是相互促进就行了,青春期嘛,控制不住感情多正常。”温爸说完顿了顿,“别找个跟你相互拉后腿的对象就行。”
 
温阳觉得他爸这个思想真的牛逼得不行。
 
别人家还停留在早恋打断腿的阶段,他爸就已经开始认认真真的告诫他找对象要找什么样的了。
 
真不愧是我们温飞飞的爷爷。
 
温爸还在叨叨:“你要是谈恋爱了,记得要跟爸妈说一声。”
 
其实温爸一直挺忧心温阳的。
 
虽然温阳一直很懂事,从小就跟在沈飞白屁股后边,让干嘛干嘛,特别听话特别省心,但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咬人的狗不叫。
 
这句话有点不好听也不是特别的贴切,但的确也就是这么个意思了。
 
平日里闷声不吭脾气特好特乖巧的人,真要搞起事来那一定会是惊天动地的。
 
温阳这么一路乖巧听话不闹不跳的长大,跟沈飞白两个人在别人家眼里就是标准的“别人家孩子”,性格开朗大方活泼热情的,横竖看不出一点毛病来。
 
但温家爸妈到底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因为夫妻两个缺席了温阳的成长太多的缘故,也特意去看过这方面的书籍,看多了,就总是胆战心惊的怕温阳真的搞个大新闻。
 
其实调皮一点的孩子也挺好,但温阳打小就没怎么调皮过,虽然性格特别跳脱,却的的确确的没怎么犯过错。
 
隔壁沈飞白还有个隔三差五炸一次毛打一次架的黑历史呢,他们家阳阳却在父母常年缺席的情况下硬生生长成了一个标准的完美型人设。
 
这反而让温家父母担心得不行。
 
温爸叹气,语重心长:“你要谈朋友,可别搞出个什么大事情来啊。”
 
“我能搞出什么……”温阳话说到一半突然愣住了。
 
要说谈恋爱,他还真是能搞出个大事情。
 
温阳不确定自己的性向是同还是纯粹就是沈飞白,因为从有了“喜欢”这么个意识之后,温阳交托这份感情的人,就只有沈飞白一个。
 
说白了,排除家人之外,温阳眼里就两种人,一种是沈飞白,一种是沈飞白以外的人。
 
温阳没办法想象自己在失去沈飞白之后,转而去对另外一个人抱以这样的感情。
 
不管是男是女,都无法想象。
 
“爸,我……”温阳说了两个字又卡住了。
 
他总不能跟他爸说他的性向是沈飞白吧。
 
温阳啧了一声,随口推锅,“爸,飞飞尿我房间里了,我去收拾一下就睡了,明天还有课,挂电话啦!”
 
温爸没能捉住温阳的小异常,听到温阳这么说之后,也没有多想,干脆的道了晚安挂了电话。
 
温阳把手机接上充电线,躺在床上重重的叹了口气,把在一边企图钻进被窝里的温飞飞拎起来,举到眼前,“儿砸,我该拿你妈怎么办哦。”
 
温飞飞四只爪子乱晃,还偏头张嘴啃它爹的手。
 
刚断奶的幼犬牙齿还不锋利,却也有点戳人了。
 
“不孝子。”温阳揉了揉幼犬的脑袋,坐起身来,把温飞飞放回了它的窝里。
 
温飞飞长得很快。
 
等到温家爸妈拎着行李箱和特产回到家的时候,他们的宝贝孙子温飞飞,已经能够风风光光的系上牵引绳,每天早上扯着因为早起而半死不活的温阳去小区里溜达三圈了。
 
这天正是周六,沈飞白和温阳带着两个月大温飞飞去宠物医院里做了体检打了疫苗,一连串做下来,拿了手续证明转头就去把狗牌给上了。
 
两个少年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太阳下山的时间,温阳和沈飞白进门看到温家爸妈的时候都是一愣。
 
下一秒,温阳就把拎在手上的宠物袋一提,摇着幻尾就屁颠屁颠的冲进了屋里,“爸妈你们快看看你们孙砸!!”
 
被扔在玄关的沈飞白看着他儿子和他儿子的爸,无奈的叹叹了口气,“叔叔阿姨好。”
 
温妈已经跟温阳凑在一起逗狗孙子了,剩下温爸乐呵呵的跟沈飞白打了招呼,“就等你们回来呢,今天我们两家人聚聚,去外边搓一顿。”
 
沈飞白没意见,想了想马上就要出门,干脆就站在玄关没换鞋。
 
沈家夫妻两个听到动静也探出脑袋来,看到沈飞白之后就拿了钥匙出了门。
 
在去饭店的路上,温阳挤在他爸妈中间,跟他妈爸吹天吹地吹崽吹沈飞白,吹得沈家爸妈都十分不好意思。
 
温阳一手挽着他爸,一手挽着他妈。
 
一步三蹦跶,嘴上不带把:“爸妈我跟你们讲,我找对象一定找小白白这样儿的!”
 
温妈嘿了一声,“想娶飞白这样的?就你?做梦去吧。”
 
“我怎么就不行了!”温阳顿时就不高兴了,“怎么说我都是平均每个月都能收到一封情书的男神级人物,怎么就不能找沈飞白这样的了!”
 
两家的爹妈听着温阳吹完沈飞白又开始吹自己,一个个乐得满面红光,看着温阳的眼神都带着深深的疼爱。
 
最后两家大人走去了前边,沈飞白和温阳落在了后面。
 
温阳手插在衣兜里,手肘捅了捅身边的陷入沉思的沈飞白,“想什么呢小白白?”
 
“在想你喜欢的对象。”沈飞白仔细琢磨着,“我认真思考了一下,你认识的人里,应该没有比我完美的妹子。”
 
温阳被沈飞白的脸皮震惊了一下。
 
刚准备说话,就被沈飞白下一句话噎回去了。
 
沈飞白问:“阳阳,你喜欢的对象,不会是我吧?”
 
温阳被沈飞白的话吓得打了个嗝,瞪大眼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藏在衣兜里的手沁出了汗,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温阳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嘴唇开合,轻声说道:“小白白……世上竟有你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可我就喜欢你这样厚颜无耻的样子。
 
第十一章
 
沈飞白眼睛一眨不眨的瞅着温阳。
 
温阳也目不转睛的盯着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脑子里一片空白。
 
沈飞白看着温阳的表情,一点一点的,仔仔细细的端详着。
 
他感到了异常。
 
这异常,似乎是从前不久,温阳宣布有了喜欢的人开始。
 
事实上,沈飞白从知道自己有了情敌之后,就对于经常出现在温阳身边的,不论男女都抱着深刻的警惕之心。
 
但他发现,温阳看别人的眼神都没什么区别。
 
沈飞白很清楚一个人在注视着自己喜欢的人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和眼神,哪怕是再冷淡矜持的人,在凝视着心头所爱之人的时候,也会融化掉心中的坚冰,变得柔情似水。
 
可温阳面对别人的时候,没有任何变化。
 
有那么一段时间里,沈飞白都觉得温阳说自己有喜欢的人是随口驴他的。
 
这个猜测就源自于,他与温阳之间从来不曾出现过的隔阂与秘密。
 
朋友之间有小秘密这种事情是正常的,但沈飞白自问,自己跟温阳之间,绝不仅仅只是朋友而已。
 
谁见过像他们这样连体婴儿似的朋友?
 
除他们之外,没有别人像他们这样了。
 
所以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无法用普通的朋友关系来界定。
 
在这件事之前,沈飞白自认跟温阳之间是没有什么秘密的。
 
至少,以他们之间的关系,绝对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隐瞒彼此——既然温阳都已经光明正大的跟他说有喜欢的人了,没道理要死憋着喜欢的人到底是谁不说。
 
除非那个人很特殊,特殊到了不能直言告诉他的程度。
 
温阳身边能有这么特殊的人吗?
 
沈飞白思来想去,怎么都只能想到自己身上。
 
原本沈飞白只是把这个猜测放在心底,理智上始终认为不可能,但刚刚温阳口花花的跟两家家长扯淡撒娇的话,却直接撬松了沈飞白的脑洞。
 
仔细想想,温阳好像一直都挺高兴接受周围的同学朋友,把他俩捆在一起提及。
 
再仔细想想,温阳向别人介绍他的时候,一直说的都是“我们家小白白”。
 
再再仔细想想,温阳看着他的时候,那眼中总是带着笑的——哪怕是不高兴的时候,看他一会儿也会很快就高兴起来。
 
沈飞白端详着温阳此时的神情,想到了许许多多平日里被自己和他人甚至是温阳本人都忽视掉的习以为常的细节。
 
他以前为什么会忽视掉这些?
 
沈飞白想道。
 
也许他不应该一开始就把“温阳喜欢他”这个可能性排除出去的。
 
如果将许多的事情都安上这个可能性的话,似乎也并没有什么违和感。
 
沈飞白目光灼灼的看着温阳,光是想想那个可能性,心里骤然腾起了一把火。
 
那把火饱含着狂喜的躁动与深藏在焰心的不安,张牙舞爪,蠢蠢欲动的想要向着眼前的少年扑过去。
 
温阳被沈飞白狐疑的打量着,浑身都绷紧了。
 
是被发现了吗?
 
温阳想着,一方面对此感到无比的惊慌,一方面又抱着极强烈的期待——他胸腔之中的心脏鼓动着,如同春雨降临之前的雷声,等待着那一道闪电之后的宣判。
 
温阳藏在衣兜里的手握得死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刺破了掌心,陷进肉里去。
 
他的心中,载着奔雷的洪流与承接着细雨的阳光都在期待着沈飞白的下一句话,轰鸣着、渴求着一次彻底的解放。
 
然而沈飞白最终却只是慢吞吞的收回了视线,伸手把他的手从口袋里拽出来,捂着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走吧。”沈飞白说道,握着温阳的手擦过了手心。
 
出汗了。
 
沈飞白看着前方的道路,目不斜视。
 
温阳因为他刚刚的话,连手心里都沁出了汗。
 
沈飞白更加觉得自己被撬松的脑洞可能是真的了。
 
温阳被沈飞白的手握着,拉着往前走了两步,还有些没能回过神来。
 
他看着沈飞白的后脑勺,发觉自己连脚都是软的,走起路来都发着抖。
 
温阳的心被吊着,在沈飞白背后张了张嘴,又怯懦的闭上,最终沮丧的低下头,跟在沈飞白背后,一言不发的走进了饭店。
 
饭店里空调开得很足,温阳把自己的手从沈飞白温暖的口袋里抽出来,伸手把沈飞白拆开的餐具拿过来,用热水烫了。
 
沈飞白在他倒好热水之后涮了碗筷,将水倒了,两个少年一句话没说,配合得异常默契。
 
两家大人看着他们,脸上带着笑意,对于两个少年相互照顾这件事乐见其成。
 
而温阳也在温暖的室内渐渐的恢复了过来,抱着烫过之后又被倒了一整杯热茶的杯子,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喝茶,缓解着刚刚的紧张和慌乱。
 
大人们在点菜,在问及他们俩要吃什么的时候,温阳笑嘻嘻的点了个西红柿鸡蛋汤。
 
这是沈飞白最喜欢的汤,没有之一。
 
而沈飞白则在微妙的停顿了两秒之后,点了一扎鲜榨的芒果汁。
 
这是温阳最喜欢的饮料,没有之一。
 
温阳抱着杯子笑得像是抱紧了全世界,而沈飞白在一边撑着脸看着温阳,越看越觉得他们家温阳真是好看得不行。
 
温阳正在回答温爸的一些小问题,答完之后转头看向沈飞白,正对上对方的视线时微微一愣,转眼便笑开了,“看我做什么?”
 
看你好看。
 
沈飞白也跟着挑了挑嘴角,“在想以后要不要早上爬起来跟你一起去遛飞飞。”
 
每天早上要提早近一个小时起来被温飞飞折腾的孩他爸举双手双脚赞成。
 
他甚至还企图跟孩他妈谈条件,“不如我们轮班制吧,一三五六七你去遛,二四我遛。”
 
孩他妈呵呵一笑,“你想得美。”
 
“你不知道飞飞每天早上多能闹!比闹钟还敬业!”温阳抱着茶杯,哭丧着一张脸,“我怀疑它遗传了你掀被子的恶癖,每次我想赖会儿床他都直接跳起来咬着被子就往地上拖。”
 
沈飞白是见识过温飞飞叼着被子边使劲把温阳的被子拽到地上的那股劲头的。
 
听到温阳这么抱怨,他觉得身心舒坦:“毕竟是我儿子。”
 
“那你让我睡个懒觉,你去遛他啊!”温阳觉得只有自己被温飞飞闹到崩溃实在是不公平,“你知不知道他还经常半夜还扒着床垫,把脑袋伸到我枕头边上!一睁眼就是一个巨大的狗头吓死人了!”
 
沈飞白想象了一下,“那是挺吓人的。”
 
结果当晚,沈飞白就跑温阳屋里准备留宿,特别冷酷无情的把他们儿子连狗带窝的扔出了房间,抛弃在了客厅里。
 
温飞飞嗷呜嗷呜的惨叫着在外边刨门,两个月大的狗崽子把爪子从门缝底下伸进来,企图在木地板上刨个坑出来钻进屋子里,跟他的爸继续相亲相爱。
 
沈飞白把吹风机放回抽屉里,看着从门底下伸进来的两个狗爪子,打开门低头俯视着温飞飞。
 
哈士奇幼犬浅蓝色的眼睛对上了沈飞白黑漆漆的双眼。
 
已经缩在床上的温阳看着对视的一人一狗,刚想说点什么,就看到沈飞白对着他们儿子做了个“超凶”的表情,吓得温飞飞一个激灵,夹着尾巴就钻回了窝里,隔着门都能听到狗崽子呜呜的叫声。
 
温阳:“……”
 
卧槽这个人!
 
“你幼不幼稚啊!”温阳一个翻身爬起来,对欺负他儿子的沈飞白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无情。
 
他光着脚跑进了客厅,把吓得呜呜叫温飞飞抱进怀里,看着在他怀里拱来拱去的狗崽子,直接把儿子抱紧了被窝里。
 
“……”沈飞白沉默了一阵,“你不是嫌飞飞闹吗?”
 
“那你也不能吓它啊!”温阳揉着他儿子的肚皮,又摸摸它的脑袋,“赶紧睡觉,明天还要上课!”
 
沈飞白看着在被窝里拱来拱去的小狗崽子,叹了口气,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沈飞白似乎是想挽回一点自己在孩他爸眼里的印象分,第二天一早,在温飞飞闹起来之前,就抱着拿屁股对着他的温飞飞离开了被窝,收拾好之后带着牵引绳和清理工具,出去遛儿子了。
 
温阳睡了个好觉,爬起来准备好了早饭的时候,温家爸妈还没起床。
 
沈飞白带着温飞飞回来,就看到温阳蹲在狗食盆旁边捣鼓着狗粮。
 
沈飞白换了鞋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牵着儿子走过去,刚跟着一起在院子里跑了三圈,气还有点喘。
 
“你干嘛呢?”
 
“当当当!”温阳抬起手,露出了被摆成了一个小心心的狗粮,“撒个狗粮都是爱你的形状!”
 
“……”沈飞白看了看那堆狗粮,又看看温阳,沉默了一会儿,问道,“这形状是给我的,还是给飞飞的?”
 
蹲在地上的温阳闻言,仰头看着站在他旁边的沈飞白,似乎是纠结了好一阵,才说道:“要不……你们对半分?”
 
温飞飞才来家里半个月呢你就让我跟他对半分?!
 
敢情他要在当侦探试探温阳是不是真喜欢他的同时,还要跟儿子争宠是吗?!
 
沈飞白看着埋头吃狗粮的温飞飞,气不打一处来,十分想要使劲搓揉温飞飞的狗头,并且揍它。
 
第十二章
 
最近的这段时间,温阳十分刻苦。
 
沈飞白看着坐在他的前桌,拿着课间发下来的随堂测验的卷子,看着上边的分数一副喜笑颜开的温阳,微蹙的眉头缓缓的舒展开来。
 
温阳的进步很明显,最直观的表现,就是如今他拿在手上的物理卷子。
 
物理和化学一直是温阳的弱项,而这段时间里,温阳总是埋头苦刷的习题册,也正是这两门课程的。
 
在这一次难度挺高的随堂测验上,温阳终于成功的突破了不及格的魔咒,飞过了及格线足足十八分。
 
沈飞白感觉有点儿高兴,心里想着应该给温阳一点奖励才是。
 
——光是想到温阳之所以破天花的这么认真努力念书,有可能是为了跟他同一个班,而不仅仅只是为了拿回掌机和手柄,沈飞白就跟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浑身舒泰,尾巴都要翘上天。
 
温阳转过头来,兴高采烈的看着沈飞白,“我及格啦!”
 
沈飞白撑着脸,看着笑得见眉不见眼的温阳,想了想,问道:“想要什么奖励?”
 
温阳臭不要脸的在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冲沈飞白撅了起嘴,“要亲亲。”
 
周围正讨论着题目的同学纷纷对温阳露出了一副嫌弃的表情,然后转头又开始起哄说:“沈飞白你家小媳妇温阳又搞事。”
 
两个当事人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起哄,表情都不带变一下的,全当起哄是耳边风。
 
沈飞白一挑眉,伸手捏住了温阳撅起来的嘴,道:“回家亲。”
 
“不。”温阳脑袋往后仰了仰,“回家我要亲我的3DS!”
 
意思就是,想要的奖励其实是拿回掌机打会儿游戏。
 
温阳房间里有电脑,但他不爱玩网游,他就特别喜欢打不需要团队合作的单机,因为随时可以暂停,放着不玩也不会因为时间过去而跟不上别人。
 
沈飞白看着温阳毫无异色的神情,沉默了一会儿,“难得啊,你对那个游戏那么感兴趣?”
 
“也不是。”温阳笑嘻嘻的,“我跟人约好了要一起打联机的。”
 
沈飞白闻言一顿,仔细打量着温阳的神情。
 
不知今日阳光有些大,还是灯光太亮,沈飞白觉得温阳的笑脸灿烂得有点过分了。
 
温阳因为打游戏而认识的人,是他唯一独立于有沈飞白的交际圈之外的,不可控的因素。
 
沈飞白心里还有着温阳喜欢的人,是否就是他打游戏认识的其中之一的猜测。
 
这个猜测,在沈飞白把“温阳喜欢他”这个可能性重新捡起来之后,同样的存在着。
 
又或者是在少数的、没有沈飞白陪伴的情况下出去玩的时候,认识的谁。
 
处于青春期的少年人,总是会对于一些新鲜的事物和人感到好奇,尤其是针对异性的时候,总是带着浓重的窥探欲与攻击性。
 
沈飞白曾经仔细的想过温阳网恋的可能性,毕竟纵观温阳现实生活中所认识的人,没有一个在游戏上跟他有共同语言的,包括沈飞白自己,也没有。
 
而温阳因为了解沈飞白对游戏并没有什么兴趣的缘故,也极少提及游戏相关的事情,这也就造成了沈飞白的一个盲区。
 
哪怕到现在,沈飞白也始终对“温阳喜欢的对象是否是网上认识的”这个观点抱以保留态度。
 
沈飞白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你跟谁约好了?”
 
“你不认识呀。”温阳答道,想到自己的小伙伴之后,傻笑了两声,“一个挺好的人。”
 
沈飞白看着温阳一副傻了吧唧的样子,眯了眯眼,没问对方是男是女,也没再继续详细的问更多的事情。
 
他只是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温阳索要的奖励。
 
这种时候,沈飞白就觉得他跟温阳相互之间的了解是个甜蜜的负担了。
 
正因为他们对彼此太过了解,所以一丁点的不对都会被察觉出来。何况温阳只是看着傻,实际上敏锐得不行,沈飞白只能尽量点到即止,免得被察觉出什么端倪。
 
毕竟,温阳同样喜欢他,还只是一个可能性而已。
 
在真正确定这是事实之前,沈飞白还真不敢放飞自我,直接跟温阳正面对峙。
 
万一他的想法并不正确,直接把人吓跑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至少要把温飞飞养大了,并且接到自己手上养着了,再考虑直接正面对峙吧。
 
不然孩他爸跟他抢抚养权多不好。
 
沈飞白这样想道,看着温阳得意洋洋的给同桌看卷子的模样,心痒得不行,最终又只是伸手使劲搓揉了一下温阳的脑袋,把几乎要满溢而出的情绪默默的憋了回去。
 
晚自习回家后,温阳抱着他失而复得的掌机,搂着他的宝贝儿子,高高兴兴的打了一晚上游戏。第二天因为熬夜而挺尸在床,还是沈飞白跑过来去遛了温飞飞回来之后,把他从床上挖起来,从穿衣服一直伺候到洗漱,一直到上第一节 课,温阳都还处在梦游状态。
 
沈飞白看着一拿回掌机就原形毕露的温阳,恨铁不成钢。
 
而温阳一整天的脑袋都一点一点的打瞌睡,到了上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的时候,甚至直接放弃了治疗,趴在课桌上睡了个昏天黑地。
 
沈飞白看着完全睡死过去的温阳,想了想,还是收回了要去踢他凳子的脚,叹着气让温阳补了个觉,连午饭都是他去拎回教室带给温阳的。
 
温阳的同桌对此感到万分羡慕,“讲道理,有你这样照顾温阳,他还找什么女朋友啊。”
 
沈飞白刚把手里的饭盒放到自己桌上,准备叫醒温阳,一听温阳同桌这话,动作一顿,“怎么?他说他要找女朋友了?”
 
同桌轻咦了一声,瞅了四周一圈,凑近了沈飞白,低声道:“温阳前段时间找我问过咱班花的事儿啊。”
 
他似乎对于沈飞白竟然不知道这件事而感到十分惊讶。
 
沈飞白的目光掠过少女的背影,一时没有说话。他只是垂下眼,伸手轻轻捏了捏温阳腰间的软肉,就见原本睡得死死的少年一个哆嗦就清醒了过来。
 
温阳眼睛瞪得溜圆,还带着没睡醒的迷茫,抬头看着并没有老师的讲台,愣了半神,才缓缓的转头看向身边站着的沈飞白。
 
他眨了眨眼,“再睡五分钟。”
 
沈飞白把饭盒放在温阳面前,语气称不上多好:“吃。”
 
温阳迷糊的应了一声,困顿的精神并没有察觉到沈飞白语气中隐含的怒意。
 
他对于沈飞白的体贴甚至是感到十分愉快的,在打开饭盒看到一堆自己喜欢的菜色时,眼中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沈飞白见温阳乖乖吃饭了,目光又看向隔着大半个教室的少女,皱了皱眉,按在温阳课桌上的指尖微微动了动,思及温阳曾同他说过并不喜欢少女,犹豫许久之后,最终还是慢慢收回了手,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然而把满腔的微妙醋意与猜疑憋回了肚子里的沈飞白,在当天晚上,就十分不讲道理的把刚回到温阳怀抱的掌机收了回去,并言明月考进步五名才会还给温阳。
 
温阳开始哼哼唧唧的磨沈飞白:“成绩要那么好干嘛,我爸都没你担心我。”
 
“你一早答应过我。”沈飞白看着温阳的眼睛,“你说你会努力的。”
 
温阳自然是记得自己曾经说过的话的,他看着明显不怎么高兴的沈飞白,趴在沈家的沙发上,从下而上的看着自己的竹马,橙黄灯光之下的少年那对弯起来的眼中仿佛承载着一湖秋水,闪烁着宛若日光一般的星点光辉。
 
温阳知道自己理亏,他的视线虚了虚,然后又重新的落在了沈飞白的脸上。
 
“小白白。”他喊道,声音因为姿势的缘故而压出了些许的鼻音。
 
那声音小小的,就像是刚出生的奶狗细弱的呼唤。
 
沈飞白面无表情,俯视着温阳。
 
“小白白,你就那么舍不得我呀?”温阳爬起来,趴在了沙发靠背上,手握成拳头撑在下巴下边,一握一握的让脑袋也跟着上上下下。
 
少年还带着笑:“舍不得我你就直说嘛。”
 
沈飞白依旧一动不动的看着温阳,看得温阳明显的心虚起来了,才冷哼了一声。
 
他的脸上终于浮出了些许的表情,伸手拍了拍温阳的脸:“说得跟你舍得我一样啊,阳阳?”
 
这话,就仿佛是承认了沈飞白的确舍不得温阳离开他一样。
 
——哪怕只是处在不同的班级而已,也舍不得。
 
温阳一脸呆怔的注视着沈飞白。
 
心中的浅滩似有千万候鸟拍打着翅膀,奔跑着踏着水乘着风飞上了天空,愉快的引颈而鸣,在无云的天空下自由自在的盘旋,肆意的展露出欣悦的情绪。
 
温阳愣愣的看着沈飞白,嗫喏了好一阵,才慢吞吞的坐直了身体。
 
“好吧。”温阳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既然小白白你害羞不想承认,那我就承认了吧。”
 
“……我还真舍不得你。”少年这样说道,声音有点儿小,却十分清晰的传入了沈飞白的耳中。
 
沈飞白闻言,异常愉悦的眯起眼来。
 
第十三章
 
沈飞白最近不对劲。
 
温阳观察了沈飞白整整三天之后,得出了这个结论。
 
这半个月沈飞白看他看得太紧了,除了温阳跟他亲爸妈一起去游乐园浪的那个周末之外,沈飞白几乎称得上是紧迫盯人,一连在温阳被窝里睡了半个月。
 
对两家的爹妈给出的解释是,帮助温阳温习功课,备战学期末的分班考试。
 
温阳一开始还觉得挺正常的,但一连半个月一直被盯着,也实在是让他感觉有点毛骨悚然。
 
上午第二节 课课间操回来,温阳转头看着刚落坐的沈飞白,直把人盯得皱起了眉,才开口道:“小白白。”
 
温阳想了想,还是决定先检讨一下自己,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总而言之自己先找个由头认错,总不会有什么不对的。
 
他面色诚恳:“之前拿到掌机就打了一个通宵是我的错。”
 
沈飞白闻言,有些意外于温阳提及的这个话题——半个月过去,他都要把这件事忘记了。
 
反正温阳从小到大放飞自我做些傻兮兮的事也不是一次两次。
 
但温阳既然提到了,沈飞白就干脆的点了点头,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顺便还给温阳开了瓶矿泉水。
 
温阳双手捧着矿泉水瓶,想事情的时候喜欢咬东西的毛病又冒出了头,他啃着瓶口哼哼了两声,问道:“小白白,你最近为什么一直盯着我啊?”
 
