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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宇宙恋爱理论KIRA 下+番外——借舒

 番外:爱恋的镜面反射

 
穿着整洁的白色校服的李星泽站在窗前,低头就可以看见李穹和班主任交谈的身影,而作为父亲的那个男人从来不会出现在这种没有任何乐趣的场合,李星泽深知这点。秃顶的班主任总是很啰嗦,尽管是夸奖的言语也会让人觉得不耐烦,李星泽平时对待他的态度只能用敷衍来形容了。
 
正是大扫除的时间,椅子被挪到了课桌的上面,在一片混乱的教室之中有笑得非常开怀的声音。
 
李星泽从倚在桌子上的书包中拿出了自己的水杯,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一滴水。李星泽拍了一下自己的同桌,同桌一脸了然地递了一瓶可乐给他。并没有冷冻过的碳酸饮料不能解渴,李星泽只是扭开盖子喝了一口就把它塞回了同桌的手里,再次歪头向窗外看去,那边无意义的对话还是在继续着。
 
即使面对着不讨人喜欢的家伙,李穹也总是能保持着得体的礼仪和微笑,所以那个被厌烦麻烦场合的父亲打发来学校的人才总是他。
 
这次是为了什么呢,被弄坏的投影仪,还是那张随手乱写的志愿表?
 
李星泽用一只手托着自己的脸颊,爷爷想要自己选择什么样的专业和人生,这样的事情他从来都很清楚,可他不愿意。已经过了做些出格的举动去吸引关注的年纪了,一张志愿表能代表什么呢,他的人生连自己都掌控不了,更何况是一张纸,但李星泽却还是有些固执地在上面填写了一些绝对不会被允许的答案。
 
班主任的口水都能在空气中看见了,李星泽笑了,他想李穹那个家伙可真是足够能忍受的。
 
良好的教养真是让人痛苦啊。
 
谦和温顺、彬彬有礼,要在每一天的每一分每一秒都维持着这样完美的人格是多么痛苦而可怕,李穹大可用任何方式让那个秃子闭嘴的,只要他愿意。李穹仿佛在认真地听着,但可能是李星泽的目光太过赤裸,他突然抬起头来向上看了一眼。
 
没有感情的眼神让人恐惧,李星泽勾起笑容向他挥了挥手,却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为什么李穹能平和地对待任何人,却只对自己这么冷淡呢?
 
李星泽又打开了那瓶甜得令人讨厌的可乐,拿在手里没有继续动作,直到同桌吵嚷着把它夺回去灌进嘴里。摸了摸书包里的钱夹,李星泽把它拿在手中,一个人走出教室、下了楼梯。从李穹身边经过的时候,他和班主任的对话停了下来,被两个人注视着的李星泽只能耸耸肩膀,指着小卖部的方向。近距离看到李穹的脸的那一瞬间,李星泽慌了一下,他怕李穹的厌恶会不自然地流露出来,但李穹连这种情感都没有给他。
 
低下头加快了脚步,李星泽在心里埋怨着不对自己生气的李穹,他究竟什么时候才愿意将自己这份爱恋消耗殆尽呢?
 
用任何狠毒的方式都无所谓,仅仅是冷淡还不够啊。
 
蝉鸣令人烦躁、阳光令人烦躁,偶尔吹过的风让人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出来。
 
啊,真是的,在从冰柜里面取出一瓶矿泉水的时候,李星泽用冰凉的手指抹了一下自己的眼睛,他在心中祈求着这个夏天请快点结束吧。
 
秃子班主任到底是不敢耽误李穹太多时间,至少在放学的时候李星泽就已经找寻不到那个身影了,一只手拎着沉甸甸的书包,李星泽觉得急匆匆冲下楼的自己傻得可以,教学楼前来来往往的学生仿佛都在嘲弄他一般,充满着欢愉。有点后悔自己刚才把同位远远甩在身后,李星泽只能无奈地耸耸肩膀向着校门口走去,李家那辆令人艳羡的黑色轿车耀武扬威地占据了最近的一个车位。
 
打开车门的一瞬间李星泽学乖了,他根本没期待李穹会等待着他。
 
如同想象中一样,刚走进李家大宅母亲孟千霜就迎上来,带着有些责怪的目光看着李星泽,问道:“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
 
我做了什么呢?
 
低头微笑着的李星泽真是一句话都讲不出来,他不过是用自己的大脑思考了而已,从古猿进化到现代智人,人类不断扩充的脑容量难道不是为了思考而存在的吗。心里的想法并不能用言语来表达,李星泽只能乖巧地说:“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爷爷他会相信你不是故意的吗?”孟千霜的嘴角不悦地下垂。
 
“这真的只是个意外而已,我会跟爷爷认错的。”李星泽再次低头。
 
孟千霜上下打量了自己的儿子一下,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说谎,过了半响才叹着气用手抚上李星泽的脸庞,她说:“年轻人要有志向,但也要听话。”
 
李星泽鼻子一酸,却只能笑着说:“我会听话的。”
 
“很好。”孟千霜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笑颜,她拍拍李星泽的肩膀对他说:“好好跟爷爷解释一下,别让他生气。”
 
“我知道了。”
 
虽然是自己的爷爷,李星泽却从来不敢把住在后院祠堂里的那位老先生当做是真正的亲人来看待,他不相信李家如今的事业是能靠那个只知道吃喝嫖赌的父亲撑起来的,这其中究竟是谁掌握着大权,从很久之前就从未改变过。打理得很清静的小院子里有一棵很高的树,一片阴凉正好可以避暑,站在树下望了望紧闭的门窗,李星泽鼓起勇气敲了敲门。
 
门开的时候,李星泽就用一张略显不安的脸对上了李穹,他有点更加手足无措,而李穹却冷冷淡淡的。
 
“父亲在书房等你。”只说了这样一句话,李穹就别过头去不再看李星泽一眼。
 
紧紧握了一下拳头,李星泽快步跟上前去。
 
出乎意料的是书房里不止有爷爷一个人,还有一个人背对着他跪在地上,李星泽看了一眼那一头微长的黑发就知道这个人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李星洲。见到自己来了,坐在书桌后面的老人也没有什么反应,李星泽很自觉地跪在李星洲身边,等待着那个人开口的一刻。将头放得很低,李星泽用余光看了一眼自己所谓的哥哥,他似乎已经跪了很久,整个人看起来又疲惫又倔强,双腿在打颤。
 
说起这个哥哥,李星泽对他非常讨厌,如果不是他抢先成为了那个顽劣不堪的人,李星泽该是个多快活的小少爷。
 
李星洲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故去,至少大家都是这么说的,从李星泽记事开始,李星洲就总是因为各种理由被罚跪,父亲总是对他又打又骂,直到后面被还手了一次,中年的男人才发现自己根本管不了这个儿子,不过也就只有一次而已,那之后李星洲甚至连还嘴都不会。即使没有真正见过李星洲的母亲,李星泽也可以想象那是一个绝顶漂亮的人,因为他哆哆嗦嗦跪在地上的时候,一脸无所谓的笑容很纯净,跟这个只会做坏事的人一点都不一样。
 
李星泽只是小小地吃惊了一下就开始无视自己的哥哥了,而李星洲则皱着眉头偷偷往他的方向看了好几次,毕竟李星泽一直都是那么听话、从不出格的人。
 
神色淡然的老人低头专注地看着自己手里的书,直到李星泽渐渐感觉身体变得十分沉重,几乎都要一头坠倒的时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说吧。”
 
虽然双腿已经麻木了,李星泽却不敢站起来,他保持跪在地上的姿势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讲出口:“是我没用弄懂填报系统,操作失误了。请您原谅。”
 
回应他的是长久的沉默,几乎让李星泽以为刚才的声音都是他的幻觉。
 
又不知过了多久,李星泽才听到那低沉的声音说:“没有下一次。”
 
“向您保证。”
 
再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李星泽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意志了,甚至还在心里嘲笑自己之前是为了什么在坚持,他还有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吗?
 
离开书房的时候李星泽下意识地往李星洲的方向看了看,后者还是老老实实跪在地上,低眉顺眼的样子让人根本不相信他是会犯错的人。不过李星泽也知道,无论什么是什么样子的惩罚,这个人都不会有所改变。与自己相比,李星洲所拥有的东西是什么呢?在关上门的一瞬间,李星泽盯着那个纤细的背影这么想着,可拼命在脑海里思索着李星洲整个残破不堪的人,他闭着眼睛笑了起来。
 
叛逆也同样是一无所有,李星泽觉得不如就选择顺从与屈服。
 
就像他现在的样子。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李穹竟然等在外面,见到李星泽之后他一句话都不多解释,只说要送他回去。
 
可能是太过疲惫了,李星泽的脑海中没有任何要对李穹说的话,其实他很想问问李穹为什么这么做,难道只有他将自己变得既可怜又落魄的时候,李穹才肯看他一眼,但仍旧一点温暖都不肯给予他?沉默着走在李穹的身边,李星泽觉得如果真的还有属于他的东西的话,就是胸膛中跳动的这颗心了吧,他恨不得把自己唯一的宝贵之物捧到这个人的面前,然而李穹却不屑一顾。
 
“我也许不该喜欢你。”
 
在走进主宅之前,李星泽突然对李穹说。
 
李穹推门的手停顿了一下,短暂到都不够李星泽产生什么多余的幻想,他说:“你长大了。”
 
第一次从李穹那里收到近似是称赞的话语,却是因为自己都开始怀疑那份喜欢的心情了,李星泽强迫自己不要去看李穹的眼睛,低头从他身边快速走过,得不到任何回应的爱恋让人难过得要窒息了。
 
“找医生来检查一下。”
 
是出于同情吧,李星泽听到身后的人开口的时候在心里这么下了定义,所以他也没有回过头去,小声说:“谢谢。”
 
“我没有讨厌你。”
 
“那你就只是想对我残忍?”忍不住反问了一句。
 
看不见李穹的表情,李星泽只知道过了短暂的沉默之后,对方说了一声抱歉。
 
有什么可抱歉的呢?我只不过是一厢情愿地想要把一切都给你,而你当然可以不接受、可以无视,甚至我应该要感谢你没有肆意去玩弄,这需要你的什么抱歉呢?李星泽在心里对李穹说,可是满溢的悲伤不允许他去开口。
 
将自己埋在松软的被褥之间,李星泽分明没有力气去思考,但却忍不住回忆和李穹有关的事情。
 
如果按照辈分来说的话,李穹应该算是李星泽的小叔叔,比起李家那个不成器的大儿子来说,李穹这个人哪里都很好,只不过因为是李爷爷收养的孩子,李穹总是扮演着一个类似管家的角色,或者说本就是想要他成为一个忠心的随从。李星泽出生的时候李穹已经十二岁了,而孟千霜即使生了儿子也没有被李家接纳,所以无论是沉迷花天酒地的父亲、忙于勾心斗角的母亲还是自己都是个孩子的哥哥,李星泽都被他们抛在脑后了。
 
当然李穹并不是去关怀年幼的李星泽的人,只是被叮嘱去照顾他长大而已。
 
仔细回想起来,李穹少年时期的性格比现在要阴沉多了,有时候和他两个人独处一天,李星泽都听不到他说几句话,直到李星泽开始上小学之后李穹才渐渐对他展露出些许的笑容。
 
就算是这样,李星泽在发现自己真的喜欢上李穹的时候却没有感觉到有任何不妥的地方,李穹是唯一在他身边的人啊。
 
以前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李星泽经常缠在李穹身边,对他说着喜欢你啊喜欢你啊的,李穹对此可能是有点讨厌但懒得管的态度,就任由他说下去了。稍微年纪大了一点之后,某一天李星泽仿佛是忽然知道了自己对李穹的喜欢是怎样的喜欢之后,反而是他不再主动去提及了。
 
连视线交汇都会让心脏怦怦乱跳,又怎么可能把喜欢说出口呢。
 
最初的时候李星泽在担心自己的态度是否转变得太过明显了,李穹如果为此感到伤心该怎么办呢,可他发现李穹表现得跟往常一模一样,如果这是演技的话大概能拿个奥斯卡吧。自己别扭了很长时间,还发过不少小脾气,但都没有得到李穹更多的关注,有一天李星泽终于忍不住问李穹难道没有察觉到自己哪里与往常不一样吗。李穹很难得露出了茫然的表情,他说“你长高了?”,那一刻李星泽感觉自己的喜欢真是一点分量都没有。
 
李星泽原本是想要将这种喜欢的心情一直放在心里的,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情的话。
 
澎湃的喜欢在年轻的心中激荡着,年轻的身体也因此变得有了更多的需求,心仪之人在自己面前熟睡是太恐怖的诱惑了。一身酒气的李穹紧皱着眉头,李星泽以为他是不会在自己面前睁开眼睛的,所以才敢大着胆子将头靠在这个人的肩上,借着这个人的气息动手缓解一下胯下见不得人的问题。原本只是一个人独尝的秘密果实,却因为在高朝来临的一瞬间被人猛然推开而改变了,甚至来不及反应,李星泽的嘴里还叫着李穹的名字。
 
“你……”
 
醉酒的李穹不是丧失了理智,他很快就明白自己面前的少年到底在做什么事情,李星泽看着他比刚才更为紧缩的眉头,一点侥幸都不敢存有。李星泽想到了所有能用来骂人恶心的字眼,每一个他都承受不起,所以才像是急着为自己辩解一般不停地说着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李穹在反应过来之后似乎是犹豫了一瞬间,但他快速起身草草穿好自己的衣物,像是逃一般快步走出了这个房间,一秒钟都不想多停留的模样。
 
李星泽人生第一次有了想哭的冲动,可眼泪没有掉下来,他把自己蜷缩成一团藏进被子里。
 
手心里还有粘稠的触感,就是因为这双手上沾满了污浊李星泽才不敢去挽留。
 
“我喜欢你。”
 
如果这句话能得到些许的回应的话,就算骂我也可以啊。
 
这个世界似乎没用比离去的身影更让他难以承受的了。
 
如果说原先只是没有被放在心上的话,李穹现在就是在冷淡地回避李星泽了,连一点敷衍的温柔都收了回去。李星泽知道就算委屈也没用,这是他自己的错,所以他唯一能争取地就是想传达给李穹他是因为喜欢的心情才这么做的,没有任何不尊重他的意思。
 
所得到的是比以往更加视而不见。
 
每当李星泽鼓起勇气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李穹都故意装作没听到的样子,转移到别的话题上去了。
 
青春期的爱恋总是来得很漫长,好像要把一辈子的喜欢都倾注在一个人身上才可以,可能是从来没有与别的人亲近过的李星泽把李穹当做了唯一的稻草吧。想去爱别人,更想被人爱着,大概李星泽自己都弄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执着于李穹,他明白这并不理智。
 
李穹虽然总是一副视若无睹的态度,但他却不曾用任何话语去拒绝李星泽,比起厌恶更像是根本不屑少年人所谓的喜欢。
 
这样就算再努力也得不到回应的时间过得久了,李星泽也不觉得会有被接受的那一天到来了,他只希望李穹快点给他一个果断的拒绝,好让他结束这荒唐的爱恋。而李穹连这个愿望都不能满足他,模糊不清的拒绝只会让李星泽心里的期许疯长起来,杂草一般的欲望缠得他根本松不开手。
 
青少年的忧郁让李星泽根本打不起精神来,所以他在秃头班主任的课上打了一个哈欠,然后睡着了。
 
“嘿呀,兄弟。”下课之后,同位推了推睡眼朦胧的李星泽,嘻嘻哈哈又有点担心地问他:“你没事儿吧?”
 
李星泽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什么问题,然后就晃悠着往教室外面走去,同位从座位上蹦起来追上前去搂住李星泽的肩膀,“别嘛,你看起来简直就像半身入土了,少年啊!活力呢!”
 
“没有活力。”
 
“没有活力怎么成啊!”
 
李星泽白了傻不拉几的同位一眼,把裤子拉链拉开,说:“你不尿就闪开点。”
 
“哎哟,兄弟呀,我这不是担心你嘛。”同位趴在李星泽的背上,被手肘顶了一下之后就跳到一边去了,但嘴里还是闲不住要说话:“咱们这周末找个机会happyhappy去吧~哥带着你和你的小兄弟长长见识~”
 
说完这句话,一脸猥琐的同位还笑着要去看李星泽正在撒尿的小兄弟。
 
“滚一边儿去!”李星泽抬胳膊挡了一下。
 
“人生要好好快活快活,等着哥给你找一帮兄弟一起happy一下,给你一点成年人的气息~?”同位拍着胸膛跟李星泽保证。
 
李星泽知道同位这个人也就是一个嘴上说说的主,所以就点头说好啊,也没当真。没想过了一周之后同位在周末真的打了电话来约他出去,李星泽一听到同位充满元气的声音就有点头疼,但一想是自己之前也答应过人家了,决定还是去看看吧。
 
虽然说了自己一个人没问题,但母亲还一定要管家去送他,李星泽瞥了一眼那个不准备给予自己自由的人,恭敬地道了别。同位这个人虽然很脱线,但在母亲眼里却是值得结交的名门子弟,所以才没有过多追问。幸好约好的地方是个游戏厅,不然李星泽倒是有些难应付。
 
“李星泽!这边这边!”隔着老远同位就跳着高冲李星泽挥手。
 
“说好的一帮人快活快活呢。”李星泽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游戏厅里面,这个时间似乎也没看到什么有什么人,这样不就跟平时两个人约好在对方家里打游戏一样了吗。
 
“哎呀,你急什么急啊,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同位很热情地拉着李星泽往游戏厅里面走,装模作样地买了一点游戏币打起了地鼠,一边挥动着手里的锤子一边小声跟李星洲说:“这次要带你去的是个超级厉害的地方,真汉子的天堂。”
 
“你是要带我逛窑子吗?”象征性地动了动手,李星泽回问。
 
“逛什么窑子啊,我的处男之身还没准备就这么交代了,我们只是去见识见识成人的场合。”
 
嬉皮笑脸的同位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李星泽在心里“呸”了一下,他才不信这家伙没有什么打算,只是准备去纯情一下。满心都是鄙视的李星泽根本没想过今天即将从童贞毕业的人是他自己。
 
打完了手里的游戏币,同位借着买饮料的借口四处观察了一圈,然后带着李星泽从后门闪身出去拐进了一条小巷子里。李星泽对充满了成年气息的场所其实兴趣不大,所以不太能理解一踏进舞厅就扭成麻花的同位,但比起脑子里为了李穹的事情而焦灼不堪,已经不想再承受暗恋苦痛的李星泽也情愿让这些粗俗的东西暂时占据一下自己的大脑。
 
反正只是偶尔出来玩一下,不如放开了玩。
 
长相鲜嫩身材又挺拔的两人很受性感火辣的小姐姐们欢迎,一个接一个地凑上前来和两人搭话。同位又享受又笨拙地跟小姐姐跳贴面舞,结束的时候还被在脸上印了一个红唇印,相比之下李星泽就收敛多了,他有点排斥那一张张浓妆艳抹的脸,所以伸着脖子不去看她们。
 
李星泽比同位稍微早一点退出了舞池,在边上随便找了一个卡座坐下休息,有点无聊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也许该回去了说不定。可回去又要做什么呢,李星泽有点害怕家里没有生气的气氛,见识过热闹之后就更加想逃避。不知道脑袋里哪根弦不对,他编了一条短信发回家里说今晚要跟同位一起打游戏,以前也有过这样的经历,很快就收到了答复的短信。
 
“啊啊啊,嘴巴好干哦。姐姐们也太热情了吧。”
 
同位随着音乐的节奏摇摆着回来了,然后非要拉着李星泽点几杯喝的。喝酒这件事情李星泽也算是天赋异禀的类型,尽管他看起来很乖,酒量却是有点惊人的程度,捧着酒水单犹豫不决的同位看了李星泽一眼,就乱点了一堆,还说他就每杯尝一口。李星泽觉得自己证通威搞不好还真能每杯都舔一口,抢先拿过一杯握在手里,但他没喝,只是举着杯子看着舞池里的人。
 
“咦?那个人不是太叔吗?”
 
似乎尝到了什么味道很鬼畜的洋酒,同位一直不停地吐着舌头,突然他很惊奇地拍拍李星泽的肩膀指着不远处一个人。李星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一个规规矩矩穿着制服的服务生,鼻子上还架着一副大眼镜,面无表情的模样跟舞厅的气氛一点都不相符。
 
“太叔?”李星泽对这个名字没有什么印象。
 
“太叔静杭啊!就是转学了的那个太叔啊!”同位对各类八卦很上心。
 
“那个人啊……”他们就读的学校是一等一的名门私立,能进入都是不容易的事情,怎么可能还会有人转出去,所以当时太叔静杭转学这件事还是很有名的。经过同位这么一提醒,李星泽感觉也想起来了,转学的原因好像是破产的父母跳楼自杀之后难以负担学费。
 
“没想到他现在居然在这里,以前在初中部的时候我还经常借他的笔记来抄呢。”同位突然有点感慨地说:“不行,我得跟他说说话去。”
 
还没等李星泽提出什么反对意见,同位就朝着那个人的方向去了。突然偶遇以前同学的太叔静杭惊讶到可以从脸上看出来了,而毫无自觉的同位还在喋喋不休地说话,李星泽实在看不下去同位那副蠢样子就也跟上前去,见到李星泽来了,同位拉着他对着太叔静杭又是一顿热情洋溢地介绍。
 
“太叔,这是我哥们儿李星泽,又帅又牛逼,在咱们学校也算是名人。你认识不?”
 
一直在状态外的太叔静杭听到李星泽的名字之后皱了一下眉头,李星泽觉得这张脸因为这个小表情而变得生动了不少。太叔静杭说话的声音跟他带着点懒散的脸很契合,不过那种带着点鼻音的小长腔容易给人一种猫在撒娇的感觉。
 
“是很有名的人,以前也受过关照。”
 
李星泽还在思考从来没接触过猫的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到那种形容,听完了太叔静杭的话他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有点拙于应付地“啊”了一声。自己难道不是第一次见这个人吗?
 
“太叔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啊,要不要一起玩啊?”好不容易安静了几秒钟的同位突然又插话进来。
 
“还是工作的时间,不知道会到什么时候,我自己也拿不准的事情只能先拒绝你了。”太叔静杭说完就拿起了自己的托盘,微微歪头对李星泽说:“那我就先走了。”
 
“有空再见。”
 
李星泽下意识地这么说道,说完之后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妥,两个人根本不怎么熟悉。
 
显然太叔静杭也是这么想的,但他犹豫了一下,对着李星泽点点头。
 
“嗯。”
 
更像小猫了啊,李星泽为了自己脑海中奇妙的想法笑了笑,不过不妨碍他觉得这样的人还挺可爱的。
 
带着终于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太叔静杭很快就离开了,同位还傻笑着跟人家说再见,李星泽看着同位的蠢样简直无话可说。普通人都不会想在自己落魄的时候再遇到与之前认识的人吧,李星泽一边催促着同位赶紧回去,自己却盯着太叔静杭的背影看个不停。还以为自己做了什么好事的同位挽着李星泽的胳膊把他往舞池里拽,李星泽挣扎了几下,很快就被sohot的小姐姐们围住了,干脆也就放弃了挣扎。
 
“小哥,还是个学生吧!”正和李星泽面对面的人贴在他耳边喊了一句,“你看起来特别美味。”
 
李星泽有点不喜欢被人靠近面前,他往后闪避了一下,给了那人一个很冷淡的眼神转身就准备离开。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抓住了,李星泽很用力地甩开对方,浑身带着不愉快地从扭动的人群中挤了出去。
 
被嫌弃了的女人对着李星泽的背影笑了笑。
 
环境太过嘈杂,李星泽张望了半天也都没有发现自己那个不靠谱的同位到底去了哪里,就一个人会之前两人坐过的卡座去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要吃夜宵的话还稍微有点早,正在李星泽犹豫着要不要丢下同位一个人先出去清静清静的时候,有一个服务生端着一个盘子走到李星泽面前,满脸歉意地对他说:“这位先生,很抱歉刚才由于我们的疏忽将您的酒水撤掉了,现在已经全部帮您准备了新的,请原谅。”
 
也不知道自己这桌到底点了什么东西,李星泽点点头就让人把东西放下了,自己很随意地取了一杯一边喝一边玩手机。
 
“小哥,既然是一个人,何必那么冷淡呢。”
 
在喝空了一杯酒之后,刚才在舞池里的女人很自然地坐到李星泽旁边的位置上,开口跟他搭话。这是个身材和相貌都很拿得出手的女人,她说完便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烟,纤长的手指探进乳沟之中,勾出了一个小巧的打火机。
 
“我喜欢年轻的。”李星泽打量了女人一眼。
 
根本没想过自己会因为年纪的问题被拒绝,女人有点生气地吐出一个烟圈,说:“对女士能有点修养吗?我这么看好你。”
 
“人老话多,你不觉得自己很烦吗?”
 
“你!”
 
李星泽眯着眼睛看着那个女人,突然觉得有点恍惚,他轻轻晃了晃脑袋,嘴上依旧不饶人:“我不想睡你,走远点。”
 
“真暴躁,明明还只是个小孩子。”女人叼着烟笑出了声,“不过我还是挺喜欢你的,很美味,很诱人。”
 
“哼。”
 
不想跟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废话下去,李星泽放下手里的空杯子要起身,但刚一活动双腿就感觉有种恍惚的感觉从脊背一直窜入脑中,一下子忘了自己要干什么。叼着烟的女人凑上前去,将一口烟雾吐在李星泽脸上,很轻佻地摸了摸他的脖颈,然后说道:“上钩了。”
 
原本只是有些无精打采的李星泽在吸入了一口烟雾之后的一瞬间,身体就像是被某种热度侵袭了一般,最诡异的是胯下的小兄弟很不寻常的兴奋起来。
 
“你!”
 
“这位小哥,我想睡你,但你不配合还嫌弃我年老色衰。这不,我也是没办法。”女人妖娆地缠在李星泽身边,用手指挑逗着他敏感的神经,“你的脑袋跟你的脸一样天真,第一次来?”
 
“关你什么事!给我滚开!”李星泽咬着牙骂了一句。
 
“哦?那我就等着……”
 
“尊敬的女士,有人在寻找这位先生,能否请您将他交由我们来照顾呢?”
 
听到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李星泽猛然将头抬起来,站在他面前的太叔静杭跟刚才一样面无表情,一副巨大的眼镜将眼睛遮了个严严实实,但李星泽能感觉到这个人的目光遗址停留在自己身上。
 
“哈?我们你情我愿的事情要你操什么心?”女人很不耐烦地架着李星泽的胳膊要往外走。
 
“是三楼的客人在寻找这位先生。”太叔静杭很平淡地回了一句话,“三楼包房的客人。”
 
“包房的?”女人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迅速把李星泽丢到一边,“既然是三楼的为什么不早说,真是倒霉。”
 
说完就赶紧回到舞池中去了。
 
等人离开之后,太叔静杭走到李星泽面前蹲下身问他:“能坚持一会儿吗?”
 
说完这句话的太叔静杭认真看了看李星泽满布潮红的脸,摇着头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有点蠢的问题,所以也不指望能从李星泽口中得到什么靠谱的答案了。解开扣子把袖子撸起来的时候,太叔静杭似乎是思考了一下自己的小身板到底能不能承担李星泽的重量,但又找不到更好的办法,只能很费力地将人架起来往人群外面走去。
 
正在经历人生被下药初体验的李星泽脑海里像一团浆糊,某种黏黏糊糊的欲望变得很强烈,让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当他把自己轻飘飘的脑袋靠在太叔静杭身上的时候,李星泽打从心里松了一口气,感觉可以把自己完全托付给眼前这个人。可是隔着衬衣都能感受到的冰凉肌肤又让李星泽深刻体会了什么叫做雪上加霜。
 
太叔静杭一边拖着肩上的人,一边不断重复着“抱歉,请让一下,这个人喝醉了”。李星泽努力打起精神来去支撑自己的身体,感觉到重量减轻的太叔静杭歪着头打量了一下他,有点无奈地说:“来路不明的家伙拿来的东西你也敢喝下去啊,你看起来也不是傻到这个程度的人,真让人没话可说。”
 
“我,也不知道……”
 
“为什么要来这种乱七八糟的地方。”
 
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话,太叔静杭拍拍李星泽的肩膀让他自己站稳一点,但没放开他搭在自己身上的胳膊。李星泽想反问太叔静杭又为什么要来这种乱七八糟的地方,但他没说。走到吧台前面的时候人总算是少了一点,太叔静杭跟里面的服务生要了一间三楼的包房,当对方询问这笔钱要记在谁的账上,李星泽听见太叔静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报上了同位的名字,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虽然自己也不是走不了,但李星泽觉得放任自己依赖别人实在是有点舒服过头了,所以他一直没从太叔静杭身边离开。
 
好在到三楼不用爬楼梯上去,可对于瘦小的太叔静杭来说已经累得要命,他把李星泽丢到床上之后就气喘吁吁地走到水池面前洗了一把脸。忍着床单蹭蹭都会更高涨的难受,李星泽顾不上嫌弃这张床,三下两下脱了自己的外衣爬进被子里,露出一颗脑袋朦朦胧胧地看着洗手间里的灯光。
 
太叔静杭似乎在里面冷静了好一会儿才出来,脸和胸前都是湿漉漉的,原本架在脸上的厚重眼镜可能是忘记带上了,李星泽居然在他青涩的眉目中看出了与李穹很像的地方,这种错觉太真实了。李星泽不得不用理智来告诫自己,这个人不是李穹,他是太叔静杭。而太叔静杭则蹲在李星泽面前翻了翻床头柜,想要找点能派上用场的东西,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被某个家伙代入他的暗恋对象。
 
豪华满分的包房里什么都考虑的很周到,但在这种为了爽一爽才存在的场所怎么可能会有灭火的东西,火上浇油的瓶瓶罐罐倒是越找越多。
 
看着太叔静杭越来越无语的脸,李星泽觉得自己可能要活活被青少年时期的第一剂药折磨升天了。
 
很想跟太叔静杭说,我自己撸撸应该比较靠谱,李星泽又不好意思开口,只能忍着把手伸进裤子里的强烈需求,放缓声音说道:“我自己一个人就行,谢谢。”
 
“嗯?”太叔静杭转过头来看着李星泽有一半都藏在被子里面的脸,有点尴尬地说:“至少也得两个人吧……”
 
是需要两个人没错,可这不是特殊情况吗,李星泽很绝望地在心里默默说,难道你打算献身给我缓解一下吗?
 
“不不,我一个人完全没问题。”
 
“再怎么说,一个人也做不到吧。”
 
“真的!”李星泽抬高了声音反驳说:“不然你能帮我找谁来?”
 
即便是被下药了,李星泽还是不想在这种稀里糊涂的情况下失去自己宝贵的第一次,所以准备靠毅力硬撑过去,大不了双手轮流来解决。太叔静杭听了他的话之后却明显透露出了一些微妙的失落感,即便李星泽的MP已经快清零了,他也感觉到了。年少又迟钝的李星泽虽然疑惑,但他完全没有往奇怪的地方多想,如果他稍微聪明那么一点点就会知道,那样的脸上已经写满“喜欢你”了。
 
“你想要找谁来呢?”太叔静杭有点低落地问。
 
“我……”我没想找谁来啊。
 
太叔静杭的脸上有刚才没有擦干的水珠,李星泽却莫名认为那也许是眼泪吧。
 
这么想着,李星泽伸出自己发烫的双手贴上太叔静杭的脸,尽量温柔地去擦干那些或许并不是泪水的东西。突然被人触碰的太叔静杭没有反抗,只是有点呆愣地轻轻抓住李星泽的手,甚至都没有推开。与几乎要燃烧殆尽的李星泽不同,太叔静杭的脸和手都是冰凉的,这大概是因为沾过水的原因,而在李星泽的意识里却早就忘了这一点,唯一能想到的只有把自己的热量分给他吧。
 
用嘴唇代替了手指来与太叔静杭的脸颊相贴,李星泽知道自己好像在做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他想跟这个第一次遇见的人……
 
但是,为什么呢?
 
想起有一瞬间太叔静杭的面容在自己的脑海中似乎与李穹重合了起来,李星泽对自己忽然有点生气,难道他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这么做吗?心底无数次地呼唤着,希望太叔静杭赶紧反抗他鲁莽的举动,可太叔静杭却是完全失去了力气一般,甚至变得顺从起来。李星泽自己阻止不了自己,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念着太叔静杭的名字来提醒自己,这个人不是李穹。
 
但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究竟是为了谁而惋惜。
 
把太叔静杭抱进怀里的时候,李星泽感觉自己的肩膀上凉凉的,这次应该真的是眼泪了吧。
 
一旦放开了最后的理智防线,之前压抑着的欲望就一齐涌上来,李星泽依靠着本能一步步上交了自己的处男之身。尽管太叔静杭没有反抗,可他一直紧咬着下唇不肯发出声音,在李星泽的眼中看来这就是最无声的谴责了,让他没办法低下头去亲吻那样的嘴唇。
 
我在做坏事啊。
 
李星泽知道不能把责任都推给药物,那样未免也太过卑鄙了,所以他一边在心里对自己失望到了极点,却又在太叔静杭哭着小声说“不要”的时候继续动作,还期待着更多、更多。
 
哪怕过后会被杀掉也无所谓了。
 
在闭上眼睛之前,李星泽猜会不会像是故事里写的一样,再次醒来之后无耻的自己就会将这场欢愉却揪心的情事忘掉了,只有太叔静杭一个人保留着让他难过的记忆。不会有什么比这更糟糕了,让人忧心设想对李星泽来说实在是不能接受,所以他下意识地抱紧了太叔静杭。
 
然而事情并没有变成李星泽想象中那样,但这说不上是好还是不好。
 
李星泽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太叔静杭瘦削而赤裸的脊背,苍白的肌肤上从后颈开始就布满红痕,整个人僵直地坐在床边,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听到身后发出了声响,太叔静杭的肩膀猛然缩了一下,转过身来的时候人却很镇静,他从床头上拿了一个杯子递给李星泽,说:“要喝点水吗?”
 
“谢谢。”
 
递过杯子之后太叔静杭没有穿上衣服的意思,他还是光着身体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另一个杯子,里面是白花花的热牛奶。李星泽看看自己的杯子里还真的就是只水,好像是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一样,太叔静杭说了一句空腹不能喝牛奶。本来比起牛奶来,李星泽也更加喜欢水,他点点头从被子里爬出来坐到太叔静杭旁边一点的位置,同样一丝不挂。
 
两个人昨晚刚结合的年轻人按理说不应该静坐着遛鸟,但似乎做点什么别的会更尴尬。
 
脑袋比昨晚更加放空的李星泽偷偷歪着头去打量太叔静杭,太叔静杭对着杯子吹凉牛奶的动作有点像个小孩子似的。不知道为什么,李星泽突然想到自己不会是和一个未成年人发生性关系了吧?太叔静杭高中还没有毕业,大概真的只有十六七岁,虽然有些懒散老成的感觉就是了。
 
这该不会是犯罪吧?
 
想到这里的李星泽自己忍不住笑了,他自己也还是个未成年人啊,货真价实的十七岁。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李星泽一脸正经地跟太叔静杭说,“请你报警吧!”
 
跟不上李星泽脑回路的太叔静杭很惊讶地问:“为,为什么?”
 
“我强迫你跟我发生了性关系,这很卑鄙。而且跟未成年发生性关系无论是不是强迫都是犯法的,所以我应该接受法律的制裁。”说到这里,李星泽因为话说得太直白了而有点脸红,“虽然我也是未成年人,可能不能判得很久,但我愿意用……”
 
“你,还是未成年吗?”
 
正在表达自己会为此事付出代价的李星泽一愣,然后点点头。
 
“拿被抓起来的人也许是我吧,毕竟我不是未成年人。”太叔静杭喝了一口牛奶,“而且我要用什么罪名去报警呢,强女干罪吗?强女干罪可不保护男性。”
 
李星泽的脸噌地红起来:“你不是啊……那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
 
虽然是个法盲,但李星泽还是有一颗会从别人的立场上思考思考的心的,他把自己代入了假想中的太叔静杭。本来是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但却被自己救下的人强睡了,这该是对人生和人性多大的阴影啊。
 
“那说我抢劫你吧!!”李星泽认真给自己想了个罪名,特别大声地说出来,“或者,你想睡我也可以!!”
 
被突然变成大嗓门的李星泽吓了一跳,太叔静杭往旁边躲了一躲,头上的黑线几乎都要实体化了。
 
“我没觉得被冒犯了,所以你也不必觉得是自己强迫我做了什么。如果我真的非常不愿意的话,那,也就不会发生了。”
 
“为什么?才第一次见我。”
 
“我……”太叔静杭自己说出来的话却一副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圆回去的样子,“我……我比较中意你。”
 
绝对不是实话!只要谁随便看上一眼就知道这绝对不是实话!这副故作镇静的样子在掩饰着什么不是呼之欲出吗?!
 
“中意?”李星泽在细细思考这个词的意思,他根本不明白这是喜欢的婉转表示,似乎还往有点奇怪的方向想去了,“你是说,你觉得跟我上床很好吗……”
 
这话似乎有哪里不对,但也似乎没有什么问题。
 
“这么说很奇怪,但也不是说不对。”太叔静杭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昨晚的事情,算作是你情我愿?”
 
“是。”
 
在李星泽看来太叔静杭的态度有点心不在焉的,刚才一心想要负起责任来的自己反而有点像是个笨蛋。太叔静杭可以随便跟别人说出这种话吗,跟人做爱这种事随便是谁都可以吗,一想到这个李星泽就觉得有种想哭的感觉。所以他把话题挑得更露骨,但却越来越模糊。
 
“你有和别人做过吗?我们做的事情。”
 
“我没有。”
 
“那就不要和别人做了,我会比所有人做得更好的。你不是很中意我吗,我也觉得我们很合适。”
 
带着莫名其妙的生气,李星泽说了一些自己都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的话,也不知道自己这么说到底是想做什么。
 
太叔静杭拿着杯子的手抖了抖,他有点困惑地看过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我们可以继续保持这种关系。我想跟你保持这种关系。”
 
“……上床的关系?”
 
“对。我对你非常有感觉,在昨晚之前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跟一个陌生人上床,虽然有药物的作用,但我自身的想法才是关键。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也许是因为你跟我喜欢的人长得有点像,也许是因为被你救了而觉得可以依赖和信任你。”
 
太叔静杭的表情像是做了过山车一样,最后却好像是疾驰的车厢突然脱轨从半空中坠落一样,脸上突然带上了微笑。这个笑容看得李星泽有点呆住了,甚至忘记了自己刚才还没有说完的话,但他不知道这张微笑的脸在他离开之后就立刻哭泣了起来。
 
“你要怎么做。”
 
“那个,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想跟人做。但我想我应该还算是不错的选择对象吧,虽然经验不丰富,但这个可以两个人一起学习……而且身体很健康,绝对不会有风险,还有那个,我一般是很温柔的,如果你希望别的方式,我也会努力……”李星泽越说越磕巴,他自己都觉得自己逻辑很混乱,而且没有一点道理。
 
“我知道了。你把我当做替身,而我可以获得一个可靠的火包友。是这样吧?”太叔静杭笑着问。
 
“大概是……”
 
“那这样的关系要保持到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也许是我不再喜欢那个人的时候,也许是你有了固定的交往对象,也许是我们下一次见的时候就觉得根本不合适。”
 
太叔静杭抿着嘴唇很长时间没有说话,似乎在犹豫着什么,突然在低声说了一句“真任性”之后,他问道:“以后还有各种各样的可能性吗?”
 
李星泽的脑海中忽然展开了无限的幻想,所有的一切都关于他和太叔静杭,然后都归于太叔静杭这张微笑的脸上,心跳加快了。这一瞬间的感觉李星泽没有错过,但他搞不懂这是为什么,他喜欢的人不应该是眼前这个家伙才对,所以李星泽只能又一遍遍地提醒自己,这个人是太叔静杭,不要把他和李穹弄错了。
 
“嗯。”
 
“试试吧。”太叔静杭像是放弃了思考,他对着李星泽重复了一遍,“试试吧。”
 
好高兴。李星泽想要捂住自己忽然扬起的嘴角。但也好奇怪。
 
“嗯!”
 
神差鬼使地达成了这个世界上最诡异的约炮协议之后,太叔静杭慢慢悠悠地喝完了手中的牛奶。李星泽像个变态似的在一旁偷窥太叔静杭的一举一动,这人苍白身躯上每一个明显的痕迹都是他弄出来的,看着看着李星泽就突然红着脸低下了头。正式晋升为火包友的两人又静坐了很长时间,直到李星泽的手机响起来为止。
 
电话是同位打来的,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他的悲伤,据这个家伙自己说他被一起跳舞的小姐姐骗到了包间里,然后那群丧心病狂的杀马特强迫他陪着他们跳了一晚上的disco,早上却只留他一个人结账。
 
“你都不知道他们有多过分!抢我的钱也就算了,但是他们还不让我睡觉,非要逼我跟他们一起蹦迪。”同位虽然吵闹但明显缺乏活力,他说了一大堆对成人社会的谴责,最后才想起来问:“兄弟,你在哪儿呢?”
 
李星泽心里有点慌,他总不能说他和太叔静杭乱来了吧。
 
“我喝醉了,太叔他帮我开了包间,在楼上睡了一晚。”顺便睡了太叔静杭。
 
“真好,还有太叔照顾你。哪个房间啊,我上去找你!”
 
你敢上来试试!!!李星泽在内心来了个大咆哮,正在房间里坦诚相见的太叔静杭和自己,怎么也不是能让别人看到的场景。而且……李星泽咽了一下口水,他还想跟太叔静杭多呆一会儿啊,至少要把他这幅诱人的样子都藏进衣服里才可以,情事过后的太叔静杭浑身都散发着不得了的荷尔蒙。
 
“我还想再躺一会儿。”
 
“诶?好吧。我跟你讲啊……”
 
一旦把话语权交给了聒噪的同位,他的话匣子一时半会儿就关不上了,李星泽把手机开着免提扔在床上,用几个简单的语气词回应着。昨天晚上激烈是激烈了一点,开始的还算是温柔,李星泽把掉落在床周围的外衣捡起来放在一边,贴在太叔静杭耳边小声问他房间里有没有可以换的内衣。
 
尽管太叔静杭对他的靠近有点微妙的抗拒,李星泽还是仔仔细细地替看起来浑身都很痛的太叔静杭把衣服穿好。手上的动作仿佛很熟练,但李星泽这还是第一次替别人穿衣服,比起外在的动作来,内心才真的是慌乱不堪。太叔静杭的目光一直落在李星泽的脸上,说不出来到底是一种带着什么感情的眼神,反正能把李星泽看得不好意思抬头。
 
跟救了自己的家伙一夜情之后,还厚颜无耻地要求继续做火包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世界上哪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啊?!
 
已经把自己定义成世界上最不要脸的人的李星泽,陷入了无尽的思考,接下来他应该怎么做呢?按理说火包友打完炮之后应该立刻孔雀东南飞啊,但又做不到把可怜兮兮又懒懒散散的太叔静杭留在这里不管,李星泽内心觉得最好应该是他一直带在太叔静杭身边,鞍前马后地把他照顾到恢复元气为止。
 
……
 
自己怎么这么想伺候别人呢?抖M吗?
 
不管脑筋已经快拧成麻花的李星泽,太叔静杭解开了领口最上面的扣子,掀开被子又躺回了床上,在柔软的枕头上闭上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身边还有一个人。
 
“你可以先回去,我晚上从这里直接去上班。”
 
“可……”
 
“又不是被捅了一刀。”
 
可你被捅了一棍子啊,李星泽虽然这么想,但他没敢说出口。太叔静杭一副你不走我就不睡了的样子,李星泽有点挫败地摇了摇头。
 
“真没办法!你要是不好好休息我下次会找你算账的!”李星泽用很大的声音说,然后低头看了看有点懵逼的太叔静杭,感觉自己特别丢脸,讪讪地说:“那我走了……”
 
“再见。”
 
白天的成人场所看起来也相当普通,偌大的一层也只有吧台后面有一两个人,看到李星泽从电梯里出来之后擦着杯子的酒保跟他笑着打了个招呼,问他昨晚睡得怎么样。不知道是有心的还是无意的,酒保的笑容让李星泽有点不寒而栗,仿佛自己拱了他们家的白菜一样。随便应付了几句之后,李星泽掏出手机给同位打了个电话,刚才嫌他太吵就给挂掉了。两人约在之前的游戏厅门口见。
 
为了等管家来接自己,李星泽又和同位跑进游戏厅里玩了一会儿打地鼠。可能因为一直在考虑太叔静杭的事情,李星泽对游戏心不在焉的,结果输掉游戏,还被气急败坏的同位按着用锤子敲了头。
 
路上车堵得厉害,等李星泽回到家里的时候都已经是下午了。听管家说母亲很早就动身去参加酒会了,父亲本来也不在家,又是一个只有自己在的一天。把外套拎在手里,李星泽脚步轻快地走上楼梯,在装饰着鲜花的右侧走廊尽头是他的房间,原本应该是静悄悄让人想要昏睡的午后因为一个人的出现而改变了。
 
远远就看到李穹倚在床边的身影,显然对方也看到了他,所以李星泽失去回避的最佳机会,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到李穹面前,很客气地跟他说了一声下午好。
 
李穹的下午看起来一点也不好,这个人很难得透露着疲惫至极的感觉。
 
“告诉我,你去哪儿了?”
 
李穹一开口就很不客气,李星泽已经很久没被用这种管教的语气说过话了,一下子就很明白自己的行踪根本逃不过这个人的眼睛。而且李穹似乎也很久没有主动跟他说过什么了。
 
“嗯,我去毕业了。”从童贞毕业。
 
要是说自己和同位打了一个通宵的游戏,李穹也不会信,李星泽大大方方地承认了那个答案。
 
“跟什么人?”
 
“舞厅里认识的家伙。”
 
李星泽没说出太叔静杭的名字,他可不想拿这方面的隐私来炫耀什么,就很笼统地含糊了过去。
 
“你为什么会这么做,我不认为你是随便滥交的人。”李穹好像很头疼地扶了扶脑袋。
 
“只跟一个人做过算得上是滥交吗?”
 
“不是你跟几个人做了,而是你随便跟一个人做了,这就是滥交。”李穹很失望似的笑了起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自己跟太叔静杭是很随便地做了吗?李星泽在心里问了自己这个问题,一个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问题。他能很清楚地想起来自己本来是打算自己解决的,但后来为什么跟太叔静杭……即使想破了脑袋,李星泽也无法得到了一个准确的答案,他只能记得太叔静杭那张沾了水的脸,朦朦胧胧之中李星泽觉得面前的人一定是在期待着什么,尽管自己关于他什么都不知道,但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要给他一点回应。
 
那一瞬间,李星泽感觉到了两个人之间有相同的地方。
 
但那又是什么呢?
 
“算了,你好自为之吧。不要搞出什么乱子来。”长久的沉默让李穹无话可说了,他冷着脸从李星泽身边走过:“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但我希望你不要继续这么做了。”
 
“你希望?”李星泽反手抓住李穹,近乎是生气地对他说:“你为什么从来不去想什么是我希望的?不要以为所有的事情都是理所当然的!你希望的是我永远都活在可以被你无视的地方,不用你去费一点心思吗!”
 
这是李星泽第一次对李穹发脾气,不等李穹做出任何的反应,他就快步走进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把门甩上。
 
他的动作太迅速了,以至于他都没用听见李穹说的那句“你也是会变的吗”。
 
实际上事情已经超乎了李星泽的想象,但这也说不上是好还是不好。
 
李星泽很早之前就已经下定决心不再去喜欢李穹了,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单方面付出就会让人满足的,只不过人与人之间不同的是,所渴求的回应不一样罢了。有的人的喜欢只要对方过得好就会心满意足,而有的人的喜欢却强烈渴望着对方也能对自己抱以相同的心情,李星泽一定就是后者。李星泽人生中的很多喜欢都献给了李穹,但这些喜欢就像对着渺茫的宇宙中发射出无尽的γ射线,自己这颗像正在核聚变的恒星一般的心脏啊,已经是垂死的边缘了。
 
请不要让我变成这样,我不想变成这样。
 
些许时候之前,李星泽还在幻想着有一天李穹能够直截了当地给他一击必杀,而不是拖拖拉拉地回避着。即便李星泽想要去忘记,李穹暧昧的态度却总是提醒着他,自己是多么喜欢这个人。李星泽在房间里颓然坐下,哪怕是他真的气上心头对李穹发起了脾气,可当一个人冷静下来的时候却又在猜疑着李穹是否为此感到悲伤。
 
没出息!没出息!
 
李星泽使劲怕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他知道自己不应该把过错都推给李穹,一直优柔寡断不肯面对现实的人是他啊。是时候了吧,本就该由自己亲手斩断这漫无止境的爱恋、斩断这得不到回应的爱恋。
 
窗外吱吱乱叫的蝉去哪儿呢,是不是这黏腻的夏天终于要结束了。
 
以前李星泽用来喜欢李穹的心思大概占据了他百分之八十以上的精力,这一部分精力忽然之间回到了自己可以控制的状态下,李星泽都有点清闲到不知所措,所以他不得不思考自己有什么东西是可以通过努力得到的。从生下来就注定过着不需要努力的人生的李星泽一时之间还想不到什么需要他去全身心投入的事情,世界很和平,人类也不用他去拯救。金钱、外貌、才智,什么都不缺,作为一个人类来说已经很了不起了。
 
真的要说的话,他缺少的只有爱和自由吧。作为一个人类来说,太悲伤了。
 
李星泽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给予别人什么爱了,但自由的话还是能去争取一下,甚至想到“自由”这两个字他就变得轻飘飘很快乐。
 
把目前能想到的获取自由的助力都列进了计划单里,写完完完整整的几张纸之后,李星泽突然产生了一种“我原来是个白痴吧”的想法,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所以每一天都充实到不可思议。李星泽在这种繁忙的日子里获得了极大的满足感,除了……
 
“唉。”
 
当再一次想着太叔静杭的脸射出来的时候,李星泽喘着气从床头抽了一张纸巾。
 
不得不说人生的初次体验可能真的很重要啊,自从和太叔静杭做过之后,李星泽每一次使用他的五指兄弟眼前都会浮现出太叔静杭的脸,原本用手做做就很满足的他对这种自助开始觉得索然无味了。很泄气地把纸团丢进垃圾桶里面,李星泽在结束之后格外想要见太叔静杭,可他又觉得不想因为这种冲动才去见太叔静杭。
 
啊啊,真是好烦啊!
 
李星泽把自己藏进被子里不想说话。
 
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去学校的李星泽被同位追问是不是被人打了,李星泽很直接地赏了他一拳头。同位一边揉着自己的肩膀一边问李星泽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感觉跟变了一个人一样。虽然不指望神经大条的同位能给自己什么有用的意见,但李星泽现在特别想找人倾诉一下。
 
“我有一个很想见的人,可是跟他上一次见面的时候发生了一些,嗯……交易,不不,这么说也不对……好吧,是我得到了一些好处。最近我总是特别想见他,可我又觉得因为那种好处才想去见他……实在是没法接受。我不想跟他变成那种僵硬的关系,我觉得我们有一些很像的地方,好好了解的话说不定关系会不错。可是交易又是我提出来的,而且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觉得我们的关系只是很单纯的交易……”
 
“停停停!!”几乎都要捂住耳朵的同位终于大声制止了李星泽的碎碎念,拍着他的肩膀说:“兄弟你这少男心我可理解不来,不过既然想见就去见好了,什么好不好处的,先见到人再说嘛。”
 
“就直接去见?”
 
“对啊!你纠结也没用啊,不如直接去见面!用语言也好,行动也好,一举攻下!”同位给李星泽做了一个加油打气的动作。
 
看着同位傻兮兮的样子,李星泽觉得神经大条也挺好的。
 
当然在他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小白痴同位的时候,同位也在用慈爱的眼光看着他,心里还在说:我们家的傻孩子啊,连谈个恋爱都不会呀。
 
一旦决定遵从内心的想法,李星泽迫不及待地想要行动起来,当他发现自己甚至连太叔静杭的手机号都没有的时候,就立刻用和同位出去玩的借口跟家里说了谎,背起书包就光明正大地翘课。不知道太叔静杭任何其他信息的李星泽只能跑到之前与他相见的酒吧里面去,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他按捺不住想要跑起来的心,冲动到跑到一半的时候他都笑出了声,但还是笑着跑完了剩下的路(虽然之后肚子疼了)。
 
又是工作日又是白天,酒吧里果然是一片萧索,看起来跟快倒闭了似的。
 
跟之前一样的酒保见到李星泽风风火火地跑进来,指着他胸前的校徽说:“小朋友你还是个高中生啊,这里不能进哦!”
 
李星泽根本顾不上大量长相很妖艳的酒保,直接问:“太叔静杭他今天来吗?”
 
“哎呀,我们这好像没有这么一个人啊,小朋友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怎么,跟这个人有什么事啊?”酒保撑在吧台上对李星泽说。
 
“可是他明明!”李星泽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噗,真可爱。”酒保指指身后的方向,特别开怀地笑着说:“他在后面洗杯子呢。”
 
“……谢谢。”
 
不情愿地跟性格差劲的酒保道了谢,李星泽又是跑着去了后面的厨房,推开门的时候他就看见了那个袖子撸到胳膊中间,把手全都埋进泡沫里的人。太叔静杭还以为是店里的什么人来了,头也不抬地回应了一句“还要一会儿吧,洗好我拿过去”,根本不往门边看一眼。
 
李星泽咳嗽了一声,放缓声音说:“是我。”
 
一瞬间就反应过来的太叔静杭很惊讶地回过身子来,沾着白花花的泡沫的指尖有点泛红,他盯着李星泽看了好一会儿,好像不知道怎么开口似的,皱起了眉头。
 
“我没有你的电话,所以就来了。”李星泽主动解释。
 
在围裙上擦干净了手,太叔静杭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他在柜子里翻了翻拿出一罐碳酸饮料递给李星泽,说:“现在还是白天,你要等很久。”
 
“不是……”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太叔静杭眯着眼睛说。
 
我来是干什么的呢?我只是来见你的呀。
 
李星泽握着冰凉的易拉罐在为自己找一个合理的借口,但最终扭扭捏捏地说了一句“白天不可以来吗”。
 
不会说话十级的李星泽的意思,一般人真是不好理解,太叔静杭的脸色从懒散平淡到有点震惊,又突然变得通红,然后扭过身去专注地洗着自己的杯子。
 
好像也意识到自己的话略有点歧义的李星泽,仿佛是精虫上脑被人抓包了一样,也羞耻到极点了。他把手中的饮料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放下自己的书包走到太叔静杭旁边,也洗起了杯子。他没敢看太叔静杭的脸,小声嘀咕道:“我不是说那种事情。”
 
“狡辩。”太叔静杭的回复也很小声。
 
“才没有!”
 
像两个小孩子一样无聊的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怼来怼去,李星泽手一滑还砸了一个杯子,太叔静杭用简直称得上是怨念的眼神在看他了。不过两个人干活肯定比一个人要快得快,妖艳的酒保先生过来拿杯子的时候,李星泽和太叔静杭已经把杯子都整齐地摆好了,两个人正在把水池擦得闪闪发亮。酒保先生瞥了一眼垃圾箱里碎掉的杯子,搭上李星泽的肩膀在他耳边悄悄说:“我的杯子可是很贵的哦,小杭一晚上的工资才能买一个呢。”
 
李星泽很不好意思地给了太叔静杭一个充满歉意的眼神,也不晓得对方接收到了没有。
 
“所以啊,你得赔我两个杯子,Cashorcreditcard?”酒保勾着嘴角笑了笑,不等李星泽回答,他就招呼太叔静杭过来:“这个小朋友是你什么人啊?”
 
太叔静杭瞟了酒保一眼,“以前的同学。”
 
“哦~把你折腾了一晚上的同学啊~”
 
“……”
 
回避似地不去看酒保,太叔静杭保持沉默。
 
被排除在对话外面的李星泽又窘迫又尴尬,正在他犹豫要不要解释点什么的时候(虽然也没什么可解释的),笑得一脸邪魅的酒保欺身上前一把拽掉太叔静杭的围裙,把他推到李星泽身边,还说着“不要害羞,你们现在就是要好好玩的年纪”。李星泽接住身形不稳的太叔静杭,抬头诧异地瞪着酒保,对方悄悄对他伸出了两根手指,还做口型说“杯子”。
 
这个奸商!
 
事件的主人公太叔静杭对自家老板宛如智障的行为已经是司空见惯了,他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让李星泽等他去把衣服换下来。酒保先生在后面嚎着“制服难道不好吗”。等太叔静海走出视线范围内,酒保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套子塞给李星泽,很鄙视地说事后不清理就带上套啊。李星泽大脑一短路,跟酒保说了一声谢谢就收下了,还得到了三个字——收费的。
 
换上了自己衣服的太叔静杭看起来根本就是个初中生,他把双手都揣在外套的口袋里面,穿着很普通的卫衣和牛仔裤,没戴眼镜。李星泽看见这幅打扮的太叔静杭,问他不戴眼镜不要紧吗。太叔静杭解释说是老板说他不太像个成年人,怕被人举报雇佣童工才让他带上的。这个理由李星泽不是很信,但他觉得那个不靠谱的酒保难得做了一件好事,不然太叔静杭被什么坏人盯上了可怎么办,都有人敢给自己这么高大的人下药,要欺负太叔静杭的话还不是很简单的事情。
 
“走吧。”太叔静杭站在李星泽面前垂下了眼睛,他说:“不过太贵的酒店我付不起。”
 
熟悉的感觉又出现了。
 
这张脸上到底隐藏着什么让人觉得熟悉的东西呢?李星泽想到了很多的词去形容,只是哪一个都不合适,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绝对不是什么暗示着好心情的词。有点冷淡有点懒散还有点无所谓,笑起来也是无精打采的,长相也不算精致好看(李星泽觉得自己应该还是符合这四个字的),李星泽脑海里突然闪现出一个词叫“处女脸”,那太叔静杭算不算是典型的处男脸?尽管李星泽最清楚他不是。
 
“不走吗?还是说你想光天化日之下……”太叔静杭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李星泽。
 
“我没这么想!”李星泽连忙解释说。
 
当然不是说李星泽不想跟太叔静杭做,不然他也不会总是想着太叔静杭自慰了。而真的面对太叔静杭的时候,李星泽就有种下不去手的感觉,从心里觉得做那种事情并不让太叔静杭感到快乐,烂俗点说就是能得到他的身体却不能得到他的心吧。
 
嗯?
 
自己想得到他的心吗?
 
李星泽嘴巴里鼓着气使劲摇了摇头,这种说法好像是他喜欢上了太叔静杭一样。喜欢一个人难道不应该像是自己喜欢李穹那样吗,所以这一定不是喜欢的感觉。
 
“你跟我来!”
 
从酒吧的位置再穿过一条街就可以站在海边吹风了,李星泽并不了解太叔静杭到底是为了什么而低落着,但这种时候去看看海总是没错的。不等太叔静杭提出什么反对的意见,李星泽就抓着他的袖子往海边大步走起来,太叔静海个子比较小,在后面迈着腿小跑才能跟上他。等李星泽一个箭步跨坐在围栏上回过头来对太叔静杭张开双臂的时候,他才发现太叔静杭在他身后捂着肚子气喘吁吁地看着他。
 
“抱歉……”李星泽赶紧跳下来跑到太叔静杭身边,“我走太快了。”
 
“没事儿。”太叔静杭摆摆手,学着刚才李星泽的样子爬上护栏,和他面对面,“你坐回来吧。”
 
太叔静杭的表情格外正经,李星泽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在夕阳的余晖里太叔静杭仿佛是不经意地说了一句“真好看”,李星泽要很久之后才知道太叔静杭说的是他那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笑脸,当然那时候李星泽已经牢牢把人抱进自己怀里了。
 
早秋的海边,空气里没有了闷热的感觉,海水的味道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将海面映得像是燃烧起来一般的圆日很快就被吞噬掉了,岸边的灯火三三两两的被点亮。当太叔静杭打了一个喷嚏的那一刻,两个人身边的路灯突然亮起来,先是呆了一下,然后他们一个捂着鼻子、一个晃着双腿笑了起来。
 
沿着木栈道走了一段时间之后,太叔静杭指着岸边一家宾馆对李星泽说我们进去吧。李星泽很惊讶自己的第一反应居然是不情愿,但还是同意了。
 
结果那天还是做了,李星泽根本没法拒绝说着身体有点冷的太叔静杭。
 
日思夜想的身体在终于再一次触碰到了,李星泽却总觉得缺失了一点很重要的东西,他不止一次想要去亲吻太叔静杭的嘴唇,但当他低头的时候太叔静杭总是反应得很激烈,李星泽一边摸着他的头发安抚着他,一边把亲吻落在太叔静杭的脸颊和额头上。
 
太叔静杭的躲避更让李星泽觉得心里莫名空空的,所以虽然做的时候浑身上下都舒服得不得了,他还是喜欢盖着被子缠着太叔静杭跟他聊天。实际上来说体力消耗比较多的人是李星泽才对,但可能是生理上太满足了,所以他一直神采奕奕的。太叔静杭在被好好疼爱过之后,说话的时候小长腔就更明显了,像打哈欠的猫一样。
 
超可爱。
 
很想跟太叔静杭说干脆我们别做了,直接盖棉被聊天吧,李星泽又觉得提出约炮的自己如果这么说,太人渣了,比白嫖还人渣。而且……跟太叔静杭做这种事情也真的很舒服啊……
 
李星泽在“渣”和“怂”两个字里面抉择了半天,到底哪一个更适合自己。
 
也许是刨根问底地想知道太叔静杭给自己的熟悉感是哪里来的,李星泽趴在枕头上唠唠叨叨问了太叔静杭很多问题,以前是哪个班级的呀,周末都干些什么呀……害得太叔静杭老是用那种“你原来是个话痨吗”的眼神看他,不过太叔静杭也是乐在其中的,从他拍着李星泽的脑袋的时候小小勾起的嘴角就能看出来。
 
两个其实都对约炮这件事情心不在焉的家伙每次外出都在老老实实当火包友,同时又各自想法设法偷偷享受做爱之外的时间:比如李星泽一直坚持去酒吧帮忙洗杯子,比如太叔静杭会红着脸掏出两张从老板那里得来的电影票。
 
在旁观者看来,这不是一句话说清楚就能开心谈恋爱的事吗,对于他们两个来说却是回忆起来就既想哭又想笑的青春中的一页了。
 
最近跟太叔静杭出去的时候总是打着同位的旗号,同位本人一副“兄弟我懂着呢”的样子,偶尔也打趣是跟谁幽会去了,也带给兄弟见见。李星泽当然不会跟他说这个人你可比我熟多了,你还老借人家作业抄呢。
 
心思全部放在和太叔静杭见面以及自我提升上面的李星泽,回到家里也是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研究人体或者如何利用计算机搞事儿。等他有一天在餐厅里碰到李穹的时候,才猛然发觉自己已经很多很多天都没跟他讲过一句话了,这对于一直喜欢着李穹的李星泽来说真是不可思议的的事情。时隔多日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的两个人反而亲络了不少,至少对话一句一句地接了下去。
 
李穹没提上次产生冲突的事情,李星泽也不说,就像普通的长辈和晚辈一样,话题停留在一些可以客套的方面。
 
多么像是曾经存在于梦中的场景啊。
 
李星泽在心里特别自嘲地笑了起来,这居然是在舍弃了自己的喜欢之后才能交换来的,他几乎都忍不住要问问面带柔和的李穹,我不再喜欢你了就让你如此愉快吗。
 
快要成人的男孩子在饭桌上突然掉了几滴眼泪,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就连李穹都明显慌张了起来。李星泽没有用手背抹掉自己脸上的泪水,你们看就看吧,反正这是我最后一点的心意了,以后再也没有让我苦痛的爱恋了,他倔强地想着。
 
“怎么哭了,哪里不舒服吗?”
 