沈飞白听到这个问题,倒没觉得多惊讶,温阳会察觉到他紧迫盯人的行为是正常的。
 
只是居然等到现在才问出来,倒是让沈飞白有些意外。
 
沈飞白想了想,答道:“侦察敌情。”
 
温阳眨了眨眼,一脸茫然:“侦查什么敌情?”
 
沈飞白胡扯起来眼睛都不眨一下:“阻止你学习的敌情。”
 
“……”温阳沉默了一会儿,“就这个?”
 
沈飞白一挑眉:“不然呢?”
 
温阳看着沈飞白理直气壮的样子,心里嘟哝着那也不用连被窝也一起钻了吧。
 
他怎么着也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天天跟喜欢的人腻在一起已经足够刺激人的了,晚上还睡一张床,温阳真怕哪一天忍不住把沈飞白扒光日了。
 
但想归想,温阳却没把这个想法说出来。
 
白送的福利为什么不要,温阳喝了口水,过了年少懵懂的时期,以后想跟沈飞白困觉觉估计要难如登天。
 
沈飞白见温阳不说话,明白自己逼得太紧,便说道:“明天月考了,今天我带飞飞回我屋里睡,你好好休息。”
 
温阳点了点头:“好。”
 
等到晚上沈飞白连狗带窝的把温飞飞拎到自己家里去了,洗白白完毕已经躺在床上的温阳,才做贼似的偷偷摸摸把手机翻出来,点开了一般不怎么登陆的企鹅。
 
温阳跟这个年纪普遍沉迷网络的少年并不同,他对网络——尤其是网络游戏的兴趣并不大。
 
要说网络对他而言有什么特别的吸引力,大约就是那些游戏论坛里的攻略帖子,以及通过游戏论坛里认识的一小撮同好了。
 
温阳的企鹅昵称十分粗暴,叫温暖的太阳,乍一看去跟个老干部似的,但实际上他整这个号的时候才初二,刚拿到沈飞白作为生日礼物送他的掌机不久。
 
温阳在同好群里有个玩得特别好的人,年龄相差不大,也就比他大了两级,如今正处于高三,不过据说是因为成绩太差,直接放弃了继续念大学的打算,正准备直接找份工作去。
 
最重要的是,这个人是个同性恋,是唯一一个能够倾听温阳大大方方的说出自己对沈飞白的感情的人。
 
温阳叫他老李。
 
之前跟沈飞白说的约好了要一起打联机的人,也就是老李。
 
温阳躲在被窝里,点开了跟老李的聊天窗口,戳了一下抖窗。
 
老李发了一串问号过来。
 
随即又发了一条消息:这么晚了还不睡?
 
温阳看着聊天窗口,抿着唇,手速极快:老李,我竹马最近情况不太对。
 
一直被温阳当成了倾诉对象的老李没回复,等着温阳把事情说完。
 
温阳再没有掩藏心中堆积着的、不敢暴露出来被沈飞白发现的不安,将心中所想一字一句的说了出来。
 
温暖的太阳:他最近的行为很奇怪,我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很奇怪,盯我盯得特别紧,我今天能爬上来跟你聊天还是因为明天月考了他让我自己一个人睡好好休息,他最近还总是问我一些他以前从来不关注的问题。
 
温暖的太阳:我好几次转头看他,都发现他在看我,带着打量的那种,他以前从来不用那种眼神看我,也很少会针对我随口提及的事情进行详细的询问……
 
温阳写完这些,沉默了半晌,落在手机屏幕上的指尖有着细微的颤抖。
 
老李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下文,便问道:所以呢?
 
温阳定了定神,紧抿着唇看着手机屏幕。
 
温暖的太阳:所以我在想,他是不是……发现了。
 
这个大胆的猜测在温阳脑子里盘亘了一周多了,每次看着沈飞白都想要一咬牙干脆问出来,但到底是他胆子不够大,每次一对上沈飞白的视线就怂了。
 
而这段日子被沈飞白盯得太紧,温阳也没办法跟这个唯一能够给他分析分析的人聊聊。
 
他憋得都快爆炸了!
 
温阳看着自己发出去的最后一条消息,不安的等着另一头的人回话。
 
他等待了许久,久到困顿不堪几乎要秒睡过去的时候,才收到了老李的回复。
 
老李:以我的经验,十有八九是人生十大错觉之他喜欢我,以及,他知道我喜欢他。
 
老李:说不定是他更年期提前了所以情绪行为异常,别想太多。
 
等了足足半个钟头就等到这么两句的温阳,发了一串省略号过去。
 
但这短短的两句话,到底是让温阳躁动不安的情绪平缓了许多。
 
温阳躲在被子里,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有点睁不开的眼睛,一下一下的戳着手机屏幕:好吧,可能还真是人生十大错觉。
 
老李:早点睡,好好休息好好考试,等你拿回掌机了回来一起打联机。
 
温阳哼唧了一声应了,然后迷迷糊糊的反应过来隔着个屏幕,老李并不能听到自己的声音,便又摸着手机戳了戳。
 
然而在他的一个“嗯”字发出去的瞬间,窗口里属于老李的气泡又弹出来一条消息,让他的答复落在了这条消息的后边。
 
老李:我记得你是A市人吧?
 
温暖的太阳:嗯。
 
……
 
时间进入了三月中,春日的暖阳铺洒在大地上,带来了一片翠绿的生机。
 
这学期的第一次月考定在为时两天半的月假之前,总共是一天半的考试时间,周四一整天加上周五上午,考完就放假。
 
交卷之后,住宿生们都冲回了宿舍准备拎东西回家,校门口除了来接孩子的车流之外,反倒是没什么人。
 
温阳没跟沈飞白一个考场。
 
沈飞白提早交了卷,在校门口等着温阳。
 
他远远的就看到温阳一脸喜气洋洋的冲过来,在他面前刹住车,然后向他伸出了手。
 
沈飞白有些疑惑的看着温阳,然后露出了恍然的神情,慢吞吞的从口袋里拿了根芒果味的真知棒,拆掉了包装,塞进了温阳嘴里。
 
被塞了一嘴棒棒糖的温阳一愣,眨了眨眼,叼着棒棒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觉得你可以把掌机还我了,小白白。”
 
“嗯?”沈飞白转身离开校门口,往家里的方向走。
 
“我物理和化学后面的几道大题写了几道出来,物理写了两道半,化学写了两题。”温阳掰着手指算了算分数,“我能拿到足足六十分!”
 
沈飞白对于温阳的学习进度了若指掌,对此倒是一点都不意外。
 
他笑眯眯的夸道:“阳阳真棒!”
 
温阳摇着幻尾,满脸得意:“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能进步五名?”沈飞白问。
 
“肯定能!”温阳十分自信,凑到沈飞白身边,再一次伸出手,“所以答应的奖励不能反悔啊!”
 
沈飞白垂眼看着温阳的手掌。
 
温阳很喜欢运动,他的肤色称不上白皙,手也与细腻扯不上关系,甚至是有着几处厚茧的,但在沈飞白眼里,温阳的手却很好看。
 
掌心的脉络很好看,手背上小小凸起的血管很好看,修剪得规规整整的指甲也很好看,尤其是手腕处隐约可以窥见的经络,特别特别好看。
 
沈飞白看了许久,突然握住了眼前温阳的手,举到自己面前,轻轻的亲吻了少年微凉的掌心。
 
然后面色如常的松开了手,抬头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温阳,懒洋洋道:“说好的亲亲奖励。”
 
温阳举着手愣在半道上,怔怔的看着自己被亲吻的掌心,在沈飞白的注视下突然蹲下身,捂住了肚子。
 
沈飞白吓了一跳:“怎么了?”
 
“肚、肚子疼!”
 
温阳把涨得通红的脸埋进双膝,避开了沈飞白的视线,然后猛地伸手抱住了沈飞白的两条大长腿,说什么也不撒手。
 
“要小白白再亲亲才能起来!”
 
第十四章
 
温阳躺在床上,抱着他的崽,觉得自己要死了。
 
温家爸妈在短暂的陪伴过自家孩子之后,再一次为了事业而奔波。
 
整个家里非常安静,连温飞飞都只是抱着玩具磨牙,一声不吭。
 
温阳陷在柔软的床铺里,感觉自己像是被浸入了蜜罐,被浓稠香甜的金黄色的澄澈的蜂蜜所包围淹没。又像是身处一片绚烂多彩的花海,看着万千蝴蝶轻轻煽动着翅膀,从指尖略过,在花丛之中蹁跹飞舞。
 
他的掌心还残留着那柔软的触感,微微湿润的热度停留在记忆中,透着花与蜜的甜腻香气。
 
那是极美好的画面,让温阳呆呆的躺了许久,都不愿意唤回自己的神思。
 
实不相瞒,其实掌心被亲吻的时候,小温阳十分不争气的抬起了头,导致它的大哥不得不为了掩藏小帐篷而蹲在地上耍赖,死活要暗恋对象的亲亲才起来。
 
然而最后它大哥的暗恋对象还是没再给它补上一刀,而是面无表情的等到温阳冷静下来不再赖皮了,才无奈的揉了揉温阳的脑袋,领着蔫哒哒的温仓鼠回了家。
 
温阳揉着他的崽的脑袋,在床上蜷成一团,努力的平息着内心与身体上的躁动。
 
“少年人嘛……”他这样嘟哝着安慰自己,垂眼看着自己摊开的右手心,再一次傻兮兮笑出了声。
 
温飞飞听到声音,转头看着傻了吧唧的它的爸,嗷呜了一声,漂亮的冰蓝色眼睛顺着温阳的视线挪到了那只摊开的手上。
 
温飞飞拱了拱它的爸。
 
它的爸一动不动。
 
温飞飞扔掉了自己的玩具,撅着屁股闯进了它的爸的视线,然后伸着脑袋舔了舔温阳的手心。
 
温阳脑子一懵,然后浑身毛都炸了起来,他盘腿坐起来,拎着他崽扔也不是揍也不是,最后只能疯狂搓揉他崽的狗头,愤怒的咆哮:“温飞飞你这个不孝子!!!”
 
沈飞白刚推开温阳的卧室门,就听到了少年气急败坏的吼声,不由一愣。
 
“怎么了,飞飞尿你床上了啊?”
 
温阳听到沈飞白的声音,不自在的缩了缩脖子,揉儿子狗脑袋的动作一顿,略有点心虚的转头看向房间门口。
 
沈飞白没发觉温阳的小心虚,他走进门看了一眼温阳的床,疑惑道:“没尿啊?”
 
温阳把儿子放到一边,顺口推锅:“没尿,刚刚飞飞要咬我来着。”
 
沈飞白闻言皱了皱眉:“没咬到吧?”
 
温阳摇了摇头,视线一转,看到了沈飞白手里拿着的掌机,脸上的不爽一扫而空,兴高采烈道:“你给我送掌机来啦?”
 
沈飞白轻轻点头,把掌机放到了温阳桌上,看着翻身下床准备凑过来的少年,伸手按住了那一头软蓬蓬的碎发。
 
“别急着玩,我爸妈今天不回来,我们去外边吃吧。”他道。
 
温阳被按着脑袋,看了看掌机,又看了看沈飞白,最终点了点头,把放桌上的牵引绳拿起来,对温飞飞晃了晃。
 
狗狗是很聪明的,一个月的时间足够温飞飞了解它的爸拿起牵引绳意味着什么。
 
它能够出去玩啦!
 
温飞飞汪汪叫了两声,蹦下床摇着尾巴凑到了温阳身边,配合着温阳把牵引绳穿好。
 
沈飞白走到门口,把温阳递过来的牵引绳接到手,看着温阳满屋子翻找着手机,好不容易找到了揣兜里,又带上了零钱,这才心满意足的走出了门。
 
三月中下午的阳光温暖亲切,既不热得刺人,也足够抵御还带着些许冬日凉意的微风。
 
温阳倒退着走在沈飞白前面,看着自己的暗恋对象牵着狗走在身边,阳光落在沈飞白的脸上,落在他手中牵着的狗上,就像是洒下了一层薄暮般的金纱,在春日的暮光中像是渡上了一层柔光。
 
沈飞白垂眼看着一个劲儿往前冲企图挣脱牵引绳到处撒欢的温飞飞,看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来,正对上了温阳专注的凝视着他的视线。
 
两人都是微微一怔,失神的对视了两秒之后,温阳率先反应了过来。
 
他弯起了眉眼,笑着问道:“怎么啦?”
 
沈飞白看着温阳,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他说道,声音软和得像是棉花糖一样。
 
温阳脸上的笑容不禁变得更大了些,他想了想,转头便看到了一个章鱼小丸子的摊位。
 
沈飞白就看着温阳跑去那个摊位上买了一份小丸子,总共六个,因为他嘴甜,老板又附赠了一个。
 
沈飞白看着笑得跟花儿一样端着纸盒子跑过来的温阳,觉得以后温阳要是不想做正儿八经的工作,去当小白脸或者牛郎恐怕是可以日进斗金的。
 
毕竟沈飞白冒起火来的时候,除了温阳没谁能劝得住他,沈家爸妈都不行。
 
温阳不爱吃番茄酱,但沈飞白对于番茄类的食品都充满了热情。
 
沈飞白看了一眼纸盒里的小丸子,上边红彤彤的番茄酱已经把沙拉酱盖得只剩下了一点边。
 
温阳跟着沈飞白和他们的狗儿子一起漫无目的慢吞吞的瞎晃悠,一边戳开了最顶上那个小丸子,放凉了之后插上竹签,戳起来递到了沈飞白嘴边。
 
沈飞白低头看看那颗丸子,发觉上面被细心的刮掉了木鱼花片。
 
“知道你不爱吃,都刮掉啦,放心吃。”温阳说完,手里的竹签又往前伸了伸。
 
沈飞白终于张嘴,一口把竹签上的小丸子咬下来,仰头把整颗都塞进了嘴里。
 
温阳戳了一颗自己吃了,左边脸颊鼓鼓的,一边嚼着一边低头看着闻着味儿在他们脚边上转悠,疯狂的摇着尾巴仰头看着他们的温飞飞。
 
温飞飞漂亮的冰蓝色眼睛正巴巴的看着温阳,时不时盯一下温阳左手上端着的小丸子。
 
然而它的爹还记着它舔手心的仇,在对视了十来秒之后,一脸冷漠的转开了脑袋。
 
温飞飞委屈的呜呜叫,两只前爪扒拉着它的爸的腿,尾巴摇得跟电风扇叶似的。
 
“飞飞不能吃这个。”沈飞白怕温阳心软,提醒道。
 
温阳本来也没准备给温飞飞吃,哼了一声之后,又戳了个刮干净了木鱼花片的丸子,喂给了沈飞白。
 
温阳同样也吃了一颗,两颊像仓鼠一样鼓起来,视线在小区外边那条街的几家饭馆招牌上晃来晃去。
 
“我想吃凉粉。”他说。
 
沈飞白点了点头,弯腰抱起还扒着温阳大腿的儿子,转头就直奔街上的小吃店。
 
小吃店十分简陋,就是一个刷了墙的门面,门面里只有四张最多四个人一桌的小桌子,凳子连靠背都没有,生意却好极了,门面外边摆了七八桌。
 
沈飞白和温阳都乐意坐在外边,晒着太阳吃晚饭也挺好。
 
温阳把最后一个小丸子吃下肚,撑着脸看着坐在他对面的沈飞白。
 
阳光被路边高大的树木剪成了破碎的光影,对面的少年垂着眼,把怀中想要爬上桌面的小哈士奇拎回去,把牵引绳挽在手上,狗崽子放回了地面。
 
风从这条并不算多宽敞的老街上穿梭而过,晃动的光斑就像是老旧的照片上染着的岁月的痕迹。
 
温阳看着沈飞白,想着他们彼此的了解与默契,忍不住就想,要是他能够跟沈飞白在一起——谈恋爱,结婚,最终相携到老,那时光也许就会像是一直停驻于此时一样。
 
他们一直深刻的了解彼此,知道对方所热爱的东西、感兴趣的话题和好的与不好的生活习惯。等到时光老去了,他们还会像现在这样,照顾着彼此,体贴对方生活的每一个细节。
 
大概每一天,都会像如今一样,缓慢而闲适的走在老街上,牵着狗漫无目的的溜达,然后在一方突然提议起去做些什么的时候,毫不犹豫的就一同前往目的地去。
 
沈飞白卷好了牵引绳,抬头对上温阳的目光,挑了挑眉,问道:“想什么呢,那么出神?”
 
“嗯……”
 
温阳看着对面的少年,沉吟了一阵,然后露出一个清澈温暖的笑容。
 
“我在想以后。”
 
第十五章
 
大抵少年人多少都会对未来有所揣测与向往。
 
沈飞白也曾畅想过未来,有的未来里没有温阳,但绝大部分的想象中,这个少年总是陪伴在他身边的。
 
少年的幻想总会带着许多美好的因素,满足自身心中深埋不言的渴求。
 
沈飞白感觉到缠在手腕上的牵引绳的拉力,低下头看了一眼桌子底下又跑过去抱它爸大腿的温飞飞。
 
温阳穿着一双跟沈飞白一毛一样的板鞋,正微微抬起脚晃来晃去,逗着温飞飞跟着一起转圈圈。
 
“想以后?”沈飞白收回视线,似乎颇感兴趣的模样,问道,“想到什么了?”
 
温阳晃动的脚一顿,下一秒就被温飞飞扑住了,不轻不重的咬在了鞋面上,晃着尾巴磨牙。
 
少年把脚抽回来,脸上笑容不变:“想到要是我没靠近理科重点班怎么办。”
 
沈飞白闻言,哼笑一声:“那你今年的生日礼物就是一叠五三了。”
 
正听到老板喊凉粉好了准备起身去接的温阳动作一滞,转头一脸震惊的看着沈飞白:“你不能对我这么残忍。”
 
沈飞白扯了扯要跟着它的爸一起去接凉粉的温飞飞,笑得一派怡然自得:“我能。”
 
温阳把两碗凉粉端了回来,接过沈飞白递过来的一次性筷子,学着他儿子的样子委屈的哼哼。
 
沈飞白没有丝毫动摇,稳如泰山的拌粉。
 
“你要是送我一叠五三……”我就送你一叠小黄书。
 
温阳把后面那句咽回去,在沈飞白疑惑的注视下,垂下眼安静如鸡的吃粉。
 
沈飞白还真想不到脑子里疑似全是水的温阳刚刚想的啥,在反复询问也只得到哼哼嘿嘿的笑声敷衍之后,干脆就放弃了深挖的想法。
 
吃过晚饭之后,天幕就已经蔓延上了一层灰黑的颜色,一弯月亮在云层后边若隐若现。
 
温阳和沈飞白又在院子里溜达了两圈,被一群邻里阿姨拉着跳了半场广场舞,才趁着领舞阿姨不注意,牵着温飞飞灰溜溜的脚底抹油跑回了家。
 
沈飞白这个月假要跟着他爸妈回去看沈家爷爷奶奶,温阳接下来两天的伙食要自己解决。
 
不过外卖在手天下我有的温阳同学无所畏惧,在回来路上还跑去新开的两家饭馆里拿了人家的外卖卡片,美其名曰准备换换口味试试毒。
 
沈飞白毫不怀疑,要不是现在有了温飞飞需要遛,温阳真的可以一天只吃一顿,其他时间都躺在床上打游戏。
 
这种时候就要赞美一下宝贝儿子的存在了。
 
沈飞白把牵引绳交给了温阳,使劲揉了揉温飞飞的脑袋,然后转身回了自己家。
 
温阳看着沈飞白进了家门,同样转身开门回了自家。
 
少年人的烦恼总是很少的,充其量不过是成绩、与同学朋友的矛盾,以及下一顿吃什么。
 
某一部分心理成熟得比较早的,烦恼中或许要多出几样类似于“未来”和“恋情”的词汇。
 
但温阳现在却将这些东西全都抛到了脑后。
 
作为除了芒果类食品之外,唯一能让温阳燃起迫切之心和热爱之情的东西,沈飞白送给温阳的掌机可谓是如今在温阳心中仅次于温飞飞的大宝贝。
 
温阳打开电脑挂上企鹅,扫了一眼自己寥寥无几的好友列表和唯二的两个群,然后忽视掉了闹哄哄的班级群,把加入了多年的游戏同好群点开,抱着掌机一边打游戏,一边安静的窥屏。
 
如今玩掌机的人并不多,但这个掌机的同好群也有足足三百来号人,经常蹦跶的少说四十来个,刷屏的速度一点都不慢。
 
温阳抱着掌机默默割草,割腻了之后干脆换了个游戏,正敲着键盘查攻略的时候,右下角跳动起了一个头像。
 
是老李,直接弹的语音。
 
温阳之前也经常跟老李打联机,对于老李看到他是电脑上线就直接弹语音的行为也早已经习以为常。
 
温阳接受了语音邀请,拿过放在一边的耳机,刚戴上,就听到了耳机那头传来了清亮的少年音。
 
老李的声音挺好听的,就是显得特别的嫩,要说温阳今年十五就已经有了进入变声期的预兆了,但老李如今念高三下学期,都十八一枝花了,还是一口嫩得能捏出水来的少年音。
 
用老李自己的话说,就是变声期还没来,就已经走了。
 
“喂喂喂听得到吗太阳?”老李的声音总是十分跳脱,充满了活力。
 
而温阳虽然现实生活也比较偏话唠一点,但在网络上却显得十分沉闷——跟老李文字聊天的时候除外。
 
温阳始终无法习惯自己对着电脑傻兮兮的讲话,就算对面有人跟他对话,他也觉得别扭。
 
“我听说你搞了个直播间啊老李。”温阳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漫不经心的说道。
 
“是啊,我现在正开着呢,不过他们听不到我们讲话。”老李应道,“我集会所开好了,赶紧进来联机开搞。”
 
说完,耳机那头的声音顿了顿,“顺便你还可以跟我倾诉一下恋情烦恼,我不介意。”
 
温阳点进了好友列表里的集会所,听到老李的话,顿了顿,“……也没什么好说的。”
 
“哎,其实前几天你跟我讲的时候,我本来想说的是告白悔一天,不告悔三年的。”老李那边噼里啪啦的按着掌机,跟在温阳的人物屁股后面一蹦一跳。
 
温阳想到之前老李说的人生十大错觉,按着前进的手顿了顿,然后又稳稳的按了下去,懒洋洋的发出一声疑问的轻哼。
 
人高马大的少年团在椅子上,狗崽子在椅子旁边叼着玩具摇尾巴。
 
“然后吧,我想了想我自己告白之后的下场,还是觉得……”老李咂咂嘴,“不能坑害你这样正儿八经的好少年。”
 
老李从来没有掩饰过自己的性向,但却很少提及自己的事情。
 
温阳有点好奇,微微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请说出你的故事。”
 
“没什么好说的啊,喜欢一个人就跑去告白了,结果被拒绝,还闹得人尽皆知,我在学校里都混不下去了,我妈一天到晚的想把我送进精神病院。”老李说这话的时候,依旧是清亮活泼的语气,仿佛一点都没受到现实的影响,“念完高三,我就准备卷铺盖滚我爸那边去。”
 
老李家里双亲离异,温阳是知道的。
 
但他却不知道老李还有这样的经历。
 
“所以啊太阳,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GAY虽然并没有你想象中的少,但也绝对不多,而且世俗对咱们的接受度跟网上那些见到基佬就嗷嗷喊萌的状况可完全不一样。”
 
老李那边噼里啪啦的跟怪物干上了,嘴上还叨叨个不停。
 
“人异性恋想找个正正经经两情相悦的谈个恋爱都难得很,更别说我们这样的了。”
 
温阳应了一声,对这种说法不置一词,只是默默的操作着人物配合着老李打怪。
 
老李跟温阳扯着淡,偶尔会切换到直播间去说两句。
 
温阳听到他切过去在那边感谢了几个礼物,似乎又回复了几个直播间观众关于他们正在玩的游戏的提问,等到再一次喊温阳的时候,却是问道:“太阳,你是A市的,我爸也在A市,到时候要不要跟哥哥一起玩啊?”
 
温阳想了想,回道:“再说吧。”
 
那边的少年音也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两人配合默契的放倒了BOSS,正收拾战利品的时候,安静了没一会儿的老李又忍不住开始嘚啵嘚啵。
 
他念叨自己不得善终的暗恋,说到最后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游戏人物走路都呈S型扭曲。
 
温阳听了一会儿对面人的哭腔,觉得不对劲。
 
在听到老李开始嚎啕大哭说今天被喜欢的对象当面指着鼻子说恶心的时候,温阳终于轻轻的叹了口气。
 
“你喝多了?”他问道。
 
老李一边哭一边打嗝,“也、也没多少。”
 
温阳听着老李哭,也不再吭声,一刀一刀的砍着怪。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对方,甚至是感觉心有戚戚。
 
温阳忍不住就思考,如果自己跟沈飞白表白了,会是个什么结果。
 
想来想去,应该不会比老李惨。
 
至少沈飞白肯定不会指着他鼻子说他恶心,不会闹得全校人尽皆知,他妈更加不会想把他送进精神病院。
 
老李那边吸了吸鼻子,“不过你跟我不一样,太阳。”
 
温阳愣了愣:“什么?”
 