李穹想要去触碰李星泽,但被他躲开了。
 
“我突然特别想见哥哥了而已,啊,他很久没有回来了吧。”
 
谁都知道这是谎话,但没有人去揭穿。李星泽觉得大概是两个人都认为某些事情可以在这里终结了吧,以后就像这样相处下去也不坏,什么都不会再有了。
 
世上的事情也是巧,李星泽刚说过“想见哥哥”之后没多久,很久不回家的李星洲就真的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李星泽在酒吧里给太叔静杭帮忙的时候接到了管家的电话,说是父亲叫他回去,尽管心里很不情愿,李星泽还是匆匆赶回家中去。本以为会是什么无聊的训话,可当李星泽看到被五花大绑、跪在前厅的李星洲,他就知道事情不一般了。
 
毫无疑问,李星洲是一个很会闯祸的人,也受过不少责罚,但这不代表这些事情要被所有的佣人围观着。
 
上到管家,下到厨房的帮佣都规规矩矩地站在厅堂中,李星泽甚至一开始都没有辨认出人群中跪着的那个家伙是自己的哥哥。绕了很大一个圈子走到自己的母亲身边,还没等李星泽开口,孟千霜就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如果被问起和李星洲之间的兄弟情的话,李星泽肯定笑着回答完全没有,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他都对李星洲产生了同情。身形单薄的青年被按在地上,承受着他的亲生父亲手中无情落下的鞭子。一向喜好说些场面话的那个男人只顾着挥动手臂,也只有一声声皮鞭的声响在挤满了人却沉默的厅中响起,最后可能是感觉到劳累的父亲气呼呼地丢下鞭子,一旁的母亲就赶紧追上去搀扶住他。
 
几乎控制不了自己的,李星泽想要去扶起地上满身是伤痕的李星洲,但在他之前,管家就指挥两个佣人将他抬上楼去了。健壮的佣人抬着瘦小的李星洲,根本不在意粗糙的制服蹭在他的伤口上会有多疼。
 
这算什么?
 
李星泽激动地握住了自己的拳头,没有一个人应该被这么对待,他对泯灭人性的父亲感到生气,也对毫无作为的自己感到生气。
 
客厅中的人群很快散去,就连地上的血迹也在瞬间被人收拾好了,若不是心里的愤怒在胸膛中激荡,李星泽都要怀疑自己做了一场梦了。光滑的大理石、价值不菲的摆设,从楼上走下来的两个佣人彬彬有礼地问候他,李星泽对这种默然感到恐惧,他想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一刻都不再停留了。
 
两步并作三步跑上楼,李星泽从自己的房间里取了医药箱就推开了对面的门,那是李星洲的房间,他从来都没有主动进去过。
 
如果不是胸膛还有微弱的起伏,李星洲就如同死透了的尸体一般,李星泽不忍心去看他破烂不堪的躯体。李星洲被很随意地丢弃在床上,甚至没有人将他耷拉在床边的半边身子扶上去,更别说处理什么伤口了。伤口太多,不能一下子将衣服脱下来,只能用剪子剪开一个小口子,一点一点慢慢处理。医药箱里的东西不是很齐全,李星泽也没有太多的技巧,只能用酒精擦拭伤口再将就着上点药。大部分地方是红肿的鞭痕,被反复抽打过的地方简直是皮开肉绽。血的味道、酒精的味道,李星泽用棉花沾上李星洲的身体之时,没由来地特别想哭。而李星洲没有一点反应的身体让李星泽不断停下来去试探他是否还有呼吸。
 
更让李星泽心惊胆战地是,隔日的饭桌上还是一片和气融融。
 
半死不活地在床上躺了一天多,李星洲总是醒过来了。李星泽提着自己的小箱子推开他的房门的时候,李星洲平躺在床上歪着头冲他招招手。
 
“星泽,快来帮我翻翻身。”
 
李星洲说话的时候总是面带笑容,只看脸的话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人讨厌的类型,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更何况还是长得好看的笑脸人。李星泽犹豫了一下要不要退出,装作自己没来过的样子,但都已经被看到了,不如大大方方算了。走到床边放下医药箱,李星泽抬着李星洲一边的胳膊,把他整个人掀翻过去。
 
“真疼……”李星洲趴在床上大喘了一口气,“不过,谢谢。”
 
装得像个好人似的,这句话李星泽每次看到自己的哥哥都想这么说,现在也是如此。
 
“我又不是帮你的,我可不想在房间对面发现死人。”
 
“死掉也没什么关系。”即使在说这样的问题,李星洲的笑容也很灿烂,“你知道我了什么吗,还敢救我?”
 
“反正你也不会干好事。”
 
“我把公司的机密全部都发给云家了,用你妈妈的名义。”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李星泽狠狠在李星洲后背上拍了一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居然一点都不影响老家伙对她的痴迷程度,你妈妈挺会掌握男人心的。”李星洲被这一巴掌拍得陷进了床垫里,可能是怕再挨一巴掌他又加了一句,“你可不要生气,我们俩也没什么大仇。你妈妈难道就在背后少说我的坏话了?大部分坏事都是她干的,我很客气的。”
 
虽然李星洲这个人说什么话都让人火大,不过牵扯到自己的母亲的问题,李星泽就没办法说出一句反驳的话。孟千霜对自己这个亲生的儿子都是漠不关心的,更何况是对待李星洲这个又碍眼又不是亲生儿子的人呢,李星泽小时候就见过很多次孟千霜对李星洲的暴力行径,即使没有一件事是她亲自动手。
 
“觉得我说得太对了,没办法反驳?”李星洲缓慢移动着手指在自己后背上的伤口划过,“处理伤口也是觉得亏欠了我?”
 
“没有!我觉得你是活该的!”
 
“本来就是欠我的啊,我知道。给我拿杯水。”
 
像个大爷一样使唤别人很有意思吗!按照李星泽的脾气,这时候应该揍他了,但却真的从心里知道他说的都是对的。从床头拿起水壶倒了一杯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水,很粗暴地塞进李星洲手里。
 
也没有嫌弃这杯来路不明的水,李星洲把杯子凑到嘴边大口大口喝了起来。这副样子让李星泽突然想起来,也许这两天真的没有人来给他喂过一点水,李星洲就只能躺在这里碰运气,如果碰巧能等来一个人的话,就颐指气使地大发命令。不然的话,即使渴死,李星洲也不是会向别人求救的。
 
当然,估计也不会有人想来救他。
 
“你应该不介意再给我找点吃的。”李星洲看着李星泽的眼睛,若无其事地说。
 
再怎么跟这种无耻之徒争辩,得到好结果的人都不会是自己,所以李星泽还真的老老实实去楼下要了一点食物。一方面是因为他懒得跟李星洲计较,另一方面……说出来可能没人会相信,但李星泽觉得李星洲是这个家里最好相处的人,他的恶意隔着肚皮你都能感觉到,所以只要戒备着他就可以了。不需要去猜测。
 
“你为什么要把公司的机密给云家,我们是对手。”看着往嘴里塞粥的李星洲,李星泽忍不住问道。
 
“因为我喜欢云澍啊,为了讨他欢心。”李星泽满不在乎地说。
 
不怪李星泽怀疑自己听错了,换做是任何一个人面对这样的场景都会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李星泽自己喜欢的人也是男人,他并不觉得李星洲喜欢男人有什么奇怪的,但是这种事情是可以这么光明正大讲出来的吗……
 
“就这么说出来了?”
 
“嗯,你觉得我在意你怎么想?”
 
“你不在意,但你……”本来想说你就不在乎我告诉别人吗,李星泽转念一想,李星洲更不会在乎别人。
 
像是挑剔饭菜的味道一般,李星洲很迅速地吃了个大概不会饿死的程度,就不肯再碰一口了。现在的他肯定很虚弱、而且浑身上下没有哪里不痛,偏偏笑得像是什么事都没有一样,说出来的话又偏偏想让人再打他一顿。
 
“反正世界上只分两种人,一种是云澍,一种是垃圾。”
 
没由来的,李星泽因为李星洲的这一句而整晚都没睡好。最开始的时候觉得他根本不可理喻,他到底把人类当成什么了,既然都是垃圾还不如一起死了算了。越想越生气的李星泽恨不得立刻冲到对面去把躺在那的大垃圾大卸八块,就在他气冲上脑的时候,心里有个声音问了他一个问题:李星洲是怎么看待他自己的。
 
除了云澍,都是垃圾。
 
在李星洲的眼中,哪怕是自己本身都只能算是垃圾吗?还是说整个世界上只有云澍一个人对他来说才是美好的。
 
突然没了去教训人的心情,李星泽躺了回去,给自己蒙上了被子。
 
哪有晚上不好好睡觉,第二天早上起来却精神百倍的道理呢。一睁开眼睛就有种不秒的预感,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之后,李星泽手忙脚乱地从床上跳起来,连一口水都来不及喝,却还花了一分钟站在衣柜前面认真思考了一下到底要穿什么出门。李星泽一直没有存太叔静杭的手机号码,每次见面都会约定好下次再见的时间,就算偶尔突然特别想见太叔静杭的时候,李星泽也很习惯跑到酒吧去找他了。
 
啊,该死,为什么会把这件事情忘掉了?
 
一边在心里骂自己蠢,一边加快步伐跑往约定的地点,从上一次看手机开始算起,李星泽至少已经迟到了半个小时了。
 
去酒吧的次数比较多了以后,李星泽也有点跟那个性格讨厌的酒保混熟了,虽然嘴上还是吵吵闹闹的,但早就把对方当做了朋友。酒保人有点奇怪,不过是个好人。上个周要离开的时候,酒保对他和太叔静杭说最近从朋友那里拿了一些杂技表演的门票,要他们去看。然而他却递给了太叔静杭三张票,说让他带着阿锡也去。
 
太叔静杭收下了门票,出门之后有点勉强地说阿锡是他的弟弟。
 
这个答案本身是没有多惊人,李星泽比较惊讶的是自己和太叔静杭认识了这么长时间,居然对他不了解到这个程度,连他有兄弟都不知道。
 
对于太叔静杭这个人,李星泽闭着眼睛都可以构筑他的全息影像,但如果是说太叔静杭的弟弟,根本想不出应该是什么样的小孩子。
 
满怀愧疚地赶到剧场门口,李星泽终于停下步伐站在原地向四周张望起来,他并没有发现约定之人。估计一个时间的话,大约迟到了近四十分钟,演出应该已经开始了。
 
迟到了是自己不对,但李星泽心里还是有一种被丢下的荒凉感。
 
“哥哥!”
 
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一个年纪很小的孩子一把抱住了李星泽的腿,面容幼稚的男孩子脸上带着兴奋的红色,对着低头看过来的李星泽露出一个只能用可爱来形容的笑容。李星泽不太擅长应付小孩子,只是不擅长而已,从心底来说还是有点喜欢的。猜测这个孩子可能是认错了人,李星泽觉得自己得把他送到安全的地方然后再去找太叔静杭道歉。
 
蹲在地上让自己保持和小孩子一般的高度,李星泽尽量柔和着问他:“你要找哥哥吗?”
 
“对呀,我来找哥哥!”又软又萌的小孩子回答道。
 
“可我不是你哥哥,我带你去找警察叔叔好吗,警察叔叔会帮你找到哥哥的。”
 
“不找警察叔叔。”小孩子摇摇头,他拉着李星泽的一只手对他说:“哥哥让我来找你的。”
 
“嗯?”
 
小孩子拉着李星泽往前走了几步,李星泽也弯着身子配合着他。小男孩指着剧院对面的一家咖啡店对李星泽说:“哥哥在那儿!”
 
世界上也许存在巧合,但这种巧合不是会那么经常发生的。李星泽在抬头看到坐在窗边向他招手的太叔静杭时更加确定了这一点,至少巧合不是在现在发生的。
 
“阿锡。”李星泽很自然地叫出了小男孩的名字,牵着他的手说:“我们一起去找哥哥吧,很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一大一小两个人跑到窗前,太叔静杭隔着一层玻璃看着他们两个。天气稍微有一些冷了,店里的暖气开得应该很足,太叔静杭的外套随意地丢在旁边的凳子上,玻璃窗上已经起了一层薄雾。阿锡很开心地在玻璃上印下一个自己的小手印,然后又对着太叔静杭画了一颗小爱心。李星泽大概是受这种童趣的影响吧,心情一下子轻松了起来,用自己的手指在玻璃窗上也画下一颗爱心。
 
太叔静杭盯着玻璃上的两颗爱心看了一会儿,突然连耳尖都变红了。他低着头拿起自己的衣服,又缠上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向外面走来。从李星泽手里接过弟弟的小手,太叔静杭支吾着说他们两个看起来跟笨蛋一样。
 
“对不起,我来晚了。”
 
阿锡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李星泽就趁机走到太叔静杭的身边,贴在他耳旁小声的说。
 
“别贴过来,太痒了……”伸手把李星泽往旁边推开了一点,太叔静杭缩了一下脖子。
 
虽然说好了今天只是来看表演的,还带了小孩子,所以晚上应该不会和太叔静杭一起过夜。李星泽咽了一下口水,不禁怀疑自己到底能不能经受住人生的考验。
 
约定好的时间比表演开始的时间要早上很多,等三个人在座位上坐好的时候,其实表演也才刚开始没有多久,精彩的部分没有被错过去。李星泽和太叔静杭对杂技兴趣都不大,没有什么特别开心的,不过因为身边坐着的人很合适的关系,表演也显得好看了很多。阿锡的年纪比较小,只要是新鲜有意思的东西他都很快沉醉在其中,睁着眼睛看着舞台上飞来飞去的人,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呼。
 
看完杂技之后的晚饭吃了阿锡喜欢的东西,他一边啃着汉堡一边笑嘻嘻地回顾着刚才的表演,嘴巴没有停下的时候。小孩子虽然活泼的时候很活泼,但很快就被消耗尽体力,变得疲惫起来。看起来还不到十岁的阿锡走进来的时候还是蹦蹦跳跳的,吃过饭之后就渐渐睡过去了。李星泽主动把睡着的小家伙抱在怀里,太叔静杭就随他了。
 
“家住在哪里,我送你们回去吧。”李星泽对刚才开始就突然保持迷之沉默的太叔静杭说,“或者我帮你们叫车。”
 
“送我回去吧,我抱不住阿锡。”太叔静杭反应虽然慢了点,但还是说出了李星泽想要的答案。
 
“遵命。”
 
太叔静杭现在住的地方不算太偏僻,但也绝对不算是什么好地角,房子是一栋看起来就有点年代的老式居民楼,楼梯间里的灯泡有时都不会亮。李星泽小少爷只在电视上看到过这种地方,真正走进来的时候又好奇又震惊,狭窄却堆满了杂物的走廊让他不知道如何下脚。太叔静杭走在李星泽的身后,他看到驻足不前的李星泽一脸茫然的表情,忽然有些想笑。
 
“被吓到了吗,没想到世界上还有这种地方?”
 
觉得自己的反应可能不太礼貌的李星泽慌忙解释不是,但太叔静杭一副很明白的样子摇摇头。
 
“我一开始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不过阿锡却说这个地方很好玩,他每天都很开心。”引导着李星泽从右手边走上了六楼,停在最里面的房间门口,把钥匙从口袋里拿出来之后太叔静杭却突然停住了,他歪着头对李星泽说:“但这真的不是个好地方,阿锡从来都没住过这么小的房间。”
 
抱着阿锡的李星泽很不知所措,不过太叔静杭没继续往下说,他打开了门站在一旁对李星泽说请进。
 
老式的房子客厅很小,住在这里的人连一张沙发都没有摆出来,地上铺了一层动物图案的海绵垫子,散落着一些图书和玩具,一看就是给小孩子准备的。从窗户能看出房子有多么老旧,但四处都好好贴上了壁纸,选择的也是很柔和的颜色。
 
小却温馨吧。
 
把阿锡放在唯一的房间里,太叔静杭很仔细地帮他换好睡衣,确认他不会从床上滚下来之后就带着李星泽退了出去。小心翼翼地把门关好,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像是终于把孩子哄睡了的年轻父母。轻车熟路地从客厅的柜子里取出一套寝具铺在地上,太叔静杭从真空袋里拽出一个枕头丢在被褥上,然后他抱着另一个枕头给了李星泽一个询问的眼神。
 
“我要留下。”
 
“没有可以给你换的睡衣。”
 
“现在就去买。”
 
太叔静杭把另一个枕头也放下,从一旁拿起自己的外套拎在手里,“这周围可买不到什么高级货。”
 
知道太叔静杭是在调侃自己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李星泽不服气地回了一句:“那我也可以裸睡!反正我浑身上下早就被你看光了!”
 
“那你裸吧。”
 
如果家里只有两个人的话,怎么没羞没臊都可以,但一想到阿锡可能看到不该看的东西,李星泽就很头疼。两个人去附近的超市里随便买了一身棉质的衣服,李星泽比起衣服的品质来更在意衣服上的图案,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泰然自若地拿起了一件印着米奇头像的粉色T恤。结账的时候不小心瞟到了成群结队排排站在柜台旁边的套子,太叔静杭陷入了沉思,注意到这点的李星泽面红耳赤地把他从那里推开,小声重复着“小孩子看到了怎么办”。
 
为了火包友的弟弟能健全成长,李星泽也是操碎了心。
 
周末的电视节目总是会比往常稍微有意思一些,李星泽装作认真看电视的样子,心里却恨不得趁着太叔静杭洗澡的时候在被子上来回滚一滚。要不是因为怕自己还滴水的头发弄湿被褥,他才不会收敛呢。
 
今晚!就是他期待已久的!单纯盖着被子聊天的夜晚啊!
 
在心里盘算着到底要以什么样的话题作为开头,对话又要往哪个方向展开。在想象中无论是什么场景,谈话都能很流畅地进行下去,然而真的面对着换好睡衣坐在自己身边的太叔静杭,李星泽的大脑就仿佛是个摆设了,两个人还是没怎么好好说上话。
 
节目结束的时候,太叔静杭忽然转过头来对李星泽说:“要做吗?阿锡不会醒过来的。”
 
做什么做!我们就不能纯情点吗!
 
气鼓鼓地关上电视,李星泽把被子掀起来按在两个人身上,特别僵硬地说了一句“睡觉”。太叔静杭叹了一口气,翻了个身背对着李星泽。这个姿势让李星泽有种被嫌弃了的感觉,心都在滴血,不干炮的火包友居然就是这种待遇啊,他厚着脸皮凑上前去把太叔静杭抱进怀里,小声解释说:“被子太小了,我冷。”
 
“你可以做点仰卧起坐再睡,先让热量燃烧起来。”
 
“吃太多了,做不了。”
 
“俯卧撑也可以。”
 
太叔静杭大有一副你随便说吧反正我不听的架势。
 
李星泽收紧了手臂,小声嘟囔道:“我们难道就只能做那种事情吗……”
 
“那你还想做些什么呢?”
 
“一起出去买东西,假日的时候出去看看电影,哄你弟弟睡觉,至少盖着棉被聊聊天。”李星泽一条一条细数着自己理想中和太叔静杭的相处。
 
“这些我们都做过了。”
 
“和现在不一样,不是这种感觉。”李星泽摇摇头。
 
叹了一口气,太叔静杭转过身来,窗外透进的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李星泽注视着他平静的眼睛,心脏突然狂跳不止。太叔静杭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轻轻放在李星泽脸上,问他:“你喜欢我吗?你想跟我交往吗?”
 
这不是一个期待着回答的语气,只是单纯的两个问题,李星泽却突然觉得手足无措。
 
他当然想过自己是不是喜欢太叔静杭了,当时他否定了这个答案,现在他却只想问问自己到底什么才是喜欢。李星泽唯一能确定自己喜欢的人是李穹,喜欢这种感觉让他每天都想要哭泣,和太叔静杭一起度过的时间太快乐了,即使还存在一些想让人闹别扭的地方,这些日子还是过得太快乐了。想要亲近李穹,想要被李穹需要,李星泽知道这是喜欢;和太叔静杭在一起的时候的自然和愉快又是什么呢?
 
如果这也是喜欢的话,过去的自己岂不是太可怜了。
 
“我……我想跟你接吻。”
 
“我跟你喜欢的人有多像呢?”
 
太叔静杭的问题甚至有点锐利了,李星泽不得不去仔细端详他的面容,眉眼之间也许和李穹有一点相像,但怎么看都是完全不相同的两个人。
 
“你们是不同的人。”
 
“所以没有办法喜欢上我,是吧。”太叔静杭笑了笑,“那就不要再说和现在不一样,或者想要接吻之类的话了。”
 
“可是!”
 
“睡吧。”
 
好像已经很疲惫了一般,太叔静杭闭上了眼睛。他往前挪动了一点身体,把脑袋埋进李星泽的胸前,面对这个寻求保护的姿势,李星泽有些难过地低下头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头发。
 
李星泽身边所有的事情都变得复杂了起来。
 
单单是思考自己对太叔静杭的感情就已经让李星泽感到焦头烂额了,每日还要去照顾一点都不会体谅他人心情的哥哥。李星泽从学校回到家之后,匆匆吃了点晚饭,席间他发觉母亲的视线偶尔会很尖利地投向自己,让人很不舒服。回房间之后李星泽躺倒在床上静了一会儿,然后不情愿地拿起最近被极其频繁使用的医药箱,推开了自己的房门。
 
“你要去哪儿?”
 
出现在李星泽面前的是母亲略带冷漠的脸庞,他拿着医药箱的手抖了一下。
 
“我……”
 
根本不需要什么解释,这种情况下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孟千霜即使是在家里也一直穿着并不舒适的高跟鞋,衣服永远也是很繁琐却优雅的款式,她眯着眼睛看了李星泽一眼,然后迈着步子走到对面打开了李星洲的房间,她指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对李星泽说:“人已经不在了。”
 
“他去哪儿了?”
 
因为知道李星洲的身体还没康复到可以让他到处闯祸的程度,所以李星泽固执地问了一句。
 
孟千霜对他招招手,李星泽跟着她走进了李星洲的房间。随意找了一张椅子坐下,孟千霜一直以来保持着的华贵的姿态也消失不见了,她两腿交叠翘着二郎腿,挺直的脊背也垮了下来。她紧紧抓着李星泽的手对他说:“我已经很累了,你能不能不要再给我添麻烦了!我这么多年一直忍耐着,你为什么不能体谅我一下!等我把一切都拿到手,你想做什么妈妈都会满足你的。”
 
“我只是同情……”
 
“你不能同情他!”孟千霜一下拔高了声音,“你难道不知道他给妈妈下了什么绊子吗?我这些年经营的一切差点都毁在他手里,你同情他?你为什么要同情他!你是谁的儿子!”
 
“钱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没有钱难道就不能好好生活下去了吗?”李星泽看着孟千霜,眼前忽然浮现出太叔静杭在狭小的房间里轻轻给阿锡盖上被子的样子。
 
孟千霜对着儿子发出一声冷笑:“你从出生开始就没缺过钱吧,你根本不知道没有钱有多可怕!你有我这个能给你一切的母亲,但我没有你这么走运,我什么都没有!你用着一切昂贵的东西长大,所有人都喜爱着你,你只需要无忧无虑地好好听话、然后长大就可以,这都是钱才能带给你的!你现在跟我说没有钱也能好好生活?”
 
“这些不是我想要的。”
 
“那是因为你有了你才不想要!”
 
李星泽不想跟孟千霜发生冲突,就算她有再多自己认为不对的地方,这个人都是自己的母亲。况且,孟千霜说的也许是对的,他从来都没有体会过生活的艰难,他根本不知道什么苦难,就只是一味渴求着自由和爱,太奢侈了。
 
“或许我太任性了。”李星泽弯下身子抱住了孟千霜,“可您现在已经有很多钱了,还有我。”
 
“你要听话,让我省点心。”半阖着眼睛靠在李星泽的肩膀上,孟千霜说出了这句话。
 
对不起,李星泽在心里默默对孟千霜说,我会给您很多钱的,所以希望您让自己和别人都生活得幸福一些吧。
 
很肯定孟千霜和李星洲的失踪有关系,但李星泽不能直面去质问自己的母亲到底对李星洲做了些什么,他能想到的人里只有李穹可能知道些什么。李星泽虽然不喜欢李星洲,但也是从心底不希望他出什么事儿,不然他实在是无法原谅母亲和自己。想要找李穹还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间,李穹白天的时候一般都是在爷爷那边工作。
 
晚饭之后,李星泽去敲响了李穹房间的门。
 
李穹即使是在自己的房间里,衣服也穿得一丝不苟的,衬衣上还整整齐齐地打着领带。没料想到李星泽会主动来找自己,李穹在看到他的时候显得有些吃惊,但他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微笑着请李星泽进去坐坐。
 
很迅速地冲好了两杯咖啡端到桌子上,李穹一本正经地坐在李星泽对面,问他发生了什么。
 
“李星洲去哪儿了?”
 
“原来是问星洲的事情啊。”李穹露出了一个了然的微笑,“他被送进医院里去了。”
 
李星泽皱了皱眉头,“治疗?”
 
“治疗。”李穹点点头。
 
“我们家有家庭医生,没有一个人去过医院。”
 
“喜欢男人的病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治好的,所以他不能在家里接受治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李星泽很激动拍了一下桌子。
 
“星洲喜欢男人,所以我们就送他去医院了,等他不喜欢男人了自然就可以回来了。”李穹平淡的语气仿佛只是谈论今天的天气。
 
“你们?”
 
“夫人告诉了我这件事情,我们和你父亲商量过后是这么决定的。”
 
李星泽感觉自己的气息都有些不稳,“你们没有权利这么做,喜欢男人是他的自由,这根本不是病。”
 
李穹笑着摇摇头:“你不懂。”
 
“那你们为什么不把我也送进医院。”李星泽冷笑了一声,“你不是最清楚我也喜欢男人,你怎么不告诉我妈,然后你也可以永远不用看到我这个有病的人了!”
 
“不要激动。”李穹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第一,夫人早就知道你和男人上床的事情了,你也不用猜测,是我讲给她的;第二,我们当然知道同性恋不是心理疾病,但如果被别人知道了你喜欢男人,那么你只能真的生病了。星洲就是这样,而你,还是可以保持健康的。”
 
“只要他丢了李家的面子,不管他是不是同性恋,你们都不会让他好好生活是吗?”
 
“可以这么说。”
 
“他不是为了这些面子而活的人!”
 
“没有人不是。你的心可以成为任何人,不过你的人却不能做不被认可的事情。世界上哪有你想怎样就可以怎样的事情存在呢,想要在人世间好好活下去,就不得不遵守一些法则。”李穹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咖啡,然后把杯子放回桌子上,“除非你足够强大到没有人敢去质疑你。”
 
“这不是强大,真正的强大是无论别人怎么质疑你,你都会坚持自己所认定的事情。”说完,李星泽站起身来往外面走去,“我对你太失望了。”
 
“有谁能做到呢?”李穹看着李星泽的背影,嘴角勾起了一个嘲笑的弧度,“你能做到吗?就算被我不断否定,你还是喜欢着我?”
 
“这根本不是一回事儿!”李星泽愤怒地回头。
 
“怎么不是呢。我们都是一样的人,有时候坚持不是什么好事,不能外露的东西还是藏起来比较好。”李穹走到李星泽面前,用纤长的手指整理了一下他的头发,随即露出了一个李星泽连想都没敢想过的艳丽的笑容,他说:“你以为,我就不喜欢你吗。”
 
眼泪一下子就涌进了眼眶,李星泽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应该问李穹,为什么你明明喜欢我,却选择让我那么痛苦呢。李星泽呆呆地站立了很久,李穹就一直保持着那种笑容看着他。李星泽咬了一下嘴唇,李穹的表情是在期待自己吻他吗,还是说他觉得只要说一句喜欢,自己就应该心甘情愿把所有的痛苦都抛在脑后,再一次只愿意想着他一个人呢?
 
这个人未免太自大了。
 
自己的感情不是他可以随意玩弄的东西。
 
李星泽推开李穹,他忍着没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了这个房间。
 
明明曾经喜欢李穹到在全世界只希望得到他一个人的回应,真的被表白的李星泽却不愿意再去看李穹一眼,他比以往更早地去上学,空闲的时候除了偶尔和同位出去玩一玩之外,李星泽全部赖在太叔静杭身边。偶尔会突然沉浸在自己的小情绪里面,当然李星泽不是贱到现在还去后悔是不是应该跟李穹发生点什么,只是心里莫名其妙地很难受,就好像被人丢在茫茫宇宙之中,流浪了数万亿光年的距离之后,突然有人说他只要轻轻按下一个开关,你就可以回到地球。
 
所有的痛苦都是别人跟你开的玩笑而已。
 
比起李穹对自己的喜欢,李星泽真正不能接受地是这个,他觉得如果李穹真的足够喜欢他的话,是不会让他度过那样漫长又难过的时光的。居高临下地说出喜欢两个字,只是玩弄吧。
 
李星泽没有注意到自己最近没精神得有多明显,他的同位却一副担心得不得了的样子,整天跑过来给他灌心灵鸡汤。什么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啊,重要的是把握当下,展望未来啊,就差在他面前表演一套“雏鹰起飞”了。这些话李星泽能说得比同位动听一万倍,他有什么道理是不懂的呢,虽然很感谢有同位这个一直努力逗自己开心的朋友在,但还是会止不住的失落起来。
 
“我也不知道兄弟你到底怎么了,不过你一直这么消沉也不是个事儿啊。”同位扯着李星泽的脸往上做出一个微笑的表情,“爱笑的男孩子运气才不会太差,苦大仇深的脸会招来坏运气的!”
 