“你也许有希望呢。”老李说道,“我挺希望你能跟你喜欢的人在一起的,你们要是成了,也能让我燃起一点对未来的期望吧。”
 
温阳紧抿着唇,抱着掌机啪啪按,等到BOSS终于倒地了,才微微放松了些。
 
老李跟在他背后蹭奖励,完美的化身成了一个腿部挂件,“你要是怕,那就等以后,你不得不跟他分开的时候,尝试着说出自己的心意,就当了却心愿了——反正结局总不会比我更惨。”
 
“万一一不小心走了狗屎运,其实你发小也暗恋你多年呢?是吧。”
 
第十六章
 
沈飞白拎着一大堆自家爷爷奶奶准备的土产回家的时候,破天荒的没在温阳房间里挖出沉迷打游戏的温仓鼠。
 
沈飞白手里拿着两袋红薯片,扫了一眼乱糟糟的电脑桌和被窝,发觉手机也被大喇喇的扔在了桌上。
 
少年低头看着指向了5的手表指针,把手里的红薯片放到了书桌上,拿着钥匙走出了房间。
 
月假从周五下午放到周日,周日晚上要返校进行晚自习。
 
沈飞白回来的时候已经是该吃晚饭的时候了,正准备把应该躺在床上摊成一团或者是抱着掌机杀红眼的温阳拎出去吃个饭,然后一起返校晚自习的,结果意外的居然没有在房间里抓到人。
 
被挪到了客厅里的狗窝也空荡荡的。
 
看起来也不是跑出去跟别人一起浪了,沈飞白想道,带着温飞飞,那估计就是出门觅食顺便遛狗了。
 
沈飞白下了楼,一路顺着小区外边的那条小吃街溜达,四处留意着有没有熟悉的身影。
 
这天的天气很好,天朗气清万里无云,几乎让人恍惚间觉得进入了夏季。
 
沈飞白子在周五他们一起吃的凉粉店里捕捉到了温阳的身影。
 
温阳还坐在周五他们坐的那个位置上,脑袋上乱蓬蓬的碎发被风吹得翘起了一小撮毛。
 
少年此刻怀里抱着四处乱拱,企图爬上桌子的半大哈士奇,正撑着脸看着空荡荡的桌对面发呆。
 
沈飞白看到老板喊了几声小伙儿都没唤回温阳的神思,最终不得不走出柜台,端着两碗凉粉放到了温阳面前。
 
老板看着扒着桌边缘狗崽子,哟了一声:“长得挺好看啊。”
 
温阳愣了愣,视线慢吞吞的挪到老板身上,眨了眨眼,笑着点了点头,“谢谢老板。”
 
老板看了一眼温阳对面的空位置:“你等的人还没来啊?”
 
温阳揉着怀里的狗崽子,笑眯眯的看着老板,没有回答老板的话,而是冲柜台努努嘴说道:“又有客人来了啊老板。”
 
老板回头一看,拍拍自己脑袋,腆着大肚子跑回了柜台后边。
 
温阳低下头,把怀里伸着脑袋去嗅凉粉的傻儿子抱回来,想了想,还是没撒手把傻儿子放下去。
 
狗崽子身上暖烘烘的,在怀里动来动去,偶尔还抬头舔舔它的爸的下巴,瞅着距离不远却怎么都够不到的凉粉,急得呜呜叫。
 
温阳一声不吭的把自己被太阳晒了大半个小时还依旧冰凉冰凉的手贴在了他家傻儿子的肚皮上,然后看了对面的空位老半晌,一边想着刚刚习惯性嘴滑点了两份,等会儿把另一份打包带回去,一边伸手去拿筷子。
 
结果手还没碰到筷子,就被从旁边伸出来的另一只手不轻不重的打了一下。
 
温阳一愣,顺着那只手转头看向来人,微微睁大了眼。
 
沈飞白毫不客气的坐在了温阳对面:“飞飞好久没洗澡了,你洗手去。”
 
温阳想了想,把碗推到了沈飞白面前,笑嘻嘻的说道:“那你帮我拌粉。”
 
沈飞白挑了挑眉,接过了牵引绳,拿了两双筷子,示意温阳赶紧去洗手。
 
看着温阳离开的背影,沈飞白发了几秒的呆,垂眼有一下没一下的拌着粉。
 
他很少看到温阳露出刚才那样的神情。
 
——温阳呆怔而怅惘的独自坐在那里,哪怕周围尽是些往来的人群与车流,热热闹闹的喧嚷着周末,但独身坐在桌边的少年,却像是独立于这热闹喧嚷的环境之外,孤独的怀抱着怀中的小狗,整个人都显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安静。
 
沈飞白的印象中,以往温阳就算是发呆的时候,眼中也总是透着快活的光,绝不是像刚刚那样,苍白脆弱得令人心生怜悯。
 
在他不在的这个周末里,温阳身上又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这个认知让沈飞白感觉有点火大,那怒气一点点燃烧着,最终又在看到温阳带着满面笑容回来的瞬间,“嗤”的一声被扑灭了,没留下丁点烟火气。
 
“怎么叫了两份?”沈飞白问道,把拌好了的粉推到温阳面前。
 
“因为我掐指一算,今天天上会掉下个小白白!”温阳拿着筷子摇头晃脑,“意外不意外?惊喜不惊喜?”
 
沈飞白看着温阳得意洋洋的样子,忍不住也笑了两声,扫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快点吃啊,吃完送飞飞回家就该回去自习了。”
 
温阳吸溜了一口凉粉,含糊的点了点头。
 
沈飞白吃了两口粉,便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坐在对面,一边吃粉一边逗着傻儿子玩的温阳。少年的神情看起来轻松愉快,眉眼弯成了一道月牙般的弧度,月牙里盛着迎面落下的细细碎碎的阳光,亮闪闪的,好看极了。
 
沈飞白看了好一阵,最终将先前看到的画面默默的塞进了心底,就仿佛无事发生过。
 
温阳这学期的第一次月考相对他以前的成绩来说,着实是考得不错了,晚自习的时候公布了成绩,温阳从班上倒数的水平生生挺进了八个名次,导致沈飞白回家的时候,高兴得连脚步都带着飘。
 
温阳看起来都没沈飞白来得高兴。
 
沈飞白看着温阳,问道:“你看起来怎么不高兴?”
 
“我挺高兴的呀。”温阳笑着说道,“只不过我算了算年级名次,我还是挤不进理科重点班。”
 
沈飞白伸手揉捏着温阳的脸,“慢慢来,还有一个学期呢。”
 
温阳任由沈飞白揉着脸,往前走了几步,才伸手把沈飞白捏他脸的手握住拽了下来。
 
“小白白。”温阳的声音很低,“你想念哪个大学啊?会不会……出国啊?”
 
A高作为省重点,能够稳稳占据年级前五的沈飞白,进入常青藤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只不过就看沈飞白选择攻读哪个方向而已。
 
温阳看着比他高出小半个脑袋的沈飞白,期期艾艾的,语气中带着少许的委屈:“我要是考不上你要去的大学怎么办啊?”
 
温阳这两天脑子里满是老李对他讲的话。
 
他所在意的并不是老李随口唠叨的狗屎运,而是对老李所提及的那个大前提感到了深深的焦躁不安。
 
在你不得不跟他分开的时候——老李是这样说的,温阳莫名的就恐慌了起来。
 
他最终总是要跟沈飞白分开的。
 
这样的现实赤裸裸的摆在了温阳的面前,让他无从逃避。
 
温阳想要继续跟沈飞白呆在一起,跨过高中,走过大学,之后也许还能够进入同一个公司工作,每天每天的,都能够看到沈飞白。
 
他此时就无比的希望,这样的时光时间能够长一些,再长一些。
 
最好是长到没有尽头的时间里去。
 
第十七章
 
温阳问得小心翼翼。
 
沈飞白脸上露出讶异——几乎称得上是惊奇的看着自己的发小。
 
他在这一瞬间,明白了令温阳心不在焉惴惴不安的原因正来自于自己。
 
沈飞白太好了,太优秀了,优秀到了让温阳感到不安的程度。
 
对于这样的不安,沈飞白是无法察知的,但他却对于温阳的反常源自于他这个事实感到十分的高兴。
 
少年轻轻叹了口气,用力揉了揉温阳脑袋上那一头软蓬蓬的碎发,带着笑:“想什么呢?你在这里,我怎么会走?”
 
这话说得实在好听。
 
温阳向来习惯把这种话当成情话听——哪怕他心中觉得沈飞白并没有那样的意思。
 
少年笑弯了眉眼,“真的?”
 
“真的。”
 
温阳蹭了蹭被他抓着的沈飞白的手,显得极为高兴。
 
“那你想念哪个大学啊?”
 
沈飞白想都没想:“看你要念哪个了,但我希望不要太差。”
 
温阳闻言,根本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笑意,但笑了一会儿之后又收敛了脸上的表情,一本正经:“那可不行,我们小白白这么棒,肯定要念牛逼哄哄的清北。”
 
沈飞白似乎感同身受的点了点头,道:“那得看我们阳阳有多努力了。”
 
温阳垂眼看了看自己握着的沈飞白的手,点了点头,仿佛这两天的烦恼和怅惘从未出现过一样,高高兴兴的回了家。
 
高中生的生活也不仅仅只是学习这一项活动而已。
 
A高的课余十分丰富,更招有不少特长生。
 
在上一届高三即将毕业之际,一些课余特长班的老师和同学,就开始蠢蠢欲动的想要对稍微熟悉了一些的高一新生下手了。
 
温阳的人缘很好,论成绩虽然是末尾,但也是实打实的重点班。
 
这意味着他就要接受那些想要招新的兴趣组的学长学姐们狂轰滥炸的攻击,每天下课,总能看到几张稍熟悉的面孔站在教室外边蹲他。
 
更有甚者,直接就着找温阳的名义,跑进他们班教室里走上讲台大大方方的卖起了安利,还真吸引走了几个同学去。
 
温阳拿着饭卡,站在沈飞白背后排队等着打饭,脑袋埋在沈飞白肩上,偶尔抬起头来的时候也跟做贼似的,生怕被人看到脸。
 
然而他的躲避并没有什么卵用,整个A高跟温阳熟悉一点的人都知道,看到沈飞白基本上就等于看到了温阳,而能跟沈飞白这样亲密的,除了温阳不做他想。
 
所以暗搓搓的躲在沈飞白身后,企图打完饭就滚回教室去吃的温阳,直接就被一个相熟的学长揪住了衣领,拎到了一条八人的长桌上,连带着沈飞白一起也没逃过。
 
温阳抬头看了一眼绑架他和沈飞白的人,啊了一声。
 
是校篮球队的学长,经常跟温阳一起打球,周末的时候偶尔会喊他一起去打街机或者滑滑冰什么的。
 
沈飞白看了一眼那个学长,干脆的在温阳身边坐了下来。
 
这一桌子人包括后来来的温阳和沈飞白在内,八个人全都人高马大的,往食堂饭桌上一坐,平均海拔基本上可以傲视整个食堂,抬头扫过去看到的全是头顶。
 
“温阳啊。”抓住了温阳的学长一脸和蔼,“加入了什么兴趣组没有啊?我看你骨骼清奇,特别适合咱们篮球队。”
 
温阳大口扒饭,闻言沉默了一下,瞅着身边的学长:“……我觉得我更适合努力念书。”
 
“念书也要劳逸结合啊,打篮球又不影响你学习。”学长继续猛塞安利,“你看咱们老三,老四,老六,不全都是高二高三重点班?”
 
温阳跟整个校篮球队都挺熟的,上学期队里一个学长病了没办法出赛,他们直接临时抓了温阳做替补,出乎意料的赢了对手。
 
那之后校篮球队的人就总是企图诱拐温阳进队,可惜的是一直都没有成功。
 
因为篮球队虽然同样属于兴趣小组,但还是挂了个学校的名头,是要去比赛的,平日里也隔三差五的就集合训练,偶尔还会有老师指导,温阳还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在学习和打篮球之间找到平衡点。
 
沈飞白在一边听着学长给温阳塞安利。
 
温阳篮球打得挺好,体力也不错,对这项运动称不上多热衷但也还算得上是喜欢。
 
沈飞白转头看着并没有干脆利落的拒绝,而是显得犹豫不决的温阳,想到少年先前想七想八想得整个人都神思不属闷闷不乐的样子,不由的觉得把温阳扔去打篮球也挺好的。
 
有时间想七想八,一定是因为作业不够多,人不够累。
 
温阳从来都是不乐意在学校之外的地方再多学习多久的,他宁愿带着温飞飞到处溜达,或者是拉上沈飞白约上几个熟识的人到处玩。
 
既然不愿意多写点作业,那就让人忙碌起来吧,最好是能回家倒头就睡的那种。等到温阳的生活里充斥着学习、篮球和睡觉的时候,看他还有没有时间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内心噼里啪啦打着算盘的沈飞白转头看着温阳,说道:“喜欢的话就去就是了。”
 
温阳夹菜的动作一顿,惊奇的转头看着沈飞白。
 
他还以为这种多少会影响到学习的事情,沈飞白虽然不说,但绝对是不会高兴让他去的。
 
“想去就去,要是成绩下滑,我就把你的掌机扔给飞飞当狗咬胶。”沈飞白说。
 
温阳震惊的看着沈飞白:“……英雄你三思啊。”
 
吃掌机的话温飞飞会中毒的我跟你讲。
 
但话是这么说,温阳却还是在有了沈飞白的支持之后,心甘情愿的吃下了学长的安利,撒着欢加入了校篮球队。
 
接下来的大半个学期,沈飞白就看着温阳天天累得像条温飞飞。
 
不,温飞飞要比累傻的温阳有活力多了。
 
而事情也正如沈飞白所想的那样,在除了学习和篮球之外,温阳的生活中就只剩下了想睡觉三个字。
 
如果能够在这三个字前加上一个对象,那肯定就是“想跟小白白睡觉”。
 
他甚至连掌机都没怎么打了,只偶尔在周末的时候,跟老李一起约好打一两个小时联机。
 
肆意的挥洒汗水的行为似乎也让少年将一直埋藏在心中的不安的负面情绪抛之脑后,连学习状态都变得好了不少。
 
在这样的情况下,温阳的成绩不但没有下落,反而如同沈飞白所料的,一点点稳步增长——虽然增长得十分缓慢,但的确是在一点点的变好。
 
在考完高一下学期的期末考,也即是高二的分班考之后,整个高一年级一片低迷。
 
不因为别的,实在是这一次几校联考的卷子难度太高,出题老师完全放飞了自我,后果就是考完之后几个学校的学生们惨叫声连成一片,整个学校一片愁云惨雾。
 
沈飞白看着一脸懵逼的走到校门口的温阳,内心有不太好的预感。
 
温阳木愣愣的看了沈飞白好一会儿,差点没汪的一声哭出来。
 
“小白白!!!”温阳嚎了一声,抱住他的暗恋对象,十分想要痛哭流涕。
 
沈飞白拍了拍温阳的后背:“没考好?”
 
温阳先是点了点头,然后一脸沉痛:“我已经把掌机藏起来了,你别想把它收回去!”
 
沈飞白安抚的拍着温阳后背的手顿时尬在了原地。
 
第十八章
 
似乎是因为运动量大吃得又多,温阳这大半个学期里长高了不少。
 
如今的少年穿着白色的短袖校服,衣领处的扣子因为太阳太过于炽烈的缘故一颗未扣,露出了一小段形状漂亮的锁骨。
 
沈飞白垂眼看了一会儿那个漂亮的锁骨窝,有点想伸手摸摸。
 
然后他就真的伸手摸上去了。
 
赖在沈飞白身上的温阳哆嗦了一下,直起身瞪大了眼看着手伸进他衣领里磨磨蹭蹭的沈飞白。
 
沈飞白的手热乎乎的,贴在温阳突起的锁骨处,粗糙的手指摩挲了一下,神情平静的收回了手。
 
温阳低头瞅瞅自己被摸的地方,一脸懵逼,说起话来都有点抖:“干、干嘛,怎么了?”
 
沈飞白给温阳整了整衣领,道:“瘦了。”
 
温阳闻言,隔着衣服捏了捏自己紧实的、已经有了马甲线的肚皮,触感硬邦邦的:“我这是肥肉变肌肉了,不是瘦了。”
 
沈飞白轻轻拍了拍温阳的肚皮,道:“走,回家,儿子还在等咱们呢。”
 
温阳跟在沈飞白背后,扑上沈飞白的背,笑嘻嘻的问:“不收我掌机啦?”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把掌机藏在哪?”沈飞白挑挑眉,一矮身把温阳从背上抖了下去,“别挤,热。”
 
温阳哦了一声,收回手,几步跟上沈飞白,问道:“那你说我掌机藏哪了?”
 
“书柜里,藏在书本后边,对吧?”沈飞白看着惊讶的温阳,忍不住笑道,“你打小就喜欢往那里头藏东西。”
 
“可是小白白,这次你猜错了。”温阳抿着唇笑得得意,“没藏那儿。”
 
沈飞白一脸稀奇的看着温阳。
 
因为今天是期末考试的缘故,沈飞白和温阳两个都只带了个文具袋,并没有背书包。
 
如果不是两人都没有背书包,沈飞白就要猜温阳直接把掌机塞书包里随身揣着了。
 
万事都被沈飞白掌握的温阳,看着陷入沉思的沈飞白,感觉这种不被对方所了解的神秘感有些新鲜。
 
还有点儿小刺激。
 
沈飞白也没非得把温阳藏东西的小秘密挖出来的想法,反正他要是想没收温阳的掌机,机会多了去了。
 
何况温阳这个学期的表现一直很不错,这次几校联考的期末试卷考砸的也不止温阳这一个,沈飞白对温阳从来都很宽容。
 
“这次没考好,需不需要吃个大餐压压惊?”沈飞白问。
 
温阳回忆了一下自己面对考题一脸懵逼的苍凉心情,觉得的确是需要大吃一顿来弥补一下。
 
于是两个少年异常干脆利落的忘记了还在家里翘首以待的傻儿子,直接浪去了市中心。
 
今天不仅仅只有A高结束期末,期末考结束意味着漫长的暑假的来临——虽然一般来说,高中生们都是没办法完整的过完这个长达两个月的暑假的。
 
不过放假了,对于学生们而言就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温阳和沈飞白两个在市中心看到了不少还穿着校服的少年少女,还有几个同样穿着A高校服的,以及几个同班同学。
 
于是最终两个人的大餐变成了七个人的大餐,温阳和沈飞白翻着美团和大众点评比较了一下价格,买了三张优惠券,跑去了挺受欢迎的一家火锅店里。
 
一大桌子热热闹闹的,四个少年三个少女,点了一大堆菜,开了十来瓶啤酒。
 
沈飞白看了一眼桌上的啤酒,转头就给温阳面前的杯子里倒满了一杯酸梅汁。
 
“酒量不好,不准喝。”沈飞白说道。
 
温阳摸摸有些冰的杯壁,撇撇嘴:“酒量不锻炼怎么会好。”
 
沈飞白不说话,只是盯着温阳伸向啤酒瓶的手。
 
温阳被他看着看着,终于还是收回了伸出去的爪子,哼哼唧唧的跟着妹子们一起喝果汁。
 
坐在他们对面的两个少年啧啧表示温阳以后一定是个妻管严。
 
温阳心说以后有没有老婆还不一定呢,妻管严个屁,他是白管严。
 
白管严温阳同学端着碟子下虾滑,下完之后十分狗腿的给沈飞白送上了两块牛肉。
 
沈飞白爱抚了一样温阳的脑袋,给温阳夹了两块山药。
 
“……”温阳沉默的看着碗里的山药,夹了一块放沈飞白碗里,“我要肉。”
 
沈飞白想了想,把温阳刚夹给他的两块肉分了一块给温阳。
 
坐在旁边的另外几个少年少女对于他们俩的行为见怪不怪,倒完了酒就吆喝着喊沈飞白一起喝。
 
沈飞白酒量很好,大概是遗传了沈父的。
 
温阳看着沈飞白来者不拒,两三瓶下肚脸都没红,依旧姿态稳稳的给他剥虾。
 
温阳往沈飞白嘴里塞了一块西瓜:“别喝了啊,东西都没吃多少。”
 
沈飞白抬眼看看他,两眼清凌凌的,显然是清醒得很。
 
但在有人再一次起哄要沈飞白喝酒的时候,沈飞白却拒绝道:“不喝了,我家阳阳要不高兴了。”
 
温阳感到另外五个人齐刷刷的看向了他。
 
他叼着吸管,在桌子底下踢了沈飞白一脚,脸上却理所当然的道:“你们一瓶都没喝完就让沈飞白喝两三瓶啊,哪有这样的道理,有本事公平的来啊,妹子除外。”
 
然而温阳还是小看了平日里正经严肃的A高的学生,这一个个放飞起来简直是八头牛都拉不住。
 
温阳看着他们红的白的黄的混着喝,虽然都没喝多少,但混着喝会是什么后果,喝过酒的人都知道。
 
沈飞白喝趴了另外两个男孩子,他的脸上也禁不住泛起了一丝红晕。
 
说实话,沈飞白长得很好看,脸上飘着红色的时候就仿佛是黑白青的水墨画上倏然点上了一滴朱红,双眼之中也似乎蒙上了一层薄雾。
 
两个女生并没有碰酒精,大白天的也主动表示自己并不需要送,于是最终只剩下了沈飞白和温阳两个,结了账之后把喝趴的两个少年扔进了出租车里把人送回了家。
 
温阳从来没见过沈飞白喝醉。
 
虽然如今的状态也称不上醉,只是明显的能够感觉得到沈飞白的反常。
 
——因为沈飞白在下了车之后,就整个人都黏在了温阳身上。
 
他紧紧的贴着温阳,从背后伸手搂住了前方的少年,脸埋进温阳的肩窝里,有些微刺的板寸头若有似无的扎在温阳的脖颈上,带着些微的痒意。
 
温阳和沈飞白从小区门口下了车,一路拖着突然变得黏糊糊的沈飞白走进小区里,给满脸惊讶的邻居大妈大爷们解释沈飞白喝了点酒之类的事情,得到了一大堆大妈大爷的关怀和劝诫。
 
温阳苦哈哈的把那些训诫与关怀全盘接受了,费尽千辛万苦,才将沈飞白拖到了自家的楼梯间里。
 
打篮球都没觉得这么累过的温阳看着楼梯,想到自己和沈飞白家住的五楼,只觉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他抖了抖肩膀,喊道:“小白白,醒醒。”
 
沈飞白闷哼了一声,似乎不怎么高兴的在温阳脖颈间蹭来蹭去,却并没有挪开的意思。
 
温阳被沈飞白热烘烘的体温蒸出了一身汗,少年的躯体隔着薄薄的两层布料紧贴着,稍一动弹就能清楚的感受到微弱的皮肤与肉体的触感。
 
温阳的腰还别沈飞白搂着,脖颈边上的毛脑袋蹭得他浑身僵硬。
 
“沈飞白,醒醒!”温阳忍不住伸手去推沈飞白的脑袋。
 
然而沈飞白似乎打定了主意,依旧头也不抬,手臂反而搂得更紧了。
 
少年的腰部紧实而又纤细,可以清楚的感受到腰部曲线在运动时的变化,柔韧的肌肉绷紧了又一点点放松,那微妙的触感着实令人着迷。
 
温阳站在楼梯口不知所措了一会儿,最终长长的叹了口气,一阶一阶的把咸鱼一样的沈飞白拽回了屋里。
 
回的自然是温阳的屋。
 
温飞飞听到动静就已经迎了出来,绕着它的爸妈脚边上转来转去。
 
温阳走到床边上,看着扒着他腿的傻儿子:“乖崽,起开点,等会儿踩到了你了。”
 
温飞飞似乎是听懂了,汪了一声之后,摇着尾巴让到了一边。
 
温阳去拉沈飞白圈着他腰的手。
 
然而沈飞白的手臂却纹丝不动。
 
温阳热得不行,使劲儿拍了一下沈飞白的小臂:“松开,想睡就趴床上去!”
 
沈飞白似乎是被“床”这个字眼触动了,他微微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温阳铺着凉席的床,干脆的抱着人直接压了上去。
 
被沈飞白压在床上的温阳一脸懵逼。
 
而压在他身上的少年左蹭蹭右蹭蹭,最终贴近了温阳的后颈,沉默的盯了一阵,然后一口咬了下去。
 
温阳:“……”
 
??????
 
第十九章
 
温阳整个人都傻了,他趴在床上,清楚的感觉到压在他身上的人一口咬在了他后颈上,有些粗糙的舌头若有若无的触碰到了他的皮肤。
 
温阳忍不住挣扎了两下,下一瞬,沈飞白就松了口,在他刚刚咬着的位置用力吮吸了一口,一个红彤彤的印子就那么大喇喇的盖在了温阳后颈上,没被头发遮住,衣领也不够高。
 
温阳打了个哆嗦,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的推开了沈飞白,噌的一下坐起来,拖鞋都没穿,光着脚就噔噔噔的跑出了房间,出去之前还没忘记带上汪汪叫的傻儿子和他的手机。
 
少年猛地摔上门,抱着儿子哧溜一下蹿到了客厅里。
 
已经二十多斤的温飞飞被它的爸抱着,躺在了沙发上。
 
温飞飞被接回来也已经有五个月的时间了,体型已经快要接近成年犬,大概是因为跟黑背串了的关系,温飞飞的毛比之一般的哈士奇要稍硬一些,但揉起来手感依旧十分好。
 
温阳激烈的搓揉着傻儿子的狗头,搓揉了好一阵之后,忍不住伸手盖住了被沈飞白袭击的后颈。
 
湿热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那里,被用力吮吸过的地方还隐隐有细微的刺痛。
 
温阳木愣愣的在沙发上躺了好一会儿,然后大叫了一声,抱住他的傻儿子,把脸埋进了傻儿子软乎乎毛茸茸的肚皮。
 
沈飞白在温阳摔门而出的时候就坐了起来。
 
他看了一会儿被摔上的门,两眼清澈透亮,没有丝毫的醉意。
 
沈飞白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忍不住舔了舔,又咂咂嘴,凝神静听了一会儿外边的动静,发觉温阳在大叫了一声之后并没有直接冲出家门之后,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放松了不少,径直拽着叠好的空调被抱在怀里,踢掉了拖鞋正正经经的躺下了。
 
少年的酒量的确不错,但混着喝的威力还是足够大。
 
沈飞白晃了晃有点晕的脑袋,抱着满是温阳味道的被子,闭上眼睡了过去。
 
温阳还在客厅里猛蹭他的傻儿子,蹭了一脑袋的狗毛。
 
蹭爽之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把被他扔到一边的手机摸出来,手忙脚乱的点开了企鹅。
 
温阳觉得自己可能需要一个睿智无双英俊帅气的场外援助帮着自己分析一下。
 
温暖的太阳:决定就是你了!出来吧我的皮皮李!
 