看到同位活泼的样子,李星泽笑了一下,但这个笑容并没有持续太久。
 
这个周末约好了和太叔静杭见面,李星泽也没有以往那么情绪高涨,每次失神之后他总会对太叔静杭有一种很抱歉的感觉。变沉默的人也不止李星泽一个,太叔静杭似乎本来也是说不说话都无所谓的性格,李星泽不说话,他也不会说。面对总是一脸失落的李星泽,太叔静杭选择用手捂住他的眼睛,轻声跟他说该睡了。
 
李星泽很顺从地闭上眼睛,跟太叔静杭躺在一张床上的时候他特别容易睡着,很感谢太叔静杭能这么温柔地对待自己,李星泽在心里悄悄对他请再稍稍等我一下,我一定会很快振作起来的。然而夜晚对太叔静杭来说就特别漫长了,他经常盯着李星泽的睡颜就过了大半夜,偶尔也会直接迎接清晨的阳光。
 
得不到回应的爱恋对每一个人来说都是痛苦的。
 
还是一个任性的小鬼的李星泽只知道别人可以给予他温暖,却忘了也会有人需要他。
 
事情变得很糟糕之前不是完全没有征兆的,但不知道结果的时候谁又明白那些都意味着什么呢。曾经有一次,李星泽半夜突然醒来发现太叔静杭没有在他身边,以为自己被抛弃的他立刻慌张地坐起来,之后从窗边传来了太叔静杭慢悠悠的声音,他问李星泽是不是做恶梦了。
 
身上只穿了一件酒店的浴袍,腰间的带子还不知道被丢到哪里去了,太叔静杭抱着双膝坐在靠近窗边的椅子上。
 
已经不是灯火还会被点亮的时间了,李星泽坐在床上,太叔静杭坐在他对面。什么都不知道的李星泽抱着太叔静杭用略微在撒娇的语气请他不要丢下自己一个人,但其实太叔静杭才是那个害怕会被丢下的。
 
“坚持真是太让人疲惫了。”
 
靠在李星泽的肩膀上,太叔静杭说出了这句话,李星泽以为他是在安慰自己,然而这却是告别的开端。
 
从来都没有去想象过太叔静杭哭泣的样子,在未来的很长时间里李星泽都想问问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觉得太叔静杭不是会露出那种表情的人。大概是高中最后一年的什么时候吧,太叔静杭终于把自己藏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相伴而来还有他积攒了很久的泪水,这些沉重的水滴一直压在李星泽的心头。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李星泽放在太叔静杭扣子上的手指,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是李穹的名字,本想直接挂掉算了,但又考虑李穹可不是那种没事儿会给自己打电话的人,所以还是接了起来。即使只是听筒里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也会显得格外响亮,李穹说着明天可以去医院探望李星洲的声音像是在穿透李星泽的心一般,让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因为生气。不过电话那头的李穹却想多了。
 
“我已经说过了喜欢你,你还在跟别人上床吗?”
 
“请你别自作多情了,这是我的事情。”
 
很迅速地扣上了电话,李星泽莫名紧张地看了一下太叔静杭的脸,他很肯定太叔静杭听到了李穹的话,但那个人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心里有一阵没由来的忐忑,李星泽对太叔静杭温柔得都几乎让后者感到了不安,所以原本能忍住的泪水才会流出来吧。
 
太叔静杭这天晚上似乎比以往更加投入,而且敏感得不像话,甚至没有被抚弄前面就射了出来。高朝之后的太叔静杭躺在枕头上不说话,眼泪却流个不停,李星泽还以为自己把人欺负得太过火了,赶紧抱住太叔静杭说对不起。
 
听到了这句道歉,太叔静杭的抽泣也没有止住,他紧紧黏在李星泽身上,把脸藏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李星泽只能听到自己耳边几乎是嚎啕大哭的声音。
 
心脏好疼,李星泽不知所措到只有这一个感觉了。
 
太叔静杭断断续续说了很多话,但说起来重复得最多的就是“你为什么不能喜欢我呢”和“不想再见面了”。这已经不是什么含蓄的话语,就算是李星泽这种任性又迟钝的家伙都体会到了太叔静杭的喜欢。
 
“你喜欢我吗?”。
 
扶着太叔静杭的肩膀让他正视自己,李星泽把心里的想法最直接地问了出来。太叔静杭哭得双眼通红的样子一下映入了他的眼帘,他用手不断擦去脸上掉下的泪水,却哭得更加上气不接下气,而且很抗拒让李星泽看到他这样的脸。没有办法去勉强太叔静杭回答自己的问题,李星泽只能又一次抱紧了他。
 
听到了太多遍“不想再见面了”,所以李星泽在太叔静杭突然跑出房间的时候没能有勇气去伸手抓住他。
 
即使没有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太叔静杭的心意也是太显然了,李星泽躺在已经失去了温度的床上回忆着自己认识太叔静杭以来的点点滴滴。如果太叔静杭是喜欢自己的,那么一切觉得奇怪的地方都能解释得通了,但李星泽想不明白的却是太叔静杭为什么会喜欢上一无是处的自己。
 
更重要的是,李星泽实在无法想象太叔静杭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度过和自己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的。
 
太叔静杭身上让他感觉到熟悉的地方,其实就是渴求得到回应的爱恋啊。
 
“我都做了什么……”
 
如果我能给你些许的回应的话,你是不是就不会如此痛苦了呢?
 
李星泽从旁边抓起一个枕头紧紧抱在自己的怀里,自己能给太叔静杭什么回应呢。拒绝肯定是做不到的,那么剩下的选项是说喜欢他吗……
 
喜欢他?
 
“喜欢别人是什么感觉?”
 
一夜未眠的李星泽在第二天见到李星洲的时候突然没头没脑地问出了这个问题,李星洲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笑眯眯地吃着他奴役李星泽剥好的橘子。习惯了兄弟之间没有什么什么融洽气氛的李星洲被这个弟弟吓了一跳,他很机械地咽下嘴巴里的橘子瓣,难以置信地看着李星泽。
 
“喜欢别人是什么感觉?”
 
李星泽很郑重其事地又问了李星洲一遍。
 
“能有什么感觉,就是喜欢的感觉啊。”李星洲一边诧异地盯着李星泽的脸,一边回答道。
 
“是会感到痛苦呢,还是会觉得觉得快乐呢,如果是真正的喜欢的话。”李星泽继续追问。
 
就算是李星洲,喜欢过的人也只有云澍一个人而已,难得他没有乱开嘲讽,而是很认真地想了想:“不能说单一的某种情绪吧,喜欢是一种状态,又痛苦又快乐。你怎么会问这种问题,小学生都很懂了好吧?”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觉得做什么都很好,不能再见到他的时候就觉得痛苦得快要死掉了。”
 
“啊,对对。这就是喜欢。快去再给我拿个橘……”
 
被问到不知如何回答的李星洲戳了戳李星洲的胸口,继续摆出一副大爷的架势准备使唤送上门来的弟弟,不过话还没说到一半,李星洲就被在一瞬间哭到满脸是泪痕的李星泽弄得不知所措起来。虽然李星洲这个人是挺坏的,但在这种情况下他也做不出什么太过分的事情。
 
李星泽不想在这个讨人厌的哥哥面前露出什么脆弱的表情来,但在终于明了自己心意的一瞬间却觉得自己连这个人渣都不如。至少无论进行了多少残酷的治疗,李星洲都能笑着说出他就是喜欢云澍,而自己用却犹豫不决的天真伤害了喜欢的人。
 
“我喜欢他,我喜欢他……我喜欢他!”
 
一开始只是小声地嘟囔,后来声音就越来越大,仿佛是用这种方式在确认着自己的心意。
 
“跟我说有什么用啊,看你这样子,一准是做了什么讨人厌的事情。”被李星泽的哭声弄得心烦意乱的李星洲根本不能保持刚才罕见的温柔,他不耐烦地摆摆手:“现在后悔有什么用,赶紧给我走。”
 
被下了追客令的李星泽还是坐在床边不动弹。
 
“叫你快点走!”
 
“喂!你听见了没有啊,脑子坏了吗?”
 
“真他妈的烦死了。”
 
李星洲喋喋不休地说出骂人的话,李星泽像是没听见一样,一直坐在那里掉眼泪。高大帅气的男孩子哭得可怜兮兮的,他有好多话想跟太叔静杭说,想要去给他一个回应,那是他曾经没有得到,现在却能给予别人的东西。
 
可是。
 
“他已经讨厌我了吧,我把他的喜欢都浪费掉了。”
 
夏天之后的秋日好像格外短暂,李星泽迎来了一个让他止不住流泪的寒冷季节,而且不知何时才会结束。
 
——《爱恋的镜面反射》END——
 
第十九章:我们的太太才不是暴力矮子呢!
 
家里面多了一个地球土着的感觉简直不要太好了,尽管才过去短短一天,安斯艾尔和麦伦就已经心安理得地沉醉于被人投食的饲养场生活无法自拔。安斯艾尔对太叔谧锡的星际好感度以宇宙飞船的速度持续上涨中,当然他还是比较有良心地忍耐着没让太叔弟弟超过小星星。
 
除了做饭的手艺很惊人之外,太叔谧锡对收拾房间也意外很擅长。嘴上虽然数落着两个宇宙人住得简直像猪窝一样,但一边说一边把房间收拾得井井有条的,从超市采购回来的各种东西都被很整齐地排好,甚至把床单都铺得像飞机场一样平。
 
安斯艾尔和麦伦这两个废人负责跟在太叔谧锡身后听他的教训和端茶倒水,在适当的时候还会加油助威。
 
“虽然暴力了一点,但太叔弟弟也是个好孩子啊。”
 
捧着一摞衣服站在衣柜前的安斯艾尔对麦伦说,太叔谧锡小小的一个人都钻到衣柜里面去了。
 
“我也这么想。”麦伦把一件外套递给太叔弟弟,点头表示赞同:“你不觉得他很像小星星吗,用地球上以前流行的话来说就是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哦哦!很对,你这一说还真的很像啊。”
 
听到这种完全不是夸奖的夸奖,太叔谧锡很不爽地从衣柜喊了一声:“不许说我像那种人!”
 
搞不清太叔谧锡为什么会讨厌李星泽的两个人只能点头认错,然后转移话题。
 
“太叔弟弟啊,你怎么这么会做家务呢?”安斯艾尔朝衣柜里面的人发问,“地球上难道都是小孩子来做这种事情吗?”
 
麦伦对安斯艾尔说:“地球上似乎没有这种传统。”
 
“你们两个,真是大少爷啊!”将衣服叠平整之后,太叔谧锡从里面伸出头来看了他们一眼,特别不屑地说:“不会做家务的人才是像个弱智一样吧。”
 
“所以你很厉害啊。”麦伦把太叔谧锡拉起来,按在一旁的椅子上:“休息一下吧?”
 
太叔谧锡一坐下,安斯艾尔有点狗腿地递上装了果汁的杯子,跟刚才被追着满屋乱跑的家伙根本不是一个人。安斯艾尔自己说这叫尊重强者,但实际上是为了求生存而投靠土着势力。
 
接过杯子以后确认了一下是不是没有添过糖之后,太叔谧锡才喝起来,放下杯子之后他有点失落地说:“我哥哥已经那么辛苦了,不能再让他收拾房间吧。”
 
稍微有一点长的头发被他在脑袋后面扎了一个小揪揪,随着太叔谧锡低头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安斯艾尔和麦伦在心里都觉得太叔谧锡看起来格外惹人怜爱,作为成年人的自觉让他们俩一左一右地把他抱进怀里,准备好好呵护他一下。突然被两个闪着泪花的二缺按在怀里摸着头说“好感动”、“好懂事”的感觉一点也不好,太叔谧锡很用力地想把这两个人推开,但可能是想疼爱的他心情太过强烈了,安斯艾尔和麦伦对他越黏越紧。
 
“你们俩到底要干什么!”
 
“就是觉得你好可爱啊。”麦伦笑着对安斯艾尔眨眨眼睛,“是吧?”
 
“是啊。给我们讲讲你的事情嘛,还有你哥哥的事情!”
 
很警惕地看了他们,太叔谧锡说:“你们想干什么,我可不会说哥哥和李星泽的事情给你们听,想知道的话自己去问。”
 
“不说小星星哦。”
 
“嗯,小星星那边我们也想听他亲口说出来呢。”麦伦拍拍太叔谧锡的脑袋,“我们只是太喜欢你了。”
 
“什么啊……”太叔谧锡红着脸低下了头,“你们是恋童癖吗……”
 
“身体的话我还是喜欢青年形态的啊。对你,那个要怎么说来着,萌?”麦伦一本正经地解释说。
 
安斯艾尔表示同意地点点头,补充道:“地球人的未成年很萌,不过我对地球人还是保留意见。”
 
放弃了用逻辑跟这两个中二病交流的太叔谧锡很头疼地摇了摇脑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哥哥以前要一边工作一边上学,他一个高中生就要养我一个小学生多不容易啊,我才不舍得让哥哥为这些事情操心呢。”
 
明明现在看起来年纪也还是很小,个性也有点幼稚,但从心灵来说的话,太叔谧锡可能比很多人都要更加成熟吧。
 
“你现在也不会让哥哥做这些事情吧。”安斯艾尔问,他觉得太叔弟弟的手法太娴熟了。
 
“这是当然的吧!”太叔谧锡说,“如果时间都拿来收拾家务了,哥哥要怎么谈恋爱呢?!”
 
“哇!你哥哥有谈恋爱的人了?那小星星岂不是很可怜,他看起来也很想跟你哥哥谈恋爱的样子。”安斯艾尔有点心疼李星泽。
 
“也不是……都怪你们家可恶的李星泽!”咬牙切齿地瞪了安斯艾尔一眼,“都怪他,我哥哥才没办法跟别人谈恋爱的!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人!”
 
“为什么呢?”麦伦一脸好奇。
 
“那当然是因为……谁要跟你们说这个了?”太叔谧锡突然炸毛了,“不许问不许问!”
 
读了很多卷《星际大佬和开机甲的小宝贝》之后,安斯艾尔也变成了略懂地球套路的宇宙人了,他认真地思考了一秒钟就得出了结论:“因为小星星把你哥哥迷得神魂颠倒,从此之后他的心里就再也容不下别人了,难以忘怀的初恋时代?”
 
听完这句话,太叔谧锡脸上的表情可以用精彩来形容了,他扭曲着五官问了一句:“你从哪儿学的这句话?”
 
“这个啊,我们家太太说的。”安斯艾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微博搜索“隔壁呦叔”给太叔谧锡看。
 
太叔谧锡很象征性地瞟了一眼,扶着额头说:“好歹也是成年人了,你们整天看这种东西干什么?”
 
“就是成年人才需要点娱乐呢,你们这种青少年是好好学习的年龄。”安斯艾尔拍拍太叔谧锡的脑袋,“不过你这么可爱的青少年适当有点娱乐也是可以的,我推荐我们家哟太太给你,她的《星际大佬和开机甲的小宝贝》系列真是无敌好看。”
 
“我才不用你推荐呢。”
 
“真的很好看哦。”麦伦也帮腔,“哟太太,业界良心。”
 
太叔静杭很不屑一顾地说:“有什么好看的,只会写这种东西的家伙到底有什么好的。你们就不能看一点有内涵的东西吗!”
 
“什么是有内涵的东西?”
 
“呃……比如《侵略》就比这个好看多了。”太叔谧锡很心虚地卖出一剂安利。
 
“《侵略》啊……”麦伦自从上次在电影院看过这部电影之后还是认真把原着看了一遍的,就一个原始地球人的程度来说还是不错的科幻作品,不过在他这个宇宙人眼里看起来嘛,就完全不够档次了。“可是我觉得《侵略》没有那么好看,说是科幻的话有点幼稚。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可取之处,作者对人物命运的描写我就很喜欢。”
 
“所以,你是觉得《侵略》不好看?”太叔弟弟咬牙切齿地反问道。
 
“啊咧,这个啊……”麦伦眨了一下眼睛,“不是很好看……”
 
“你敢说侵略写得不好看?!”太叔谧锡撸起了袖子,给了麦伦一个与外表不符的鬼畜脸,“咱们来好好打一架,你听见了吗!”
 
“唔哇,等等,我们讲求一下爱与和平好不好?”麦伦一个闪身躲到安斯艾尔后面,小声说:“你们粉丝都是这么一点就着的吗……”
 
安斯艾尔也活动了一下手腕,他也给了麦伦一个鬼畜的微笑:“平时可以相安无事,一旦冲突起来就是圣战。我们粉丝就是这个样子,你这种写书的还真是轻松啊,不过现在你也应该为哟太太贡献一点血液吧。刚才我就跟不爽这个小鬼了。”
 
站在剑拔弩张的两个人之间,麦伦干笑了几声:“哈哈,这个事情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安斯艾尔和太叔静杭异口同声地喊道。
 
“你这个人也太没立场了吧,为了喜欢的东西奋战有什么错?”安斯艾尔特别鄙视地看了麦伦一眼。
 
麦伦无奈地耸耸肩,他虽然喜欢哟太太的书,但他的真爱只有安斯艾尔一个人呀,又不是有人要砸星际第一驾驶员的场子,他跟着激动什么。看到安斯艾尔一副要为了哟太太抛头颅洒热血的样子,麦伦既觉得反地球联盟怎么培养出这种小白痴,又觉得很吃醋,安斯艾尔还没为自己这么激动过吧。
 
太太也有太太的嫉妒心啊。
 
可能安斯艾尔和太叔谧锡这种名字都是四个字的人就是八字不合,根本消停不了几分钟。早上起来的时候刚刚打过一架的两个人又开始追着到处乱跑,麦伦就跟在这两个人身后一边捡着从沙发上掉下来的靠垫,一边提醒他们注意楼梯别摔倒了,还有心情问问太叔弟弟晚上要做什么菜,他要提前去准备一下。
 
在一片嘈杂之中门铃很寂寞地响了两下,然后等在门外的人很不耐烦地掏出钥匙把门打开了。正在按照太叔谧锡的指示清洗晚饭要用的蔬菜的麦伦围着一条卡通围裙从厨房伸出头来看了一眼自家突然打开的大门,还有门外呆滞的李星泽和太叔静杭,他笑眯眯地跟他们两个打了一下招呼。
 
接着转身冲着鸡飞狗跳的内室喊了一声:“小宝贝,你别和太叔弟弟闹了,小星星和太叔哥哥来了!”
 
不知道小宝贝到底是个什么梗的两个人对视了一下,太叔静杭用略带戏谑的口吻对李星泽说:“你哥哥们还是挺恩爱的。”
 
李星泽的感觉则是丢人丢到老婆家里去了,他对这对可恶的罗密欧和朱丽叶真是无话可说了。
 
“噔噔噔”踩着拖鞋从楼梯上先跑下来的人是太叔谧锡,虽然他已经完全是个小少年的体型了,但脸跟小时候看起来变化并不大。看到太叔谧锡摘掉了假发、脱掉了裙子的真正面目之后,李星泽低声对太叔静杭说:“这个家伙原来是你弟弟啊。”
 
“就算是我想要一个妹妹,也没有人能给我生啊。”太叔静杭回答了李星泽之后,张开双臂接住扑进他怀里的太叔弟弟。
 
“妹妹是不可能了,女儿的话,我还可以努力一下……”
 
李星泽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太叔谧锡很凶狠地瞪了一眼,“你离我哥远一点,想对我哥做什么都要先过了我这关再说!”
 
“阿锡,不要跟年纪那么大的人讲道理。”太叔静杭很疼爱地摸了摸弟弟的后背。
 
“哥哥你也是的,怎么还跟这个家伙混在一起,他从里到外都是一个完完全全的渣攻设定。”太叔谧锡撒着娇埋怨哥哥不让他省心:“他才不会给你什么真爱呢,你不要被他的花言巧语骗了,这种心里有个白月光的家伙都是大骗子!”
 
“是是,哥哥一定会小心不要被他的花言巧语骗了。”
 
李星泽真想把这个小鬼暴打一顿,然后再大哭一场,破镜重圆的路上总是要设置一些这样那样的关卡。
 
“还有这个家伙的哥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居然说《侵略》不好看!”太叔弟弟趁机接着告状。
 
安斯艾尔没有机甲加成的机动还真比不上灵巧的太叔谧锡,人家兄弟两个都说了好几句话,还顺便威胁了一下小星星之后,他才气喘吁吁地从楼上跑下来。来不及从麦伦手里接过水杯,安斯艾尔就先隔着半个客厅大声反驳:“你还说《星际大佬和开机甲的小宝贝》不好看呢!”
 
“我爱怎么说它就怎么说它,但你不能说《侵略》不好看!”太叔谧锡也隔着半个客厅怼回去。
 
走到安斯艾尔身边,麦伦站在身后给他揉揉肩膀,他轻声说:“放松一下身体,不然一会儿打架容易抽筋儿。”
 
一开始完全在状况外的太叔静杭大概听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儿,他拉了一下太叔谧锡的胳膊,用幼儿园老师的语气劝他说:“不是每个人都要喜欢哥哥写的东西才可以,而且哥哥也很高兴看到有人这么喜欢你啊。”
 
“可是!”
 
太叔谧锡想辩解,只是这次率先爆炸的人是客厅另一边的宇宙人组合。
 
“胡说!我们家的太太才不会是这种暴力矮子呢!!”
 
“这可真是出乎意料啊……”
 
丝毫没意识到自己一句话里包含着多大信息量的太叔静杭很疑惑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问李星泽他哥哥们怎么了。然而李星泽也沉浸在这个爆炸性的消息之中,一时半会儿也没法给他一个答复。
 
还是搞不清楚的太叔静杭抱着自己的弟弟感慨了一下:“人类果然不是很容易理解的生物啊。”
 
第二十章:洞察世间套路的某太太影响了剧情发展
 
有些事情被揭开神秘面纱的时候,总是让人特别失望,所以敢于思考真相的人我们可以称之为勇者。
 
以前安斯艾尔认为勇者是个充满赞誉的词语,年少热血的时候跟其他人一样对这个称呼充满了向往。在得知自己非常仰慕的哟太太居然就是这个跟自己完全合不来的小鬼的时候,安斯艾尔只能在心里嘟囔着,什么勇者啊,不过就是安慰安慰知道真相还毫无办法的人而已。
 
麦伦对这件事情虽然感觉到了不可思议,但至于失望什么的,他不会有这种感觉。
 
“比想象中的结果要有趣多了。”麦伦轻轻俯下身对安斯艾尔说:“不要不开心嘛。”
 
“我也没有特别不开心,就是……好丢脸……”安斯艾尔瞥了一下嘴。
 
“哈哈哈,是很丢脸。”
 
“我说就算了,你说算什么意思啊。而且有种偶像幻灭的无力感,本驾驶员被地球生物的心灵攻击打败了。”
 
偶像幻灭的无力感啊,麦伦无奈地摇摇头,他心中用强大背影说话的星际第一机甲战神现在居然在跟在三流小说的作者置气,这才是真正的偶像幻灭吧。
 
“我也要被你的心灵攻击打败了,驾驶员大人。”
 
太叔弟弟贴在在太叔静杭身边,像小豹子一样不断对李星泽龇牙咧嘴,李星泽则是根本看不到他一样,非要拉着太叔静杭在家里坐一坐。还没在自家太太是个暴力矮子的悲痛中沉浸几秒的安斯艾尔很快就被自己的地球弟弟牵走了心神,他用眼神跟麦伦说也不知道小星星和太叔哥哥到底怎么样了。
 
两个人相处得挺自然的,但太叔静杭看起来也不是一副用身体体会过爱的模样,而且自然归自然,亲密就肯定算不上了。
 
交换了一个你懂我也懂的眼色,麦伦主动接过了转移视线的任务,以一个资深读者的身份和两位知名写手在文学创作上进行深入的交流。
 
“实不相瞒,我也有想要创作小说的想法,有些问题请一定要回答我一下。”
 
祭出一个让人拒绝就会产生罪恶感的真诚笑容,麦伦开始了他的间谍活动。太叔静杭下意识地往沙发里面缩了一下,太叔弟弟很不爽地警告他别想耍什么花招。
 
另一边安斯艾尔拉过李星泽躲进了厨房,美其名曰要给客人准备茶水,李星泽一脸莫名其妙地跟了进去。
 
往门外观望了一会儿,确认麦伦一个人可以搞定太叔家兄弟之后,安斯艾尔神神秘秘地跟李星泽凑成一堆,就差对个暗号接个头了。
 
“小星星啊,你和太叔哥哥昨晚去哪儿了?”
 
还以为安斯艾尔有什么重大的事情要说,李星泽简直无语,“去酒店了。”
 
“哦哦,搞定了?”
 
“别说的这么轻浮,什么搞定不搞定的啊!”
 
“呃……我的错,真爱不能用这么轻浮的词。”看到李星泽皱起眉头又要暴躁起来,安斯艾尔只能先服个软:“所以,怎么样了?”
 
李星泽特别嫌弃地说:“干柴烈火随便一滚床单就破镜重圆了。”
 
“哈?”安斯艾尔问:“你骗我的吧?”
 
“当然。”
 
“小星星你真不坦诚,我用麦,云澍对你发誓,我们是爱你才好奇的。”安斯艾尔一激动差点说漏嘴,幸好李星泽没听出来。
 
往外面看了一眼根本不想聊天,把“好想回家”四个字都写在脸上的太叔静杭,李星泽有点应付地告诉安斯艾尔:“虽然没被拒绝,但他也不想答应。”
 
在安斯艾尔还在脑补一场大戏的时候,李星泽就离开了厨房,他从沙发上拿起了自己的外套直接走到太叔静杭面前,俯下身子看着他说:“现在想回去的话,我送你们。”
 
“太叔一定已经很累了吧,是我没注意到。”麦伦呵呵一笑,反正他也不是真的来聊天的,“小星星你一定要安全把他们送回家,这是重要的使命。”
 
“不用你说我也会的!”
 
“谁要被他送回去啊!”太叔谧锡抱着胳膊哼了一声。
 
太叔静杭精神抖擞得不要更快,刚才还昏昏欲睡的他在短短十几秒时间内就把自己收拾妥当了,他看了李星泽一下,有看了看自己的弟弟,最终只能叹着气跟太叔谧锡说:“阿锡,这个地方实在是没有什么人气,我们两个就算走到被狼吃掉都走不到有地铁可以坐的地方。”
 
“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哥哥你都不懂这个道理吗?”太叔谧锡气呼呼地反驳:“等把我们送回家之后,他下次再约你出去,你还能拒绝吗?”
 
“这个……”
 
“就算你能拒绝,他就不能每日蹲点、死缠烂打吗?”
 
“呃。”太叔静杭开始怀疑自己似乎没让弟弟认识到社会的光明面,“应该不至于的?”
 
“不至于?他明明就是这么想的,只要坚持不要脸就一定会有成功的一天。”太叔谧锡也开始怀疑自己似乎没让哥哥认识到社会的黑暗面,“不用看我就知道,只要他坦率地做出一番表白你就整个人就乱套了吧,想好的拒绝的话也根本就说不出口吧。这家伙就是欺负你涉世未深,占尽了初恋白月光的便宜。”
 
全部中枪的太叔静杭只能老实点头被弟弟教训,小声反驳一下概念错误的问题:“不是初恋白月光。”
 
“那就是欺负你连恋爱都不会谈,反正最后你又会随随便便就被他泡到手了!然后就尽情享受被爱着的生活,根本就不会反思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只会扯扯是他年轻不懂事的错。”太叔谧锡对自己的哥哥说完之后,没有好气地挡在自己哥哥的面前,昂首对李星泽说:“拿这种套路就想欺负我哥哥,你也不看看这些套路都是谁发明的!班门弄斧!不自量力!”
 
在一边听完了全程的安斯艾尔忍不住鼓起掌来,不过碍于李星泽还在只用力鼓了两下就抱着麦伦的胳膊做出一副沉迷男色的样子。虽然行动上是个残废,但安斯艾尔决定做一个精神上的巨人,不管这个他和这个小鬼性格上有多不合,就冲他这种站在世间套路顶端的姿态,安斯艾尔就承认这就是他心中的哟太太!
 
这个展开实在是太《星际大佬和开机甲的小宝贝》了,宇宙人组合除了在心里偷偷为自家哟太太喝彩之外,也开始担心原书的走向。
 
这样的太叔弟弟才不是会写傻白甜的人吧。
 
看到太叔弟弟用实力证明了自己,安斯艾尔和麦伦高兴归高兴,但现在面对的问题是他们唯一的地球朋友能不能获得人生幸福的时候,还是应该表明一下立场。他们当然是完全信任小星星是个好人,不过恋爱这种事情也不是人好就没问题的呀。
 
很担忧地望向李星泽,他们发现李星泽脸上洋溢着灿烂的微笑。
 
挖槽?
 
可没人说过小星星是个会黑化的角色啊!
 
“小星星,地球还是很美好的,你要热爱生活啊。”小心翼翼地拽拽李星泽的袖子,安斯艾尔劝他,掌握了科技的人一旦黑化起来可是会影响人类发展进程的。
 
“我没生气。”李星泽脸上还是保持着仿佛是假的微笑,他又重复了一遍;“我真的没生气。”
 
“基佬还都说自己钢管直男呢,这种话不能信。”安斯艾尔低声对麦伦说,他也开始变得熟悉地球人了。
 
太叔谧锡明显也对很反常的李星泽吓了一跳,他很警惕地往后退了一点,护在太叔静杭身前。“你不是要丧失人类的尊严,沦为地狱的走狗了吧?”
 
李星泽往前逼进了一步,太叔谧锡看着他冷汗都快掉下来了,论打架的话他们文人根本不成啊。
 
太叔谧锡的小身板被李星泽单手就抱起来扛在肩上了,还能空出一只手来牵住太叔静杭。还以为太叔谧锡这个熊孩子要被抱出门丢掉了,结果李星泽还是稳稳当当地抱着他,太叔谧锡自己紧张兮兮地乱扑腾两条小短腿。
 
“喂,你别乱动啊!要不是看在你是友军的份上我就把你丢在这里了!”李星泽又不是一身壮硕的肌肉,太叔谧锡挣扎得他都快抱不住了,要是真的掉下去磕坏哪里,他用什么套路都不管用了。
 
“谁是你的友军了!你给我放开!”
 
“不是友军,那就你蠢死了。”李星泽把扭来扭去的太叔弟弟放在地上,按着他的脑袋说:“你平时就是这么教育你哥哥不要被坏男人骗走的吗?”
 
太叔谧锡推开李星泽的手:“最坏的不就是你吗!”
 
“所以我下次还要约你哥哥出来,他要是拒绝我,我就去蹲点。反正只要死皮赖脸就有希望不是吗?这可是你教的。”
 
“无耻!”
 
“也没错,不过你还是帮了我一个大忙。你哥哥要是早就被别的男人骗走了,我也不是那种非要横插一脚的类型。”李星泽笑得都快飘花了,“既然你都帮我把其他人赶跑了,我为什么不占个初恋白月光的便宜,反正你哥哥心里也只有过我一个人,这就是头号种子选手。”
 
“呸呸呸!你瞎说!你对我哥哥才不是真爱呢!少来欺负我哥哥!”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真爱?”李星泽一挑眉头,“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你!你!”太叔谧锡气急语塞,好半天才骂出一句,“这么大人还长蛔虫,丢不丢人啊你!”
 
“随便你怎么说。”李星泽很无所谓。
 
见到李星泽完全无动于衷的样子,太叔谧锡转而去攻略自己已经脸冒热气的哥哥:“哥哥,这家伙就是想被人爱着而已,你别被他利用了!”
 