老李:……???
 
温阳看着一戳就秒回的老李,深觉这个场外援助简直靠谱极了。
 
温暖的太阳:江湖救急啊皮皮李!!
 
老李:……
 
温暖的太阳:是这样的,今天期末考完了,我跟我发小出去浪遇到了同班同学,就一次吃了顿饭然后喝了点酒,混着喝的,我发小平时酒量不错,但是这次好像有点醉了。
 
老李:接下来的剧情难道是酒后乱性?
 
温阳看着老李发来的最后四个字,只觉得脸上燥的厉害。
 
他颤颤巍巍的发了三个点过去。
 
老李:???真乱了??
 
温暖的太阳:没有,但是他就……就给我压床上……咬了我一口,后颈,还亲了一下。
 
老李:然后呢?
 
温暖的太阳:然后他现在应该是在我床上睡着了。
 
老李:……
 
温暖的太阳:?
 
老李:太阳啊,我就这么跟你说吧。
 
老李:酒壮怂人胆,真正喝醉的人都是直接厥过去的,人要还有意识,那他之后干的事情,一般就是平日里想做很久又不敢做的事情。
 
温阳看着场外援助皮皮李的说法,紧张的咬住了下唇,把他傻儿子凑过来的脑袋推开,戳着手机写了一行字,又删掉。
 
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的把手机放在了一边。
 
平日里想做很久又不敢做的事情。
 
温阳忍不住又摸了摸自己被沈飞白啃了一口的后颈。
 
所以沈飞白一直想啃他?还想亲他?
 
那沈飞白是不是……
 
温阳发了好一会儿愣,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能忍住,摸上手机重新打开了企鹅。
 
而被他忽视了不过几分钟的窗口里,老李刷了不少消息。
 
主要是说他高考完之后早就回了A市,因为温阳还没期末考的缘故就一直没打扰他,既然现在考完了,要不要一起出来玩耍一下。
 
温阳想到还在他屋里睡着的沈飞白,还是婉拒了老李,但也没说绝,只说今天不行。
 
温阳想起了自己想问的问题,手指飞快的按着屏幕。
 
温暖的太阳:皮皮李,你的意思是说,我发小……喜欢我?
 
老李:说不准哎,要不你去试探一下。
 
温阳发了一串问号过去。
 
老李:趁着还有酒劲直接上啊皮皮阳。
 
老李:就算不喜欢你你也赚了!
 
老李:上了不吃亏,爽过不后悔!
 
温阳回给了老李一长串的省略号,并诚恳的表示他跟沈飞白还没成年。
 
温阳在这种事情上出乎意料的保守并且坚定。
 
老李反倒是觉得这种事情无所谓,不过既然温阳坚持,他也并没有再继续提及这件事。
 
老李:要不这样,你回头哪天有时间的时候,带你发小跟我一起见一面。
 
老李:以我纵横基场多年的经验和眼力,基本上一眼就能分辨出你家发小是不是真的稀罕你。
 
温阳看着老李的消息,忍了半天才忍住吐槽他失败的暗恋的冲动。
 
他看了老李自吹自擂的消息半晌,终于还是回了个“嗯”过去。
 
忍不住了!
 
早死早超生!
 
然而虽然已经应下了老李的邀请,但在面对沈飞白的时候,温阳还是怂了吧唧的假装成事情并没有发生过。
 
他甚至连问沈飞白还记不记得啃了他的勇气都没有。
 
期末考的成绩出来得很快,不出所料的,整个班级群都是一片哀嚎。
 
而在一周之后出的分班名单,才给了温阳和沈飞白两个人致命一击。
 
温阳仅仅只差了一个名次,没能挤进理科重点班。
 
A高高二分科之后的班级氛围三个层次,重点班一个,尖子班两个,剩下的就都是普通班。
 
温阳在尖子班的第一名,与重点班失之交臂。
 
温阳觉得委屈极了,就这一个名次,还不如他直接考砸来得让人心里舒服。
 
沈飞白也没说别的,干脆撩起袖子做了一顿大餐,权当是安慰一下打从分班情况出来之后就一直蔫哒哒的没精神的温阳。
 
温阳的生日在八月初,沈飞白的生日则在温阳生日之后十五天。
 
当温阳终于抖擞起精神,满怀期待的想象着沈飞白将会送给他什么礼物的时候,温阳在他生日的当天,收到了一整套书。
 
——对,一整套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沈飞白他真的说到做到了。
 
第二十章
 
温阳抱着语数外理化生一整套的理科五三,整个人都傻了。
 
“生日礼物?”他问。
 
沈飞白点了点头:“说好的。”
 
谁跟你说好的!
 
温阳抱着那一叠厚厚的书,非常想暴打沈飞白一顿。
 
“五三好贵的啊!!”温阳一脸愤愤。
 
亏他之前还怕沈飞白想不到送他什么而特意提了好几次PSP又出新了!
 
温阳气鼓鼓的瞪着那一叠书。
 
看起来他也应该说话算话的送沈飞白一套小黄书了。
 
沈飞白仿佛一点都没发觉到温阳的不高兴,把赖在沙发上抱着傻儿子的温阳拽起来,“起来了,出去吃大餐。”
 
拽起来之后,沈飞白看了看绕着他们脚边上转圈圈的温飞飞,又问:“要不要喊上其他人?”
 
生日的时候出去大吃一顿从来都是这俩人生日的保留项目,心情好的时候会喊上一堆同学朋友一起,懒得折腾的时候就两个人勾肩搭背的出去搓一顿。
 
他们生日的时候,都能够收到来自双方父母给的大红包,还有一个大大的生日蛋糕。
 
温阳觉得放桌上的这个生日蛋糕都比沈飞白的那套五三来得走心多了。
 
好歹还是他爸妈精心挑选掐着点找人送货上门的——虽然是在网上挑选的吧,但也比一叠参考书要好。
 
温阳撇撇嘴,被拽起来之后拍了拍身上黑黑白白的狗毛,“喊吧,能出来几个出来几个。”
 
温阳不怎么高兴的哼哼了两声,觉得今天要是单单只面对沈飞白一个人,他可能会一整天都残忍的不给沈飞白吃小番茄。
 
沈飞白闻言,翻出手机在班级群里喊了一声。
 
虽然高二的分班情况已经出来了,但原来的班级群里依旧挺热闹。
 
毕竟是暑假,高中生的暑假虽然不长,但怎么说也有一个月出头不需要上课,大家都在抓紧时间睡个爽吃个爽玩个爽,现在眼见着有人要请客了,一个个都冒出脑袋来应声,双手双脚高举赞成去给温阳庆生。
 
沈飞白看着班级群里的报数,一数也有二十一个人。
 
于是地点定在了A市市中心的一家还算平价的饭店里,订了个最大的包厢。
 
订完之后他挂掉电话,看着给温飞飞的盆里加了点狗粮温阳,问他:“吃完饭去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KTV,滑旱冰,打街机?”温阳说。
 
沈飞白想了想,“下午滑冰晚上KTV吧。”
 
A市并不是省会城市,市中心附近能玩的东西也不算多,而还是学生的年轻人们能玩的,数来数去也就那么些了。
 
游乐场倒是有一个,可这大热天的,又是暑假,肯定是人挤人,沈飞白和温阳都不想去。
 
旱冰场和KTV也定在了距离市中心半小时车程的地方,确定了没有异议之后,沈飞白就拎着蛋糕拽着一脸半死不活的温阳离开了家,任凭温飞飞扒着门嗷呜嗷呜叫也没有回头。
 
温阳听着傻儿子的嚎叫,幽幽地叹了口气:“小白白你这个负心人。”
 
沈飞白:“……”
 
温阳看沈飞白没应声,又幽幽的叹了口气:“有了五三就忘了发小了。”
 
沈飞白终于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温阳,没忍住揉了一把温阳的脑袋:“有话直说!”
 
温阳当场就实话实说了,语气异常的坚定:“你生日我要送你小黄书!”
 
沈飞白好像被这句话震撼到了。
 
他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一声,道:“行啊,只要你买得到。”
 
话说到这里,温阳被沈飞白一路拉着出了小区,上了车,都一脸沉思的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他还真不知道能去哪儿买小黄书。
 
A高校外是有租书店的,但大都是一些言情小说或者是大部头玄幻修真之类的闲书,A高对校外这个租书店的容忍度也仅限于此,要被发现这店还出租小黄书,那这店肯定是开不下去的。
 
除此之外,温阳真不知道能去哪找到这类书籍了。
 
直到到了饭店,一群同学跑上来打招呼祝他生日快乐,温阳才从思索中回过神来,笑嘻嘻的接受了祝福和一些有心的同学特意准备的礼物。
 
礼物都没有精致到哪里去——毕竟早上九点在突然通知说温阳生日,如今也才十一点,还记得在来的路上挑件礼物,已经算是很有心了。
 
温阳高高兴兴的统统笑纳,一行人风风火火的进了包厢。
 
沈飞白跟这群同学关系称得上是不咸不淡,可温阳不同。
 
说白了,温阳那可是个男女不拘的中央空调,在座的其中至少有一半曾经私底下找温阳吐过苦水,高中生的烦恼不多,但也正是精神压力颇大的时候,不管男生还是女生,在这个阶段,来自学业上的、家庭上的甚至是感情上的压力着实是让这帮小年轻们无所适从。
 
有一个总是心态积极向上,又愿意倾听愿意给予安慰的人存在,自然就会让人觉得亲近些。
 
这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的,蛋糕反倒是没动,都说等唱歌的时候再吃。
 
吃完饭之后一群人一窝蜂跑去了旱冰场。
 
旱冰场还是温阳经常去的那个旱冰场,名字特别俗,就叫滑轮城。
 
这个旱冰场距离温阳家挺近的,几个女孩子老早就听说了温阳养了只哈士奇,一听这里距离温阳家不远,顿时就打起了想要见一见温飞飞的主意。
 
温阳也不介意,从前台给老板付了钱之后,就拉着沈飞白回了趟家。
 
温飞飞很少在大中午的时候出去,整只狗兴奋得跳来跳去的,还想往温阳身上扑。
 
沈飞白回了趟自己家,取了自己要用的东西来找温阳的时候,就看到傻儿子和傻儿子的傻爹执手相望,一人一狗脸上傻兮兮的笑容如出一辙。
 
沈飞白看了一会儿,啧啧感叹:“你俩这真是亲生的。”
 
温阳闻言回过头来,瞅了一眼沈飞白,刚想说点什么,目光一转,便又看到了沈飞白手里拿着的东西。
 
一个盒子,系着深蓝色的缎带,盒子顶上,那缎带扭成了一朵漂亮的花。
 
礼物盒子!
 
温阳两眼发亮。
 
沈飞白察觉到他的视线,扬了扬手里的盒子。
 
温阳放开傻儿子的两只前爪,屁颠屁颠的蹭到了沈飞白身边,拿过盒子晃了晃,听到盒子里“哐哐”的声音,一时也没能分出是什么来。
 
温阳干脆直接拆了礼物。
 
拆开之后盒子里躺着的,赫然是温阳从暑假刚开始就一直在念叨的新款PSP,还是温阳挺喜欢的白色。
 
温阳抱着盒子高兴的嚎了一声,硬是把站在一边的温飞飞给吓了一跳。
 
沈飞白看着温阳抱着盒子高兴得在原地瞎蹦跶的温阳,为了避免楼下的住户抗议,稳稳地压住了温阳的肩膀,然后在少年两眼亮晶晶的转过头来看他的时候,笑着揉乱了那一脑袋软蓬蓬的碎发。
 
“生日快乐,阳阳。”
 
第二十一章
 
温阳觉得自己被幸福包围了。
 
他的脑袋被沈飞白揉得乱晃,抱怨道:“为什么不一早给我啊!”
 
“想让你觉得更惊喜一点。”沈飞白答道。
 
温阳的确觉得挺惊喜的,但一想到刚收到五三时闷闷不乐的心情,顿时又哼哼唧唧的斜睨着沈飞白。
 
沈飞白被他盯了一会儿,轻叹口气,任劳任怨的把温阳手中的牵引绳接过来,给疯狂摇尾巴的温飞飞扣上。
 
“走吧?”他道。
 
温阳把手里的掌机放到玄关旁边的木鞋架顶上,换好了鞋就往转过身去的开门的沈飞白背上一跳。
 
沈飞白反应倒是很快,赶忙伸手托住了温阳的双腿,看着温阳从他背后伸出来去开门的手,气得松手用力打了一下温阳的屁股。
 
温阳开门的手霎时缩回来,震惊道:“你你你干嘛!”
 
沈飞白教训他:“这种事情多危险,以后不许瞎跳了!”
 
“……”温阳在沈飞白背上扭了两下,然后安安静静的伸手圈住沈飞白的脖子,头埋在肩膀处闷闷的“哦”了一声。
 
沈飞白把牵引绳缠在了温阳手腕上,伸手推开了门。
 
温飞飞第一次大中午出来,八月的天气热得很,哈士奇刚走出没两步,就夹着尾巴躲到了两个主人的影子里,舌头伸出来喘息着,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活力。
 
温阳也嫌热,已经从沈飞白背上蹦了下来,扭头看了一眼背后的傻儿子,一脸担忧;“飞飞不会中暑吧。”
 
沈飞白也跟着回头看了一眼,就干脆拉着温阳一路顺着空调大开,门也敞开着的,门店走,一路蹭着空调,温飞飞似乎好过了许多。
 
“儿子比我难伺候。”温阳看着距离他们不远的滑轮城,说道。
 
沈飞白深以为然,点了点头:“的确。”
 
说完他顿了顿,又道:“按照价格来算,他也比你贵一点。”
 
虽然不是纯种哈士奇,但温飞飞这个跟哈士奇没两样的长相,真要卖价格也便宜不到哪儿去。
 
旱冰场的老板看起来是真的挺喜欢温阳的,不然长得这么好的狗崽子怎么会说送就送,温阳也不知道跟他客气一下的。
 
“哪里贵了,儿子白捡的!”温阳说着戳了戳沈飞白腰间的软肉,“张口闭口钱钱钱的,肤浅!”
 
沈飞白怕痒,往旁边躲了躲,见温阳还要继续戳的样子,伸手把对方的手抓住,包在手里握紧了,示弱道:“好好好,我肤浅,你父爱如山,今天你寿星你最大。”
 
温阳哼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两人紧紧交握的双手。
 
沈飞白的体温总是要比温阳高一些,尤其是在夏天,沈飞白就像一个火炉,稍微靠近点都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热度。
 
温阳收回视线,只觉得沈飞白的掌心热得烫人。
 
两个长相帅气的少年站在半道上手牵着手到底还是引人注目了一点。
 
不论是在学校还是家里,明明对于牵着手或者是拉拉扯扯的行为都早已习惯,也没有什么人对此抱以异常的神情,但如今身处街道上,周围路过的陌生行人若有若无的打量与注视却让温阳有些不自在。
 
他抽了抽手,嘟哝道:“松开,热死了。”
 
“之前往我背上的跳的时候也没见你喊热。”沈飞白说着,却还是依言松开了手。
 
而温阳就仿佛真的被烫到了一样甩着手,仿佛这样就能将附着于手背上的热度甩掉一样。
 
但实际上,阳光落在先前两人双手交握的地方,热辣辣的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明显的刺痛。
 
沈飞白看着温阳泛着红的脸颊,略一思考,还是去一旁的小卖部里买了一盒雪糕,拿盒子冰了冰温阳的脸。
 
猝不及防的寒意让温阳打了个哆嗦,他抬了抬眼,伸手接过了沈飞白手里的雪糕。
 
“这么热的天,篮球队应该用不着训练了吧。”沈飞白随口道。
 
“本来就不用。”温阳叼着小木片,含糊不清的道,“你是不是忘了咱们学校每年都要军训的优良传统?”
 
沈飞白一顿,拍了拍脑门:“我还真忘了。”
 
A高每年都要军训一次,高一刚入学的时候训十天,高二一周,高三五天,雷打不动。
 
闻言拍了拍沈飞白的肩:“放心吧小白白,有我这条军训锦鲤在呢,不要慌。”
 
沈飞白哼笑了一声:“锦鲤是你还是我还真不一定。”
 
温阳和沈飞白的运气不错,初中和高中加起来两次军训的期间,不是阴天就是下雨,轻轻松松的就混过去了,压根没吃什么苦头。
 
两人一人端着一杯雪糕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和,牵着狗回到了旱冰场。
 
恰巧旱冰场的李老板叼着烟蹲在外边抽,转头看到温阳和沈飞白的时候挑了挑眉,最终视线落在了温飞飞身上。
 
“哦哟。”老板看了温飞飞一会儿,“养得可以啊。”
 
“那是。”温阳点了点头,挺高兴的样子。
 
沈飞白看了一眼老板:“李叔你怎么蹲这里抽烟呢?”
 
老板笑了笑:“里边今天被你们这群小朋友包场了,还是不要用二手烟祸害祖国花朵了吧。”
 
沈飞白点了点头。
 
“那里边在看场子的是谁啊?”温阳问逗着温飞飞玩的老板,“难道是雷奥?”
 
雷奥是温飞飞的亲妈。
 
“我儿子。”老板答道,“高考考砸就跑我这儿来了。”
 
温阳挺惊讶,他跟老板认识挺久了,还真不知道老板有儿子,而且还是个已经高中毕业了的儿子。
 
“走吧走吧,进去了。”老板捻灭了烟,拍了拍温飞飞的脑袋,站起身来,“下次还是清早或者傍晚带出来吧,中暑就不好了。”
 
温阳和沈飞白点了点头,跟在老板背后进了门。
 
沈飞白牵着温飞飞去了人堆里,温阳则跟着老板去点些吃的。
 
旱冰场里并没有厨房,喝的也大多都是碳酸饮料和啤酒之类,能点的小吃和烧烤,都是老板去附近的小吃摊和小吃店里买回来的。
 
温阳他们到底还是年轻人,玩会儿累了,就感觉想要吃点东西。
 
温阳这种经常性进行高强度运动的,对于这种反应十分熟悉。
 
“臭小子!别打游戏了。”老板进了柜台,不轻不重的踢了坐在柜台后边的少年一脚,“点单去!”
 
温阳看着少年手里的掌机,觉得挺亲切。
 
而被亲爹踹了一脚的少年则是手忙脚乱:“卧槽臭老头别踢我!等我两分钟!”
 
清亮的少年音清楚的刺破了旱冰场里的喧嚣,落入了温阳耳中。
 
实在有点耳熟。
 
温阳看了那少年好一阵,听着少年在他亲爹的骚扰下的哀嚎和暴躁的辩解,想到老板的姓,不由一愣。
 
他看着最终把掌机扔到一边,拿了笔等他点单的少年,犹豫了好一阵,才试探着问道:“……皮皮李?”
 
第二十二章
 
柜台后边的人愣了愣,停下翻找笔记本的手,坐在椅子上抬头看向了温阳。
 
温阳和老李满打满算也认识了三年了,语音的次数数都数不过来。
 
但大部分时间里,都是老李在那头叽叽咕咕不停的说,而温阳,则因为始终难以适应戴个耳机就滔滔不绝的设定,就只是偶尔应上一两声。
 
而这两人的默契大多来自于共同的爱好和良好的游戏技术,更多对于彼此的了解,大都来自于打字聊天。
 
老李的声音很有辨识度,纯天然清亮好听水灵灵的少年音放到配音圈子里估计也是难找。而不巧这又是个话唠,经常被话唠发起攻击的,除了老李直播间的那些游客,大概就只有温阳了。
 
所以温阳一听少年说了没两句话,就有了这样一个大胆的猜测。
 
柜台内侧的少年握着笔,一脸茫然的看了温阳好一会儿,突然露出了恍然的神情,猛地站起来,椅子哧溜一下被顶出老远。
 
“啊!皮皮阳!”少年一拍手说道。
 
温阳听到少年的回应,笑弯了眉眼,纠正道:“温阳。”
 
老李也没绷住,跟着笑了起来:“我叫李霖。”
 
李霖不仅声音嫩,脸也很嫩。
 
正值豆蔻好年华的高三毕业生,顶着一张说是初中生都有人信的娃娃脸,笑眯眯的样子透着一股无比乖巧的书卷气。
 
跟旱冰场李老板戴根金链子就能装黑道老大哥的粗犷脸型完全不一样。
 
“人生何处不相逢啊皮皮阳!”李霖一边说着,一边摸出了用来记账的小册子,“要吃什么?今天我请客!”
 
温阳撑着柜台,问:“你有钱啊?”
 
“直播间的观众老爷们很大方啊。”李霖笑眯眯的,余光瞥见他爸拎着几瓶饮料走过来,赶忙挥了挥笔,“快点单快点单,不然等会儿臭老头又踹我。”
 
“那今天你还是别请客了。”温阳说完,十分熟练的点了一串烧烤,补充道,“今天我生日,我请你还差不多。”
 
李霖一边记着单子,听到最后愣了愣:“生日快乐啊!”
 
温阳点了点头:“谢谢。”
 
李霖被他爸撵去买烧烤了,温阳则帮忙拿了好几瓶饮料去了休息区。
 
旱冰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滑的,但来庆生的同学有男有女,难免就有彼此之间相互有好感的,或者是单箭头的。此时好几对男女正相互扶持着教授滑冰技巧,场上一片火热。
 
温阳给已经穿上了滑轮鞋,正绕大场一边滑一边遛温飞飞的沈飞白递了一瓶雪碧。
 
温飞飞也凑上来,似乎是想要蹭一点水喝的样子。
 
看起来威胁度不高又十分活泼热情的中型犬,在女生们中间还是很受欢迎的。
 
温阳刚准备去拿瓶常温矿泉水过来,就看到已经有妹子凑到温飞飞身边,往手心里倒水,伸到他傻儿子面前了。
 
温飞飞伸脑袋嗅了嗅,舔了舔鼻子,抬头看向了它的爸。
 
温阳点了点头,道:“吃。”
 
温飞飞这才嗷呜一声,低头使劲儿舔妹子手心里的水。
 
沈飞白喝了一口饮料,有点惊讶:“什么时候这么乖了?”
 
“只是在我俩面前没脸没皮而已。”温阳说完,自己也开了一瓶雪碧。
 
沈飞白看了一眼叼着吸管的温阳,视线落在如今只剩下了李老板的柜台上,不经意的问道:“你认识李老板儿子啊?”
 
温阳啊了一声,答道:“是啊。”
 
沈飞白仔细想了一下自己以前是不是漏掉了什么关键信息,但想了许久也能回忆起什么来。
 
于是他干脆问道:“什么时候认识的,我怎么不知道?”
 
温阳也没多想,咬着吸管边吸边换鞋,顺口答道:“打游戏,网上认识的,我也是刚刚才知道他就是李老板儿子啊。”
 
沈飞白站在一旁,垂眼看着手脚麻利的换上了旱冰鞋的温阳,仔细端详了一下他的神情,发觉并没有什么不自然的地方之后,便在温阳换好鞋起身之后随意的应了一声,把温飞飞的牵引绳交给了沉迷逗狗的女同学,拉着温阳哧溜一下蹿进了场内。
 
温阳猝不及防被沈飞白甩出去,滑轮鞋发出哗哗的声响。
 
但温阳是谁啊?他可是学习吃喝篮球接机旱冰样样精通的完美主角!当然不可能发生什么被沈飞白松开之后就直接冲着墙撞过去的惨剧。
 
温阳右脚划过一个大圈,腰部用力扭过身,身上穿着的宽松短T恤衣摆飘起来,露出一小截紧实的腹部,连那软蓬蓬的头发都似乎轻轻的飘了起来。
 
少年一转身,左右脚呈丁字步,稳稳的停了下来。
 
这一刹实在好看,沈飞白注视着灯光下冲着他张牙舞爪的温阳,一脸赞叹甚至还鼓了鼓掌。
 
而下一秒,温阳就咋咋呼呼的冲回来,用力扑住了沈飞白,扣住了对方两边腰间的软肉,气势汹汹:“小白白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想谋害我,好继承我的掌机!”
 
沈飞白想了想,“你的掌机都是我送的,我继承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你为什么不继承我的五三!”温阳问。
 
沈飞白沉吟了一下:“如果我谋害成功了,我应该会把那套五三烧给你。”
 
“你这个白,怎么这么恶毒!阳爸爸可没教过你这些!”温阳说着,捏了捏沈飞白腰间的软肉,“吃我降白十八式!”
 
李霖拎着温阳点好的烧烤跑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群少年少女围聚在场外嚎叫和不停的场面。
 
场中还有几道滑轮的声响,绕过人群走到场边上,可以清楚的看到场内两道人影正在你追我赶。
 
一个不认识的少年在前边轻轻松松的滑,而他的小伙伴皮皮阳则在后边张牙舞爪的追,可惜的是每次他要追上的时候,总是被轻而易举的闪避过去。
 
李霖把烧烤放到了桌上,目光在场中两个少年身上转来转去。
 
最终他还是回了柜台,抱着掌机噼里啪啦的按。
 
温阳放弃了继续追逐沈飞白的想法,气哼哼的滑出场地,拿了串翅尖啃。
 
见沈飞白跟出来,他哼了一声,腿一迈就跑去了柜台边上,显然是因为沈飞白不让他抓到而恼羞成怒了。
 
沈飞白无奈的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终叹气坐下,也拿了串翅尖啃了起来。
 
而温阳,则跑去柜台敲了敲桌面。
 
李霖抬头,向沈飞白那边怒了努嘴:“你发小?”
 
温阳点了点头,做贼似的左右看看:“你觉得他怎么样?”
 
李霖想了想,评价道:“人帅腿长,挺好的,就比我差了那么一丢丢。”
 
“谁问你这个了!”温阳一脸捉急,“我是问你看他喜不喜欢我!”
 
第二十三章
 
李霖觉得温阳对他似乎有什么误会。
 
是谁给了皮皮阳他慧眼如炬一眼定乾坤的错觉?
 
娃娃脸的少年沉默了一阵,把手里的游戏停下了,微微正了正坐姿,沉声道:“皮皮阳。”
 
温阳不自在的理了理自己因为运动燥热而有些微微湿润的头发,紧张的等着李霖的下文。
 
而皮皮李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的说道:“你看我是不是喜欢你啊,皮皮阳?”
 
温阳闻言一愣,懵了几秒之后回过神来,狐疑的打量着李霖。
 
李霖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敢情你还真觉得我可能会喜欢你!?
 
李霖觉得温阳的想法很不错,让人十分的想要敲开他脑壳看看里面是不是全是棉花,还想要跳起来打他一顿。
 
他嘶了一声刚想开口,就听温阳不确定的说道:“我不知道。”
 
“那真是巧了。”李霖说道,“我也不知道。”
 
他指的自然是他并不知道沈飞白是不是喜欢温阳这件事。
 
温阳听懂了,温阳觉得有点儿委屈。
 
“你不是说你一眼就能看出来吗?”他问。
 
“我说过吗?”李霖撑着脸,扫了一眼滑过来的沈飞白,嘴上不停,“我怎么不记得这回事。”
 
温阳瞪圆了眼:“皮皮李你驴我!”
 
李霖一笑,露出了八颗牙,娃娃脸显得尤其可爱、
 
“怪你书读得少。”他这样说道。
 
温阳一回头,伸手就拽住了沈飞白的衣领。
 
沈飞白和李霖都是一愣。
 
前者还在茫然这是怎么一回事,而后者内心已经在苍蝇搓手的期待温阳恶向胆边生直接给沈飞白表白了。
 
然而李霖注定是要失望的。
 
他忘记了温阳在面对他发小的时候简直是怂成了一个球。
 
温阳揪紧了沈飞白的衣领,另一只手指向柜台后边的李霖,恶狠狠道:“小白白,揍他!”
 
沈飞白:“……”
 
WHAT?
 
“我靠你不是吧皮皮阳,还带人一起来打击报复啊!”
 
皮皮李一个激灵跳起来,还没忘保护好他的掌机。
 
同时他嘴上连环炮一样的说道:“善恶终有报的啊我跟你讲,你最好别乱来,这可是我家的旱冰场!我一个电话就有一只雷奥和四只雷奥的崽来揍你和你发小!”
 
说完李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你家的狗!”
 
温阳转头瞪着李霖,一扬头朝人堆那边打了个呼哨,大喊了一声:“飞飞!过来!”
 
人群里传来一阵惊呼,拿着牵引绳的妹子一个没注意,哈士奇就如同脱缰的野狗一样狂奔过来,直起身两只前爪一抬,直直的搭在了它的爸的肚皮上。
 
沈飞白看了两眼,没忍住,伸手把傻儿子的爪子打掉。
 
温阳的肚皮是他的,温飞飞也不能瞎摸!
 
温阳开口就想让温飞飞跑柜台后边去吓李霖。
 
结果刚喊完一声飞飞,就被沈飞白从旁边伸手捂住了嘴。
 
沈飞白还很冷静,任凭被他捂着嘴的温阳死命挣扎也没松手。
 
他抬头看向柜台后边的李霖,问道:“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啊,就是温阳他……”
 
李霖说到这里顿了顿,瞅了一眼瞪着眼一副“敢乱说你就死定了”的表情的温阳,清了清嗓子。
 
“就是温阳找我情感咨询然后发生了一点小矛盾。”他这样说道。
 
沈飞白闻言微怔,松开了牵制住温阳的手。
 
“情感咨询?”他重复的问了一遍,问的对象却是温阳。
 
被询问的人心虚地视线乱飘,摸着鼻子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
 
沈飞白微微眯起眼,下一瞬又极轻松的笑了笑:“咨询到什么了?”
 
“什么都没咨询到。”温阳说着,滑到沈飞白背后把他往场地那边推,边推边说,“这个人是个江湖骗子,不要理他。”
 
李霖看着手忙脚乱的温阳,悄悄翻了个白眼,坐回了柜台背后,拿着掌机玩了没两下,又伸长了脖子去看正坐在场地旁边的沙发上跟身边的人说着什么的温阳。
 
真令人羡慕啊。
 
他想。
 
能够光明正大的跟喜欢的人坐在一起,亲密无间的接触交流的感觉一定很好。
 
李霖看了那边好一会儿,最终慢慢的收回了视线,轻叹口气,摸出手机给温阳发去了两条消息。
 
老李:我继续观察些日子。
 
老李:暗中观察.jpg
 
温阳手机在口袋里,并没有马上收到小伙伴的消息。
 
他此刻正给沈飞白说着自己和李霖认识的经过和这些年来一起打游戏的趣事。
 
一直以来都对游戏的话题没什么太大兴趣的沈飞白这一次听得出奇的认真。
 
而温阳则因为想要扯开沈飞白对于情感咨询这件事的注意力,绞尽脑汁的挖掘着记忆,将自己认为有趣的事情都捡出来一点点掰碎了说,反倒是庆幸于沈飞白认真倾听的姿态。
 
温阳没有将李霖性向的秘密和那场失败的恋情说出来,他小心的隐瞒着一切可能泄露信息的事情——甚至包括李霖在开直播的事情,也没有说。
 
毕竟李霖在跟直播间的观众们唠嗑的时候曾经说漏过嘴,基本上常驻的人员都知道李霖是个GAY,平时也经常那这个打趣。
 
沈飞白要是真好奇起来一去查,那岂不是有很大可能性要暴露友军?
 
温阳才没那么傻呢。
 
他叼着吸管,揉着温飞飞,一边跟沈飞白说着他英明神武的带着小菜鸡李霖过关斩将的故事,说到一半,大吸了一口雪碧。
 
沈飞白也揉了揉温飞飞的脑袋,脸上还是带着丝笑容。
 
他问道:“所以阳阳,你找他情感咨询,是咨询什么?”
 
温阳登时一口饮料吸进了气管里,揪着沈飞白的衣角咳了个天昏地暗。
 
第二十四章
 
温阳脸涨得通红,一边喘气一边想着怎么忽悠过去。
 
沈飞白在一旁拍着温阳的背,并不准备放过可怜的温仓鼠。
 
他伸手把急吼吼的凑过来到处嗅嗅,企图跟温阳嘴对嘴的傻儿子的脑袋推到一边,见温阳终于不再喘了,便收回了手。
 
“有什么事情能告诉别人不能告诉我的?”沈飞白问。
 
温阳把刚放到一边的饮料拿回手里,哼哼了两声。
 
“问你也没用啊。”他说道,“你又没谈过恋爱。”
 
沈飞白听完沉默了几秒,竟然感觉无法反驳。
 
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了温阳好一会儿,才说道:“我倒是想谈。”
 
温阳一愣:“啊?”
 
沈飞白没说话,伸手拿了两串牛肉,塞了一串给身边的温阳。
 
温阳叼着肉串,坐在沈飞白的左手边,被饮料罐子遮住的左手不自在的抠着饮料罐。
 
他看着沈飞白,一脸茫然的懵了几秒,而后露出满脸的恍然来。
 
他扔掉吃光了肉的木签,往沈飞白身边蹭了蹭,脸上的笑容贼兮兮的,问道:“你这意思,是你看上哪家姑娘了?”
 
沈飞白闻言,目光重新落在了温阳身上。
 
少年额头上还有汗迹,脸色带着刚才咳嗽还未褪去的些微的红晕,恰到好处的显出几分可爱。
 
沈飞白并没有回答温阳的问题,他只是挑了挑嘴角,伸手拍了拍温阳的脑袋,就起身再一次滑入了场内。
 
温阳没有跟上去。
 
他的目光紧随着沈飞白,专注的留意着沈飞白滑入场中之后走向了谁,又看向了谁。但可惜的是,他没能发现什么异常。
 
因为沈飞白刚刚跟他一追一逃的炫技,有不少不会滑的妹子都跑过去找他求教了。
 
——毕竟在不挑起沈飞白火气的时候,他真的挺好说话的。
 
最重要的还是,沈飞白长得好。
 
长得好的人,总是更加的为人所注意,也更加的容易博得异性的好感,性格上的小瑕疵在那份自然升起的好感面前不值一提。
 
温阳看了半天,也没觉沈飞白对哪个妹子更加特殊。
 
他只看得出,沈飞白有点不耐烦了。
 
温阳往后挪了挪屁股,拦住了企图跟小时候一样跳到他肚皮上赖着的温飞飞,有些沮丧的靠上了沙发背。
 
他垂下眼,开始认真的思考沈飞白能看上哪个妹子。
 
但想来想去,沈飞白似乎又并没有什么走得近的异性朋友。
 
再说了,沈飞白连那么漂亮的班花妹子都拒绝了,温阳实在是想象不到还有谁能够入沈飞白的眼。
 
温阳一边思考着,一边摸出手机,准备翻一翻班级群里名字仔细回想一下有没有什么漏网之鱼。
 
但刚一点开企鹅,就看到了李霖发来的消息。
 
温阳回复了一个句号过去,就拉开了班级群列表,每一个名字看过去仔细回想,却始终都没发现有谁能跟沈飞白有什么亲密一点的接触。
 
跟温阳这种和谁都能打成一片的人不同。沈飞白其实挺怕麻烦的,尤其不喜欢迫于交情说违心的话或者是干不愿意干的事情,所以一直以来对别人说话都不怎么留余地,以至于他的人缘始终不咸不淡。
 
温阳还曾一度觉得沈飞白要不是因为成绩好又长了一张帅气的脸,早就被人家堵在洗手间或者楼道里暴打了。
 
温阳自认为对沈飞白是十分了解的。
 
他觉得沈飞白要找对象,那妥妥要找个跟天女下凡似的姑娘,至少得跟沈飞白一样优秀才行。
 
而温阳数来数去,能够得上他心里沈飞白的择偶标准的,他们班还真没有。
 
别说他们班了。
 
整个学校都不一定找得出一个。
 
当然了,这只是温阳的想法。
 
在这种时候,温阳才陡然想起来,跟他无话不谈的沈飞白,似乎从来没有说过自己的择偶标准是什么。
 
不然温阳他也不会连个参照人选都没有。
 
温阳发着愣,指甲尖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点着屏幕。
 
李霖从柜台后边伸出个脑袋,看到温阳身边没有别人之后,就起身从柜台后边绕出来,一屁股坐在了温阳旁边。
 
“想什么呢皮皮阳?”他问,“过生日的寿星看起来情绪不怎么高啊?”
 
温阳揉了一把趴在沙发上,脑袋搭在他腿上的温飞飞,咂了咂嘴:“皮皮李,你觉得沈飞白要是找对象,得找什么样的?”
 
“啊?”李霖一愣,下一秒就咧嘴笑,“我觉得说不定就是你这样的。”
 
温阳翻了个白眼,并不当真。
 
李霖看着温阳蔫头耷脑的样子,顿了顿,扫了一眼场中的沈飞白,压低了声音:“怎么了?情况有变?”
 
“鬼知道。”温阳答道。
 
沈飞白到底还是没说自己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温阳也只是根据他的反应瞎猜,还猜得心神不宁。
 
李霖也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来安抚不安的温阳。
 
眼前的少年如今正在经历的心情,也曾是他有过的。
 
——分明身处满是无望的荆棘之地,心中却又隐含侥幸的期待。
 
李霖的期待已经死在了利刺之下,而温阳,却还站在荆棘中央唯一的安全之地上踌躇,畏惧着可能会承受的伤痛,又渴望往前迈出步子,踏破这片禁锢着他的凶恶之地。
 
这样的心态李霖太懂了。
 
而就是因为太懂了,他才从一开始,就不赞成温阳对沈飞白表明心迹。
 
因为温阳大约是承受不住失败的刺痛的。
 
温阳是个挺好读懂的人,大概是因为在网上并不需要什么多余遮掩的缘故,李霖所认识、所接纳的太阳,是一个内心充满了不安,甚至称得上是胆怯的人——至少在感情这件事上,温阳表现得比蜗牛还要敏感脆弱,却又跟蜗牛一样忍不住的想要从壳里冒出头来,企图以那柔软敏感得过分的身躯面对风雨。
 
他嘴上说得洒脱无比,但内心却并没有对于“失去沈飞白”这个概念有一个清楚的认知,因为他打从心眼里,就拒绝这个可能性。
 
李霖一边思考着应该说点什么,一边从兜里掏出了一支芒果味的真知棒。
 
“我记得你说你喜欢吃芒果。”李霖说道。
 
温阳一声不吭的接过糖。
 
李霖看着温阳剥糖纸,问道:“你想过,要是沈飞白跟我喜欢的那个人一样,指着你鼻子说恶心、变态的话,你会怎……”
 
“他不会。”温阳直接打断了李霖的话,“就算他不接受我,他也不会这么说。”
 
李霖静静的看着温阳,而温阳始终坚定。
 
“那么,我认为……”
 
李霖转头看了一眼走出了场地正滑过来的沈飞白。
 
他接着说道:“我认为,你尝试着表白一下,也未尝不可。”
 
第二十五章
 
沈飞白是来拿饮料的。
 
他虽然对于教别人滑旱冰的确是没什么耐心,但到底对女孩子还是抱有最基本的风度,就算是不耐烦,也没闹出什么幺蛾子。
 
结果他刚靠近,就依稀听到了李霖提到表白之类的字眼。
 
沈飞白开罐子的动作一顿,看向了温阳。
 
温阳也正盯着他,见他看过来,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了洁白工整的八颗牙,笑容灿烂标准,打个光都能直接放上电视屏幕去拍牙膏广告了。
 
“说什么呢?”沈飞白状似不在意的随口问道。
 
温阳头皮一紧,叼着棒棒糖含糊的答道:“没说什么啊。”
 
沈飞白呵呵两声,皮笑肉不笑。
 
温阳看着沈飞白假笑的样子,眨眨眼,揉了两把傻儿子的脑袋,举手投降:“好吧,其实我们在计划搞个大事情。”
 
表白可不就是大事情么,对温阳来说简直称得上是惊天动地的大事情了。
 
毕竟他怂了这么多年了。
 
“哦。”沈飞白点了点头,看了看温阳,又转头看了一眼李霖,“搞什么大事情,你跟他商量,不告诉我?”
 
这句话中透露出来的不满不需要去细究也能清楚的听出来,标准的沈飞白噎人句式,一点回还的余地都不留。
 
沈飞白的意思,摆明了就是在质问温阳:你跟他好还是跟我好?有什么秘密要去跟别人说,反而把我排除在外?
 
沈飞白十分不高兴,在问完这句话之后,脸上连假笑都收起来了,面无表情的盯着温阳,板着脸,火气直接摆在了脸上。
 
但温阳却十分清楚,虽然沈飞白盯着的是他,但这份火气还真不是冲他来的。
 
是冲着他身边的李霖。
 
沈飞白的敌意已经明显到就差没直接指着李霖说我讨厌你的程度了。
 
这敌意来得莫名其妙却又顺理成章,马上察觉到自己被沈飞白针对了的李霖微微睁大了眼,探究的目光在沈飞白和温阳之间转来转去。
 
平心而论,沈飞白的这个反应,有点过激了。
 
沈飞白没有道理对温阳新交的朋友抱有这样的敌意,毕竟温阳一直以来人缘都特别好,沈飞白要是挨个生气过去,早就气死了。
 
但沈飞白为什么会独独针对他呢?
 
李霖靠在沙发椅背上,视线飘个不停,却并没有开口给有些被动的温阳解围的意思。
 
而处在修罗场中心的温阳,先是转头看了看坐在他旁边的皮皮李,又抬眼看了看沈飞白,有些无措。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劈腿被原配逮住了的渣男,而原配沈飞白就像是绝大部分对渣男一往情深的女性一样,敌意和怒火只冲着抢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人的对象而去。
 
温阳被自己的想象震撼到了,但又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他忍不住就把傻儿子的脑袋推开,站起身来高举双手大声澄清:“小白白我对你的爱天地可鉴日月可表,我发誓没有劈腿皮皮李!”
 
沈飞白和李霖都被温阳这发言震惊到了,包括零零散散的坐在他们不远处的同学们,也被温阳的声音给吓了一大跳。
 
闹哄哄的旱冰场霎时安静下来,只余下了一旁音响里放着的抖腿电音还在喧嚣个不停。
 
还在思考为什么沈飞白会针对他的李霖好不容易反应了过来,瞅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沈飞白,简直想跳起来暴打温阳一顿。
 
这个人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好好的为什么要把他拖下水!
 
皮皮李觉得自己要气死了,气到能从鼻子眼睛里喷出火的那种!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在短暂的安静之后,周围安静下来的少年少女们突然又哄笑成了一团。
 
李霖忍不住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其他桌子上坐着的少年少女。
 
他听到一声清晰的口哨声,紧接而来的却是男生们的调笑:“温阳你这个渣男又劈腿,厉害厉害,佩服佩服!”
 
“沈飞白我要是你我就不能忍了,真的。”有人这样说道。
 
李霖甚至听到还有人起哄喊道:“卸了温阳的第三条腿!”
 
温阳显然也听到了,而沈飞白就在这时,轻飘飘的扫了一眼温阳的下三路。
 
少年满脸惊恐的看着沈飞白,忍不住后退两步,夹紧了双腿。
 
“小白白,我认真的,我心里只有你一个!”温阳反应迅速,但始终没敢靠近沈飞白,似乎真的怕小温阳被卸掉一样,小心翼翼,“你信我。”
 
沈飞白仿佛是被这话取悦到了,微微眯起眼,神情变得平静了许多。
 
他坐在了温飞飞刚刚趴着的沙发上,揉了一把被挤到一边去的傻儿子,然后伸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温阳:“坐。”
 
李霖被这事情的发展唬得一愣一愣的。
 
扫了一眼那堆看到温阳坚定表态而沈飞白被哄顺了,就遗憾的收回视线的少年少女们,感觉自己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这是什么节奏?
 
为什么温阳这么光明正大的对一个男孩子说情话,他们没有一点异常的反应!
 
李霖忍不住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嘶了一声。
 
温阳刚坐下,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干嘛你?”
 
李霖咂咂嘴:“你们聊,我去一边冷静一下。”
 
温阳没明白李霖要冷静什么,不过他还是一脸沉稳的点了点头,拍了拍皮皮李的肩:“沈飞白他没有针对你,我家小白白外号A高醋王来着。”
 
“……”
 
李霖深吸口气,一巴掌拍掉了温阳的爪子,看了沈飞白一眼,终于没忍住,伸手把温阳拽到了一边,蹲到了音响旁边,两颗脑袋凑近了叽叽咕咕。
 
李霖问:“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已经跟你发小在一起了,现在在这合伙忽悠我玩儿?”
 
“啊?”温阳愣了愣,一脸怪异,“你说啥呢?”
 
“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你俩都这么光明正大的调情了,还说没在一起?”李霖越发觉得自己被驴了,感到十分不爽,更加想要暴打温阳了。
 
温阳终于明白了李霖的意思。
 
“就是因为光明正大,所以所有人都把这个当成了玩笑。”他转头看了一眼周围闹哄哄的同学,最终看向了跟温飞飞一起从沙发背后冒出个脑袋,目光灼灼的盯着他俩的沈飞白。
 
他沉默了一阵,又说道:“包括沈飞白。”
 
李霖闻言顿了顿,一下子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他叹了口气,哎了一声,似乎想说什么,然后又收回了话头。
 
李霖倒是想安慰温阳。
 
但实际上,看温阳的表现,他似乎是完全沉浸在这种虚假的调情之中了。
 
也就只有这种时候,能够麻痹自己说,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
 
李霖又叹了口气,娃娃脸上满是与这种脸画风不符的沉重。
 
最终他拍了拍温阳的肩膀,还是安慰道:“我倒觉得不一定……不说沈飞白是不是喜欢你,但他肯定不是特别直。”
 
温阳一愣,顿时来了兴趣:“怎么说?”
 
“别的不说,真直男绝对不会乐意别人误会自己跟一个同性有什么不可说的关系,再亲密的朋友也不行,开玩笑的也不行。”
 
李霖说完停顿了一小会儿,有些不情不愿的补充道:“之前我喜欢的那个人,就是这样的。”
 
“那你还有勇气表白。”温阳惊讶,“英雄啊!”
 
李霖翻了个白眼,气哼哼的转头就走。
 
温阳也没拦他。
 
感觉自己被打开了新世界大门的温阳,滑回沈飞白旁边,坐在沙发上,两眼亮晶晶的看着对方。
 
沈飞白看了他一眼,揉着傻儿子的脑袋,语气平静得有点可怕:“又去说什么小秘密了?”
 
“嘿嘿。”温阳笑着往沈飞白身边蹭了蹭,“其实也不是秘密,他劝我对我喜欢的人表白呢。”
 
沈飞白捏着温飞飞的耳朵,挑了挑眉:“哦?他知道是谁?”
 
温阳想了想,为了避免沈飞白去问李霖这种意外发生,还是违心的摇了摇头:“他不知道。”
 
“那你瞒得还挺紧。”沈飞白不咸不淡的说道。
 
温阳没吭声,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沈飞白,企图从中找出点什么来。
 
对于同性恋这个群体,温阳并没有什么了解,也不知道李霖说沈飞白不特别直是不是真的。
 
不过人到底还是本能的更愿意接受对自己有利的事情。
 
温阳就越想越觉得李霖说得有道理。
 
那个直男会愿意被别人想成是同性恋啊?
 
就算是能够接受开玩笑,怎么着也会有个度吧?
 
但沈飞白却仿佛是在无限制的包容他一样,真正冲着他生气的次数一个巴掌数得过来。
 
其实这么一想的话……好像的确也是那么回事。
 
温阳舔了舔唇,目不转睛地紧盯着沈飞白。
 
而沈飞白则垂着眼看着趴在一边的傻儿子,一脸沉思。
 
两人相对沉默了许久,沈飞白终于抬眼看向了温阳。
 
“阳阳。”沈飞白说道,“既然你要去给你喜欢的人表白了,那我们就来谈一谈飞飞的归属问题吧。”
 
温阳一愣,整个人懵在原地,完全没明白沈飞白这个话题是怎么跳过来的。
 
他傻傻的“啊”了一声。
 
沈飞白揉着傻儿子,道:“就是我俩离婚,孩子归谁?”
 
第二十六章
 
沈飞白这个举例举得太妙了。
 
温阳跟傻了似的看着他,半晌都没能反应过来。
 
沈飞白偏头看了他一眼,发觉温阳正在出神,便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道:“回神了。”
 
温阳反应过来,顿时瞪大了眼看着沈飞白,说道:“离什么离离什么离?我不同意!”
 
沈飞白眉头一挑:“难不成你还想左拥右抱啊?”
 
我哪里想左拥右抱了!
 
我只想抱你一个啊!
 
温阳想着,张口就想要干脆说出来,他的手紧握成拳,用力的揪紧了裤子上的布料,指节发白,手背上暴露出了明显的青筋。
 
他的目光触及沈飞白的视线,看着对方那似笑非笑吊儿郎当的样子,深吸口气。
 
“我……”
 
我喜欢你。
 
温阳嘴唇开合着,声带震动却只说能说出一个我字。
 
挤到喉咙口的话就像是不小心吞咽进去的鱼刺一样卡在了那里,不上不下,却又刺痛得厉害。
 
他在这个重要的瞬间,仿佛失去了语言的功能,拼尽了全力想要将心情表达出来,却始终都卡在了最关键的地方。
 
温阳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脸上的表情有几分茫然几分恐慌,最终他看着沈飞白,内心翻涌着强烈的不甘和委屈。
 
沈飞白看出这份委屈来了,问道:“我是飞飞的妈,你是飞飞的爸,现在是你要爬墙,你委屈什么?”
 
我没有爬墙啊!
 