“啊,我知道了,他就是想被人爱着而已……”很机械地重复着弟弟的话,但显然太叔静杭的大脑已经停止转动了。
 
“哥哥!”太叔谧锡有种革命要失败的感觉。
 
李星泽单手把太叔谧锡的身体推到一边去,还用了点力气把他固定住,之后刚想对太叔静杭说点什么就突然意识到还有两个巨大电灯泡,“你们两个也转过去。”
 
虽然小星星这么说了,安斯艾尔还是在心里犹豫了一下,麦伦扶着他的肩膀推他走上楼去,“打扰别人谈恋爱会被马踢的,这个是地球法则。”
 
在麦伦的配合和自己的武力支持下,李星泽成功完成了清场工作。太叔静杭总是反应慢半拍儿的样子,他才刚刚感觉到事情的发展好像有点不妙的时候,太叔谧锡都已经在一旁急到要起飞了。等到他终于想起来再不跑攻略就是要开始了的时候,李星泽都已经把他的退路切断了。
 
“我们是不是可以先探讨一下儿童的教育问题?”太叔静杭试探着把两手举到胸前做出stop的手势。
 
“不想讨论。”
 
“那我们可以讨论一下全球变暖的问题,或者A国大选?”太叔静杭又提议。
 
“一会儿再说。”
 
“你得给我点时间……”
 
再听太叔静杭啰嗦下去就没完没了了,李星泽偶尔也会使用一下觉醒技——“快刀乱麻!!”——先用必杀技封锁对方的活动范围,然后称对方忙于技能冷却的期间再发动攻击。将必杀技与当前实际相结合,就是亲他一下,让他好好听你说话。
 
虽然周围除了太叔谧锡这个努力刷存在感的家伙之外也没人在,李星泽还是有点害羞,但还是鼓起勇气在太叔静杭唇边轻轻印下一个吻。
 
“你弟弟说得也许是对的,我喜欢你的原因也许就只是因为你对我好,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李星泽注视着太叔静杭的脸,他顿了顿才继续说:“以前李穹只给了我一点温柔,我就喜欢了他那么长时间;你给了我那么多爱,就算你从现在开始不肯再给我一点爱,我大概也要喜欢你一百年。”
 
“我……”
 
“哥哥!你不要听他的花言巧语!”被按住了脑袋的太叔谧锡大喊。
 
太叔弟弟喊来喊去也就那么几句,估计他也喊不出什么新花样,李星泽根本就不关注他,他现在只想把话对太叔静杭说完:“无论如何,我想跟你一起生活的心情是很确定的,至于这算不算是真爱这件事情,我想交给你去判断。”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李星泽也不再限制太叔弟弟的活动。摆脱了魔爪的太叔谧锡赶紧跳回哥哥身边,用他的小袖子在太叔静杭嘴上来回擦了擦。李星泽说完了之后就感觉这么深情的话说出口有点丢脸,他装模作样地轻咳了几下,让太叔谧锡赶紧穿好衣服,是时候该送他们回去了。
 
可能是认清了自己的哥哥又没出息的被人撩了的现实,太叔谧锡这次没拼死反对,还算比较老实地收拾自己的东西去了。李星泽和太叔静杭站在大门的两边,一个抬头到处张望,一个只顾着低头看自己的鞋子。沉默的气氛太尴尬了。
 
“你怎么想?”李星泽偷偷观察着太叔静杭,问道。
 
太叔静杭一下子抓紧了自己的袖子,有点紧张地反问:“那你在想什么?”
 
“在想你这么单纯的人当年到底是怎么救了我的。你是不是一直在远处偷偷看着我?”
 
“……时间也过去得太久了,我不知道。”
 
“那就是咯?”
 
太叔静杭脸一红,难得一见地都加快了语速:“都说了不知道!”
 
分明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但李星泽觉得还是不要揭穿他了,“那就算时间过去太久了吧,也许下次我们可以一起去那里看看,说不定你就想起来了。”
 
没换上女装,太叔谧锡穿着从安斯艾尔那里借来的又肥又大的衣服,背着他的小包就回来了,也不知道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他挤在太叔静杭和李星泽中间,故意不给两个人接触的机会,一直缠着哥哥在说话。
 
双手都插在口袋里,太叔静杭的侧影看上去特别孤单。
 
太叔谧锡注意到了哥哥心不在焉的模样,故意很大声地问他怎么了。被弟弟拽着胳膊摇来摇去的,太叔谧锡才有点回过神来,连忙说只是在思考一些事情而已。李星泽放满了脚步走在两个人稍微后面一点的位置,他还是没打算跟太叔弟弟争宠。
 
“哥哥你居然这么不专心,你在想些什么啊?”
 
李星泽发现太叔静杭向后看了他一眼,视线交汇的时候就很慌张地回过头去了。
 
他听见太叔静杭故意压低了声音对太叔弟弟说:“我只是在想,从今天算起的话我还能不能活上一百年。”
 
什么啊,真可爱,李星泽在心里笑出了声。如果这辈子凑不齐一百年的话,他就至少下辈子也缠着太叔静杭了,而且一百年只是一个下限扒了,现在他又感受到了一点爱,不如再延长十年吧。
 
第二十一章:发挥穿越黑户的主观能动性
 
刚才被恋爱的酸臭味迷住了双眼,心满意足地躲在楼梯上吃了一大口狗粮之后,安斯艾尔和麦伦才想起来小星星的车技究竟有多糟糕。等大门都关上好几分钟之后,两个人才忽然想起了被李星泽支配的恐惧,三步并作两步爬上楼顶,两个人把脑袋凑在一起使劲往车库的方向看去。
 
又等了一小会儿才看见小星星的车子一溜烟儿跑出了院子,虽然还是开得歪歪扭扭,速度倒是控制得还可以。
 
“安心了,果然车上坐的人不一样,就算是小星星的车技也会变得可以信赖啊。”安斯艾尔在栏杆上趴了一会儿,等到车子平安驶出视线范围之后才起来伸了一个懒腰。
 
“这样不是挺好的吗。”麦伦笑了笑,也学着安斯艾尔的样子舒展了一下身体,“唯一不太好的就是,我们晚上不知道该吃点什么了。”
 
“嗯?”
 
麦伦指指自己:“我们的大厨可只剩我一个了啊。”
 
“麦伦同志,开创历史的时刻到来了!”安斯艾尔给麦伦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然后就脚步轻快地走回房间里去了。
 
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下刚才自己清洗过了哪些东西,麦伦觉得只有那个软乎乎红通通的番茄看起来是最好处理的,凭着前星际厨神的直觉来判断,是种随便弄弄就能吃的东西。
 
从网络上找了一些跟番茄有关的食谱,麦伦还是像模像样地做了三四个菜出来。安斯艾尔虽然什么也不会做,但还是比较自觉地搬了一张椅子在厨房里,找了一个不会挡路的地方,安斯艾尔跨坐在椅子上,把头靠在椅背上一边玩手机一边给麦伦念菜谱。
 
看着饭桌上的一片红,麦伦觉得他第一次展现伸手就要在偶像面前自砸招牌了。
 
“抱歉,我暂时只会处理这一种食材呢……”麦伦有点愧疚地捏了捏手里的筷子,怎么能让偶像吃得这么差呢。
 
“我还一种都不会处理呢。”吃营养剂长大的安斯艾尔吃什么都觉得很满足,他咽下一大口面条之后对麦伦说:“你已经很厉害了,要是我们俩一起被星际放逐了,能存活下来的肯定是你。”
 
“为什么?”
 
“因为你什么都会啊,很厉害不是吗。适应性很强,饭做得很好吃,会写书的话懂得也很多吧,还有体术居然比我还要厉害。”安斯艾尔数着麦伦的优点,说着说着自己都有点疑惑他居然越来越觉得麦伦这个人完美到不可思议,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他随口说道:“你不是还很会开机甲吧?”
 
被安斯艾尔这么夸奖让麦伦心口甜到爆炸,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要太激动,“开机甲还是你比较厉害。”
 
“这倒也是实话,开机甲比我强的人好像还真没有几个。”安斯艾尔虽然脸上有点小得意,接下来这句话语气却很消沉:“但我除了这个,其他什么也不会了,除了不断的战斗之外,我什么也没有。”
 
“你……”麦伦的甜到爆炸瞬间就变成暴风心疼。
 
“我们都是出生在那个时候的人,这没什么奇怪的,上天给了你天赋你就要负责最大程度地将它发挥出来。”安斯艾尔歪着头对麦伦笑了笑:“但我就是经常觉得自己很可怜,也无数次地幻想过自己要是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天赋就好了。只要安安静静地躲在一个角落里,想着每天该吃点什么,某一天认识了一个跟我一样普通的人,之后就和这个人过着一边给史莱姆按摩、一边从星脑上看前线战事新闻的平和生活。”
 
“那么你愿意跟我一起过这样的生活吗?”麦伦看着安斯艾尔低下头用筷子翻弄着碗里的面,大脑一热就问出了这句话,“虽然现在的呃地球没有史莱姆也没有星脑,但这里的生活会很平和。”
 
“我们不是已经过着这样的生活了吗。不需要战斗,生活不仅平和还很丰富。”安斯艾尔往后仰倒在椅子上感叹道:“地球真好啊。”
 
“那你愿意继续这样的日子吗,和我一起?”麦伦强调了一下最重要的地方。
 
安斯艾尔一秒都没有思考就回答道:“不愿意。”
 
“为什么?”一瞬间麦伦就体会到了被抛弃的感觉。
 
“我不是对这样的日子有什么不满,但你不觉得我们应该认真做一点什么了吗?”安斯艾尔认真地注视着麦伦的双眼,黑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光彩:“无论是小星星还是太叔家的兄弟,他们每一个人都在很认真地生活,而我们却完全把这里当成了享乐的地方。我最近总觉得这样是不是很对不起我们被赋予的这次机会,我们是不是应该去尝试一些以前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你,不是不愿意和我一起生活吗?”麦伦问。
 
“你在想什么呢,没有你我根本就生活不下去啊。”
 
“因为我比你更能适应地球上的生活?”
 
傻笑了一下,安斯艾尔没否定:“也有这个原因,但主要还是因为我感觉和你一起的话会有意思很多,而且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理解彼此吧。”
 
像是做了一个过山车一样,麦伦的心脏狂跳不止,他忍不住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去拥抱安斯艾尔,抱着他说:“那就请和我一起去完成吧!”
 
“啊?好好好。”安斯艾尔很僵硬地不让自己手里的筷子戳到麦伦,安抚地说:“我们还真是挺喜欢地球的啊。”
 
“比起地球,我更喜欢你。”
 
麦伦笑着说,虽然安斯艾尔好像还是没把它当成告白的话语,只是摸着脑袋问他怎么能和一个星球比。要想这个人理解到自己的心估计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吧,但麦伦一点也不急,他有自己会成功的预感。跟安斯艾尔一起生活就是他以前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啊,所以麦伦一定会拿出十二万分的努力去尝试着实现它的。
 
房间已经被太叔谧锡收拾得十分干净整洁了,无论哪个地方都能住人,安斯艾尔洗过澡之后躺在床上玩手机,他最近迷上一款收集各种骑士的游戏,每天在解锁新人物和给他们升星中乐此不疲。从浴室出来的麦伦很自觉地爬上了床,安斯艾尔正在给一个自己特别想要的游戏人物氪金,他很疑惑地问麦伦:“你还要跟我一起睡吗,你不觉得有点挤吗?”
 
麦伦抱着他的毛毛虫很委屈地说他怕黑,不想一个人睡。
 
“那你以前是怎么睡的……”安斯艾尔伸手按下了十连抽取的按钮,紧张地盯着屏幕。
 
对这个游戏不怎么了解的麦伦指着只弹出过一次人物立绘的屏幕对安斯艾尔说:“这个好像是那种保底会出的人物啊。”
 
“呵呵呵,这就是保底。”安斯艾尔嘴角抽搐地说,为了那个新出的人物这已经是他第十次十连了,就算是这个角色只有2%的掉率,按理说他也应该要抽到了啊。
 
“你想要的是个什么人物啊?”麦伦伸手在屏幕上戳了一下十连,“多抽几次就肯定会抽到吧。”
 
“喂,哪有那么好……”
 
感觉自己的非洲血统被嘲笑了的安斯艾尔话还没说完就被屏幕上闪现出来的人物立绘闪瞎了眼睛,他从麦伦手里把手机抢回来,死死盯着游戏界面,手指很机械地点在屏幕上。
 
“啊哈,我抽得不好吗?”麦伦问道。
 
不不,安斯艾尔看着屏幕上新出现的六个骑士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十连抽到六个骑士已经过分到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更何况麦伦还一下抽到了两个他想要的新角色。虽然对钱没有什么概念,安斯艾尔也觉得之前一个劲儿氪金的自己简直是个白痴,欧气buff才是无敌的。
 
啧,果然欧洲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打开自己的账户页面把头像设置成这个新人物,安斯艾尔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得意的微笑,他就是想当个不无辜的欧洲人。
 
“真的不好吗……”
 
“啊,不怎么好呢,我放弃抽卡了。”安斯艾尔努力装作平静的样子,自己躺倒在床上,然后伸出一只胳膊把麦伦也拉倒:“睡觉了睡觉了。”
 
“我还没擦头发呢。”
 
“快点拿毛巾来我给你擦。”
 
盘腿坐在床上用一块小毛巾蹂躏着麦伦的脑袋,安斯艾尔突然叹了一口气说:“你说,我能干点什么啊。”
 
“嗯?”麦伦正处于偶像在给他擦头发的兴奋之中,听到安斯艾尔这么说,他有点反应不过来。
 
“就是晚饭的时候跟你说过的那个,我想做点能认真起来的事情,刚才想了一想,我好像除了看看小说和玩玩游戏之外什么都不会。”
 
“这个啊,确实呢。不过什么事情都是可以学习的吧,找一个你觉得有意思的事情从现在开始学不就好了嘛。”麦伦很轻松地提出一个意见。
 
“问题是除了小说和游戏我也不觉得其他的东西有意思。”
 
“明明也很喜欢漫画和电影啊。”麦伦嘟囔。
 
安斯艾尔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那种看起来正经一点儿的。”
 
“这些东西也不是不正经啊,我每次看到的时候都会觉得能创作出这些东西的人真厉害啊,他们的作品能让那么多人觉得很有趣。”
 
“可是我能做到吗?”
 
“让你去赚钱的话,你不是也赚不到嘛。”麦伦虽然舍不得放弃偶像给自己擦头发的迷弟心,但他觉得再让安斯艾尔擦下去,可能就要秃了,“无论是创作还是赚钱,谁也不是一开始都会的,只要不断练习,总会变得很擅长。当然,会不会暴富或者出名还需要一点运气的加成。”
 
在安斯艾尔心中麦伦是他认识的人中唯一混创作圈的人,“那你之前有运气吗?”
 
“只是从写书这件事上来说的话,很是很有运气的。”
 
“原来不是个小透明啊。”安斯艾尔若有所思。
 
“我说,你差不多该意识到了吧,我到底是谁。”麦伦转过身来面对着安斯艾尔,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权利》系列中男主角的成名台词:“我从不畏惧过不好这一生,如果人只能活一辈子,那我就一定要去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如果就像您说的,人在世间不断轮回,那我就更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留到下辈子再去成为一个平庸的家伙吧。”
 
作为一个每晚睡前都在读《权利》的人,安斯艾尔当然知道这句话是男主在刚出场的时候对奉劝自己不要卷入斗争旋涡的母亲说的。因为在结局中,失去了所有伙伴的男主对自己的随从说他后悔过了这样的一生,在星网上经常有人用这个句子分析男主的心理变化。难道麦伦也是《权利》系列的铁粉吗,不不,安斯艾尔看着那双注视着自己的眼睛,有个答案呼之欲出。
 
“这也太……”安斯艾尔满脸都是他不信。
 
“那就当我在骗你吧。”麦伦顶着半干的头发躺在枕头上,“睡觉吧。”
 
终于也遭受了一次心灵攻击的安斯艾尔有点懵,在麦伦关了床头的灯之后他也一直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就差掏出手机来发个帖子问一下“我仰慕多年的太太现在就躺在我旁边,怎么办,应该睡他吗”。
 
又不敢翻来覆去,又实在睡不着,安斯艾尔在纠结了很久之后轻声问旁边的麦伦:“还醒着吗?”
 
“醒着哦。”麦伦挪动了一下身体,让自己离安斯艾尔更近一点,“你想要问什么呢?”
 
“你还会再地球上继续写书吗?”
 
“不会。”
 
“明明写得那么好,也不继续写吗?”
 
“当时会写《权利》是因为有想要去实现的事情,不过在这个世界那件事情不需要我去努力,所以不会再写了。”麦伦说,“而且这个世界上有趣的东西那么多,我也想多尝试一点。”
 
“比如呢?”
 
“嗯……比如做饭就很有意思。”
 
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很长时间,开始这个话题的安斯艾尔自己先打了个哈欠,麦伦把自己的巨大毛毛虫塞到安斯艾尔怀里给他抱着,自己则把毛毛虫和安斯艾尔一起抱在了怀里。
 
“明天再继续吧,现在是休息的时间了。”
 
安斯艾尔窝在麦伦怀里点点头,反正这样下去也得不到一个答案,不如明天出去多看一下这个世界吧,和麦伦一起。
 
第二十二章:祈求顺利的事情真的会有那么顺利吗
 
用力吸了一下习惯喝光了瓶子里最后一点酸奶,安斯艾尔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等待着跑去买关东煮的麦伦。
 
说好了要明天要一起去认识这个世界,结果因为聊天到太晚,起床的时候都已经下午了。衣柜被整理得太规整了,反而让人不知道应该穿点什么才好,安斯艾尔偶尔也想挑战一下自我,说审美工作就交给他了。折腾了半个小时之后,麦伦无奈地看着镜子里面花里胡哨的两个人,以他在地球上短暂的观察来说,根本没有人会穿成这样出门。
 
安斯艾尔换上麦伦为两个人挑选的正常的地球衣服,不服气地抱怨说他可是用了最流行的机甲彩绘配色。
 
终于在门口的架子上找到钥匙的麦伦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说,人和机甲可不一样。
 
“人和机甲最不一样的地方就是能吃饭吧……”
 
听见逐渐向自己靠近的脚步声,半瘫在椅子上的安斯艾尔用两只手结果递到自己面前的长纸杯。对这种食物一点也不了解的安斯艾尔很信任麦伦对于食物的品位,在咽下一个圆滚滚的丸子之后,他突然对坐在身边的麦伦说。
 
“你在想这件事情啊。”
 
“是啊,被你那么一说就觉得很在意。”
 
麦伦假装没看见安斯艾尔偷吃自己杯子里的蟹内棒,“能吃饭当然是没错的,不过人类可不是这么简单的生物。”
 
“人体也没有机甲坚固,大脑的转速也没有程序快。”
 
“你到底是怎么看待人类的?”麦伦叹了一口气。
 
安斯艾尔思考了半秒钟,“使机甲运转起来的工具?”说完之后他自己先笑出了声,“我好像一点也不了解人类。”
 
“那是你做人类的体验实在是太少了,不如尝试着暂时忘掉机甲吧,只作为一个人类来生活吧。”麦伦用食指在自己的下巴上轻轻敲了几下,“我以前过得也不太像个人类,所以正好两个人一起努力去做真正的人类吧。”
 
“噗”一下笑了出来,安斯艾尔吃完最后一点关东煮后从椅子上站起来,半回着头问麦伦:“不如就现在?”
 
“好啊。”
 
对着安斯艾尔伸出一只手,等待着他把自己拉起来之后,麦伦也没有松开他的手。
 
猜测李星泽可能是在忙着修补破碎的恋爱之镜,安斯艾尔和麦伦觉得还是不要给他添麻烦了会比较好,很自觉地选择了不是很繁华的一个地方来散步。道路两旁都是一些很有年头的小房子,红绿灯周围还有一两家推着小车子在叫卖的小吃摊,远远能看到有一群穿着打扮很统一的小地球人三三两两走在一起。安斯艾尔问麦伦那是怎么回事儿,麦伦说可能是小学生放学了。
 
“小学生是什么?”
 
“就是在小学里学习的学生,唔,学生就是学习东西的人。”麦伦估计了一下安斯艾尔的地球词汇,很贴心地详细解释了一下。
 
安斯艾尔瞟了他一眼:“这个我还是知道的,不过小学是什么?”
 
“小学啊。”麦伦眨了一下眼睛,“我也不知道。”
 
“那我们找个人来问问好了。”
 
“随便跟人搭讪会被当成坏人的。”
 
安斯艾尔摆摆手,“才不会呢,长得好的人被世界和小学生宠爱着。”
 
拿安斯艾尔一点办法都没有,麦伦只能跟着他四周张望有没有适合下手的目标。搭讪的过程异常顺利,安斯艾尔根本不考虑对象,随便就找了几个路过两人身边的小姑娘搭上了话,还完全没有被讨厌。可能还真是被他说对了吧,且不管世界,至少无论哪个年龄段的女性都对长得好看的小哥哥很友善。
 
“所以你们都是小学生咯?哪能告诉我,你们在小学里都会学些什么吗?”安斯艾尔拿出少有的正经语气跟小女孩们说话,再配上李星洲本来就很精致温和的脸,就算是小学生也会产生这就是我命中注定的王子大人的幻想吧。
 
其中一个带着眼镜的小女孩捂着嘴偷笑起来:“哥哥你好奇怪哦,你难道没有上过小学吗?”
 
“呃……”
 
“不许你乱说啦,哥哥只是长得太大了,忘记了而已。”另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很激动地说:“哥哥我跟你说哦,我们在小学里会学算数、语文和英语,老师还会带着我们学唱歌跳舞。”
 
“还有画画。”
 
“老师还会教品德课和计算机。”小女孩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夏天的时候可以游泳,冬天就教我们滑雪!”
 
麦伦走到安斯艾尔身边悄声对他说“看起来很顺利嘛”,安斯艾尔给了他一个“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的表情。看到又来了一个像是会娶自己做小娇妻的总裁大人,小学的女孩子们叽叽喳喳得更兴奋了,直到其中哪一个人的妈妈催她们快点走为止,都是恋恋不舍的。年轻的母亲要孩子们跟这两个做社会调查的大哥哥说再见。
 
站在原地跟她们挥手告别之后,安斯艾尔若有所思地对麦伦说:“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去上个小学啊,这么小的地球人居然懂得那么多东西。”
 
“小学应该不会收你这么大年纪的学生吧。”
 
“你这么说我可一点都不高兴,感觉自己没救了。”安斯艾尔很失望地鼓起了嘴巴。
 
“今天找不到想做的事情也不急,不要灰心啦。”麦伦偷偷看了周围一眼,飞快在安斯艾尔脸上印下一个轻吻:“要打起精神来啊。”
 
已经习惯了麦伦时不时就搞一次的偷袭,安斯艾尔很淡定地抱怨说:“连这么小的地球人都比我强,自尊心太受挫了。我要绝望得死掉了。”
 
要死掉的家伙眼睛里就不要带着笑意啊,麦伦觉得现在揭穿安斯艾尔一定能看到他很可爱的表情,不过偶尔顺着他一次也没什么关系。
 
因为学生一下子都从学校里涌出来的关系,原本有些静谧的小路也变得有些许热闹。安斯艾尔和麦伦找了一家路边的小饭馆解决了晚餐,胖乎乎的老板娘光明正大地靠在柜台上欣赏着两个秀色可餐的小伙子。面对老板娘笑成一朵花的脸,麦伦还多少感觉到了不自在,安斯艾尔则大大方方从一堆一次性筷子里挑出他觉的切割最完美的一双。
 
小店一看年头就不小了,开了这么的店,味道多少都有些让人惊艳。安斯艾尔在吃完了一碗又酸又辣的面条之后,还点了一盘炒饭,麦伦虽然人比较高大,但并没有安斯艾尔能吃,也不知道这具瘦瘦小小的身体怎么盛得下那么多食物。
 
“真的还要去下一家吗?”麦伦捂着肚子跟在脚步轻快的安斯艾尔身后,“你的胃里是不是连接着一个虫洞?”
 
“嗯?我已经吃了很多吗?”
 
“大概有我一天份的食量。”
 
安斯艾尔上下打量了一下麦伦,语重心长地说:“你这样可不行啊,多吃点说不定还能再长长身体呢。”
 
不不,无论如何这具身体也不会再成长了,吃太多搞不好还会加速衰老吧。脑海里能想到一万个反驳的论据,不过麦伦才不舍得用它们来欺负安斯艾尔呢。
 
在麦伦的软磨硬泡下,安斯艾尔答应先在街上溜达溜达,如果看到很合心意的店铺再进去满足一下口腹之欲。在麦伦的监督下,安斯艾尔舔着一个冰淇淋从鸡排店、奶茶店、烧烤店、岩烧乳酪店面前走过,肚子永远填不饱的宇宙人对着所有的东西都在流口水。可惜出门带了钱包的人是麦伦,安斯艾尔只能想尽办法讨好这个怕自己吃撑的大佬。
 
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步数计数,麦伦很坚决地摇摇头说:“至少要再走8000步才能再吃东西。”
 
“这个条件也太苛刻了吧。”
 
安斯艾尔的目光顺着一个拿着肉包子从他身边路过的小学生一直往前,那个热乎乎的东西看起来好好吃啊,香气一直在诱惑着他。慌慌张张咬着包子的小学生一不留神就把肉馅掉到了地上,安斯艾尔的表情仿佛掉在地上的是他的心,要不是有麦伦拦着,他都要哭出来了。小学生蹲在地上很委屈地看着自己的包子馅,很大口地把手里的包子皮啃掉了之后转身冲进了路边的一个小门头里。
 
直觉告诉安斯艾尔这个房子里可能有非常好吃的东西,不然为什么要跑那么快呢,所以他拉着麦伦跟在那个小学生身后也进了屋子里。
 
麦伦看了看门边的牌子上写着“向日葵画室”,觉得不存在任何危险因素,就任由安斯艾尔牵着他走到里面了,然而一心想寻找好吃的的安斯艾尔根本没注意这五个大字。所以当安斯艾尔看到屋子里全部都是抱着画板的小孩子的时候,简直是超宇宙级的失望。
 
“你今天为什么又来晚了呀?”
 
刚才的小学生乖乖地站在一位很普通的中年女性面前,乖乖地回答道:“罗老师,我吃东西忘记时间了。”
 
绘画班的女老师无奈地笑笑:“你总是这样,快去坐好吧,要开始上课了。”
 
“好!”
 
把学生安顿好之后,这位罗老师才注意到门口的两个宇宙人,她很礼貌地问道:“请问您二位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很抱歉打扰您上课了,我们只是随意看看。”抢在安斯艾尔前面,麦伦给出了一个很地球人的回答。
 
“没有关系的,是对绘画有兴趣吗?这个时间是教小朋友们的,但最近来表示想来学习的成年人也变多了,所以我们也有教成年人的课程。”罗老师很温和地邀请说:“今晚也有成年人来上课的,要不要留下试听一下?”
 
“唔……你觉得呢?”麦伦转向安斯艾尔。
 
虽然很想去吃东西,但安斯艾尔点点说:“我想留下听听看,这个东西很神奇。”
 
“那就请在那边的座位上坐一下吧。旁边的画材可以随意使用。”
 
“谢谢。”安斯艾尔颇为正经地给绘画老师鞠了个躬,有点吓到后者了,麦伦听她轻声嘀咕着说难道是外国人吗。
 
忍着笑意在安斯艾尔身边的位置上坐好,麦伦贴在他耳边说:“怎么这么乖巧?”
 
“她是老师吧,对老师不都应该尊敬一点吗?”安斯艾尔从笔筒里拿出好几支铅笔拿在手里,认真在纸上试过之后,颇为疑惑地问麦伦:“怎么都是一个颜色的?”
 
“它们都是铅笔,所以是一个颜色的。”
 
“一个颜色要怎么画出画来?”安斯艾尔看着小朋友们五颜六色的画板,偷偷问。
 
麦伦虽然算是地球人,但他对这些原古艺术一点都不了解:“这个我也不知道,等一会儿看老师怎么教吧。”
 
罗老师先给小朋友们讲解今天的内容,他们好像是要画那种叫做大熊猫的动物,安斯艾尔觉得画布上的圆滚滚的黑白球看起来跟电视上也不怎么像,更别说绿得很不统一的竹子了。麦伦用一支铅笔在纸上学着小朋友们画了一只特别扭曲的熊猫,还问安斯艾尔他画得怎么样,安斯艾尔毫不客气地翻了一个白眼。
 
确定小朋友们都开始动手了之后,罗老师才往安斯艾尔和麦伦这边来。看见了纸上又恐怖又搞笑的熊猫,她连续“哎呀”了好几声,一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的样子,麦伦也红着脸看向别处。安斯艾尔特别认真地问要怎么才能画出那种彩色的画。
 
“成年人的课程会从素描开始教起,素描画好了之后,会教你们画更漂亮的色彩画哦。”罗老师一边解释,一边指着挂在墙上的一些作品给他们看,其中大部分都是铅笔绘制的写实画作。
 
安斯艾尔回过头去看着自己背后的画框,很吃惊地问:“这些都是可以画出来的?”
 
“是啊。”
 
“我也能做到吗?”
 
“每个人都能做到的,即使是从现在开始学习,也很快就能体会到其中的乐趣了。”罗老师的手指依次指在几幅画作上:“而且绘画这个东西啊,只要进步一点就会很明显地表现在纸上。是不是很像一直被表扬着呢?”
 
看出安斯艾尔有点动心的样子,麦伦问他:“要不要尝试着学学看?”
 
“你要学这个吗?”
 
“我啊……”麦伦很尴尬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扭曲熊猫:“我对这个的兴趣和天赋好像都很不行。”
 
“你都不行的话,我可以做到吗?”安斯艾尔显得有点不自信,麦伦这种懂那么多的人都说做不到,更别说什么都不会的他。
 
麦伦有点宠溺地用单手揽过安斯艾尔摸了摸他的脑袋:“要是喜欢的话就试试吧,就算不擅长,也至少是在做一件有趣的事情。”
 
“嗯,这位说得很对呢,绘画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情,我相信你一定能感觉到的。”罗老师很真诚地说。
 
“那我,试试看?”安斯艾尔望向麦伦,说出这句话,他好像在做人生中一个重大的决定一样,特别谨慎。
 
“这样不是很好嘛。”麦伦也给了他一个温暖的笑容。
 
已经不算年轻的罗老师坐在画架旁边看着麦伦和安斯艾尔的互动,手上很迅速地画了一张速写出来,她总是忍不住用笔去记录一些触动她内心的场景,翻看自己以前的速写的时候她会想起一些让人幸福的瞬间。画室里的灯光从玻璃窗透到外面去,罗老师一边动着笔一边不自由地露出了笑容。
 
“叮咚。”
 
门外突然传来了声响,她也放下了手中的笔,笑着抱怨说:“今天又有一个迟到的人呢。”
 
第二十三章:走进1号反派的内心世界
 
“抱歉,今天在路上稍微耽搁了一些时间。”
 
一个打扮很华贵的女子很端庄地推开门走了进来,罗老师起身跟她打了个招呼,要她坐到以前的位置上就好了。原本直愣愣的研究着铅笔的安斯艾尔一听就猛然抬起头来向来人的方向飞快的瞟了一眼,然后又直接拉过麦伦躲在画板后面小声说:“快躲起来,快躲起来!”
 
“嗯,怎么了?”虽然搞不清状况,但麦伦还是随着安斯艾尔的动作躲了起来。
 
安斯艾尔再一次压低了一点声音,但口型特别夸张地说:“李星洲他后妈。”
 
“后妈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人,书里都是这么写的。”
 
“你一个读书人怎么能这么沉迷套路呢,不过她确实对李星洲挺不好的。”安斯艾尔稍稍歪出一点头,“所以我怕她一看到这具身体就来气,再当众把我们打一顿怎么办,我又不能用体术对付她。”
 
麦伦也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我们写手可是全宇宙最沉迷套路的人啊,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还是要顾及一下自己的形象吧。而且现在我们躲起来好像也没什么用?”
 
“那还能跟她正面肛?”
 
“没什么不行的啊,宿命之中逃不过的对决!”麦伦小幅度地摆了一个很热血的姿势。
 
“得了吧,多少也要考虑一下小星星的立场吧,好歹也是他亲妈。”
 
“你这句话说得很像地球人哦。”
 
“谢谢夸奖。”
 
“不客气。”麦伦定定地看着安斯艾尔身后,缓慢地说:“不过……好像真的没有什么用……哈哈,阿姨好?”
 
“嗯?!”
 
安斯艾尔看到麦伦鬼畜的反应,小幅度地往自己后面瞄了一眼,然后立刻转回头来用口型问麦伦怎么办。麦伦也用口型回答他不知道。整个人都散发出与这个廉价小画室不一样气质的孟千霜,很淡定地瞟了自己的后儿子和后儿子男朋友,然后坐在安斯艾尔另一侧的小凳子上,把她的小轿车,啊不,爱马仕很随意地丢在地上。
 
这很不对啊。
 
根本想象中的剑拔弩张。
 
安斯艾尔又悄悄扭过头过看着孟千霜,这难道是……失忆了?哈哈哈哈哈哈,失忆了也不奇怪嘛,反正这家人本来就不是很正常。
 
“她是不是失忆了?”
 
正在安斯艾尔陷入了深沉地思考的时候,麦伦突然一点都不控制音量地在一旁说。呆了一秒之后,安斯艾尔冲上去捂住麦伦的嘴巴,这个家伙啊啊啊,真是的,心能不能再大一点啊。
 
虽然很喜欢被安斯艾尔紧紧抱在怀里,不过麦伦还是觉得喘不上气来有点棘手,所以他就挣脱了安斯艾尔的束缚。不过这回儿总算是有了点自觉,稍微放低了音量对安斯艾尔说:“没人知道我在说谁啊……”
 
孟千霜看了一下举止怪异的两个人,抿了一下嘴唇,说:“没失忆。”
 
“……”
 
“……”
 
特别冷漠地丢下三个字之后,孟千霜就又跟完全不认识他们两个一样,她从身后的一堆画板中翻找出属于她的那一个,动作很娴熟地削好铅笔。安斯艾尔光明正大地偷看一眼孟千霜的画板,瞬间就被震惊到了。卧槽,这画得也太好了吧?!一点都不像一个只会勾心斗角的后妈角色!!讲真的,李星洲才是这个设定里的大反派吧,不学无术又要跟充满才华的继母抢家产。
 
本着一种对文艺工作者的憧憬之心,安斯艾尔想着反正不要脸也就不要脸呗,厚着脸皮把自己的铅笔递到孟千霜面前,装着乖地说:“阿姨~您能帮我削个铅笔吗~”
 
请不要觉得安斯艾尔太没立场了,你要是看到孟千霜削得跟针一样的铅笔的时候,你也会这么没骨气的。
 
“我不想搭理你。”孟千霜连头都没转,直接拒绝了。
 
“想搭理我的铅笔就成。”
 
“也不想。”
 
这个后妈也太冷漠了吧,安斯艾尔回忆着自己之前在李家的时候,孟千霜可不是这个样子的啊,完全保持着一副和蔼可亲的脸。唉,做戏也要分时间地点人物,这也太不敬业了吧,阿姨你这个样子容易中我们正派人物的陷阱的。科技时代的宅斗可是很复杂的。
 
“阿姨你帮我削铅笔的话,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安斯艾尔继续装可爱。
 
孟千霜专注在自己的画纸上,理不都理安斯艾尔。
 
“那我先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再帮我削铅笔?”
 
“不想知道。”
 
“唉……”安斯艾尔再很努力地骚扰了担任反派1号的后妈之后,特别灰心丧气地靠在麦伦肩膀上对他说:“她对我这么爱答不理的,是不是觉得我很烦人啊。”
 
麦伦正在尝试着用美工刀削铅笔,他回答说:“她不是觉得你很烦人,她一定觉得你有病。”
 
“一笑泯恩仇都是骗人的啊。”
 
“你这是故意找反派的茬,就那么想跟阿姨一对一打架吗?”麦伦把削好的铅笔举到自己眼前仔细看了一下是不是很细很尖,然后递到安斯艾尔手边:“既然阿姨不想跟你打架,你就先画画吧。”
 
安斯艾尔托着下巴叹道:“我也不是想跟阿姨打架,我就是想知道我们之前发生了什么,如果能解决好的话,小星星也不会发愁了。”
 
“那也不要去纠缠人家啊。”麦伦像教育小孩子一样说道。
 
“我的错。”
 
孟千霜好像终于忍不了这两个脱线的宇宙人了,她有点生气地说:“你们在画室里的时候,就不能安静一些吗。”
 
“抱歉抱歉,阿姨您继续。”
 
安斯艾尔和麦伦环视一周,小朋友们似乎也没有这么闹腾,所以也有些心虚地低下脑袋,一个不停地削铅笔,另一个学着孟千霜的样子在画板上随便涂着。方才一直忙着给小朋友讲解的罗老师终于也得了点空闲,她从笔筒里捡了支铅笔握在手里,朝着成人组这边走来。她好像已经很习惯了孟千霜超乎业余水准的画作,也不去指导她的作画,只是站在一边跟她谈谈天。
 
“这周过得还顺利吗,你看起来有点疲惫啊。”罗老师很关切地问道。
 
孟千霜掩着嘴笑了起来:“谢谢关心,我过得还不错,只是今天在路上有些疲惫了。”
 
“最近堵车越来越严重了,平时出门也都很难找到车位呢。”
 
“是啊,我总是怕蹭到别人就不好了。我的技术实在是很不到家。”孟千霜似乎是在羞涩一样,轻扶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因为这个原因,我今天来迟了,还请不要介意。”
 
罗老师很温柔地说:“你还真是厉害啊,工作和家庭都搞得那么好,画画也很有天赋。不过偶尔也要注意休息一下,别让自己太累了。”
 
“谢谢。”
 
和罗老师说话的时候,孟千霜的脸上总是带着很得体的笑容,即使是在罗老师看不到的地方,她也好像很愉快一般地在画纸上继续勾勒。安斯艾尔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孟千霜,直到罗老师看到他画纸上跟麦伦画的一样丑的东西,摇着头要他不要跟程度高的人乱学,先打好基础再说。翻了一张正方体的素描图夹在画板上面,罗老师教了安斯艾尔一些基本光影原理和手法。
 
看着安斯艾尔不断点头表示他认真在听的样子,麦伦差点笑出声。
 
罗老师佯装生气地瞪了麦伦一眼,说:“你也要一起画。”
 
结果麦伦和安斯艾尔还真的愁眉苦脸地坐在孟千霜身边画起了画,像所有的初学者一样弄得满手都是铅笔灰,纸也被蹭得脏不溜丢的。课程到晚上八九点钟才结束,跟罗老师约好下次还要来之后,麦伦交了安斯艾尔一个人的学费。安斯艾尔问他为什么不一起来学,麦伦回答说他的任务是负责接送安斯艾尔上下课。
 
孟千霜收拾的动作不算太快,她小心翼翼地把没完成的作品放回原处,洗干净双手后拎着她的小包跟罗老师说再见。
 
看到孟千霜要走,安斯艾尔拉着麦伦连忙追出画室外面。孟千霜正踩着高跟鞋往马路的另一边走去,安斯艾尔在这边叫了一声阿姨,然后跑到她身边。
 
很诧异地愣了一下,孟千霜丢下一句“我可以当做今天没见过你”转身就要走,但她被安斯艾尔一把拉住了。安斯艾尔对上孟千霜有些不悦的眼神,犹豫了片刻,他还是问道:“您为什么要说谎呢?”
 
“你是指什么?”即使是和人当面对质,孟千霜也表现得很淡定,她继续向前走了几步后按了一下车钥匙,一辆暗红色的车子闪烁了几下。一只手拉开车门,孟千霜对安斯艾尔说:“应该不用我送你们回去吧。”
 
“过得很累是什么说不出口的事情吗?”
 
安斯艾尔站在原地没有动,他从刚才在画室的时候就一直观察着孟千霜,觉得这个阿姨逞强地有些过分了。安斯艾尔不是李星洲,他也不清楚两个人之间有什么恩怨,在他看来,孟千霜只是李星泽的妈妈,一个普通的小地球人。
 
“不是说不出口,是说了也没有什么用。怎么,你就算失忆了都不忘不了对我冷嘲热讽吗?”
 
“这不是冷嘲热讽,如果用一个比较恰当的次来形容的话,我们是在多管闲事。”麦伦纠正了一下孟千霜的用词不当。
 
“那我就不必配合你们了。”孟千霜露出了一个时长一秒的冷漠微笑。
 
只有在刚来地球的时候,安斯艾尔在李家见过一次孟千霜,他也并不是一个想要去关爱每一个地球人的神圣宇宙人。让安斯艾尔忍不住跟孟千霜搭话的原因是,他想起来李星泽和孟千霜一样,都是用了几张不同面孔的人。每当李星泽在李家人面前装完乖巧之后,安斯艾尔总是看到他疲惫地叹气,时间长了安斯艾尔也逐渐感觉到了地球人活得很不容易。安斯艾尔虽然会觉得小星星很辛苦,但实话说,让地球人纠结的那些东西在他眼里根本没什么所谓。
 
为什么不能自由一点呢,自由难道不幸福吗?
 
知道自己肯定不能理解地球人的思路,安斯艾尔还是尝试着阻止了一下语言:“我们确实是在多管闲事,但希望阿姨您能过得轻松些吧。李星泽他也会担心的。”
 
或许是因为听到了自己儿子的名字,孟千霜准备上车离开的动作停滞了一下,她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对安斯艾尔说:“星泽还是再帮你啊。我真不明白他是怎么想的,你这个人难道失忆之后就变得讨人喜欢了吗?”
 
“他一开始不知道我失忆了。”
 
“呵,也是。他还上中学的时候就会偷偷帮你了,更别说现在已经变成了无法掌控的大孩子。他可能觉得帮你就是在帮他自己吧。”孟千霜回忆起了以前的事情,“算了,我以前本来就是为了能给他一个想做什么都不用顾忌的未来才去约束他的,现在已经无所谓了,随他喜欢吧。”
 
“这是什么意思?”
 
“星泽和那个小男生又在一起了吗?”孟千霜冷不丁儿地问。
 
安斯艾尔和麦伦可不知道孟千霜从很多年前就清楚她儿子天生弯得可以,还以为是李星洲启蒙了人家孩子的新属性,啊哈哈地笑了几下之后根本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虽然地球是个和平的地方,但人的思想还没有那么星际,安斯艾尔在心里盘算着应该怎么劝劝孟千霜接受这个事实。
 
“阿姨,您要相信喜欢男人不影响小星星成为一个好孩子的!”
 
“小星星对他是真爱,真爱可以拯救世界的!”
 
绞尽脑汁之后,安斯艾尔和麦伦不约而同地为李星泽解释起来。
 
孟千霜听到之后也没有摆出一张冷漠脸,她有点不解地皱起了眉头说:“星泽本来就是一个好孩子,你们觉得我会因为他喜欢男人就不认他了吗。”
 
“不是,那个……”
 
“你是因为碍事。”大概知道安斯艾尔想说什么,孟千霜没等他支吾完就先给了一个答案,“如果不是因为你总是给我使绊子,你就算喜欢宇宙人又关我什么事儿。既然星泽对你好,你也失忆了,那就学着老实点吧,也算我儿子同情心没泛滥。”
 
“我喜欢宇宙人本来也不关你什么事儿啊,但你之前拿这个问题把我送进医院也太不厚道了吧,还要我学老实做人?”嘿呀,安斯艾尔突然就气不打一处来,激动得把敬语都忘了。
 
“要不是你费尽心机要把我们母子赶出这个家,我也不至于如此,谁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孟千霜没好气地甩上车门,大步走到安斯艾尔面前,两壁交叠抱在胸前看着他:“你真是忘了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我……”安斯艾尔语塞,他确实不知道啊。
 
孟千霜挑起眉头对着毫无还手之力的安斯艾尔笑了笑:“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贪心的人,又想要爱又想要钱。”
 
“你自己不就是又有爱又有钱吗,为什么还不让别人有?”
 
“爱我早就放弃了,想要钱还要跟你抢来抢去,这算什么有?”孟千霜有点生气地指着麦伦对安斯艾尔说:“那你既然已经有爱了,就不能把钱留给别人吗。他又不是没钱给你花。”
 
“我能拿到手的东西凭什么要让给别人啊,你自己不是也很贪心吗?”安斯艾尔不解。
 
“这不就是简单的竞争关系吗,你还说什么我出阴招?”
 
十分钟都没有一辆车经过的小路格外宁静,麦伦站在路灯下看着安斯艾尔和孟千霜吵来吵去的,突然发现无论是宇宙人的思维还是地球人的思维,他都不能理解啊。眼看他们两个就要扰民了,麦伦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们。
 
“世界上有那么多爱和钱,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抢同样的?”
 
安斯艾尔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不不,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啊。”
 
孟千霜则是气势十足地回了他一句:“最容易得到的就是最好的。”
 
“安斯……星洲,你又不想要李家的钱,都给阿姨和小星星就好了。阿姨你既然能得到钱,关爱一下星洲不行吗?”麦伦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哪有那么简单。”孟千霜冷笑,“他不想要李家的钱?”
 
“我不想要啊,本来也不是我的。”安斯艾尔回答地特别坚决,当然他的意思是钱都是李星洲的,跟他没什么关系。
 
孟千霜也承受了一次人生的打击,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之后绷着脸说:“跟你多说也无益。”然后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怒气“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
 
安斯艾尔现在也处于“本宇宙人就是超任性”的状态下,实在没心情去安慰小星星他亲妈,拽着麦伦从车边走过,他们把车子停在一个好几个小时前开始散步的地方了。麦伦对安斯艾尔的小脾气无限包容所以就由着他去了,他对着车窗里招招手,示意孟千霜他们要走了。
 
走出没有几十米,安斯艾尔和麦伦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然后在他们转头的时候孟千霜的车就停在了他们身边,也不知道大晚上为什么要在头上架上墨镜的孟千霜从车里看着他们,她叹了一口气,说:“帮我告诉星泽,要他还是多注意着些,老头子那边的消息还是很灵通的。”
 
在赌气的安斯艾尔“哼”了一声,麦伦揽过他的肩膀,对着孟千霜比了一个OK的手势。
 
说完了自己要说的事情之后,孟千霜就发动了车子,以一种又快又扭曲的方式冲了出去,麦伦忍不住拍着手感叹她和小星星真不愧是母子啊,还对身边的安斯艾尔说,阿姨在她车技不好这件事情上还是挺诚实的。
 
“我不想理她,她和李星洲估计都不是什么好人。”
 
“你现在不是恨不得分期付款买李星洲的身体使用权的时候了啊~”麦伦调侃道。
 
“这是两回事儿,我就是生气为什么要因为那些无聊的东西剥夺一个人获得幸福的权利。”安斯艾尔有点低落地往麦伦身上靠去,“你们地球人真是闲得没事儿干。”
 
麦伦有时候觉得安斯艾尔还真的是个小宝贝,天真又任性的那种,他柔声说:“大家都有自己的烦恼吧,在他们看来,在星际间战斗的我们也真是闲的没事儿干吧。”
 
“这倒也没错。”
 
“所以,我们先回家吧。”麦伦拉着安斯艾尔的手迈开步子,“不知道回去能不能看《致富经》呢,天朝7频道的那个。”
 
这个节目让安斯艾尔很搞不懂,他不喜欢这种一点都不浮夸的东西,很抵触地问:“为什么要看这个?”
 
“你不是不要李家的钱嘛,所以我们要回去学习一下怎么发家致富啊。”
 
“哈、我……”
 
“星际第一的驾驶员大人才不会随便说说吧?”麦伦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那、那当然了!”安斯艾尔快跑几步到麦伦前面拉着他跑起来,为了维护自己宇宙人的脸面,他很急切地说:“走走走,我们现在就回去看那个什么发家经。”
 
“跑慢点啦。”
 
担心安斯艾尔会看不清路,所以麦伦一直紧紧抓着他,两个人你追我赶地跑到了路口的地方,突然后一辆车横冲直撞地就朝着两个人开过来。麦伦反应很快,一下子就把安斯艾尔拉进怀里,两个人歪歪扭扭地倒在路边。安斯艾尔满脑子都是发家致富,扑倒在麦伦身上的时候,他才想起来护住麦庐看起来很值钱的脑袋。麦伦倒下的时候用了一下不会摔到头的姿势,但安斯艾尔的手就狠狠磕在地上了。
 
这点疼痛对安斯艾尔来说算不上什么,但麦伦突然阴沉下脸,抓过他的胳膊仔细端详着关节都蹭出血的手。
 
“喂……”安斯艾尔从来都没见过麦伦这么恐怖的表情,他轻轻叫了他一下,想抽回自己的手:“这点小伤很快就会好了,你没摔坏脑袋吧……”
 
麦伦看了安斯艾尔一眼,没有说话,他转头盯着那辆突然窜出来的车。
 
车子的主任显然也呆住了,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从驾驶室里跑下来,这个人就是几分钟之前还在和安斯艾尔拌嘴的孟千霜。她一只手紧紧攥着手机,脸上全都是泪水,也不去管自己是不是撞到了或者别的车子。
 
看到地上的安斯艾尔和麦伦,她颤抖着双唇说:“对不起,对不起……”
 
安斯艾尔想要说点什么,但麦伦突然握住了他的手,伤口被碰到的时候就连安斯艾尔都小小地抽了一口气。
 
不断重复着对不起,孟千霜往前走了几步就踉跄着扑在地上,她支撑着自己坐起来,掩面哭泣起来。
 
“对不起,请告诉我星洲他在哪儿!”
 
她流着眼泪问道。
 
第二十四章:用所有的运气去交换来的事情
 
孟千霜的情绪很不稳定,丝毫不顾形象地坐在地上一直哭,安斯艾尔觉得可能是小星星出了什么问题,又担心又焦躁。用了点力气才从麦伦的禁锢中挣脱出来,虽然安斯艾尔一点也不喜欢孟千霜这个人,但现在也不是耍小脾气的时候,他随便吹了两下手上的伤口就走上前把孟千霜搀扶起来。
 
麦伦在后面脸色很阴沉地注视着这个举动,安斯艾尔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憷。
 
打开汽车的后座门,让哭个不停的孟千霜坐进去之后,安斯艾尔回到麦伦身边,抬起头问他:“怎么不这么不开心,是在生气吗?”
 
很直接地点了点头,但下一秒钟麦伦又摇了摇头,紧抿着嘴唇不说话。
 
“到底是不是生气了,还是说在心疼我啊。”安斯艾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你忘了我以前是干什么了的,这点小伤口跟头发分叉的程度差不多,真的不用担心。”
 
并不接受这个说辞,麦伦还是笑不出来。
 
“皇子殿下,笑一个啦。”安斯艾尔说完之后就先给了麦伦一个灿烂的笑脸,不过麦伦看见之后也没有被感染,反而把头低得更低了,安斯艾尔伸出手去在他脸上扯出一个笑容,用在古装戏学来的腔调说:“殿下快点赏微臣一个笑容。”
 
用左手覆盖住自己脸上作怪的手,麦伦缓缓吐出一口气,对安斯艾尔说:“你不明白,我不能看你在我面前受伤,这会让我……我……”他顿了一下,没把这句话说完。
 
“别露出这种像史莱姆一样的表情看着我,我也会不安的好不好。”安斯艾尔觉得麦伦好像是在忍住眼泪,他特别想要捅破两个人之间的那层窗户纸,但是现在不是合适的时间,“现在先去营救我们的小星星吧,是时候用大宇宙时代的头脑回报我们的地球朋友了!”
 
也很担心李星泽的问题,麦伦闭着眼睛点点头:“嗯。”
 
不能让车技本来就很鬼畜的孟千霜来开车,路上要是再因为交通事故耽搁了时间就很成问题了。麦伦掌握了方向盘,在星际军校训练出来的指挥官素养在这时候发挥到了极致,他沉着冷静到不可思议。而安斯艾尔则和孟千霜一起坐在后座上,孟千霜虽然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但她还是在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至少不能只会哭泣。
 
在路边的药店买了一些处理伤口的东西,麦伦虽然对还用酒精和纱布的医疗技术很不满意,但也没有别的办法。他把买回来的东西塞给孟千霜,冷冷地让她给安斯艾尔包扎。安斯艾尔看出来麦伦还是在生气,不过现在去劝他应该也起不到什么作用,还是等安定一些的时候再去安慰他吧。
 
让安斯艾尔把手放在自己的包上垫高,孟千霜沉默不语地给他消毒上药,安斯艾尔就托着腮盯着她看,她的手法太熟练了。
 
“你经常给别人包扎吗?”
 
“并不……”孟千霜示意安斯艾尔把另一只手放上来,下意识地想要说谎,但犹豫了一下,她接着说:“我以前经常被人打,也没有钱去医院。”
 
人到中年再回忆起年轻的时候,发生的事情都好像是做梦一样,一点都不真实。
 
这个回答也让安斯艾尔挺意外的,“为什么?”
 
“不为什么。”孟千霜似乎很不愿意去回想以前的事情,她速度很快地给安斯艾尔的另一只手上好药,对上安斯艾尔疑惑的眼神,她躲闪了几下,然后问:“能让我,看看你身上的伤口吗……”
 
听到孟千霜的话,安斯艾尔先去看了看麦伦的反应。麦伦当然听见了,他给安斯艾尔一个“你随便,但是我不想让你这么做”的眼神,安斯艾尔回给他一个“放心放心”的讯息,麦伦撇了一下嘴,没反对。
 
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安斯艾尔又解开了衬衣的扣子,露出一片光裸的胸膛。李星洲的身体很瘦,肋骨突出得很明显,胸腹还有一些浅色的疤痕,看车里昏暗的灯光里看得不是很清楚。
 
“后背上的比较多,不过都要用手摸才能试得出来。”安斯艾尔对这些伤痕没感觉有什么所谓,他最初来到地球的时候,这具身体才真的是残破不堪呢,“要摸吗?”
 
孟千霜摇摇头,然后安斯艾尔就听见麦伦在前面要他快点把衣服穿好。有点想笑,安斯艾尔点点头。
 
“对不起。”
 
“嗯?”安斯艾尔正低头系着扣子,突然听到旁边传来孟千霜的声音。
 
“对不起,我没想让你变成这样的。”孟千霜一只手捂着眼睛,不然别人看清她的表情,但从声音就能听出来她在哽咽:“我只是想让你被关起来,不要再妨碍我了……我没想到他们会对你做这种事情……”
 
安斯艾尔不是没听出来孟千霜在后悔,他突然想起很久之前李穹跟他说过或许就是因为看到现在这副悲惨的模样,才觉得之前所在意的事情都无所谓了。
 
“你真的没想到吗?还是到现在才觉得残忍?”
 
“我……抱歉。”孟千霜张嘴想要辩解,可她没有什么能说的,先前她不是不知道在那种医院里会发生什么,只是她不去想而已,知道事情可能会发生在李星泽身上,她才终于肯去面对。
 
既觉得无法去原谅,安斯艾尔又觉得他好像有点能懂这些地球人了,或者说人类的某些特质一直都没有改变,比如意识的对立总是让人忘记大家都是人类。安斯艾尔眼前浮现了那些穿透宇宙的炮火,他不是不知道那些被他打穿的机甲上都有生命体的存在,可他也任由它们炸裂了。
 
“我能理解,我大概也对一些事情也感到很抱歉。只是,我不能说出是否能原谅。”安斯艾尔想不出如果是李星洲,他会不会接受孟千霜的道歉,不过如果是李星洲在这里,大概根本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一幕,“如果有一天我能想起来从前的事情,请再来说这件事情吧。现在您对我来说……只是个普通的地球人。”
 
孟千霜肯定听不懂安斯艾尔的意思,但她点点头:“这很好。”
 
“但我们都是小星星的朋友。”
 
“……嗯。”
 
驾驶着孟千霜的车子朝着李星泽的秘密基地加速前进,这时候就发现豪车的威力到底在哪里了,被孟千霜的车技那么折腾性能都能明显感觉出来很好,而且马路上的其他车子都挺主动地给这部看起来就很贵的家伙让路。
 
虽然都是在马路上横冲直撞,但麦伦毕竟是开过机甲的人。孟千霜一开始还有点惊恐,但安斯艾尔笑着说开这种速度的车,麦伦完全可以做到一边计算一边吃爆米花。
 
从悲伤的泥潭里爬出来半截身子的孟千霜给自己系上了安全带,后背挺得很直,不过一段时间之后她发现好像不会发生什么之后就放松了下来。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安斯艾尔,示意他看上面的短信,安斯艾尔只看了一眼就很头疼的扶着额头,地球上居然还有这种全是点点的文字?
 
“这是我和李穹传递消息的方式,但是不到紧急的情况下,是不会使用的。”对于孟千霜来说,这也是一张底牌。
 
“直接告诉我内容就好了……”安斯艾尔说,“我又看不懂这种东西。”
 
“你连盲文都看不懂啊?”
 
“为什么要会这个啊!”
 
孟千霜摇摇头:“你可真没有我想象中那么难对付。”
 
“你在瞧不起谁啊!”
 
“不重要了,李穹说星泽的事情被老头子知道了,不知道那个老变态会做出什么来。”孟千霜紧紧攥紧了拳头:“这些年我和李穹一直防备着他,希望能把他囚禁在后院之中,不过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哪里来的渠道,什么事情瞒不过他。李家的人也对他和他的白痴儿子唯命是从,真怀疑是这个老东西给他们下了什么降头。”
 
“说起来我还没见过李家的爷爷呢?”安斯艾尔摸着下巴回忆起来,“不过能把人关进地牢的家伙肯定不是什么东西。”
 
一直在前面沉默开车的麦伦突然插了一句话进来:“你不觉得她太像我们的盟友了吗,提供了这么多情报?”
 
“诶?”
 
孟千霜也扶着额头对安斯艾尔说:“话要说得多明白你才会懂?”
 
“哈?”
 
“算了,你不懂也没关系。”麦伦语气很生硬地问孟千霜:“你知道多少小星星隐藏的事情。”
 
“大学之前的事情我全部都很清楚,甚至他每一次去见那个男孩子的时间我都知道。不过大学的时候小星星就不是个小孩子了,防范的意识强了很多,就算追查他的手机也留不下任何的痕迹。”可能是因为安斯艾尔和麦伦太经常说小星星小星星的了,就连孟千霜都被他们影响了,不由自主得这么说起来。
 
“真亏你能这么平淡地讲出偷窥这种事情呢。”
 
“被我知道总比被别人知道好吧。”
 
“小星星活得可真不容易啊,身边怎么都是你们这种充满偷窥欲望的变态。”
 
和1号反派的对话看起来很轻松,仿佛现在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不过车厢里一旦停止了对话,就陷入了死寂一般的沉默里,安斯艾尔看着窗外糊成一片的景色,心里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刚进入李星洲的身体的时候,安斯艾尔就很惊讶一个人的身体要被破坏到什么程度才会让他都感觉到了不舒适。李星洲本来就是不被李家抱有什么期望的人,只是为了脸面就被那样对待,如果是被作为李家年轻一辈唯一希望的李星泽的话……根本无法想象是什么状况。
 
高中的时候李星泽和太叔静杭大概就已经发生了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孟千霜既然可以知道这些事情,没有李爷爷不知道的理由。那为什么当时没有任何的行动呢?
 
李星泽的秘密基地不是在什么太高级的地方,所以门卫看到这样比房子还贵的车出现的时候着实吓了一大跳,都没上前询问就直接放行了。车子一停定,孟千霜就急着要下去,不过麦伦回过头来按住了她想要推开车门的手。
 
“注意周围,不要给小星星添麻烦。”
 
孟千霜点了点头,她明白麦伦的意思。
 
出乎安斯艾尔的意料,穿着恨天高的孟千霜走起路来一点声音都没有,穿着那么浮夸的衣服却很自然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她搞不好有特别的天赋呢。”一边夸赞着孟千霜特殊的潜入技巧,安斯艾尔调整了姿势准备从后座爬到副驾驶上,不过他还是对李星洲身体的柔韧性太自信了,还是麦伦把他卡在作为中间的半边身子拽过来的。
 
“啊哈,谢谢。”
 
安斯艾尔蹲坐在副驾驶座上,一副本驾驶员宝刀已老的样子喘了一口气。麦伦双手抵在方向盘上,很冷静地看着在自己身侧的安斯艾尔,似乎有话想说,但他又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摆出冷漠脸的时候看起来还真是挺可怕的,很有地球人的气势嘛。”安斯艾尔用手指戳戳麦伦的脸,“接下可是要营救小星星的戏份了,快点打起精神来比较好哦。”
 
“我知道。”
 
“唉……像小孩子一样啊,要怎么做你才会稍微开心一点呢?”
 
“你明明知道我,不可能开心得起来。”
 
因为自己受伤了,即使是本人都完全不在意的小伤,一向游刃有余的麦伦居然变成这副拼命钻牛角尖的模样,安斯艾尔觉得满脑子乱飞粉红泡泡的自己也是情有可原嘛。
 
“你是不是喜欢我,不不,你是不是超级喜欢我?”
 
“是。”麦伦毫不犹豫地回答道,虽然已经对安斯艾尔表白了很多次,但麦伦还是再一次说出来了:“我喜欢你,我大概用了所有的运气才能在这里遇到你。”
 
得到了一个确认的答案,安斯艾尔回答道:“哦。”
 
没想过自己进行了无数次的表白会在这次变得有什么不同,麦伦也不想浪费时间在谈情说爱上,跟营救无关的话已经说了够多了。
 
“走吧,我们该跟上去了。”
 
拔下车钥匙,麦伦活动了一下身体就准备下车,不过安斯艾尔可没让他如愿。一把抓住麦伦的右手把他扯到自己的身边,安斯艾尔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凑上前去轻轻吻了他一下。
 
“我也喜欢你哦。”
 
“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麦伦有些震惊,甚至是有些被吓到了。
 
“我也不是在开玩笑。”安斯艾尔用手握住麦伦的一根手指,这时候应该做点什么来着,安斯艾尔认真回忆一下自己看过的所有的小黄书,发现这种展开接下来怎么看都是狂飙小黄车的节奏,不过现在可真的不是这种时候。“不过我们还是救出小星星来再继续吧。”
 
说完之后安斯艾尔就抢占先机一把拉开车门跳了下去。
 
麦伦在驾驶室里呆坐了两秒,又后知后觉地傻笑了两秒,最后摆出正经的样子但满脸通红地跟上安斯艾尔的步子。
 
恋爱什么的,是游戏通关后才能得到的CG啊。
 
第二十五章:2号反派不是打打嘴炮就能战胜的家伙
 
李星泽的秘密基地楼层很高,麦伦一进到单元门中就看了一眼电梯显示的数字,安斯艾尔冲他做了一个手势,指着楼梯间示意自己从那里上去。麦伦很委屈地指指昏暗的灯光,安斯艾尔是不是忘记他怕黑这个设定了。
 
安斯艾尔挽起袖子毫不犹豫地把麦伦丢在身后,进入漆黑的楼梯间之后,他用力在自己脸上拍了拍,接下来是工作的时间了。
 
左想右想也克服不了自己怕黑这个问题,麦伦坐电梯到还差三层的楼层,然后鼓起勇气飞快地从从楼梯间跑上去,小心翼翼地站在门口等着和安斯艾尔汇合以后,才轻巧地推开门。
 
“哇!!”
 
麦伦一推开楼梯间的门,安斯艾尔就迫不及待地探出一个脑袋去,下一秒钟就被突然出现在面前的黑影吓了一跳,没忍住就叫出了声,顺便把门使劲往外一推,顺势就要来一个回旋踢。黑影也吓得往后倒去,爆发出绝对可以贯穿整个楼层的尖叫,把感应灯也喊亮了。安斯艾尔眯着眼睛往地上一看,原来是早他们一步上楼的孟千霜。
 
“一惊一乍的,吓死人了。”孟千霜也反应过来是他们两个,捂着胸口说。
 
“阿姨您也吓死我了。”安斯艾尔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胸膛,捂着心口说,“怎么样,有什么异常吗?”
 