温阳更加觉得难受。
 
这份委屈显露在脸上,竟然是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沈飞白被温阳这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吓了一大跳。
 
没明白这一句话怎么就让温阳难过成这样了。
 
沈飞白看着温阳泛红的眼睛,终于还是没忍住,抬手擦掉了那些许湿润的痕迹。
 
温阳吸了吸鼻子,再一次尝试着将想要说的话说出来,最终却依旧像是失声了一样,只是断断续续的泄露出了几个不成形的音节。
 
人在情绪极度紧张的时候,会出现逻辑混乱和失语的症状。
 
温阳能够很清楚的意识到这一点,但却无法迅速的做出调节。
 
他睁着眼瞪着沈飞白,紧抿着唇,脸色苍白,只有眼中的血丝是清楚的红色。
 
少年笔直而僵硬的坐在那里,倔强和坚定几乎写在了脸上。
 
“好好好,不离不离。”沈飞白有点被温阳这样激烈的反应吓到,在发觉到了温阳此时异常的瞬间,迅速的选择了妥协。
 
他将温飞飞从背后抱过来,扫了一眼温阳握成拳的手,想了想,伸手将其中一只握住。
 
入手的温度低得可怕,还十分的僵硬——是一种能够很明显的察觉到的,神经骤然进入紧绷状态,肌肉还没能调节反应过来就绷住了的僵硬。
 
就像是走在路上,突然有个什么危险物品直冲面门而来时的肌肉反应。
 
紧绷,僵硬,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显得冰冷。
 
沈飞白伸手去将拳头掰开,竟然费了老大的劲。
 
他抬头看了一眼温阳,温阳已经收回了视线,垂眼看着脑袋在他怀里拱来拱去的温飞飞。
 
看起来并不是故意使劲握成拳不给他掰开的,沈飞白想道。
 
温阳很紧张,紧张到失控。
 
而紧张的点,毫无疑问的,正是他之前提到的事情。
 
沈飞白给温阳揉着手,发觉到温阳冷冰冰的手心里竟然沁着汗的时候,就越发的肯定了这个想法。
 
离婚只是打个比方的说法而已。
 
但潜在的意思却差不多,就是两人要分开了。
 
沈飞白觉得温阳肯定不会乐意跟他分开,毕竟他们两个早就习惯了彼此的存在,不管有没有特殊的情愫,分开了,两方肯定都不会多好过。
 
但沈飞白还真没想过,温阳对这件事的反应会这么大。
 
沈飞白一边给温阳揉着手,感觉这一只手渐渐的回温了,就换了一只手继续揉。
 
到底为什么温阳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沈飞白思考着,视线便直直的落在了在柜台后边探头探脑的瞅着他们这边的李霖身上。
 
一直关注着这边的皮皮李跟沈飞白对上了视线。
 
距离并不算太远,却也并不足以看清楚对方的表情。
 
但沈飞白就在这么一个瞬间,突然福至心灵,七窍具通。
 
为什么会这么紧张?
 
因为温阳并不愿意跟他分开。
 
为什么不愿意跟他分开?
 
为什么温阳死活不愿意说他喜欢的是谁?
 
为什么温阳宁愿跑去找另外的人叨叨情感问题也不愿意找他来分析?
 
因为温阳喜欢他。
 
就像他小心翼翼的保留着对温阳的喜欢一样,温阳也小心翼翼的保留着对他的喜欢。
 
不露,不说,不点破。
 
“阳阳,你……”
 
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沈飞白想这么说,最终却向看过来的温阳轻轻摇了摇头,“没事,我在想晚饭也该预定位置了。”
 
温阳可有可无的应了一声,显然是在跑神。
 
沈飞白目光扫过低垂着脑袋有一下没一下揉着温飞飞脑袋的温阳,抬眼再一次看向李霖,想了想,抽出了一只手来。
 
沈飞白在李霖的注视下,指了指温阳,又指了指自己,然后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向李霖微微点头致意。
 
这放在别人眼里,大约是不会明白其中意义的。
 
但李霖不同,他知道温阳喜欢沈飞白,在刚才更是撺掇着温阳给沈飞白表白试试。
 
——沈飞白的这个动作,立时就被李霖理解成温阳表白了,并且还成功了,现在沈飞白是在向他致谢。
 
成了!
 
李霖激动得蹦起来,娃娃脸都涨得一片通红。
 
他高兴啊!
 
就如他当初跟温阳所说的一样,如果温阳和他发小能成,多少还能让他看到一些对未来的期待。
 
人嘛,在历经过苦痛之后,自己的坚强是一方面,但多少也需要一些外部环境的扶持,才能充满力量的从低谷中向上攀登。
 
真正能够独自一人背负苦痛,从刀山火海之中爬过来的人,到底还是少。
 
至少李霖很清楚,自己并非那样坚强不屈的人。
 
如今温阳和沈飞白真的成了,他当然高兴!
 
他高兴得想哭,高兴得想放炮庆祝!
 
李霖无比激动的拍了拍桌子的,冲着沈飞白竖起了两个大拇指!
 
沈飞白的笑容霎时变得无比灿烂。
 
自己的推测被印证成了事实,再也不是心里没底的胡乱猜测了。
 
沈飞白看着温阳,脸上的笑容收不住,甚至忍不住笑出了声。
 
温阳听到笑声,疑惑的转过头来,下一秒就被沈飞白抱了个满怀。
 
“阳阳!”沈飞白低头不着痕迹的亲吻了一下温阳的发顶。
 
“干嘛!”温阳挣扎着想要挣脱沈飞白的怀抱,语气急切,“你松开松开!飞飞的脑袋夹咱中间呢!”
 
沈飞白不撒手,又特别高兴的喊:“阳阳!”
 
温阳觉得沈飞白莫名其妙,他被沈飞白按着脑袋,怎么都挣脱不开。
 
“沈飞白我跟你说咱儿子要是被挤傻了我就把你塞狗窝里去!”他威胁道,“赶紧松开!”
 
“挤傻了咱就再生一个!”沈飞白特别大气的说道。
 
温阳被这一句话吓得突然就不动了。
 
他懵了半晌,直到温飞飞自己把脑袋抽出去,在一边摇头晃脑的整理自己乱糟糟的脑袋毛了,才反应过来。
 
“谁生啊?”温阳问,声音在沈飞白怀里传出来,闷闷地,“你生?”
 
沈飞白想了想,“还是雷奥生吧。”
 
说着,沈飞白好不容易平静了心情,收住了脸上的笑,这才终于松开了温阳。
 
温阳的头发也被沈飞白揉得东一撮西一撮的乱翘。
 
他一点都没发现自己的发型已经被毁于一旦,反而是不敢置信的看着沈飞白,震惊道:“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小白白,居然连雷奥都不放过!”
 
沈飞白大度的无视了这句话,开口想趁热跟温阳挑明了,却左右看看周围的环境,觉得不太合适。
 
……谁表白会选择放着抖腿电音的旱冰场啊?
 
反正沈飞白不会。
 
这边沈飞白已经噼里啪啦算盘打上,谋划着准备找准机会把胆小怕事的温仓鼠彻彻底底的收入怀中。
 
而温阳,却还在纠结于自己为什么会怂成之前那副模样。
 
多好的表白机会啊!
 
温阳一想到刚才的情况,就非常想要找到时光机,钻进去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李霖拒绝了温阳一起吃晚餐唱K的邀请,结账的时候一直冲温阳挤眉弄眼的,整个人都喜气洋洋的,让人一看就觉得特别可乐。
 
一群人一窝蜂的去吃完了晚饭,又一阵风似的卷进了KTV大包厢。
 
温阳这个寿星粗着一口五音不全的好嗓子,嚎了一首让整个包厢二十多个人死了一半的《死了都要爱》用来壮胆,然后窝在角落里抱着手机给皮皮李发消息。
 
温暖的太阳:皮皮李我们走!去找一个蓝盆友!
 
温暖的太阳:我要去表白了!赐予我力量吧皮皮李!
 
老李:……??????
 
老李:你没表白??????
 
温暖的太阳:正在前往处刑场!
 
李霖看到这条消息,吓得一个哆嗦,意识到今天下午怕是被沈飞白给放了套。
 
但想到沈飞白在他竖拇指之后的反应,李霖吊起来的心又瞬间放了回去。
 
他噼里啪啦的疯狂敲键盘。
 
老李:去吧我的皮皮阳!以我纵横基场多年的经验和眼神判断!
 
老李:你家小白白要是不喜欢你!我就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第二十七章
 
温阳被李霖的这个态度吓了一大跳。
 
怎么突然之间就一副把握十足的样子了, 这中间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吗?
 
因为五音不全而被严防死守不给靠近点歌机和麦克风的小可怜温阳, 蹲在小角落里, 做贼似的左看看右看看,看到沈飞白在唱歌无暇注意他这边之后, 从收回了视线手速极快的戳手机。
 
温暖的太阳:哦?此话怎讲?
 
因为我今天被你发小下了套,一不小心抖了底露了馅儿了啊!
 
李霖坐在电脑前,看着已经输入好了的这一行字, 在发出去之前停顿了一下,又把它一点点的删掉。
 
娃娃脸的少年自信一笑。
 
老李:老夫夜观星象,给你卜了一卦, 你若表白,此事必成!
 
温暖的太阳:夜观星象?你还有这种骚操作??
 
老李:那是!你李半仙儿眼神这么犀利, 什么时候出过错?
 
温阳看着李霖发来的消息, 沉默半晌。
 
温暖的太阳:emmmmm……
 
认为自己还是相当体贴人的温阳, 终于还是没有去戳李霖的伤疤——毕竟就某件事情上,平心而论, 李霖的眼神的确不怎么样。
 
不过少年人, 因为年轻,所以有足够的时间和资本去奢侈去浪费。
 
遇人不淑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以承受的挫折。
 
至少温阳就觉得李霖恢复得挺好的。
 
温阳看着老李给他连发的几条鼓励, 回了个努力奋斗的表情包, 就深吸口气, 站起身来,大步走向了放下麦克风,坐在了一旁的沙发凳上正啃着西瓜的沈飞白。
 
沈飞白此时正背对着温阳, 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
 
倒是跟沈飞白面对面坐着的那一条长沙发上的同学发觉了今日主角的靠近,登时把旁边的麦克风一抽,生怕温阳直接捡起麦克风就是一通嚎。
 
他们以前怎么没发现温阳唱起歌来堪比生化武器呢?
 
就是温飞飞的嚎叫都比温阳唱歌要动听多了。
 
可惜的是温飞飞在吃晚饭之前就被送回了家,没有办法让它一展歌喉,和它的爸比上一场。
 
温阳看了一眼警惕的看着他的几个同学,哭笑不得。
 
他伸手拍了拍依旧没发觉他靠近的沈飞白,见沈飞白回过头来,便微微俯下身去,准备把沈飞白喊出包厢去说悄悄话。
 
但沈飞白完全会错了意,把手里刚从果盘里拿出来的一片西瓜,塞进了温阳刚刚张开的嘴里。
 
“挺甜的。”温阳听到沈飞白这么说。
 
温阳:“……”
 
出师不利啊!
 
温阳几口啃干净那片西瓜,把瓜皮扔到垃圾桶里,又扯了扯沈飞白。
 
一旁几个男生拆开了桌上那副崭新的扑克牌,大声的吆喝着玩点什么,还有人直接拿了麦克风,晃着手里的扑克牌询问。
 
这次出来的人有足足二十四个。
 
其中八个是妹子,此时妹子们都组团坐在点歌机旁边,俨然是霸占了点歌机的样子。
 
包厢里三个麦克风,她们包揽了两个。
 
沈飞白看着温阳,脸上的疑惑在昏暗的灯光下显而易见。
 
温阳指了指门外,示意沈飞白出去。
 
沈飞白站起身来,两人刚走出没两步,就被喊住了。
 
“你俩想去干嘛!”那男声咋咋呼呼的,“班花都说啦,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啊!”
 
温阳和沈飞白脚步一顿。
 
作为寿星的温阳随便离场的确是不太好,毕竟包厢进门左边就是厕所,好像的确是没有什么必要离开包厢的。
 
“你们玩啊,我们去加点吃的。”温阳随口敷衍道,冲别人扯起谎来眼都不眨一下。
 
“直接叫服务员进来点单就行了啊。”那男生说着,随手按了一下墙壁上呼叫服务员的按钮。
 
他按完之后笑嘻嘻的转过头来,“真心话大冒险,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沈飞白和温阳可是他们班上男生里的颜值巅峰,班上妹子起码有三分之二对他们有好感,就这么把两个大帅哥放走了,那这游戏就真没什么意思了。
 
温阳看向沈飞白。
 
沈飞白耸了耸肩,低声问道:“要跟我说什么事?”
 
温阳顿了顿,转头看了一眼沈飞白,有点不情愿,但犹豫了半晌,还是说道:“回去说也一样。”
 
“那就不扫兴了?”沈飞白说完,见温阳点了点头,就拉着身人一起坐回了沙发椅上。
 
一个男生动作麻利的洗着牌,之前握着麦克风的男生则在统计第一轮的参与人数。
 
女生的队伍里悄声说着什么,她们的视线在沈飞白和温阳身上扫来扫去,最终站出来了三个。
 
而男生包括温阳和沈飞白在内,总共五个。
 
加起来八个人参加第一轮。
 
“先说规则啊?花色还是对子啊?”温阳嚷嚷道。
 
“对子吧。”拿着麦克风的男生说道。
 
温阳点了点头,又提醒道:“要求不许太过分,你们这群没节操的糙汉在妹子面前注意一下影响。”
 
那男生笑得贼兮兮的,说:“放心,我们绝对不整妹子。”
 
言下之意就是有异性没人性了。
 
温阳翻了个白眼,直接摸了两张牌。
 
真心话大冒险也算是在这群青春躁动的少年少女们之中挺受欢迎的一种游戏了,可以增进感情又可以刺探出一些平日里无法深究的小秘密。
 
关系比较近一些的联谊活动里,这个游戏最常出现,也凑成了不少彼此有好感却又朦朦胧胧的少年少女。
 
比如如今拿着麦克风的少年,和他的女朋友,就是真心话大冒险里相互告白的。
 
仔细说来也称得上是一段佳话了。
 
真心话大冒险的规则也很简单。
 
参加的人摸两张牌,摸到对子的人是输家,而没有摸到对子的人作为赢家,可以轮番对输家提出惩罚。
 
输家接受惩罚,惩罚方式分为真心话和大冒险。
 
选择真心话的话就是回答问题,选择大冒险,就是传统意义上的惩罚了。
 
如果没有人摸到对子或是所有人都摸到对子,那么本局作废。
 
“都摸好了?”买着麦克风的少年把自己当司仪了,见参加第一轮的人都点了点头之后,兴奋的搓了搓手,“开牌开牌!”
 
温阳翻开牌,一咧嘴,乐道:“嗨呀不是我!”
 
沈飞白跟着翻开,同样不是。
 
两个少年高高兴兴的击了个掌,虎视眈眈的看着另外三个男生。
 
但遗憾的是,那三个男孩子运气也不错,并没有摸出对子,反倒是两个女生中了招。
 
“……嗨呀。”温阳啧啧两声,凑到沈飞白边上满脸遗憾,“看来我想好的弹内裤弹出小星星曲调的惩罚第一局出不了手了。”
 
旁边三个男孩子却是听到了,顿时惊呆了:“我靠温阳你注意一下节操啊你!”
 
“就是!当心你输的时候让你弹丁丁!”
 
“嘶——”温阳震惊的看着这几个男孩子,“没想到你们长得人模狗样的,内心居然如此肮脏龌龊!”
 
激烈的指责完了旁边的同性之后,温阳飞快的转头看向脸黑摸到了对子的两个女生,笑眯眯地道:“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呀?”
 
坐在左边的少女看了一眼温阳,拿手肘轻轻捅了捅身边的那个。
 
被同伴骚扰的女孩子看着温阳,不知是灯光缘故还是之前唱歌太嗨,女孩儿的脸似乎有些红。
 
她腼腆的抿着唇笑了笑,声音小而柔软:“我们选真心话。”
 
“好!有胆色!”一群男孩子在一边十分激烈的鼓掌。
 
坐在温阳旁的沈飞白作为第一顺位,提了个关于成绩挂科之类不怎么让人为难的问题。
 
有他开了这个头,接下来温阳和剩下的三个男生提的问题也十分轻巧,极好回答。
 
直到跳过两个接受惩罚的女生,最后一个女孩提问的时候,却直指红心的问道:“喜欢的人是谁?”
 
整个包厢十分安静,少年们都愣了愣,看了那三个女生一眼,又看了看在背后抱团偷笑窃窃私语的女生,顿时恍然起来。
 
敢情这是计划好了的啊!
 
这一轮里边肯定有那个妹子喜欢的人!
 
男生们意识到这一点,开始疯狂起哄。
 
拿着麦克风的少年看了一眼推开门走进来的服务生,要了两箱啤酒。
 
温阳没有意见,也没有跟着起哄。
 
他瞅着正嗫喏着,脸涨得红彤彤的少女,一脸若有所思。
 
——当然不是在思考这妹子喜欢的是谁,而是在思考能不能趁着这个游戏试探一下沈飞白。
 
虽然皮皮李说得那么信誓旦旦的样子,但温阳打心眼里还是没觉得多有把握。
 
他瞟了一眼身边的沈飞白,惊讶的发现沈飞白也在看着他。
 
昏暗的包厢之中,两人的目光对上,下一瞬,便同时弯起了眉眼,连嘴角牵起的浅淡的弧度都如出一辙。
 
包厢里热血沸腾的男孩子们还在起哄,而沈飞白和温阳却像是独立于这喧闹声之外去了一样,眼中只余下了彼此。
 
可惜的是,虽然他们只想将目光留给彼此,但周围的同学却并不打算放过他们。
 
温阳清楚的捕捉到了坐在他们对面的女孩子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面色通红的说出了一个名字。
 
“温阳。”她说道,清亮的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对面的少年,“我喜欢的人是温阳。”
 
温阳和沈飞白都是一顿。
 
前者惊讶的转过头来,指了指自己。
 
少女笑着点了点头,眼中带着些期待的光。
 
温阳挠了挠头,有点尴尬。
 
“谢谢啊。”他说,脸上浮出明显的歉意,“你会遇到比我更好的人的。”
 
少女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似乎愣住了。
 
不仅仅是她,整个包厢的人都安静了下来,视线在温阳和那妹子之间转来转去。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拒绝——虽然拒绝的说话十分委婉了,但也是十分丢脸的。
 
少女却在短暂的怔愣之后,重新恢复了笑容,说道:“本来也没觉得你会答应。”
 
温阳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脸上的笑容带着点讨饶的意味,像极了做错事之后耷着飞机耳请求原谅的狗狗。
 
“只是想要让你知道这份心情而已。”少女说道,姿态还挺洒脱,“我撤,换人下一局吧!”
 
温阳想跟着一起撤,但他被一堆男生摁着,最终不得不硬着头皮坐在了原地,等下一局开始。
 
沈飞白打从温阳被告白起,目光就没离开过温阳。
 
令他高兴的是,温阳并没有露出丝毫的动摇,十分干脆利落的拒绝了对方的告白,丝毫不拖泥带水。
 
温阳被强行摁在了沙发凳上等下一局,沈飞白自然也没有起身。
 
第二局同样是八个人,六男二女。
 
没起身的后果,就是两人连带着另外两个男生一起摸出了对子。
 
“你看你这手!”温阳嫌弃的看了一眼沈飞白的手,这两张牌是沈飞白摸给他的。
 
沈飞白也跟着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成对的两张牌,道:“好像是有点黑。”
 
“岂止!”温阳指指点点,“一定是你刚刚洗手没用洗手液的缘故。”
 
沈飞白点点头:“那我等会儿去用了。”
 
“这么乖?”温阳抬眼看着沈飞白,满脸狐疑,戒备道,“你在打什么坏主意?”
 
沈飞白笑着摇摇头,显得特别坦荡无辜。
 
他们在这边凑在一起叽叽咕咕,却有人不想让他们这么悠闲。
 
刚刚下场的几个男生抱着麦克风疯狂喊着温阳弹丁丁,那劲头简直是要吓死个人。
 
坐在温阳另一边的男生捅了捅温阳,一脸贱了吧唧的笑容:“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啊?”
 
温阳抬眼看了疯狂嘶吼着弹丁丁的几个男孩子,冷笑一声:“当然真心话。”
 
那边的喊声戛然而止,紧接而来的是透过麦克风瞬间充斥了整个包厢的嘘声。
 
温阳得意洋洋的看着他们。
 
“开始问了啊问了!”一旁的男生摩拳擦掌,“有没有喜欢的人?”
 
温阳想都没想就点了点头:“有!”
 
“哦哦哦哦哦哦!”
 
男生们开始起哄,女生也跟着好奇的看了过来。
 
另外一个没摸到对子的男生又问:“喜欢的人今天在这里吗?是谁?”
 
“只能问一个啊!默认第一个问题。”温阳清了清嗓子,“我喜欢的人就在这里!”
 
轮到没有摸到对子的两个女生提问了。
 
第一个女生顶着整个包厢的注视,眨了眨眼,道:“你喜欢的人是不是沈飞白?”
 
温阳“哦豁”了一声,“是啊!这都被你们知道了!”
 
温阳说完一脸失策,坐没坐相的赖在沈飞白身上,“我对我们家小白白的感情果然已经不是秘密了。”
 
男生们一脸嫌弃的看着温阳,“你这赖皮啊,不说真话。”
 
温阳赶忙澄清:“天地可鉴啊,我句句发自肺腑。”
 
句句发自肺腑的温阳被轰了下去,接下来就轮到沈飞白接受惩罚了。
 
沈飞白想了想,面无表情道:“大冒险。”
 
他话音刚落,坐在旁边还没有来得及对温阳做出惩罚的短发女生就大笑了两声:“刚好我还没惩罚温阳!你俩我刚好一起罚!”
 
站在一边以为自己已经退场的温阳一愣。
 
沈飞白转头看看温阳,又看向妹子,然后点了点头。
 
“我就罚沈飞白亲温阳一下!让你俩一天到晚黏黏糊糊磨磨唧唧的,有本事gay里gay气的,有本事就来真的啊!”
 
短头发的妹子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扔,翘起了二郎腿,向着温阳和沈飞白拍了拍手。
 
“你俩亲!亲嘴!!不亲不是男人啊!”
 
第二十八章
 
温阳被吓到了。
 
沈飞白被吓到了。
 
整个包厢里的人都被吓到了。
 
惊吓之后, 他们回过神, 又开始疯狂嚎叫——反正恶整的对象是男孩子, 这群人才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
 
横竖不是在整他们自己呗,有热闹看为什么不看?
 
一群血气方刚幸灾乐祸不干好事少年吹着口哨挥着KTV里的铃鼓, 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嚎叫着让温阳和沈飞白快亲。
 
“亲亲亲!看你们gay里gay气好久了!”
 
“对!亲!快亲!有本事浪有本事就别怂!”
 
“快亲快亲!我看你们以后还敢不敢天天黏在一起眉目传情!”
 
“亲!亲!亲!亲!”
 
“快亲,人妹子都说了不亲不是男人啊!不亲的话,剁叽叽和阿鲁巴你们选一个!”
 
不管是剁叽叽还是阿鲁巴都不是什么好选择好吗!
 
温阳瞪着最后出声的男生, 喊道:“你们差不多得了啊!”
 
“别怂啊温阳!”拿着麦克风的少年挤进围着温阳和沈飞白两个的人群,“亲一下呗,游戏规矩嘛。”
 
“就是, 亲一下又不会怀孕,你看沈飞白都没说话。”
 
“别磨叽啊温阳, 早死早超生知不知道?”
 
温阳被吵得头大, 干脆一撩袖子, 站在人群中抢过麦克风吼道:“你们是以为我不敢吗!”
 
话音刚落,温阳就直接抬起右手臂, 一把勾住沈飞白脖子, 在围观群众“我操”的惊呼中,在沈飞白惊讶的目光下, 吧唧一口啃在了沈飞白嘴上。
 
啃完之后他还吧唧了两下嘴, 在瞬间变得寂静无声的包厢里, 温阳的话语中还带着那么点意犹未尽。
 
他说:“西瓜味儿的。”
 
刚吃完西瓜的沈飞白:“……”
 
被温阳这干脆利落还带尝味道的一口给惊呆了的围观群众:“……”
 
场面诡异的停滞了好一会儿,坐在沙发椅上敲着二郎腿的短发女生好不容易回过神来。
 
“不、不是,你俩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她说道。
 
众人的视线转过去看向她。
 
“我说的是沈飞白亲温阳, 温阳亲沈飞白这个……也作数?”她不确定的问道。
 
拿麦克风的少年此时也反应过来,轻咳了一声:“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啊,要沈飞白发脾气了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沈飞白会发脾气吗?
 
他当然不会啊!
 
沈飞白都开心死了好吗!
 
开心得恨不得按着温阳的脑袋再来一场更激烈的亲亲!
 
被温阳嘴对嘴啃了一口的沈飞白坐在沙发凳上,看着啃完之后抱腿就跑,直接拨开人群去接过了服务员送来的两箱啤酒的温阳,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被毫不留情的啃了一口的下唇。
 
“我靠温阳真狠。”拿着麦克风的少年凑过来,啧啧两声,“可怜见的,都有牙印了,这是把你嘴当西瓜啃呢。”
 
“说不定是当肉呢。”沈飞白接道,感觉下唇有点热热的胀痛,估计是要肿起来的。
 
旁边的人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笑道:“回家你爸妈要问起来就说是你女朋友啃的。”
 
沈飞白看着抱着一箱啤酒放到桌上的温阳,也笑了笑:“温阳可比女朋友好。”
 
“我懂我懂。”沈飞白旁边的男生一脸深沉,“兄弟如手足嘛。”
 
沈飞白没接话,只是站起身来,走到温阳身边,看着他熟练利落的开酒瓶的动作,不动声色的贴过去,伸手拿了一瓶。
 
“撒手!”温阳头都没回,一眼就伸出来的手是沈飞白的,他一巴掌就拍在了沈飞白手背上,“你不准喝。”
 
沈飞白一愣,转头看了一眼又重新聚成一团开始玩真心话大冒险的少年少女,更加靠近了温阳,两具身体几乎要完全贴在一起了。
 
沈飞白没松开手里冰凉的啤酒瓶,凑到温阳耳边低声问道:“我不喝,你这两箱四十八瓶酒给谁喝啊?”
 
温阳敏感的察觉到了沈飞白的贴近,微微僵硬了一瞬之后,又迅速的放松了,就仿佛什么都没感觉到一样。
 
他甚至还伸手从果盘里拿了个小番茄,脑袋都不转一下,却无比准确的塞进了沈飞白嘴里。
 
“谁喝不是喝?说你不准喝就是不准喝!”温阳把沈飞白手里的酒瓶拿下来,放回桌上。
 
他可还没忘记上次沈飞白喝大了之后干的事情,吓得他几天没睡好觉,最可恨的是沈飞白干完之后还直接睡过去了,睡醒了还完全是一副忘记自己做过什么的样子。
 
开玩笑!
 