“外面看起来没有什么,里面就不知道了。”
 
“她说的是对的。”麦伦走到小星星的房间前面,检查了一下门锁和周围,没有什么异常,“剩下的事情还不能确认。”
 
“不能确认什么?”安斯艾尔傻问。
 
“不能确认的问题有很多,比如小星星是不是回到这里了,现场是不是被什么人打扫过了。他们不会伤害小星星,所以能留下的线索很少。”麦伦分析起来的时候很严谨,他在认真观察墙壁上可能会留下的痕迹。
 
安斯艾尔擅长的只有不用头脑的事情,比如打架啊、开着机甲打架啊之类的,跟麦伦这种科班出身的人相比完全就是个小野鸡。他晃晃脑袋说:“啊,就是不知道这里是不是案发现场?”
 
“也可以这么说吧。”
 
“那问问不就好了嘛。”安斯艾尔一副完全懂了的样子,他抬头看了看等待着后续的两人,然后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对面,在麦伦和孟千霜一脸的茫然中,很愉快地敲响了对面的门。
 
“你要干什么?”孟千霜问道。
 
“对面这家人知道的才最多吧。”
 
“这也太……”
 
麦伦看着说得理所当然的安斯艾尔,先是沉默了一下,然后无奈地笑了笑,站在安斯艾尔旁边。
 
按了好几下门铃都没有什么反应,还以为是没有人在家,但安斯艾尔很执着地按着,实话说门铃这么响有点烦。反正肯定不是被他的执着打动了,里面终于传来一个女人很不耐烦的声音:“谁啊!就不能等一等吗!”
 
麦伦动了动手指,安斯艾尔会意后就站在猫眼能看到的位置,一脸真诚地望着里面。麦伦自己则回答说:“很抱歉打扰您了,我们是住在对面的人,有紧急的事情想问您一下。”
 
“啊?哦哦。”
 
99%的可能性是被李星洲和云澍的颜值打动了,刚才说话的女人很快就打开了门,屋子里传来音乐的声音,她探出还滴着水的头来问道:“什么事?”
 
“我们前些日子没有住在这里,回来之后发现家里面似乎有别人来过的样子,想问一下您最近有没有什么听见什么奇怪的声响?”麦伦摆出一副很难开口的样子,特别像是惹人怜爱的独居青年男子。
 
年纪肯定不小的女人最吃这一套了,她认真回想了一下,“你们原来是住在这里吗……我是在家里工作的,好像最近都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也没见过什么奇怪的人。”
 
“是吗,真是麻烦您了。”
 
“啊哈哈哈,不客气,不过你们是最近搬来的?”人总是按耐不住好奇心,尤其是对好看的男孩子。
 
“平时一般是在外面工作的,不过偶尔来探亲的时候会在这边住一下。”麦伦很会编故事。
 
“那可要多注意一点。”女人虽然打扮很糟蹋,但举止还算得体。
 
“好的。真是麻烦您了。”
 
“没事儿,没事儿,邻里之间就是要互相照顾才行呢。”
 
装模作样地进行了一番对话之后,该收集的资料就都到手了,安斯艾尔有点高兴地给了麦伦一个小拳拳,“你很上道啊。”
 
“就知道你要搞这套,不过,也算是个好方法。”麦伦摊摊手。
 
“这下排除了一种可能。”
 
“接下来……”麦伦完全不温柔地拉起孟千霜的袖子,“得先把这个阿姨送回去才行。”
 
刚才躲在不会被人注意到的位置里的孟千霜,很不高兴地看了麦伦一眼,但姑且还是先咽下了这口气。麦伦说的没有错,她是得回去了,这时候她要是不能好好装作最无辜的人,才是真的给李星泽添麻烦。
 
“不过,载我们一程吧阿姨。”跟麦伦学坏了,安斯艾尔说阿姨这两个字的时候感觉也怪怪的。
 
孟千霜一愣:“你们要去哪儿?”
 
“去李家啊。”安斯艾尔一本正经地说,“当然被发现的话,阿姨你就装作不认识我们的样子。”
 
“怎么能装作不认识啊。”
 
“李家那么阴暗,又是地牢又是怪老头子的,怎么能不去看看。”
 
“随便你们,在哪里我可帮不上什么。”
 
虽然这么说,但孟千霜大概还是很惦记着自己的儿子,也对李星洲感觉有所亏欠,所以在他们下车之前还是很仔细地叮嘱了他们一些关于李家的事情,还教了他们避开巡查的方法。安斯艾尔从围墙翻进去的时候突然说了一句,人类真是不能用好坏定义的啊。
 
李家的后院其实戒备还是很森严的,安斯艾尔和麦伦没有李星泽打掩护,两个人都显得比上次更加谨慎小心,能躲在树丛里就绝对不出现在小路上。
 
首先要去的地方就是地牢,安斯艾尔现在有点庆幸幸好自己被关进去过,不然那个位置可真的不好找呢。如果能确认小星星没有被关起来,他们打算再去李爷爷住的祠堂刺探一下消息,顺便拜访一下那个不管怎么发消息都不回的李穹。
 
“话说啊,为什么我们不直接去找李穹呢。”
 
“孟千霜虽然从他那里得到了消息,但却一副很戒备他的样子。”就连麦伦也有点弄不明白,他试图让孟千霜再跟李穹联系,但她只是很不情愿地发了几条短信,连电话都不愿意给他打。
 
啊,电话?
 
麦伦的脑海中突然闪现过了什么,他扯了扯自己头发上沾到的叶子,转头问躲在树上侦查着院子里的大狗的动向的安斯艾尔:“我们为什么不给小星星打个电话呢?”
 
安斯艾尔理所当然地回答:“那当然是因为……”
 
但他话还没说完就差点从树上掉下来,安斯艾尔很惊恐地说:“我们还没有给他打过电话吗?!”
 
“嘘!嘘!小一点声儿。”麦伦的食指抵在嘴边,“刚才我就想问这个了,而且我不觉得小星星送太叔静杭回去之后会留宿在那里,太叔弟弟一定会拼死反对。”
 
“那小星星能去哪儿呢?”安斯艾尔沉思了片刻,目光突然转向远处的李家大宅,“我怎么觉得他应该是回家了。”
 
麦伦也看过去,半响之后,他说:“没错。”
 
互相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宇宙同伴浑身又是树叶又是草的狼狈相,安斯艾尔和麦伦真不知道他们两个是在干什么。安斯艾尔很气愤地从树上跳下来,昂首挺胸地就往对面走去,他堂堂一个李家大少爷的身体,还能连家门都进不了了?!
 
“啊,巡逻的大叔出现了。”
 
“不怕,把我抓过去正好就知道小星星在哪里了!”这一刻的安斯艾尔仿佛壮士附体,但他听到巡逻的保镖靠近的声响儿就特别没出息地一个箭步跳回树丛里,麦伦哭笑不得地从后面摸摸他的脑袋,小声说:“骗你的。”
 
“这种时候还开星际玩笑,麦伦同志,你这么不严肃是会被踢出革命军的。你怎么能把自己的战友送到地头蛇的嘴里呢。”安斯艾尔也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真正地潜入之前放松一下神经嘛。”
 
“按原计划进行?”
 
“原计划吧,如果小星星不在地牢里面,我们再潜入那边看看。说起来,你知道小星星的房间在哪里吗?”
 
安斯艾尔拍拍自己的胸脯,“当然知道了,我在小星星房间里待的时间比在李星洲房间里待的时间都长。”
 
“你这么说,我是会吃醋的。”
 
虽然一直都没有停下说话,两个颇具战斗经验的人还是很谨慎地躲过了巡查,在夜色的掩护下,快速向地牢前进。中间除了麦伦的头发勾在树枝上之外,没有什么不顺利的地方,这个只能怨他出门之前非要那么精心地打扮自己了。李家的什么都很豪华,不过这个地牢建得就很抠门了,又窄又小,最花钱的地方就是那扇沉重的大铁门。隔着地牢还有一段距离,安斯艾尔和麦伦躲起来侦查了一下情况,隐隐能看见的昏黄灯光让人觉得有点不妙,总不能不关人还开着灯吧,知不知道什么叫节能减排啊。更别说守在门口的四个壮汉明摆着就是在说,来呀,快活呀,这个地牢里面就是有人呀。
 
四个守卫看起来好算是训练有素,毕竟没有人监督的时候还老老实实站了一个队形,一边两个的站在门边。别看这个方法很简单,对安斯艾尔和麦伦来说,还真是有点棘手。两个人根本没办法一个干掉四个人,尤其是在不想让他们有机会发出声音的情况下。安斯艾尔用电视上看来的方法,往旁边丢了一个小石头,企图用这种老掉牙的办法吸引开其中几个人。很有职业素养的四个门神站在那里根本不挪地方,care都不care安斯艾尔的小把戏,气得安斯艾尔骂他们太不像地球土着了,一点都不配合惯有套路。
 
“我们总不能跟他们公平对战吧。”
 
“但是不打倒他们就进不去,进不去就没法营救小星星。”
 
“所以?”
 
“所以就只能堂堂正正和他们打一架了。”
 
男人总要有能硬起来的时候,安斯艾尔今晚第二次从草丛中站了起来,麦伦也紧随着他站起来,两个人互相整理了一下有点狼狈的扮相,雄赳赳气昂昂地迈着步子,理直气壮地走到地牢前面。四个看守看到自己家存在感很高却总是看不见人影的大少爷突然出现在地牢面前,这可比刚才到处乱飞的小石头让他们吃惊多了,更别说大少爷后面还跟着传说中的大少爷爷。
 
为了确认自己不是眼花了,为首的人把脸上的眼镜都摘下来擦了擦。他很疑惑地开口道:“大少爷,您回来了?”
 
“啊,是啊,我回来了。”安斯艾尔貌似有点心不在焉地回答,低垂的眼睛含着一点笑意,“里面可以进去吗,我们两个有点事情要说。”
 
李星洲长得漂亮,安斯艾尔也就刻意利用这点,傲慢又无理的大少爷突然面含春色地对着看守笑成那样,身后还带着他男朋友。这个脑洞一开可就停不下来了,四个看守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他们满脸的尴尬已经没有办法掩饰了。
 
安斯艾尔就是要这个效果,装作不经意地回头对麦伦说:“还没在这里做过那个吧?”
 
低声笑了起来,麦伦很自然地说:“出其不意总是很刺激。”
 
“是啊。”一边这么说着,安斯艾尔眨了一下眼睛。
 
“大少爷,里面不太方便……”刚才擦眼镜的人咬着牙挤出一句话,夭寿啦,大少爷要在自家地牢跟人情趣乱来了,这可怎么破。
 
“有人啊?”安斯艾尔勾起嘴角,“有人比较好玩。”
 
“不不不……”这太氵壬乱了吧。
 
麦伦不动声色地走到安斯艾尔身边,面朝着另一边的两个人,安斯艾尔还在说一些带有强烈暗示意味的黄段子。发现麦伦到位了之后,安斯艾尔也不再调戏满脸通红的看守大哥了,他有点羞涩地说:“你们也会觉得很刺激的,毕竟……”
 
没有什么事先约定,安斯艾尔和麦伦同时出手,攻其不备,先一脚踹上各自面前看守的胯下三寸,在一脸懵逼的看守大哥捂着小丁丁不知所措的时候,迅速出手解决剩下两个人,再用从他们身上摸出来的电击枪来个绝杀。
 
“毕竟,被踹到下面可是很疼的。”安斯艾尔把电击枪挥舞了一下。
 
捂着额头,麦伦说:“真亏你能想出来。”
 
“这可是人类数万年都没有改变的弱点啊,不同时空交流的桥梁。”
 
“我觉得自己也好疼。”
 
伟大的星际第一驾驶员在地球上跟人打架居然还要靠踢丁丁这么下三滥的招数,麦伦觉得陪着他一起踢丁丁的自己,一定是为了爱连节操底线都不要了。
 
幸好没有人机智到不给这几个看守留钥匙,安斯艾尔摸出钥匙之后还不忘了给两个没受到关照的小兄弟来一下鞋底按摩,看得麦伦把眼睛都瞪圆了,安斯艾尔还说这是为了公平,他们都是好战友,一人一下才利于以后继续做朋友。
 
“这都不是很重要了,我们快去救小星星吧。”
 
安斯艾尔扬扬手中的钥匙,兴高采烈地把门打开,还找了一块小石头卡在门缝里,然后蹦蹦跳跳地顺着楼梯下去,嘴里还嚷着“小星星,你靠谱的小伙伴来救你啦”。麦伦站在门口往四周扫视了一圈之后,正准备下去,就听到安斯艾尔的一声惊呼,还以为他遇到危险了,也匆匆忙忙跑下去。
 
让麦伦安心的是,安斯艾尔活蹦乱跳的,甚至还有点激动过头了。他抓着一个老头子的胳膊,不断摇晃着,见到麦伦下来了,安斯艾尔特别委屈地对他说:“小星星怎么变成这个秃头了?”
 
快被晃晕的老头脑门“噌”地闪了一下光。
 
“星,星洲少爷,请您不要再晃我了……我已经上年纪了……”秃头的老头子喘着气跟安斯艾尔说,他的大脑门也有点晃眼。
 
安斯艾尔放开了秃头,退了一步站在麦伦身边,然后才问:“你是谁,怎么在这?”
 
被问到的老头子显得很震惊,有很伤心似的,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星洲少爷,是我啊。”
 
“所以你是谁啊?”安斯艾尔挑了挑眉毛,他来地球之后才没见过秃头呢。
 
“我是秦叔啊。”老头子就差抹眼泪了。
 
秦叔?
 
“谁啊?”安斯艾尔实在是想不起来这么一个人,“我说,你对着一个失忆的人能不要走感情套路吗,咱们俩现在又不熟,有话就说明白点。”
 
“少爷您果然……”秃头很受打击,哭丧着一张脸说:“我是您的管家啊,这一辈子都在李家勤勤恳恳地工作,少爷您竟然不记得我了。小时候少爷怕一个人睡,还是我为您讲故事的,少爷还说过我就像爷爷一样,最喜欢我了。”
 
老头说话的速度还挺快,不一会儿就突突了一大堆,要不是知道李星洲只跟云澍有一腿,安斯艾尔都以为李星洲渣了这个老头呢。秦叔,安斯艾尔摸着下巴回忆了一下,貌似还真的听过一个姓秦的,小星星把他绑回李家的时候,这老头貌似在场,不过……
 
“你什么时候变成秃头的?”
 
“噗。”听到这句话,麦伦很不厚道地笑了出来,然后被老头瞪了一眼。
 
“我,我已谢顶多年,平日里怕人看出来,不得已戴着假发。”老头摸摸自己的头,“被抓来的太突然了,没来得及及戴上假发……是不是吓到少爷您了?”
 
“啊,那倒不是,就是,就是不太显年轻。”
 
麦伦忍住笑意,摆出一副正经脸问:“秦叔,您说被抓来是怎么回事儿?”
 
一拍自己闪亮的脑门,秦叔说:“少爷少爷,大事不好了!有人要夺家主的位置,李穹他突然造反了,太老爷和老爷都被他抓起来了!”
 
你这种在一篇文里只有前5000字才出现一次的角色,突然蹦出来透露一个情报,看起来就像个给人添麻烦的NPC,安斯艾尔揉揉肩膀:“哦,星泽呢?”
 
“少爷你快去救……”秦叔还没表演完,被安斯艾尔漠不关心的脸吓到了,“星泽少爷,他……我也不知道。但李穹那个家伙简直就是疯了,谁知道他会不会伤害星泽少爷呢。”
 
才不会呢,安斯艾尔和麦伦相视一脸不屑,你根本不知道李穹对小星星可喜欢可喜欢了,唯一要担心的就是李穹会不会觊觎小星星的肉体。
 
“刚听说小星星有危险,李穹就造反,这是不是怒发冲冠为红颜?”麦伦凑在安斯艾尔耳边,文绉绉地说,他平时来挺热衷学习的,已经掌握了普通高等学校招生全国统一考试所必须的古文。
 
安斯艾尔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很茫然地看着麦伦,麦伦又给这个不思进取的小学渣解释了一下:“就是说李穹是因为怕小星星被抓起来,才先下手为强。”
 
“这么说我就懂了。”安斯艾尔点点头,“还挺有道理的,我还小瞧了中年寡妇对小星星的真爱。不过他要是掌握了权利,威胁小星星跟他谈恋爱怎么办,小星星现在喜欢太叔哥哥。”
 
“太叔哥哥看起来很清纯,权利战争一定不是李穹的对手。”麦伦以一个资深造反文写手的身份发言,“就算是黑化就赶不上,完全不是一个等级上的。”
 
“不过李穹还真是挺喜欢小星星的啊,我都有点心疼他了。”安斯艾尔心疼到都不叫李穹中年寡妇了,“喜欢的人喜欢上别人了,听起来就好虐啊。”
 
“更何况小星星以前还喜欢他呢。”
 
麦伦很不经意地感叹道,安斯艾尔点头附和,突然麦伦特别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安斯艾尔才想起来小星星跟麦伦进行心灵交流的时候自己在装睡,只能“哈哈哈哈”地傻笑蒙混过去。
 
秦叔虽然年纪不小,但可能因为常年操心的缘故,身体还算硬朗。除了被惊吓到的时候会像个大虫子一样一边小声尖叫一边扭动身体之外,秦叔也没有给安斯艾尔和麦伦添太多麻烦,又会指路。李家的气氛是很不好,越靠近大宅越能感觉到,死气沉沉的。在秦叔的带领下,三个人从厨房的后窗流进了宅子里。跟外面戒备森严的样子不同,房子里面很安静,从厨房偷偷向外面看去,走廊上一个人都没有。麦伦大概观察了一下监视器的死角,安斯艾尔回忆着内部的构造,两个人很快就制定了一条向着小星星的房间前进的路线。
 
“星泽少爷,会被关在房间里吗?”秦叔垫着脚尖跟在两个宇宙人身后,小声说。
 
“先去看看吧。”安斯艾尔虽然觉得秦叔说得有道理,但是总不能因为一个半路杀出来的NPC,就改变原计划吧,再说总是要确认小星星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如果真的是李穹造反了,小星星要安全很多,待在房间里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悄悄溜过一楼的大厅,在楼梯转角遇到了一个西装革履的安保大叔,秦叔被吓得后退了两步,差点从楼梯上掉下去。麦伦和安斯艾尔也不知道哪来的默契,一个人负责禁锢,另一个人一记手刀快准狠地把大叔敲晕了。安斯艾尔把大叔摆成一个坐在楼梯上沉思的动作之后,才继续向上前进。小星星的房间在三楼最里面的位置,但一上了二楼,就变得有点寸步难行了,躲在一个雕塑后面,麦伦指着右边对安斯艾尔悄声说有很多人围住了一个房间,秦叔也看了一眼,他说那是李爸爸的房间。
 
安斯艾尔掏出手机给孟千霜发了一条短信,想问问她楼里是什么状况,但等了一会儿他没回。
 
“那个人,是不是李穹?”一直观察着那个房间的麦伦说,他看见有一个人从房间里面走出来,跟守在门口的人说了什么。
 
“就是他!这个白眼狼!”秦叔有点激动,安斯艾尔捂着他的嘴都没完全阻断他的声音。
 
李穹看起来有点憔悴,安斯艾尔觉得这一定是造反太累了,不过既然李穹在他也安心了,李穹总不会丧心病狂地来一出得不到你的心也要得到你的身体的监禁戏码吧。所以小星星现在一定被以礼相待,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会让你属于我的。”
 
脑补了一下李穹挑着小星星的下巴跟他说这句话的样子,安斯艾尔想不出比这更符合套路的剧情发展了。先解决阻碍我们在一起的人,然后再得到你的身体,无论你的心属于谁,都永远只能待在我身边。
 
偷偷把自己的想法跟麦伦说了一下,麦伦难得没有对这种狗血剧情吐槽点什么,反而很认真地点点头,说他很赞同。
 
“那我们还是快点把小星星救……”安斯艾尔这么说着,就往哪个房间看了一眼,接下来从房间里出现的人却让他惊呆了,“救……?”
 
意识到有点不对劲儿,麦伦也猛然回过头去,在他眼前出现的赫然是李星泽的身影!
 
躲藏也没有什么意义了,安斯艾尔从雕塑后面跳出来,喊了一声:“小星星!”
 
原本在和李穹交谈的李星泽被安斯艾尔这嗓子下了一跳,他快步从走廊的另一头走过来,脸上好像很无奈一般,在走近之后他的脸色却突然一下变得很阴沉。
 
“小星星?”
 
李星泽顾不上回应安斯艾尔,他死死盯住秦叔,有点恶狠狠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麦伦最先反应过来,先擒拿住了秦叔,限制他的动作。然而秦叔什么也没有做,只是笑眯眯地对他们说:“吉人,自有天相。”
 
他的眼神却充满了戏谑。
 
第二十六章:大BOSS是秃头的话如何聚拢人心?
 
虽然眼神已经变得锐利到让人不想直视,但因为秃头的缘故,反而有点一本正经在搞笑的意思。安斯艾尔觉得这个戏剧化的转变很出乎意料,但好像也没有哪里不对,能被关进地牢里面的人多少有点危险性吧。
 
听到了这边的响动,李穹也从走了过来,他比安斯艾尔之前想象中的还要疲惫一些,好像很久都没有好好睡过觉一般。李穹看到秦叔出现在这里,又见安斯艾尔和麦伦也在,已经连责备的话都说不出口了,只是重重叹了一口气。和麦伦偷偷交换了一个眼神,安斯艾尔觉得他们好像弄砸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小星星,对不起。”低着头跟李星泽说了一句抱歉的话,安斯艾尔乖乖站在麦伦身边,一副等待处罚的样子。
 
李星泽先吩咐两个人去代替了麦伦,然后一脸生无可恋地把自己的哥哥和哥哥男朋友拽到一边,有些话他得单独问一问。
 
“我们闯祸了吧?”麦伦低声对安斯艾尔说。
 
“岂止是闯祸了。”还没等安斯艾尔回答,李星泽就先揉揉太阳穴,“你们两个啊!怎么这么天真这么可爱!根本都不怀疑一下就把他带出来了,我们花了不少力气才查出来这个家伙有鬼。”
 
安斯艾尔回给麦伦一句“这下可惨了”之后,很不好意思地对李星泽说:“那我们把他关回去吧,相信我们的武力值!”
 
“都已经出来了,就这样吧。你们两个怎么来了?还有,我明明记得吩咐他们不让任何人进去的,你们两个是怎么把他带出来的?”
 
“本来是去散步的,结果遇到了小星星你妈妈,然后她说你有危险,我们就想来看看你是不是被抓起来了。”麦伦回头指着秦叔说:“然后这个老头说李穹要造反,我们觉得李穹不会虐待你的,就想来你房间找你。”
 
“小叔叔他不会的。那门口的四个人啊?”
 
“讲了个黄段子,接着一脚把他们踹趴下了。”安斯艾尔还有点小得意,“不要怪他们,打不过我们俩才比较正常。”
 
李星泽皱了一下眉头:“哥……你以前会打架吗……”
 
被这么一问,安斯艾尔一下就愣住了,即使他一直对李星洲的小身板很不屑,但他从来都没有想过李星洲连打架都不会。麦伦也是一副麻烦了的样子,身份不会要暴露了吧,但现在跟李星泽说他们是宇宙人,怎么可能被相信啊。
 
姑且算得上是幸运吧,李星泽根本没怀疑自己的哥哥被人偷换了内芯,只是有些落寞地歪了一下头说:“你还有这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啊,哥。明明都已经这么多年了,看来我还是不怎么了解你。”
 
完了,惹小星星伤心了!
 
两个宇宙人的内心承受着巨大的煎熬,而且是史无前例的绝顶煎熬。现在这个地球上他们最喜欢的小星星,可是正在因为他们的隐瞒而伤心欲绝啊!小星星要是哭出来怎么办,小星星要是以后再也不想跟我们这两个大骗子做朋友了怎么办……
 
一想到这样的问题,最擅长肢体活动(只是打架)的宇宙人都不由得僵硬起来,连微笑都变成嘴角抽搐的样子了。安斯艾尔最先忍不住,扑上抱住李星泽的胳膊,嚷着“我错了小星星我最喜欢你了”。既然安斯艾尔都不再忍耐了,麦伦也扑上抱着他们两个,还不忘解释“除了我以外他最喜欢的人才是你但请不要丢下我们啊”。
 
原本还有点难过的李星泽被两个人哭唧唧地抱在怀里,一时之间有点不知所措。安斯艾尔和麦伦紧抱着他不放手,对话也变得让人尴尬到爆炸,什么会帮你统治世界啦,什么愿意把星际第一的名号让给你啦……真亏这两个家伙能说出口呢,嫌不嫌丢脸啊到底!
 
“放手,放手!”实在受不了这种羞耻play的李星泽费尽力气从哥哥们的禁锢中脱身,气喘吁吁地撩了撩自己额前的刘海,“事态这么紧急,你们两个还给我耍什么宝!”
 
安斯艾尔笑着戳了戳自己的脸:“可是,我们真的很喜欢你啊。虽然什么都不懂,但还是想能帮上你。”
 
把安斯艾尔摸过脸的手指攥在自己手里,麦伦说:“虽然我也喜欢小星星,但你不许对我之外的人做这么可爱的动作,我会吃醋的。”
 
“你怎么一下子就变成这种占有欲极强的性格了?”
 
“这不是占有欲,我是怕你始乱终弃。”麦伦顿了一下,“而且,之前,我不是觉得你不可能会变成我的人嘛……”
 
“哇啊,谁让你说这么害羞的话啦?!”
 
都说了事态紧急,还要忙着虐狗,李星泽觉得刚才还有一点感动的自己简直大写的笨蛋。他也好像赶紧把这些麻烦事处理好,马上就飞奔去见太叔静杭啊,恋爱的形式也很紧急,一天不努力的话就不知道小矮子又给他哥哥灌了什么迷魂汤。又无奈又生气地摇了摇头,李星泽的余光正好看见李穹朝他们这边走来。
 
看着恋爱气息满溢的安斯艾尔和麦伦,李穹露出了一个很温柔的笑容:“他们这么有精神啊,比以前要好多了。”
 
“他们都是合适彼此的人,也很努力地想要一起生活下去。”
 
“选对了人真好啊。”
 
“对不起。”看到李穹微笑的侧脸,李星泽突然这么说。
 
只让自己愣了一秒,李穹问:“为什么这么说?”
 
“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突然感觉很抱歉。”
 
“我知道啊,因为我现在看起来很可怜吧,明明我也很努……算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李穹的话说道一半就断了,“虽然没想到会这么快,但我们也不是没预料到这个老家伙这么快就跑出来了。”
 
盯着李穹看了一会儿,李星泽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去问刚才的话对两个人都比较好,所以他说:“刚才的时间里他一定已经联络了外面的守卫,说我们要造反了吧,偏偏父亲这时候也醒不过来。”
 
“真是不妙啊。说起来,夫人呢?”
 
“我妈妈,她不是……”李星泽一瞬间瞪大了眼睛,转身抓住安斯艾尔问道:“我妈没有跟你们在一起吗?”
 
“啊啊?她刚才还跟我们在一起的,单说一起行动太显眼了,她就先回来了……她没回来吗?”
 
“啧,被摆了一道!”李星泽的怒火忽然之间上升到了一个新高度,他怒气冲冲地走到秦叔面前,一脚踹在他脑边:“你对我妈做了什么?!”
 
除了会反光的秃头,很没存在感的秦叔笑着扭了一下他的脑袋,说:“她很担心你被送进医院,所以我就先送她进去给你探探路。”
 
“不要给我耍滑头,你把她藏到哪里了?”李星泽根本不看秦叔的阴险表情,直接抓起他头上仅存的一小撮毛,“我妈又不傻。”
 
虽然跟孟千霜没有什么交情,但安斯艾尔并不讨厌她,反而觉得她很有魄力,当然这份魄力在安斯艾尔看来并没有用到合适的地方去。乍一听秦叔那么说,安斯艾尔还以为他把孟千霜打了一顿,但又觉得这人明明,再转念一想这时候就算把孟千霜打死了,对这老秃头来说也没有什么好处。
 
“你可以不信我。”秦叔翻了一个白眼,“夫人她当然不傻,但她很担心你啊。”
 
“你跟她说了什么?”
 
“我年纪大了,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谁要你想?!”安斯艾尔抢着在李星泽面前举起了手,“我们知道!小星星妈妈她收到李穹的信息,说你喜欢男孩子的事情被爷爷知道了,可能要把你抓去治疗。”
 
李星泽阴沉着脸听完了安斯艾尔的话,还没等他回头,李穹就解释说他没有发过这样的信息。那么这是谁搞得鬼就很明显了,那么秦管家还真有可能不是在说谎,李家周围本来就没有什么人烟,很轻易就能找个什么监控的死角干点坏事。而且,既然这是早有预谋的绑票,很难让人相信他们不会在孟千霜的车子上动点什么手脚。这么一来,对本来心里就挂念着儿子的孟千霜来说这根本就是防不胜防。
 
全场最不擅长使用大脑的安斯艾尔都想明白了这个问题,剩下的人更不可能不懂。
 
“你们要相信我说的是真的。”
 
安斯艾尔下意识去靠近李星泽身边,怕他受不住打击,他可舍不得让小星星摔倒在地上。麦伦似乎也是这么想的,他和安斯艾尔一左一右站在李星泽的身边,像两座战场男武神一样。李星泽狠狠地咬了一下牙齿,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老秃头看起来比刚才放松多了,他用手指推推抵在自己身上的人,后者在得到李星泽的默许后不再钳制着秦管家。整理一下自己脑袋上凌乱的几根毛,秦管家很从容地站起来,推推鼻梁上的眼镜,然后说:“好了,现在是时候结束这场闹剧了。星泽少爷您真是太不成熟了,怎么能帮着外人来害自己的父亲呢。”
 
这个外人肯定不是说顶着李星洲外皮的安斯艾尔,那么就只能是云澍了,安斯艾尔的一只手从李星泽背后绕过去,直接抓住了麦伦的胳膊,想借此给他一点自己会在的信号。没想到,在所有人都保持沉默的时候,李穹却先开口了,他带着一点点不确定的语气说:“我为了抢夺家主的位置,以夫人为要挟,强迫二少爷和我联手?”
 
“不止这样,你给老爷下了一点很糟糕的药,还把他最讨厌的大儿子找来给他添堵,恨不得活活气死他才好。”秦管家补充道。
 
紧紧握住了自己的拳头,李穹颤抖着问:“你还做了什么?”
 
“也没有什么了,只不过是把这些告诉了李家的旁系而已。”秦叔笑了笑,“他们的人现在想必正在来营救昏迷不醒的老爷和我这个忠心的管家的路上吧,顺便将因为丧母而过度沉痛的二少爷带去休息。”
 
“你打得什么颠倒黑白的好算盘,明明造反的人就是你!”李穹有点崩溃地喊了出来,“为什么是我?”
 