他等会儿回去可是要准备大声告诉沈飞白他喜欢他的,沈飞白要是喝大了睡过去没当真,温阳觉得自己肯定会暴起掐死沈飞白,然后再自杀。
 
沈飞白看了温阳放回去的那瓶酒一会儿,说:“好吧,不喝酒不喝。”
 
KTV里的酒是中瓶装的,大约是125ml一瓶,两瓶下去也就是外边一瓶的量。
 
温阳的酒量不好,并不准备多喝,但架不住这次来的男生多,而女生中也有两个性格豪爽、酒量不错的。真心话大冒险一结束,就揽了几瓶酒开始对瓶吹,那叫一个干脆利落大气磅礴。
 
以他们的速度看来,现在的两箱子怕是还不够。
 
温阳拿着瓶酒,目瞪口呆的看着两个妹子跟一群男生拼酒,丝毫没有落下风的样子。
 
幸好他们经费充足,不然还真经不起这么折腾,温阳感慨的想道。
 
沈飞白也跟着看了一会儿,然后问道:“这就是你不让我喝酒的理由?”
 
以沈飞白的酒量,真去跟人家妹子拼,趴下的肯定是对方。
 
温阳闻言转头看了沈飞白一眼,顺势点了点头。
 
沈飞白哦了一声,坐在一边安安静静的把果盘里的小番茄全吃了,然后看了看手表上的指针,起身去把放在吧台上的蛋糕拎了过来。
 
一个少年拎着酒蹿过来,看到沈飞白手里竟然只有蛋糕盒感到十分惊讶:“你今天不喝酒啊?”
 
“这不是我家那位不准我喝吗?”
 
沈飞白随口给温阳安了个老暧昧的身份,还特别理直气壮,硬是没让人家听出一丝违和感来。
 
“再说了,全喝趴了谁送你们回去?”
 
这话说完,没等凑过来说话的少年反应过来,沈飞白就拿了个被冷落在一边的麦克风敲了敲:“别喝了你们,准备分蛋糕啊!”
 
温阳看着沈飞白挨个去把那群沉迷瓶酒不可自拔的同学拎出来,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推送出来的消息。
 
李霖在疯狂的询问结果。
 
温阳抬眼瞅瞅还在跟别人纠缠的沈飞白,解了屏幕锁点开了企鹅。
 
温暖的太阳:还没呢,没机会……
 
老李:……
 
老李:崽,阿爸对你真的很失望。
 
温暖的太阳:……
 
温暖的太阳:滚!
 
老李:不要怂啊皮皮阳!
 
老李:别怕,怕就多喝酒!
 
老李:酒壮怂人胆!酒后吐真言!酒还能乱那啥!
 
温暖的太阳:我一个电话就有一百个基佬来把你乱了。
 
老李:[害羞.jpg]
 
温阳没再跟李霖口花花,他把手机重新揣进了兜里,迈开腿也钻进人群里去凑热闹了。
 
沈飞白给温阳戴上了蛋糕盒子里自带的卡纸小王冠,为他点燃了“十六”形状的蜡烛。
 
二十来个人齐声给温阳唱了生日歌。
 
“许愿许愿!”同学们催促。
 
温阳在二十来双眼睛的注视下,双手合十:“我的愿望是,世界和平!”
 
几个姑娘笑出声来,她们偷偷从包包里摸出了几个手动的礼花筒,在温阳吹灭蜡烛、灯光亮起来的瞬间,“砰砰”几声拉开了礼花筒,五颜六色的纸屑漫天飞舞,飞了一屋子人满头满脸。
 
“清洁工阿姨要揍你们的。”温阳煞风景的说道,脸上的笑容却灿烂得不行。
 
少年们在一边喊道:“别叨叨那些,赶紧切蛋糕!”
 
温家爸妈给温阳买的是一个十五寸的蛋糕,二十来人分差不过刚刚好。
 
为了避免给清洁工阿姨增加更多的工作量,屋子里的人都克制住了自己冲着寿星的脸扔蛋糕的冲动。
 
吃完蛋糕自然又是该唱唱该跳跳该喝喝。
 
沈飞白唱歌很好听,被接二连三的喊了安可,麦克风拿在手上就没放下来过。
 
而被人严防死守不准接近麦克风的温阳,则可怜巴巴的盯着脑袋上的卡纸小王冠,抱着一瓶子酒哼哧哼哧喝。
 
皮皮李说得有道理!
 
酒壮怂人胆!
 
酒后吐真言!
 
酒还、还能乱那啥!
 
温阳喝完了两瓶,抱着第三瓶,啃着瓶口,眼巴巴的看着顺着五月天歌单一路唱下来的沈飞白,咕咚咕咚又是一瓶下肚。
 
时间过得飞快。
 
等到沈飞白把接连提出要离开的同学都安排妥帖送上车,又去结了账,最终重新回到包厢里准备跟温阳回家的时候,才惊讶的发现温阳面前已经摆了五个空瓶。
 
沈飞白看着温阳,温阳却并没有站起来。
 
他坐在沙发上仰头冲沈飞白张开双臂,道:“抱!”
 
喝醉了。
 
沈飞白是见过温阳喝醉之后的样子的。
 
他叹了口气,认命的坐在了温阳旁边,背对着他。
 
温阳傻笑了两声,趴在了他的背上。
 
沈飞白的体力很好,至少从KTV出来,一直往前走了两个路口,都没见他流出汗来。
 
“骑小白白回家。”温阳趴在沈飞白背后哼哼唧唧,拱来拱去,“我这是不是也算醉驾了呀?”
 
“……”座驾沈飞白并不想跟醉鬼阳讲话。
 
“驾!冲啊小白白!”温阳伸手捏了捏沈飞白的脸。
 
沈飞白偏头往一边躲了躲,斥道:“别闹!”
 
温阳顿时就不闹了,乖巧的趴在沈飞白背后,脸贴着沈飞白露出来的后颈上,感觉到那里的肌肉随着少年的运动而紧绷又放松,周而复始。
 
沈飞白又走过了两个路口,走进了小区外的那条老街。
 
温阳一直没说话,只是偶尔换一面脸贴沈飞白。
 
“阳阳。”沈飞白喊了他一声。
 
温阳蹭了蹭脸下贴着的肌肤,应道:“嗯?”
 
“你是不是……应该有话要对我说?”沈飞白问道。
 
“咦,这你都知道?”温阳闻言,抬起脸来。
 
他的脑袋伸到沈飞白肩侧,与背着他的少年脖颈相贴。
 
心脏鼓动的频率清晰无比的反应在紧贴的脖颈肌肤处,细微的碰撞与不属于己身的体温在此时变得有些奇妙。
 
温阳身上还有一股酒气,两个少年紧贴着,气息纠缠,仿佛带上了一丝微醺的醉意。
 
沈飞白脚步停下,掂了掂背上的少年。
 
“你没话对我说,我也是有话要告诉你的。”他道。
 
温阳被掂了一下,揪紧了手底下的布料,问道:“什么?”
 
“你先说。”沈飞白道。
 
“没问题呀。”温阳的声音黏黏糯糯,他问道,“小白白,你喜不喜欢阳阳呀?”
 
那声音近在咫尺,几乎能够清楚的捕捉到少年说话时胸腔的震动,似乎这是从心尖与骨骼之中传递而来的一般。
 
沈飞白偏头,轻轻顶了顶温阳的脑袋。
 
“狡猾。”他这样说道。
 
“那你喜不喜欢我?”温阳问,声音还是黏糊糊的,似乎是被酒精完全的浸透了,还带着鼻音。
 
沈飞白这次没有犹豫,他干脆的答道:“喜欢。”
 
“那可巧。”温阳晃了晃脑袋,“阳阳也喜欢小白白。”
 
说完,温阳从沈飞白背上跳下来,站在了沈飞白面前。
 
“我是认真的。”他这样说道,看着昏暗的老旧路灯下,神情看不分明的沈飞白,吸了吸鼻子,“我喜欢你,沈飞白,想日你的那种喜欢。”
 
沈飞白看着温阳,似乎有点被温阳最后一句话震撼到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那可巧了,阳阳。”沈飞白说,“我也喜欢你,想日你的那种喜欢。”
 
温阳看起来似乎是懵了。
 
他木愣愣看着沈飞白,就那么傻了吧唧的站在原地,没有一点反应,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沈飞白看着温阳,心想着要是不小心把温阳吓傻了就不好了。
 
可他刚往前迈出一步,温阳就浑身一震,回过了神。
 
温阳睁大了他那对狗狗眼瞪着沈飞白,瞪了没两秒,鼻腔之中涌上来的酸意再也抑制不住,少年用力吸了吸鼻子,终于没能忍住,就在这还有零星的行人往来的街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第二十九章
 
沈飞白看着站在街上大哭, 引来一群人好奇目光的温阳, 难得的感觉到了茫然与无措。
 
“阳阳, 你哭什么啊……”
 
难道不应该高兴到跳起来紧紧抱住他?
 
沈飞白连手臂都已经抬起来,随时准备接受温阳的拥抱了。
 
但温阳却使劲推了他一把, 一边哭还一边喊:“沈飞白你个傻逼!”
 
沈飞白:“……”
 
?????
 
“大傻逼!”温阳哭得伤心极了。
 
沈飞白还没明白温阳为什么会哭,他也不在意周围行人好奇的目光,只是手忙脚乱的给温阳擦眼泪。
 
“是是是, 我是大傻逼,你别哭了好不好。”他声音放得极轻,极柔软, 简直就像是天上飘着的云那样。
 
“你……”温阳开口,那小鼻音听起来委屈极了, “你是不是跟皮皮李串通好了。”
 
沈飞白愣了愣, 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皮皮李是谁。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喜欢你了!”温阳质问他。
 
不然为什么听到他表白竟然一点都不惊讶!
 
“没有啊。”沈飞白摇了摇头, 又补充道,“不过多少猜到了一点。”
 
他倒是没有拉李霖下水, 看着温阳红彤彤的眼睛, 心里软得不行:“别哭了,你应该高兴才对, 我现在可高兴了。”
 
温阳哭得直打嗝。
 
他似乎觉得在大街上这么哭有点丢脸, 他憋着气点头, 应了一声,结果刚放松下来,就忍不住又开始抽噎起来。
 
沈飞白看着温阳, 有点想笑,却又不敢笑。
 
他伸手拍了拍温阳的脑袋:“还要不要背?”
 
“要。”温阳的声音有些低,他瘪着嘴走到沈飞白背后,却没有顺势跳上他的背,而是从背后圈住了他的脖子,凑到沈飞白耳朵边上说道,“叫老公!”
 
沈飞白露出惊愕的神情来。
 
他咦了一声:“你叫我?”
 
“呸!”温阳哼哼了两声,跳上沈飞白的背,“回家!”
 
沈飞白托着温阳的腿,缓缓往前走着,声音在夜色下显得低沉。
 
他说:“阳阳,你酒醒了,可不能当鸵鸟。”
 
温阳哼哼唧唧:“叫老公。”
 
沈飞白并不松口:“你叫,我听着呢。”
 
“嘁。”温阳表示不屑。
 
“你回头要是敢当鸵鸟,我就没收你掌机。”沈飞白说道。
 
温阳趴在沈飞白背上,双手环着沈飞白的脖子,手在沈飞白脸上捏来捏去。
 
听到沈飞白什么说,温阳扯了扯他的脸:“那我们的爱情可能马上就要走到尽头了。”
 
“不行。”沈飞白说,“起码要把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再考虑走到尽头的事。”
 
温阳一愣,然后剧烈的揉着沈飞白的脸:“哇小白白你学坏了,你居然开黄腔!”
 
“我哪开黄腔了?”沈飞白打了一下温阳的屁股,“别闹,看不到路了。”
 
温阳手上的动作停下来,笑嘻嘻问:“那什么是该做的事情呀小白白?”
 
“当然是手牵手,白头偕老。”沈飞白答道。
 
温阳忍不住往后缩了缩,一时没有接话。
 
他脸贴着沈飞白的后颈,一边抽噎个不停,一边又忍不住露出个灿烂之极的笑容。
 
沈飞白没看到,距离他们有些远的路人们,也没看到。
 
温阳看着沈飞白背着他慢悠悠的往前走,树枝与路灯交织着在公路上留下了边际清晰的斑驳阴影。
 
“我是不是在做梦啊?”温阳问。
 
沈飞白笑了一声,语气凉飕飕地:“你要是明天睡醒过来说你不记得这件事了,我就揍你。”
 
温阳微微眯起眼,酒精所带来的麻痹与困顿缠绕着他,连保持睁开眼的状态都有困难了。
 
但温阳还是坚强的揪着手底下沈飞白的衣服,问道:“那我要是真的在做梦呢?”
 
“那就实现它。”沈飞白说,“睡醒了记得再对我说一次喜欢我。”
 
温阳一下子笑出声来,忍不住又蹭了蹭沈飞白的后颈:“那你岂不是占了大便宜。”
 
“我把我自己送给你当生日礼物,占便宜的明明是你。”沈飞白狡辩。
 
温阳哼哼的应着,终于没能抵挡住困意,沉沉的睡了过去。
 
沈飞白任劳任怨的把温阳背回了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安安稳稳的挪到了床上。
 
他被温阳啃过的下嘴唇还肿着,为了避免被发现异常,沈飞白干脆就没有回家。
 
他给温阳擦了擦身,自己洗了个澡,就干脆利落的钻进了温阳的被窝,并且十分冷酷无情的把凑过来企图跟爸爸妈妈一起睡的温飞飞给轰出了房间。
 
温阳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头有点晕有点疼,但并不算多严重。
 
他晃了晃脑袋,从床上爬起来,听到厨房里传来了碗筷的动静。
 
温爸他们没有回来,一大清早会出现在他家给他做早餐的,只有沈飞白一个。
 
温阳低头看了看放在床边上的拖鞋,想到昨晚上自己干的事,倒吸一口凉气,坐在床边上发了好一会儿愣,回过神来之后赶忙套上了拖鞋,趿拉着鞋子啪嗒啪嗒的跑进了洗漱间。
 
厨房里声音不算大。
 
温阳一边刷牙一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在洗完脸之后用力的揉了揉脸,转头钻进了厨房。
 
“小白白早!”温阳凑了过去。
 
沈飞白在抄码子,也应了声早。
 
“小白白我昨天梦见你对我表白了。”温阳说。
 
沈飞白冷笑一声,手里的锅铲磕了磕锅沿,发出“哐哐”的声响。
 
温阳感觉那锅就是他的脑袋一样,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再说一遍。”沈飞白道。
 
温阳立马改口:“我超喜欢小白白的!”
 
沈飞白转头看了他一眼,一脸微妙的样子,然后又转回了脑袋。
 
“昨晚上我想了很久,你当初,说你喜欢的人会做饭。”
 
沈飞白慢悠悠的搅拌了一下锅里的码子。
 
“你还说你喜欢的人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温阳小心的看了一眼沈飞白的表情,发觉对方正眯着眼,似笑非笑的瞅着他。
 
“嗯,你还说他能够照顾你的生活。”
 
沈飞白说完这句话,从碗柜里拿出了一只碗来,将码子盛好,放在了一边。
 
“你可以啊,温阳。”沈飞白想到那天温阳一大清早拎着条洗过的内裤一副不愿面对现实的样子,哼笑了一声,“还做梦梦到跟我嗯嗯啊啊呢?”
 
“毕竟我家小白白那么贤惠那么帅气。”
 
温阳拍了一波马屁,咧开嘴露出了漂亮的八颗牙,说道:“可爱,想日。”
 
第三十章
 
沈飞白笑着摇了摇头, 用关爱智障儿童的眼神关爱了一会儿温阳之后, 又给了他一个脑崩儿。
 
力道不大, 温阳被弹得眯了眯眼,脸上笑容都没变。
 
“去换衣服, 吃完饭带飞飞去洗澡。”沈飞白说完,放下手里的锅铲,按住温阳的脑袋, 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温阳眨了眨眼,抬手把沈飞白按在他头上手拽下来,脑袋凑到沈飞白面前, 在他嘴上吧唧了一口。
 
亲完咂咂嘴,说道:“亲额头哪够啊?”
 
“我嘴还肿着呢。”沈飞白摸了摸自己下唇, “刚刚出门遛飞飞遇到隔壁楼王爷爷, 人家还问我是不是被毒蚊子叮了。”
 
毒蚊子温阳嘿嘿嘿傻笑。
 
“行了, 去换衣服。”沈飞白把温阳身子拧过去,拍了他屁股一下。
 
温阳捂着屁股, 屁颠屁颠的跑回屋子, 把睡衣换掉了。
 
等到温阳重新钻回厨房的时候,沈飞白把已经在锅中翻滚的面条夹出来, 又从冰箱里拿出了两个鸡蛋。
 
温阳看了看系着围裙的沈飞白, 端着两碗面出了厨房。
 
面还是熟悉的味道, 但今天吃起来却像是掺了蜜糖。
 
“你放糖了?”温阳叼着面,含糊的问端着叠子过来的沈飞白。
 
沈飞白把手里的叠子放下,从里边夹了个荷包蛋, 看了一眼凑过来眼巴巴看着他们的温飞飞,听到温阳这么说,挑了挑眉。
 
“心里甜吧?”沈飞白说。
 
温阳笑得哼哧哼哧的,吃得满嘴油。
 
两个人不是没有给温飞飞在家里洗过澡,但自从温飞飞长成了成年体型之后,基本上洗澡就跟打仗一样。
 
从那之后,温阳和沈飞白就图省事,每次都去附近的宠物店里花钱给温飞飞洗白白,酷夏的时候,顺带还要给温飞飞剪毛。
 
沈飞白在店里看着温飞飞,而温阳蹲在店外,逗弄着店主养的大金毛。
 
温飞飞平时散步散到水塘边上都撒着欢想往里跳,但每次要洗澡的时候就变得跟要上刑场一样,惨叫声能从他们家一直传到隔壁楼去。
 
温阳拖着条小矮凳坐在门口。
 
店门敞开着,空调的冷风源源不绝的吹出来,坐在阴凉的地方也并不多热。
 
自家傻儿子的惨叫一声高过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虐狗。
 
温阳叹了口气,揉着店主家的大金毛,看着金毛眯着眼一脸爽飞了还要还要的表情,忍不住拍了拍它的脑袋。
 
李霖牵着雷奥走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温阳蹂躏金毛的画面。
 
“哎我去,人生何处不相逢啊皮皮阳!”他牵着手底下的哈士奇一溜烟跑过来,“你家飞飞什么时候变成金毛了?”
 
温阳看到李霖先是一愣,听完他的话之后又翻了个白眼:“怎么哪都有你。”
 
“别逼逼,说正事。”李霖蹲在雷奥身边,雷奥看了看李霖,也趴了下来。
 
李霖问道:“你跟你家发小成了没有?”
 
“成了啊!”温阳说到这个就老得意了,他翻出手机来,点开班级群,把昨天被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学发到群相册里的一张照片翻了出来。
 
那照片正是他啃沈飞白的瞬间拍下来的。
 
李霖嘶了一声,想了想,还是没把自己说被沈飞白下套漏了底的事情说出来:“这就是你不回我消息的理由?”
 
“没,我昨天喝多了。”温阳一脸诚恳。
 
李霖盯了他一会儿,说:“行吧,勉强接受你这个理由,你最近有没有空?”
 
温阳想了想,道:“还算空,怎么了?”
 
“就是……我不是直播嘛。”李霖纠结了好一会儿,“有个土豪粉说想见见我,我没同意,但是他直接买了明天到A市的机票。”
 
“哇!”温阳瞪大了眼,“然后呢?”
 
“然后我就在纠结,要不要去见一面。”李霖说。
 
温阳一愣:“你不是不同意吗?”
 
“可这不是我不同意就能躲得开的吧。”李霖叹气,摸了摸身边的雷奥,“说得现实一点,我穷,也没准备继续念书了,现在靠直播吃饭,得罪土豪粉没啥好处。”
 
说完,李霖又显得十分无奈的道:“我要是刚开直播的时候遇到这种情况,干脆就砍号重来了,但这直播间我开了也有一年多了,好不容易攒下来的粉和等级,我也真舍不得因为这事搞出点什么矛盾来,毕竟土豪粉也挺难得的。”
 
温阳想了想,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这就跟玩个号,有了等级和装备之后,想要放弃自然就没有一个白板新手号要来得干脆了。
 
“所以你想怎么样?”温阳问。
 
李霖搓搓手:“想你陪我去啊!”
 
温阳噫了一声,内心十分抗拒:“你跟那人熟吗?男的女的啊?”
 
“男的,算熟,也就比咱俩认识得稍微晚一点点吧,我直播间他还是房管呢。”李霖挠挠头,“但熟归熟吧,跟你又不一样,二十七八有事业的成功人士,我跟他谈不到一块儿去啊。”
 
温阳有点懵:“那你们平时说啥?”
 
“……”李霖沉默了好一阵,才讷讷的开口,“聊感情生活吧。”
 
温阳一点就通:“基佬啊?”
 
李霖点点头。
 
温阳又问:“看上你了啊?”
 
李霖顿了顿,又点了点头。
 
“那挺危险的。”温阳说道。
 
李霖依旧点头,感觉苦恼极了。
 
“陪你去也不是不行。”温阳说道,“反正到时候接了人就招个出租车送人到宾馆,其他活动都保证在市中心和人流多的地方就行了,也并不太麻烦。”
 
“嗯……”李霖看了一眼温阳,“这该不会是你以前准备用来应付我的套路吧?”
 
“是啊,见网友嘛,总得防着点。”温阳毫不避讳的点点头,“谁知道我们这么有缘分啊。”
 
而且皮皮李这张脸看起来实在是太没有危险性了。
 
温阳看着李霖那张娃娃脸,说话的时候还能看到尖尖的小虎牙,可爱得不行。
 
简直比他还嫩啊,温阳想着,摸了摸自己的脸。
 
“不过我也有件事要找你帮忙。”温阳说着,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惨叫的温飞飞和正看着温飞飞惨叫的沈飞白,然后贼兮兮的凑近了李霖。
 
李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稍微凑近了一些。
 
“皮皮李,你知道哪里有小黄书卖吗?”温阳问。
 
李霖:“……”
 
第三十一章
 
误解!
 
这绝对是天大的误解!
 
李霖觉得简直莫名其妙, 他瞪大了眼看着温阳, 问道:“是什么让你产生了我会知道这个的错觉?”
 
温阳愣了愣, 似乎没想到竟然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他略一思考,迟疑道:“因为你……纵横基场, 神机妙算?”
 
“去你的!”李霖翻了个白眼,往店门前的台阶上一坐,“你问我这事儿是想干嘛?”
 
“沈飞白生日就在两周后, 我想送他生日礼物。”温阳说。
 
李霖闻言,无语了好一阵,觉得温阳这个脑回路实在是令人难以理解。
 
他问:“然后你送他小黄书是想干什么?直奔三垒?你之前不是还信誓旦旦说未成年不开荤的吗?”
 
温阳本来还想问奔三垒是什么意思, 听完后边那句话之后,就瞬间明白了过来。
 
“瞎想什么呢你!”温阳也翻了个白眼, “就是沈飞白昨天送了我一套五三当生日礼物, 我回敬他一下。”
 
李霖:“……”
 
恕我无法理解你们俩之间这诡异的情趣。
 
“小黄书还是别送了吧, 毕竟你俩现在已经不是朋友关系了,万一送了小黄书, 你家发小误会了, 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李霖话说到这里没再说下去,却是一脸意味深长的样子。
 
温阳被他看得脸红脖子粗, 哼哧了好一会儿, 问:“那我送什么啊?”
 
“你家温飞飞洗完澡了, 我先送雷奥洗澡去,晚点一起出个门。”李霖说着站起身来,往店里走了两步, 然后又退回来,“你手机号码发我。”
 
温阳点点头,然后摸摸兜。
 
他抬头朝李霖一摊手:“我没带手机。”
 
“那你住哪儿?”李霖问。
 
“九州小区。”温阳回答得很诚实。
 
“哦哟,跟我一个小区啊!”李霖惊讶的一挑眉,“那要不你在这儿等我会儿,等会儿一起送雷奥去我爸店里——别带你发小。”
 
温阳看了看正牵着温飞飞吹毛的沈飞白,然后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沈飞白对于居然会在这里巧遇李霖也很惊讶,处于礼貌,他向牵着雷奥走过来的李霖点了点头。
 
李霖还对沈飞白给他下套的事情怀恨在心,哼了一声之后直接走进了店内给狗狗洗澡的隔间里。
 
沈飞白也知道自己之前做的事情不是很厚道,对于李霖这样的态度也没有放在心上。
 
而且他的确是要感谢李霖的,要不是李霖,温阳也不一定真的就心一横借着酒劲跟他表白了。
 
其实沈飞白也能理解为什么李霖出现了之后,温阳突然就有勇气给他表白了。
 
无非是如果告白失败了,也终于能有个让他放声大哭的地方。
 
因为给同性告白失败而感到难过痛苦这种事情,无法跟朋友倾吐,也不能告知父母,周围也没有能够理解这份感情的人。自然而然的,怂如仓鼠的温阳就只敢心惊胆战的藏着这份心情,别说告白了,就连他之前小小的一次试探,都把温阳吓得手心冒汗。
 
这一点上,沈飞白其实跟温阳差不了多少去。
 
因为在得到李霖的肯定之前,他也没有勇气将自己的心情告知温阳。
 
“我欠你个人情。”沈飞白主动开口说道。
 
李霖倒也不是真的生气,其实他对沈飞白还算挺有好感的,这好感一部分来源于对温阳的爱屋及乌,另一部分来源于沈飞白在得知了情况之后就毫不犹豫下手的干脆利落。
 
这样的基佬,现在很少了。
 
李霖这样想着,先是配合着宠物店的员工把雷奥抱进浴池里,然后才回过头看向沈飞白。
 
“欠我人情?”他重复道,表情有点微妙,“小屁孩的人情有什么好要的。”
 
沈飞白:“……”
 
无法反驳。
 
李霖看着沈飞白皱着眉的样子,觉得自己怎么也比沈飞白大了两岁,是个成年人了,还是多照顾一点年纪小的才好。
 
于是他稍作思考,说道:“那要不,你明天就跟温阳一起出来吧,就当你还我人情了。”
 
“明天?”沈飞白微怔,“做什么?”
 
“跟我一起去见一个人。”李霖说道,“一个网友,具体的你去问温阳吧。”
 
沈飞白点了点头,结了账之后牵着温飞飞走到了门口。
 
温阳此时正坐在宠物店门槛上,拿狗咬胶逗着大金毛,温飞飞看到它爹,嗷呜一声就抬起两只前腿扑上了它爸的背。
 
温阳看着搭在他肩膀上的两只狗爪子,把狗咬胶放到一边,伸手捏住了左爪,转过身来把温飞飞抱了个满怀。
 
“臭儿子变成香儿子了!”温阳跟温飞飞头顶头,然后被傻儿子舔了一脸口水。
 
好在旁边就有个水龙头,能让被舔了一脸的温阳洗把脸。
 
沈飞白看着关掉水龙头的温阳,说道:“回家吧。”
 
谁知温阳摇了摇头,指了指店里:“你回去,我跟皮皮李有点事。”
 
沈飞白一挑眉:“你俩这是又有什么小秘密?”
 
温阳抬头一咧嘴:“是啊,不能告诉你的小秘密。”
 
要换了表明心迹之前,沈飞白听到这话心里肯定会冒火,但现在,他特别平静特别镇定的说道:“别给我戴绿帽就行。”
 
温阳不甘示弱:“你也别给咱儿子找后爸。”
 
沈飞白一听这话,哎哟了一声,也跟着温阳坐在了宠物店门槛上。
 
“阳阳,听你这意思,是想正儿八经当一家之主啊?”沈飞白托着下巴,上下打量着温阳,想起昨天给温阳换睡衣的时候看到的小肚皮,叹了口气,摇摇头,“不行。”
 
温阳莫名就想到了上个寒假里自己做的梦。
 
他顿时炸起了浑身的毛:“怎么就不行!”
 
“你打不过我。”沈飞白实事求是,“我怎么说都是学过点跆拳道的。”
 
“你还想打我?”温阳瞪着眼,强行曲解沈飞白的话,并且胡搅蛮缠一点都不讲道理,“你信不信你下次在篮球场边上等我的时候,我一球把你砸成饼饼!”
 
“哎。”沈飞白面无表情,“那我真是好怕怕。”
 
温阳看着沈飞白这副鬼样子,气愤的抱起几十斤重的傻儿子就往沈飞白脸上糊。
 
傻儿子高兴得尾巴要成了风扇叶,汪汪直叫。
 
而沈飞白反应敏捷的避开了温飞飞的毛茸茸袭击,伸手扣住温阳的手,非常识相的转移了话题:“李霖明天要见的人是谁?”
 
温阳冷哼一声:“网友。”
 
沈飞白顺势就把傻儿子挤到一边,凑到温阳身边,紧紧地握着他对象的手:“什么网友?”
 
温阳看着沈飞白和他交握的手,忍不住微抿着唇,嘴角微微翘了翘。
 
沈飞白将这微小的弧度收入眼底,脸上的神情也霎时变得柔软起来。
 
温阳抬眼看了看沈飞白,下一秒又迅速挪开了视线,脸上泛起了几许绯红的色彩。
 
他嘟哝着解释道:“一个对他有意思的网友。”
 
“……”沈飞白沉吟了一会儿,又问,“男的?”
 
温阳惊讶的看向他,显然没想到沈飞白会猜到这一点。
 
对于温阳的惊讶,沈飞白是这样解释的。
 
他说:“我夜观星象发现的。”
 
温阳:“……”
 
我可不可以怀疑你跟皮皮李有一腿。
 
“明天我一起去,你等会儿跟李霖有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沈飞白松开了握着温阳的手,又抬手揉了揉温阳的脑袋,“记得回家吃晚饭。”
 
温阳点点头,顺势蹭了蹭沈飞白的手掌心,应了声好。
 
等到李霖牵着雷奥从店里出来的时候,沈飞白早就已经跑得没影了。
 
温阳正拍腿坐在店门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嘿嘿嘿傻笑,简直跟个智障儿童一样。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温阳这傻缺样子是因为谁。
 
李霖白眼翻上天,弯腰拍了拍温阳的肩:“回神了啊皮皮阳。”
 
“皮皮李!”温阳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脸上傻不愣登的笑容一点没变。
 
他看着身边的娃娃脸少年,一脸感慨:“谈恋爱的感觉真好啊,感觉每天都跟过节似的!”
 
李霖听了想打人。
 
“你走不走!”皮皮李一脸凶狠。
 
但那张娃娃脸摆上凶狠的表情,也一点都不可怕。
 
温阳甚至哼着歌捏了捏李霖的脸,然后在李霖伸手揍他之前收回了爪子,勾着李霖的脖子,指着面前的街道说:“皮皮李我们走!去给你找男朋友!”
 
李霖终于没忍住,对准温阳的屁股就是一脚。
 
“滚!麻溜儿的滚!”
 
温阳当然不会麻溜滚。
 
他不但不会滚,还要死皮赖脸的缠着李霖告诉他哪里有小黄书卖。
 
温阳的脸皮那可是经过千锤百炼的,任凭李霖东嘲西讽,他都没有丝毫的动摇。
 
但没有丝毫动摇的皮皮阳在跟着皮皮李到达目的地,看到李霖给他推荐的书之后,也感觉到了来自皮皮李的深深的恶意。
 
摆在温阳面前的,是一排整整齐齐的精装书。
 
书名分别为:《龙○一,你死定了!》、《麻雀要○命》、《天使街○号》、《恶魔之○》等……
 
温阳哆嗦着手捧着这几套据说是言情经典的书籍,觉得自己要是在沈飞白生日的时候甩出这套书,小白白的表情一定会变得很好看。
 
想想竟觉得有点小鸡冻!
 
第三十二章
 
不愧是我们皮皮李!
 
这可比小黄书来得更加震撼人心一点!
 
温阳搓着手, 在收银小妹诡异又微妙的注视下, 喜滋滋的付了钱。
 
李霖从书店最深处的史说书柜那边取了本书过来, 刚一停下脚步,就看到收银小妹正在给温阳打包那一叠经典言情小说。
 
李霖一愣,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开玩笑扔给温阳的书,竟然真的被买了下来。
 
“你买这些干嘛啊?”李霖问。
 
“啊?”温阳转头看看李霖, “不是你给我推荐的吗?”
 
“……”李霖瞬间沉默下来,对上收银小妹惊奇的眼神,顿时梗着脖子, 转头质问温阳,“你看我像是会看这种书的人吗?”
 
温阳闻言, 仔仔细细的打量了李霖一番, 啧啧两声, 道:“我看像。”
 
李霖听了,举起手里的两本大部头就想怼温阳。
 
温阳往后大退三步避开了袭击, 看清了李霖手里的凶器之后, 瞪大了眼,满脸不可思议:“哇皮皮李你居然找得到金○梅!”
 
而且还是封皮素雅, 看起来像本正儿八经的史书经传一样的金○梅。
 
李霖一声冷笑:“你不是要小黄书吗?”
 
温阳瞥见一旁收银小妹无比微妙的打量着他俩的神情, 顿时把他和皮皮李的友情踢到了一边, 一脸义正言辞:“我哪儿要了,你明明是自己想看,别甩锅给我。”
 
李霖十分想拿手里的书捶爆温阳的狗头。
 
他定定的看了温阳一阵, 最终还是转头去把手里的书给放回了书柜里。
 
温阳拎着书,自知理亏,跟在李霖背后一句话不敢多说。
 
李霖天生一张娃娃脸,身高似乎也是因为要配合他这张娃娃脸的原因,并不多高。
 
温阳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又加上打篮球运动量大吃得多的缘故,身高已经迅速拔高到了一米七六,跟雨后春笋似的噌噌长,眼见着还能继续拔高不少,一看以后就是个一米八的高挑个子。
 
反观李霖,比温阳大了三岁,却比如今的温阳矮了大半个脑袋。
 
说实在的,李霖那张看起来滑滑嫩嫩跟块豆腐似的脸,完全就是一副标准的十四五岁的初中生模样。
 
而温阳,虽然也不显老,但因为最近这个学期经常打篮球风吹日晒的关系,加上身高,看起来也像个大学生了。
 
“皮皮李,想吃点什么?”温阳凑过去问道。
 
李霖看着温阳一脸讨饶的样子,想了想,答道:“火锅。”
 
“大热天吃火锅啊?”温阳嘟哝道。
 
“想吃。”
 
“那就吃。”温阳点了点头。
 
李霖放慢了两步,跟温阳肩并肩:“那你带路,我好久没回A市了。”
 
最终温阳带着李霖去了市中心的一个烤肉火锅自助餐厅。
 
年轻人,吃得多,自助显然是个非常棒的选择,而且也不算贵。
 
温阳跑去端了一堆芒果味道的甜品过来,果汁也是鲜榨的芒果汁。
 
“我记得这家在美团上有优惠券。”温阳看着端来量碟子牛肉的李霖,“我没带手机,你买个。”
 
李霖点点头,没什么意见,只说道:“不许喝酒啊。”
 
温阳昨天才喝醉了回来,当然不会再喝。
 
温阳静静的看着李霖又端了两碗酱过来,烫熟了牛肉之后一声不吭的分了两份,将从辣锅那边捞起来的那一份放到了温阳面前。
 
李霖挺会照顾人,换句话来说,特别体贴。
 
某种程度上,李霖跟沈飞白的性格很像,只是沈飞白对于温阳以外的人都毛毛躁躁并且十分不耐烦,而李霖的性情则要平和得多。
 
大约是被某些事情磨炼出来的吧,这个年纪的少年,大多气性高心气傲,像温阳这样善于倾听脾气又好的,都直接被捧上男神之位了。
 
温阳叼着从辣锅里分出来的牛肉,盯了李霖好一会儿,咽下去之后开口问道:“你明天准备怎么办啊?”
 
李霖正在往清汤锅里下生菜,听到温阳这么问,微微一愣:“什么怎么办?”
 
“人坐着飞机跑来A市,总不可能就是跟你吃吃饭见个面吧?”温阳说道。
 
他虽然不怎么打网游,但对于这种含着特殊情愫而特意跑来见人一面的行为,多少还是能猜到一些的。
 
何况李霖也都快十九了,都成年了,也没什么值得避讳的话题。
 
说白了,人家大老远跑过来,绝对不只是想要见面吃饭而已。
 
这十有八九是抱着更深入的心思去的,不说直接滚上床吧,至少也得试探出一点李霖的意思。
 
“当然就只吃吃饭见个面啊。”李霖喝了口冰镇酸梅汁,“他要有什么其他的意思,我是都准备拒绝的,我连手机号都没给他。”
 
看李霖还挺清醒,温阳笑眯眯问:“那人家岂不是白来一趟?”
 
“又不是我要他来的。”李霖看着火锅冒上来的热气,说道,“讲真的,我直播连脸都不露,居然还真有那种听到声音就喜欢上别人的人存在啊?”
 
温阳闻言满脸惊愕:“你直播不露脸啊?”
 
温阳还真没去看过李霖的直播间,他从来都是李霖喊打联机就跑过去打会儿,不喊就偶尔戳戳人聊聊天,对于李霖的直播没有丝毫认知。
 
“不露脸啊。”李霖撑着脸,夹了一筷子生菜,“我直播就俩内容,打打游戏唱唱歌,打游戏来的都是一群糙汉子,后来唱歌,倒确实是吸引了蛮多妹子粉。”
 
有妹子,自然就有汉子闻讯而来,在公屏上跟妹子聊聊天撩撩闲什么的。
 
李霖的直播间主要还是靠他唱歌火起来的,有了一大堆常驻之后,就开始打打游戏。
 
有固定粉的人,哪怕直播抠脚聊天写作业都有人看,别说本来受众也不算小的游戏了,何况李霖还不仅仅只直播打单机。
 
“所以我才特别不明白,这人脑子里怎么想的?”李霖百思不得其解,“还真有网恋这种精神恋爱存在啊?”
 
一直都是现充的温阳也挺不能理解的。
 
不过他想了想,还是说道:“其实也还好吧。”
 
就跟他当初找皮皮李倾诉一样,大约是因为现实中有许多不能说不能做的事情,所以在网络上才会展露出弱点和真实,在这种情感之下聊天聊久了,现实又没有太大的寄托的话,产生感情也正常。
 
“人家可是奔三的事业有成的黄金单身汉,也不至于现实空虚到需要跑到网上找恋爱对象吧!”
 
李霖含含糊糊的说着,还是十分不能理解。
 
“讲道理,以他平时给我的打赏来看,这种不缺钱的人,肯定也不会缺伴。”
 
温阳对于李霖口中的人不了解,但思及李霖上一个喜欢的对象,顿时啧了一声。
 
“人家至少还大方承认自己是基佬啊!”温阳说,“如果人家真是想正儿八经的跟你谈恋爱,肯定会比你之前那个要好吧。”
 
李霖一时没说话。
 
他安静的下完了端过来的鱼丸,看着丸子在火锅里浮浮沉沉,半晌,叹了口气:“再看吧,我也挺欠的,心里还记挂着他呢。”
 
温阳瞅瞅小伙伴,没说话。
 
他倒是旁观者清,觉得那种人并没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但感情这种事情,并不是说不值得喜欢,就真的不会去喜欢了。
 
就算是李霖自己也清楚,自己还一直挂念着先前失败的感情是自己犯贱,但依旧没办法控制这份情感。
 
对于李霖而言,能够在高三结束之后,干脆的卷铺盖滚回A市,彻底跟心中之人断绝联系,已经是非常令人难过的决定了。
 
温阳看了盯着锅发愣的皮皮李,起身又去断了两碟子牛肉过来,一边下锅一边问道:“你说说,那个人有什么好的?”
 
李霖闻言,刚想回答,却在下一秒停顿了。
 
过了半晌,他才犹疑着说道:“长得好吧?”
 
温阳给了李霖一个白眼。
 
李霖受了这个白眼,思考了半晌,依旧还是没能揪出点什么好来。
 
“也不能这么说有什么好的,主要还是他平时的一些行为太过于贴近亲密了,让我感情上控制不住。”李霖说道,他顿了顿,看着温阳,眉头微微皱着,显得有些苦恼,“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就跟陌生男女之间相处时,对视超过五秒就会忍不住胡思乱想一样,对于一个同性恋而言,一些亲昵的动作和语言,同样会让他们心里泛起涟漪。
 
多少男女都是在日常的相处中的一些琐碎细节里慢慢滋生出暧昧情愫的?
 
对于同性恋来说,都是同样的道理。
 
温阳当然能明白。
 
就像他们班有一男一女两个住得近的走读生,因为安全问题也顺路的缘故,每天约好一起上下学,然后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就成为了男女朋友。
 
对于李霖而言,他所抱着的喜欢,大约也是这样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情感。
 
用句歌词就是“说不上哪里好,但就是谁都替代不了”。
 
他看着李霖,点了点头。
 
“可你总不能一直想着他吧?人家摆明了嫌恶同性恋的。”温阳直白道。
 
李霖拿筷子戳起了一个鱼丸,一脸高深莫测:“你不懂,恐同即深柜。”
 
温阳的确不懂,但他还是坚持己见:“我还是觉得,你不应该再在那个人身上浪费感情。”
 
李霖咬了一口洁白的鱼丸,呼呼的吹着嘴里滚烫的热气,过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皮皮阳,你说得有道理。”他说,“明天打扮打扮,陪你李霸霸去约炮!”
 
第三十三章
 
温阳和李霖吃完饭就手拉手回了家。
 
两人发现各自的家在这个A市面积数得上号的小区里隔得还挺远, 一个在最东头, 一个在最西头, 怪不得半个暑假过去了,他们基本上没碰过面。
 
温阳先是跑回自己家把手里的书细心的藏好, 洗了个澡把身上的火锅味换成了香香的牛奶沐浴露的味道,就跑去隔壁找了沈飞白。
 
沈家爸妈还没下班,被带回了沈家的温飞飞看到它爸来了, 无比热情的冲了上来,绕着它爸转来转去。
 
而它的爸突然变得十分冷酷无情,毫不犹豫的扔下了它, 直接钻进了沈飞白屋里。
 
此时才下午一点多,房间里开着空调, 沈飞白正躺在床上抱着空调被午睡。
 
温阳瞅了正午睡的少年几秒, 毫不犹豫的躺在了他身边。
 
还没等温阳有什么动作, 沈飞白就主动贴上来,把温阳搂进了怀里。
 
温阳对牛奶味的沐浴乳特别青睐, 打小就爱用, 连芒果香味的沐浴乳也无法冲击牛奶味的宝座。
 
沈飞白抱着温阳,就感觉自己像抱着一团巨大的软绵绵的奶糖, 又香又甜。
 
“闻得想啃你。”沈飞白低头蹭了蹭怀里温阳的毛茸茸软蓬蓬的脑袋。
 
温阳动了动, 仰头瞅瞅沈飞白, 率先啃了一口他的下巴,“你没睡啊?”
 
沈飞白睁开眼,揉了揉温阳的脑袋:“刚躺下没多久, 跟李霖聊了什么小秘密?”
 
“没有什么小秘密。”温阳说,“就觉得,还好你也喜欢我。”
 
沈飞白看了温阳好一会儿,脸上带着笑意:“怎么?”
 
“就是感慨一下,还好我俩没什么挫折。”温阳说道,“我可以省去很多担忧啊。”
 
沈飞白想说你没表白之前担忧也不少。
 
但最终还是揉了揉温阳的脑袋,没有反驳。
 
他多少也能猜到一些,八成是李霖情路坎坷,才让温阳有这样的感慨。
 
但放在外边,像他俩这样顺利的同性情人,估计还真没几对。
 
跟温阳这种抱着对象万事足的傻白甜不一样,沈飞白多少会去对他们这样的群体进行一些了解。
 
在不知道温阳对他抱着的心思的时候,沈飞白越是了解就越是觉得,不能把温阳扯进这个泥坑里来。
 
可是温阳也喜欢他。
 
世间难得两情相悦,因为一些有的没的顾忌而错失彼此,在沈飞白看来简直是傻透了的行为。
 
人的一辈子就这么短,如果太过于委屈自己,被现实所累还要委屈自己所爱、也爱着自己的人,那这人生也过得挺失败的。
 
沈飞白一点都不想成为那千万个失败人生其中之一,所以在确定了温阳同样对他抱有非常情愫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下手了。
 
沈飞白手指插入温阳的发间,摸到还有些湿润的发根时,皱了皱眉。
 
“又没吹干头发。”他的语气中略带着些责备的意味。
 
温阳在沈飞白手底下拱了拱:“你的错觉。”
 
“不怕回头头疼。”沈飞白坐起身来,翻身就要下床去拿吹风机。
 
温阳死皮赖脸的抱着沈飞白的腰:“我身强体壮哪那么容易头疼!”
 
沈飞白低头看了看死死箍住他腰的手臂,想了想,还是用力扯开了温阳的手,去翻出了吹风机。
 
温阳爬起来盘腿坐着,目光紧紧的跟着沈飞白。
 
八月的天实在燥热,就算是坐在空调房里,沈飞白也只套了身肥大宽松的篮球运动装,身上该露的地方全露了,不该露的地方一俯身也露了个干净。
 
当然并不包括下三路。
 
穿着短袖睡衣的温阳盯着沈飞白,笑眯眯的,不动声色的看着福利。
 
少年人,血气方刚的,对那方面多少有着些那么些幻想。
 
理智上来说,温阳觉得未成年不宜嗯嗯,但是感情上,他早就把沈飞白摁在各个地方酱酱酿酿无数遍了。
 
想到这里,温阳忍不住撩起衣服下摆,低头戳了戳自己还只练出了马甲线的肚皮。
 
好像比起已经有了腹肌的沈飞白来说,的确差上了那么一丢丢。
 
沈飞白俯身把吹风机的插头插上,转头就看到温阳管不住他胡来的双手,在自己的肚皮上戳来戳去捏来捏去。
 
沈飞白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出声道:“……你干嘛呢?”
 
温阳放下手,整理好衣摆,一脸正经:“我就欣赏一下自己的身材。”
 
“欣赏自己的肚皮啊?”沈飞白打开吹风机,声音也提高了点,脸上带着些笑意,“中午吃什么了?吃得肚皮这么鼓。”
 
“火锅烤肉自助。”温阳乖乖答道。
 
沈飞白一听就知道温阳是去了哪家,应了一声之后,就开始给温阳吹头发。
 
温阳其实来之前是已经吹过了的,只是没完全吹干,就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
 
沈飞白一向细心,照顾温阳照顾了这么多年,也早已经习惯了温阳那些屡教不改的臭毛病。
 
反正有他兜着,温阳想作就作。
 
沈飞白是这么想的,他猜温阳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沈飞白的手挺大,盖在温阳头上,带着温阳的脑袋也晃来晃去。
 
温阳摇头晃脑,往后一倒直接倒进沈飞白怀里,仰头瞅着沈飞白的下巴,转过身去抱住了沈飞白的腰。
 
沈飞白挑了挑眉:“今天怎么这么粘我?”
 
“我一直这么粘你。”温阳说着,像仓鼠一样鼓起了脸,“只是我以前没胆子这么干,现在你是我的人了,还不让我多粘粘多抱抱,太没人性了。”
 
“那你多粘粘我,我一点都不介意。”沈飞白说着,仔细摸了摸温阳的脑袋,确定再没湿润的地方之后,把吹风机放到了一边,伸手把人抱紧了,顺便给怀里的人揉着还有点鼓的肚皮。
 
温阳虽然身高噌噌长了不少,但跟同样噌噌长高的沈飞白依旧有那么点差距。
 
被揉着肚皮的温阳被伺候得十分舒爽,看着在从门缝里挤进个脑袋瞅着爹妈的傻儿子,在沈飞白怀里转过身,拍了拍手:“飞飞进来。”
 
温飞飞“汪”了一声,钻了进来在床边上晃了晃,企图跳上床,却被它的妈一脚顶住肚子阻止了。
 
温飞飞委屈的在床边上趴了下来。
 
温阳哎了一声:“你对咱儿子好点。”
 
“再好也不能让它上床。”沈飞白说,“飞飞最近换毛,回头我们还得去仔细清理一下你家书房。”
 
温阳家的书房已经变成温飞飞的房间了,打从进入夏天之后就四处狗毛乱飞,基本上每个月就得打理一次。
 
温阳没意见,他光着脚逗弄着床底下的傻儿子,逗着逗着突然转头看向沈飞白。
 
“小白白,问你个问题。”温阳说。
 
沈飞白还在给温阳揉肚皮,随意的“嗯”了一声。
 
“你喜欢我哪里啊?”温阳问。
 
沈飞白倒是一点都没犹豫:“哪儿都喜欢。”
 
温阳笑弯了眉眼,哼哼两声:“那……我哪点比较好,比较值得你喜欢呀?”
 
沈飞白想了想,答道:“你哪儿都好。”
 
“可是我不爱做饭,学习不认真,老不吹干头发,喜欢赖床人又懒,还把飞飞全都扔给你遛……”
 
温阳数着自己的缺点,数到最后有点怀疑人生。
 
他禁不住又问道:“所以你到底喜欢我哪?”
 
沈飞白又仔细想了想,思索许久,才答道:“脸好吧。”
 
“还有呢?”
 
“没有了。”沈飞白笑着看到温阳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来,伸手戳了戳他鼓起来的脸颊,“你缺点多没关系啊,我喜欢的范围里,就包括了你的缺点。”
 
温阳转头抬眼,瞅着沈飞白,脸上冒着热气,嘴上却道:“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说话啊小白白?”
 
“因为以前能让我说这种话的人,怂得跟只仓鼠一样啊。”沈飞白说,“我怕吓到他。”
 
温阳哼哼两声,想摆出一副不为所动的冷漠表情,最终却按捺不住脸上的笑意,在沈飞白的注视下眼睛都乐成了一条缝。
 
沈飞白看了偷着乐的温阳一会儿,把这人的腰扣住了,不让他再拱来拱去。
 
尤其是天这么热,喜欢的人拥在怀里,怀里的人还动来动去,两个人还都在床上,这种情况,但凡是个发育成熟的男孩子,多少都会控制不住自己胡来的弟弟。
 
这午睡看来也是睡不成了,沈飞白收了收腰,想着。
 
“我去洗个澡。”他说着,松开温阳,把床头柜上充满了电的平板拿过来塞进温阳怀里,去洗了一碗小番茄放到床头柜上。
 
温阳抱着平板看起了海○王,听着与这房间一墙之隔的浴室里传来的哗啦啦的水声,脑子里演出了一场有声有色的大戏,演得他口干舌燥的,忍不住就不停的啃着床头柜上的小番茄用来冷静。
 
男孩子洗澡的动作一般都很快,沈飞白也不例外。
 
尤其沈飞白只是去冲个凉冷静一下。
 
温阳转头看着换了身衣服擦着头发走进房间的沈飞白,顺着沈飞白的目光看到了床头柜上不知何时空无一物的碗。
 
原本这里有满满一大碗的小番茄。
 
温阳看了看时间,才过去十分钟。
 
一贯不喜欢吃酸酸的番茄类食品的温阳发了会儿呆,对上沈飞白略显诧异的目光时,忍不住把平板放到一边,一脸严肃的澄清道:“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是小番茄先动的手。”
全站推荐

感谢大家关注和支持!看文儿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