“谁叫你非要给人家做什么便宜儿子呢,反正也养不熟。”秦叔说得很平淡,“任谁都会这么想,所以这就是真的。”
 
一直缄默不语的李星泽突然说:“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秦管家皱着眉头说,“只是有意思而已。”
 
“旁系的人我们都清楚,他们不会愿意留着一个见证了一切的人,你也不会全身而退的。”
 
“我会的,总不至于面对可爱的小笨蛋们还束手束脚的吧。”秦管家的话刚说完,楼下就传来了骚动的声音,他装作刚刚听到的样子,说:“好像会相信我的人不止是旁系的小笨蛋们呢,本家的小笨蛋们也同样。”
 
笔直地站在那里,老秃头就笑着等待着一群身着黑色西装的人从楼梯口包抄上来,他们见到老秃头以后就很恭敬地问他有没有受到伤害。大概是为了装逼,李爸爸的房间占据了这层的一整侧,搞得一点退路都没有,人数上也是对方更占优势。这时候老秃头脸上还带着点狂傲的气焰,但说的话却还装得像是一个好管家一样,要这些人快点去解救被李穹劫持的李爸爸和精神受到创伤的李星泽。明明李星泽和李穹看起来根本不是他说的那样子,可那些黑衣人就像瞎了一样,只会说是。
 
麦伦反过来紧紧握住安斯艾尔的手,他很镇定地用能让所有人听到的声音说:“好不容易说服阿姨让我们结婚,就有这么多人出来砸场子?”
 
安斯艾尔一下子就被说愣了,麦伦这个家伙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是什么神展开,谁要跟他结婚了?
 
心里有很多疑问,但安斯艾尔觉得麦伦肯定不是无缘无故瞎说的人,就附和道:“你是不是背着,被哪条狗缠上了?”本来是想很入乡随俗地问麦伦是不是背着他在外面找了狗,结果嘴巴一别扭就说错了。
 
老秃头的脸一下子就变得很有趣,表情简直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安斯艾尔感觉自己好像歪打正着戳中了他的弱点,就绞尽脑汁从李星洲的词库里搜寻一些骂人凑不要脸小贱货的词,喋喋不休地哔哔个不停。他说得越难听老秃头越是一副要炸毛的样子,安斯艾尔偷偷给麦伦递了一个眼神,麦伦正视着前方,却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哟西,是时候让你看看本三流小说爱好者是怎么用小黄书拯救世界的了!
 
安斯艾尔正准备发挥自己的演技,充分代入李星洲尖酸刻薄的性格,开创骂人新高度的时候,老秃头终于忍不住大声喝到:“你给我住嘴!”
 
“应该有人告诉过你,我见不得星洲受一点委屈吧。”麦伦眯起了眼睛,紧紧盯着对方反光的脑门。
 
“云先生,李家人怎么样都不应该和您有关系,您应该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我和李家人怎么样,是我的事。”麦伦很强硬地回应道。
 
智商完全不在线的安斯艾尔十分茫然,明明是李家内部乱了,怎么这两个人开始聊天了?李家大少爷男朋友的地位有这么高?不能去打扰麦伦,安斯艾尔只好看了一眼李星泽,还没等他说话,突然感到身侧的口袋一沉,被人放进了什么东西。即使再脱线,安斯艾尔也知道这不能声张,老老实实不再东张西望。
 
“废话不能多说,我还是希望能和平解决的。”秦管家轻轻拍了拍手,“但我不放弃使用暴力。”
 
李星泽很警惕地绷紧了身体,李穹则是一副血色尽失的样子站在他身后。安斯艾尔不知道该做点什么才好,正准备给老秃头翻一个巨大的白眼以示不屑,还没来得及付之行动,就突然被麦伦拉着朝窗边来了一个冲刺,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就从二楼跳了下去。
 
就算安斯艾尔反应再快再敏捷,也被吓了一跳,凭本能调整自己动作的同时,他还是忍不住大声喊了出来。
 
“这到底是在搞什么鬼??!!”
 
第二十七章:谁说只有李家人才会搞事儿?
 
“嘿咻。”
 
在跳出去的一瞬间,麦伦单手扯住窗沿在空中荡了半圈,然后才帅气地落在地上。安斯艾尔比麦伦更轻巧灵活,借着旁边的小树丛缓冲了一下,也算比较平稳。又想生气又想夸麦伦的动作两句,结果还没等他开口,麦伦就捂着腿说好疼好疼。
 
好疼还敢这么往下跳,安斯艾尔很无语地上前扶住麦伦的胳膊,“好疼也先忍一下。”
 
麦伦脸上微微一红:“二楼而已,我没事的。”
 
安斯艾尔忍不住翻了一个大白眼,“大佬,是你带我跳下来的,不是我带你。你也不怕我们两个就这么殉情自杀了。”
 
“那可不行,我可是要和你一起迎来宇宙新纪元的。”
 
世界上能把这么中二的话说得一本正经的人估计也只有麦伦了,连带着安斯艾尔也被感动了一小下,捂着鼻子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走吧。”
 
这时已经有几个带着墨镜的大叔从窗口探出头来看着麦伦和安斯艾尔,要是再不走估计楼上的几位就要掏枪了。身体素质很棒棒的两个人虽然受了点小委屈,但动作还是很敏捷,在追兵包抄过来之前就先逃进了小树林,事后被江湖上传为终于成功的一次私奔。心里有一些疑问,但安斯艾尔对麦伦有发自内心地无限信任,所以也不开口问,而是从一边躲避着后面的人,一边从掏出小星星刚才丢在他口袋里的东西——一部手机。
 
这部手机是李星泽的,安斯艾尔以前见过。既然是这样,这部手机肯定不是普通的手机,安斯艾尔戳了一下屏幕发现被密码锁住了,看了一下密码提示也是一头雾水,指纹就更不可能解开了。把手机递给麦伦,麦伦皱着眉头看着密码提示上的“Mylittle____.”,只有犹豫了一秒钟就用开始输入,然后安斯艾尔就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上的“Welcome”。
 
“你怎么知道小星星的密码?”
 
麦伦一脸天真地说:“猜的呀。”
 
“……这都能猜?”麦伦同学,你这表现的一点都不像个宇宙人啊。
 
“其实很简单啊,密码一定是小星星身边的人或者东西,又是四个字的,那肯定就是……”
 
安斯艾尔接上:“太叔哥哥?”他还是记不太住太叔家兄弟奇怪的名字,不过这么叫感觉也挺可爱的,所以好像也没什么关系。
 
“啊,不是。”麦伦停了一下,“我是说莉莉。”
 
“为什么?”
 
“把喜欢的人的名字当成密码,不太像是小星星会做的事情吧……好羞耻不是吗……”麦伦捂脸。
 
想象了一下自己天天在手机上输入myron、myron的样子,安斯艾尔连耳根都变红了,点点头同意麦伦的说法。
 
李星泽的手机看起来跟普通的手机没有什么不一样,安斯艾尔对这种动脑子的东西一点忙都帮不上,就选择给麦伦望风。麦伦蹲在小树丛里对着手机戳戳戳,这种落后星际文明好几千年的原始程序能难倒麦伦大佬吗?当然能。
 
可能就是因为太不先进了,原始到麦伦被弄得很措手不及,没有任何防备,这么不智能的东西也太奇怪了吧?
 
“你说,小星星把手机给我们干什么?”安斯艾尔看着麦伦绞尽脑汁的样子,突然问道。
 
“让我们去保护他妈妈吧。”麦伦低着头随口说道。
 
“这样啊。”安斯艾尔弯下身子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然后在一个叫矮德地图的应用上点了一下,屏幕上立刻弹出一个蜜汁高级的界面,闪瞎眼睛的粉红金属感预示着这绝对是小星星开发的东西。“嗯,好像是这个。”
 
屏幕上是一个平面图,上面有一些闪烁的小点点,将手机横过来的时候平面图会立刻翻转,成为一个全新的影像。在点击小点点之后,有追踪和监视的选项,前者可以锁定小红点的位置并且导航,监视则可以调动一些目标附近的摄像头。思考了一下当前地球的科技水平,麦伦和安斯艾尔对这个程序的评价是超乎时间界限的高级,除了一点击屏幕就会出现很多???这点之外,真的是相当厉害。
 
“原来是这样,小星星不会在保护不了阿姨的时候做危险的事情。”麦伦说完才反应过来,他好像什么都没更安斯艾尔解释过,“啊啊,亲爱的你听我说,我觉得小星星是早有预谋的,他可不是看起来那么单纯的男孩子。”
 
“嗯。”安斯艾尔点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虽然没有什么证据,但我推测事情是这个样子的。李爸爸一病不起,小星星和李穹联手把想要造反的秃头管家抓起来了,但秃头管家好像也没有什么要夺权的动机,大概是另有效忠者吧。所以为了揪出幕后黑手,小星星故意没有安排太厉害的人去看守他,等着同盟来把他救走,然后得到黑手的线索,把他们一网打尽。可是他估计没想到我们会跟他妈妈在一起,还误打误撞地救了秃头管家吧。”
 
“因为不想把妈妈牵扯进来,所以他也故意选了她去上绘画课的这天?”安斯艾尔的小脑筋偶尔也有一点用处,“但没想到阴险的秃头用小星星的安危问题把她叫回来了,还想威胁小星星。真可恶啊。”
 
麦伦温柔地抚摸了一下安斯艾尔不会转弯的小脑袋,“所以我们为了小星星,一定要保证她的安全。”
 
“不计较了?”安斯艾尔是在说孟千霜之前差点撞到他们的事情。
 
“我当然很不开心,但这件事情听你的。”麦伦嘟嘴,不情愿地说。
 
“这么乖?”
 
“这不是乖,是喜欢你。”麦伦不放过任何机会,抓紧时间表白。
 
安斯艾尔嘴上说着“牙齿都要掉了”,但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往麦伦那里靠了一点。
 
李星泽手机上的定位人物用的都是代号,有一些能明显地判断出来是谁,比如在屋子里的两个点肯定是代表李穹和老秃头,排查了一圈之后,安斯艾尔和麦伦基本可以确定哪一个才是代表孟千霜的。这个点的位置很微妙,是在李家后院的祠堂里,本来以为是李爷爷的定位,但后来想想小星星应该没有什么机会可以给李爷爷安装什么东西,而且周围近十公里内只有这一个不明的代号,实在是没得思考。
 
“说不准,李爷爷也在里面参与了一下,我们只能去看看了。”安斯艾尔拉了一下麦伦的袖子,“不过这是总不会要我们在祠堂里打架吧。”
 
“希望不要这样。”
 
越靠近后院的祠堂越有种心里凉凉的感觉,本来祠堂这个东西就搞得阴森森的,月黑风高的就更恐怖了。麦伦一直很怕黑,现在更是一步都不肯离开安斯艾尔身边,还美其名曰是保护他可爱的小宇宙人。安斯艾尔对此表示非常的不屑。不过远看就知道这个祠堂一定有古怪,外面没有人,里面也不开灯,李爷爷难道有夜视眼不成?麦伦偷偷问安斯艾尔李爷爷是不是瞎了,安斯艾尔先在内心对他鄙视了一下,但转念一想,他自己好像也没有见过这个传说中的李爷爷。这么说来的话,瞎了也不是不可能。
 
在祠堂外面停留了一段时间,安静得不正常,但即使知道有问题,也不能一直蹲在草丛里。且不说星际友谊的宇宙大义,继续蹲下去可能就要被蚊子咬死了。小小叹息了一声,安斯艾尔和麦伦决定继续前进。
 
“又黑又恐怖,李家的人真是搞出什么来都不奇怪。”安斯艾尔嘟嘟囔囔地说。
 
“别这么说,小星星不也是李家人嘛。”
 
“我就是随口说说……”安斯艾尔跨过门槛,这种明显有诈的地方也没有什么值得躲藏的,第一眼就看在院子里那棵参天大树,他指给麦伦看:“这棵树晚上看起来还挺恐怖的。”
 
麦伦只瞟了一眼就快步走过,站在房间门口的位置,不肯回头,只是让安斯艾尔快点过来。这个样子的麦伦还有点小可爱,安斯艾尔向身后瞥了一眼就跟了上去,他也要保护他可爱的大宇宙人啊。
 
作为星际学霸的麦伦对古地球文化了解的很多,但毕竟也就是从古籍里面看到的知识,当古Z国传统的雕花木门出现他面前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才小心翼翼地推开它。安斯艾尔有点好奇地看了看一片漆黑的房间,想调出手机上的手电筒。麦伦犹豫了片刻轻轻跟安斯艾尔说:“你要小心啊。”
 
都是在星际间战斗过的男人,安斯艾尔摆摆手:“即便体术不是我的强项,也比这些地球人擅长多了。”
 
“这我知道,我当然知道。”麦伦叹了口气,小声说:“我可能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现在不要跟我说,告诉我怎么做就可以了。”安斯艾尔吐了吐舌头,“动脑子的事情我得过后好好花费一点时间。”
 
“听你的。我们还是先找到她吧。”麦伦低头看了一眼李星泽的追踪手机,上面的光点还是在持续闪烁着,就在他们面前的这个房间深处。
 
开着手电筒,安斯艾尔在墙上找到了电灯的开关,“咔哒”一下房间里的灯就应声亮了起来。姑且算是松了一口气,麦伦那么怕黑,安斯艾尔还真有点担心如果是断电的环境他会有点吃不消。安斯艾尔自己也稍微放松了一点,开始打量起这个神秘的李爷爷的房间——意外挺普通的。只有一点简单的花草摆设,都非常健康活泼,墙上挂着几幅字画,以安斯艾尔的文化水平根本看不懂是什么意思的那种。整个房间的色调比较冷清,没有什么太艳丽的东西。
 
“在里面。”麦伦指了指里面的方向,皱着眉头瞥了一眼门外,“要不要我留一下?”
 
“别了别了,我们就两个人,还是在一起比较好吧。”
 
“嗯,在一起吧。”
 
从刚才开始安斯艾尔和麦伦都能感觉到自己身后跟着一些人,凭感觉来说他们都是身手不凡的地球人。被人盯上了再怎么跑也没有用,况且凭借他们的星际身手应该还是可以挣扎一下的,啊,不对,他们不是抱着要和人打架的目的来的。而且他们不能看着小星星被人威胁呀,全地球对他们最好的小星星现在遇到了坏人,一直让他担心来担心去的宇宙人们以SSS级机甲的名义发誓,这次换他们来为小星星解决麻烦了!
 
这个小厅的两侧分别有一扇门,手机上显示孟千霜在左侧的房间里。脑海里刚才还在考虑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知道怎么才能带着孟千霜全身而退,真的站在门前的时候安斯艾尔反而冷静多了。能解决的事情总是会找到办法的,不能解决的事情本来也没有办法。
 
“回去以后,我们去跟小星星坦白吧。我不是他哥哥,是安斯艾尔,一个莫名其妙就来到的地球的前反地球联盟机甲驾驶员。”
 
“他不会信哦。”麦伦笑笑。
 
“信不信我都要告诉他,不然太违背宇宙信条了,我们的星际时代才没有教我们说谎吧。”安斯艾尔当然也明白,他和原来的李星洲一点都不像,虽然小星星心里肯定有疑问,但他肯定不会相信自己是穿越的。实话说,要不是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安斯艾尔也不会相信。
 
麦伦紧紧攥住安斯艾尔的手,“说得这么沉重干什么,我们只是去接她回来而已。而且,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自信过头了你,我们可真不一定拿这些地球人有什么办法,失去了机甲的我们只是单纯打架比较厉害而已。”安斯艾尔说。
 
“我的脑袋也比一般人聪明。”
 
“闭嘴。”
 
深呼了一口气,安斯艾尔推开了面前的门,如果他真的是李星洲的话,这里是他熟悉的地方,毕竟他经常在这间书房里被罚跪。还以为一开门就会有什么暗器射出来,在门打开的一瞬间,安斯艾尔就扯着麦伦往后退了一步,随时准备找好掩体。然而除了一阵凉飕飕的风,什么都没有。
 
不对,不能说是什么也没有。安斯艾尔眼前稍微晃了一下,然后就看到孟千霜斜斜地靠在书桌旁的矮榻上。他没有上前的原因是,在孟千霜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女地球人,他从来都没见过这个人。书桌上有一盏昏暗的小台灯亮着,因为光芒太微弱了,从外面根本注意不到。显然这个女地球人早就在这里了。安斯艾尔直愣愣地盯着这个地球人,觉得她长得不太符合自己的审美,看起来太娇弱了。
 
像是早就料到会有人来一样,女地球人从座位上站起来向前走了一小步,她歪着头问道:“弟弟?”
 
“嗯?”安斯艾尔下意识地指了指自己,但心里却觉得好像没在李家见过这么一号人物。
 
女地球人听到安斯艾尔的声音,有点生气似地哼了一声,昂着下巴不搭腔。安斯艾尔对这种傲慢系的角色很不感冒,直接上前几步走到孟千霜身边,女地球人也没阻止他。正想跟麦伦说他对人体检查不擅长,安斯艾尔就听见麦伦有点沉闷地说道:“云婳姐姐。”
 
被叫做云婳姐姐的人这才脸上带了一点笑意,她对麦伦招招手,麦伦迟疑了一下但还是走到她面前。
 
第二十八章:不属于地球的人
 
回想起来到地球之后的每一天,安斯艾尔发现自己不小心就变成一个家里蹲了,认识的地球土着也总是李家的那堆人,其他人在潜意识里都被当成了NPC。现在突然跳出来一个李家之外的人,安斯艾尔的第一反应就是她居然这么智能,转念再一想,这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类啊。
 
“你真是淘气啊,把家里的事情丢下就不见了。”云婳很亲昵地拉过麦伦,虽然在说些教训的话,但却一直在微笑着:“姐姐这些日子都要被累死了,大小事务都没人能帮得上忙。公司里也好,家族里也好,你可不能什么都不做了啊。”
 
“我对那些事情没有兴趣。”麦伦回答。
 
云婳皱了一下眉头:“云家的一切都是你的,自己不上心怎么行呢?”
 
“还有别的人……”
 
“没有别的人。”云婳温和地打断了麦伦,“云家当家的位置只有你才配得上啊。”
 
在云家两个人上演姐慈弟孝的时候,安斯艾尔轻轻摇晃了几下靠在躺椅上的孟千霜,她的呼吸很平稳,好像只是睡过去了。学着电视剧里的样子,一脸认真地给孟千霜把了一下脉,安斯艾尔装模作样地点点头,心里却突然有点怀念未来的全自动诊疗仪。不过地球人之间应该还是应该能保持一点友好的吧,再说,如果这个云婳想要伤害孟千霜的话,还把她留到现在干什么?真有那种光哔哔不开枪的大反派不成?
 
安斯艾尔瞥了一眼笑得一脸迷幻的云婳,这种弟控更容易走上违法变态的道路。
 
不动声色地想挪动到麦伦身边,没想到刚挪动了两步,安斯艾尔裤兜里的手机就嗡嗡地震动起来,随后就传来了一声激昂的“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很尴尬地掏出手机来,是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虽然安斯艾尔很想接起来,但在云婳“你怎么还不去死”的注视下,他很怂地默默按掉了。
 
“哼,就你这样还整天缠着我可爱的弟弟,简直是玷污了我纯洁的天使。”云婳翻了一个宛如旋转的地球仪一样的白眼,“你以为我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吗?”
 
即使知道这个人是云澍的姐姐,安斯艾尔还是忍不住在内心吐槽这到底是哪里来的恶婆婆,一时没管住嘴,他问:“你准备给我多少钱让我离开他?”完全忘了他现在的身体可是地主家的儿子。
 
“你还缺钱吗?!”就连云婳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你要为了钱离开我弟弟?!”
 
“我……”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嘛……
 
根本不给安斯艾尔解释的机会,云婳毫不客气地指着他对麦伦说:“你看,他根本就是在欺骗你的感情,企图打我们云家的主意。我就不明白了,你到底喜欢他什么?除了一张脸什么都没有。”
 
“说得好像有脸不是实力一样。”安斯艾尔也不满地说,这些地球人怎么回事儿,总是喜欢攻击别人长得好。
 
原本严肃着的麦伦一下子就被安斯艾尔逗笑了,他好不容易忍住笑容,一本正经地对云婳说:“你不觉得他特别可爱吗。”
 
“没看出来。”
 
“那你再仔细看看?”安斯艾尔扬了扬可爱的小脸蛋。
 
云婳要是血压够高的话,一定可以看出脸上凸起的青筋,但面对自家弟弟(并不是)的时候她还是收起了自己咬牙切齿的模样:“你喜欢他也没关系,我们云家也不差这么一个人,喜欢的话养着也没什么不行。整个云家都是你的,你要做什么都可以。”
 
安斯艾尔有点好奇地问麦伦:“她同意了?她让你养着我诶!”
 
摇了摇头,麦伦看着身边的宇宙小白痴笑了一下:“是包养你的意思,就是说你是用来让我开心的。”
 
“我现在也想让你开心啊。”安斯艾尔觉得这么一想,感觉被包养也是挺好的一件事。
 
“我也是,所以我们是在谈恋爱。”麦伦意味深长地点点头,然后对云婳说:“我唯一想做的就是和他在一起,无论是在地球上,还是宇宙中的任何一个地方,甚至不会被躯体所限制。这就是我的想法。”
 
作为一个宇宙人,麦伦想表达的意思就是全宇宙他最喜欢安斯艾尔啦,但在云婳听起来,这根本就是殉情宣言。弟控的冷汗一下子就冒出来了,云婳握着拳头安抚道:“你不值得这么做,生活那么美好,你可是云家的当家人啊。一切都还有的商量,你不能再这么做了!”
 
“喜欢他这点,我是不会改变的。”麦伦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都闪烁着光彩,看得安斯艾尔都捂着鼻子偷偷骂道,这也太帅了吧。
 
把该说的话都说完,麦伦走到孟千霜面前把她抱起来,当然这绝对不是因为他不计前嫌,只是因为安斯艾尔现在这个小身板肯定抱不动她。本来是想直接离开,但想了想,麦伦还是对云婳说:“云家交到我手里,我也只会荒废掉了,姐姐你让它一直兴旺下去不是更好吗?”
 
云婳咬着右手拇指的指甲,努力压抑下自己的怒火,她说:“你不喜欢的事情,我就会喜欢?”
 
“所以我很感谢你这么宠着我。”麦伦笑了一下,“只是我太任性了,好不容易有机会过上幸福的日子就很难放手了。”
 
“我不会让任何人影响你成为一个优秀的当家的。”
 
“我也不会让任何人强迫我成为一个优秀的当家的。”麦伦指了指安斯艾尔,“这个小气的家伙也不会的。”
 
安斯艾尔佯装要踹他的样子,“你到底是不是喜欢我啊?!”
 
“连你的小气都喜欢嘛。”
 
“呿,那这次就算了。”安斯艾尔和麦伦进行完日常的打情骂俏之后,就转过身去,他突然有话想要说,所以很郑重地叫了她:“云澍的姐姐。”
 
“我不想听你说话,你给我闭嘴。”
 
尽管云婳一副我不听我不听的样子,安斯艾尔也无所谓,反正他只是想把自己现在的心情与地球上的人分享一下而已。
 
“对我来说,这个地球真的是全宇宙最好的地方。根本不用担心头顶会有机甲掉下来,每天就算只是懒懒散散的也可以。人生变得有很多不同的选择,一切都不是以全人类的利益为标准决定好的。游戏也很好玩,动画也很好看,还能和……家人在一起生活。”安斯艾尔犹豫了片刻,决定还是用家人这个词,哪怕只是单方面的,“我不知道这个地球上的人都在考虑些什么,金钱啊地位啊,还有完全弄不懂的固执。人难道不是只有一辈子可以活吗,为什么要过得那么不快活呢?”
 
嘴上说着不听,耳朵倒是很诚实,云婳抻着眉头说:“人又不是独立的个体,这个地球上没有什么绝对的快活。除非,你的心里根本就不属于这个地球。”
 
“可能吧,你说的没错。”
 
“你不认为自己属于这里,自然没有东西可以束缚你。”云婳口气很冷淡,“但我的弟弟不是,他想要获得幸福就必须按照这个世界的规则来,而我是绝对不允许你去破坏我弟弟的幸福的。”
 
耸耸肩膀,安斯艾尔说:“姐姐你真自大,人类的幸福不是别人能决定的事情吧。”
 
“你可真不是人。”
 
“不是就不是吧。”这种话对于反地球人联盟的安斯艾尔来说简直是不痛不痒,他看了一眼麦伦,对云婳说:“刚才忘记了,这虽然是你的弟弟,但他不是属于这个地球的。他只是属于我的。”
 
在人前说出这么有占有欲的话,安斯艾尔不自觉地脸红了一下,但麦伦却一副很受用的样子。
 
云婳站在原地没有动,眼睁睁地看着两个宇宙人跟她说了晚安之后带着孟千霜离开了这间屋子,她狠狠咬下自己的一块指甲,盯着他们的背影小声嘟囔着:“不要紧,一切都会步入正轨的,不要紧。”
 
大概是因为确认了自己的合法恋人地位,即使抱着自己不怎么喜欢的孟千霜,麦伦也显得很开心。安斯艾尔看着笑得一脸幸福快乐的麦伦,几乎都要以为接下来就是堂堂正正的happyending了,不过心里想着刚才那通没接起来的电话,安斯艾尔还是不自觉地皱紧了眉头。他的手机上根本没有存什么人的号码,就在小星星的通讯录上找了一下这个号码,联系人的名字是小叔叔。
 
是李穹啊。
 
不知道为什么,安斯艾尔有点不想和李穹打交道,当然这不是说他人不好,只是八字不合吧。安斯艾尔没有忘记是李穹帮忙救他从地牢出来的。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之后,安斯艾尔又摇了摇头才按下回拨,心里还在考虑着要怎么开场。但这通电话并没有被接起来,安斯艾尔又打了一遍,同样还是没有人接。
 
“我们快走吧,前线需要支援。”安斯艾尔没有一点犹豫,对麦伦说。
 
“嗯。”
 
麦伦笑着点头的样子让安斯艾尔心跳加速了一秒钟,他欲盖弥彰地咳嗦了几下,然后说:“乖。”
 
“那个啊……”
 
本来都已经向前迈开了步子,但安斯艾尔却突然听见麦伦的声音,回过头去发现麦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虽然我们不是这个地球上的人,但心却已经属于这里了吧。”麦伦看着远处亮着微弱灯光的大宅,“你看,我们在这里有朋友、家人,现在就算要我们离开,也已经变得舍不得了。过去的日子那么长,可是我却从来没有收获过这种体验,没有产生过这种感觉。”
 
哪有你这么拆台的呀,几分钟之前我还打着不是地球人的旗号义正言辞跟你姐姐辩论呢,安斯艾尔揉了揉自己的脑袋,“你在发什么人生的感慨啊,我可比你大上很多岁呢。”
 
麦伦撇了一下嘴吐槽说这么幼稚一个人你还好意思说哦,安斯艾尔额头上暴起了一个突破维度的“#”,敲着麦伦的脑袋要他闭嘴。
 
“好疼啊,面对我这么帅气的恋人你也下得去手。”麦伦抗议到。
 
“帅个腿,给我走快一点。”安斯艾尔完全无视麦伦的人道主义要求,反驳回去。
 
“男人啊,果然是拿到手就不珍惜了。”
 
吵闹归吵闹,无论是安斯艾尔还是麦伦都没有停下前进的步伐。说实在的,他们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古老地球上这种宅斗戏,是打打嘴炮就行呢,还是要动动拳头见点血才行呢?别说是两个毫无经验值可言的宇宙人,就算是地球土着又有多少人知道呢。虽然总是做出一副“夭寿啦这个原始地球好落后啊”的样子,却没有人比安斯艾尔和麦伦更清楚,如果失去了发达科技的辅助,人类的未来与过去之间很难说谁才是比较弱的一方。别的宇宙人暂且不提,只是他们两个人的话,在这个地球上应该算是两个可爱的小辣鸡了。
 
可爱的小辣鸡?安斯艾尔皱着眉头想,不不,他们可能是只是两个吃软饭的弱鸡宇宙小白脸,还不如小辣鸡呢……
 
这么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定位真让人不愉快,安斯艾尔在快走到大宅的时候很忧郁地对麦伦说“我们要找回点宇宙人的自尊啊”,弄得后者一脸不知所措,只能小声吐槽安斯艾尔怎么突然这么有志气。
 
“帅气地登场,把欺负小星星的人都打到。怎么样?是不是听起来就特别星际热血?”
 
“热血是热血,不过我们能做到吗?”
 
“也是。”安斯艾尔要那些奇怪的念头从脑海中驱逐出去,“我们不给小星星添麻烦就不错了。”
 
迈着雄赳赳气昂昂的步伐走到大宅门前的时候,安斯艾尔发现居然有个人恭恭敬敬地站在那里。飞快地和麦伦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人一边戒备着一边走上前去。稍微走近了才发现,站着的人居然是那个秃头管家,而且还是一副风度翩翩的样子,根本不像是刚才离开时被钳制住了那样狼狈。
 
显然他是在等待着安斯艾尔和麦伦,见到他们之后还不紧不慢地打了个招呼:“晚上好,少爷。”
 
安斯艾尔翻了个大白眼:“谁是你少爷,星泽呢?”
 
“呵呵。”秃头管家完全没接受到安斯艾尔的鄙视,他看了一眼远处,才继续说:“您确实不是我的少爷呢。”
 
“啊?”
 
不妙,安斯艾尔有种装逼失败的尴尬感。
 
秃头管家面向麦伦露出一个微笑,“晚上好,云少爷。”
 
“诶?”不光是安斯艾尔,现在麦伦也愣了,他赶紧对安斯艾尔解释:“这个人好奇怪,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
 
“是我失职,没有跟少爷您提过。我是秦深,是前代云家的管家。”可能没有人记得他姓秦的秃头管家说:“现在为您的姐姐云婳小姐做事。先前在李家做了很多年的内线,未能与您接触过,实在是失礼了。”
 
嗯?
 
安斯艾尔的大脑转了一下,然后失声叫道:“卧槽!!间谍还有你这么老的?!”
 
“潜入工作就是要足够长才能出其不意。”秦深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谢谢夸奖。”
 
“那你确实是做到了。”
 
“也有失误的地方,虽然您在我的眼皮子底下长成了一个废人。不过,我却没想到少爷会钟情于你呢。”
 
安斯艾尔久违地感到了一点生气,他眯起了眼睛:“什么意思?”
 
“没有母亲呵护的孩子即容易感到不安,又容易学坏。你已经忘记被抛弃的感觉了吗,小时候你经常哭着求别人不要离开你,但都被拒绝了吧。没有人会接近不允许被爱着的孩子。”秦深说,“尤其是不受夫人不喜欢的大少爷呢。”
 
秦深挺直着脊背站在门前,安斯艾尔静静听他把话讲完,冷冰冰地问:“李星洲会长成这样都是你搞得鬼?”
 
“只是推波助澜而已。”
 
微笑着的秦深没看见安斯艾尔紧攥的拳头,所以他被一记勾拳狠狠打在脸上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呆了,安斯艾尔也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接着弯起右腿重击他的腹部。秦深的坏心思肯定比安斯艾尔多一万倍,但论身手,即使在李星洲这具瘦小的身体里,安斯艾尔的战斗力也绝对不容小觑。单打一个壮硕的保镖都不是问题,更何况是他怀着愤怒想要攻击一个讨厌的家伙的时候,只是简单的两个动作下来秦深就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麦伦在一旁笑眯眯地站着,因为很清楚安斯艾尔的实力,所以他根本不慌张。而且就算刚才安斯艾尔不动手,他也不是什么都可以忍耐的人。
 
捂着自己的腹部伏在地上干呕,秦深像是有一口气卡在嗓子里一样,痛苦地瞪大了眼睛。面对秦深这副样子,安斯艾尔突然就变成了冷漠面瘫,不仅不给他人道主义援助,还扯起他的领子对他说:“我可不懂尊老爱幼。”
 
“你……”秦深被勒到发不出声音来,他的双手在身后摸索着想要拿出什么,安斯艾尔不假思索地扭了一下他的胳膊,一个通讯器掉在地上。
 
麦伦把通讯器从地上捡起来对秦深晃了晃:“这个东西可不能放在你手里呢。原来是有支援所以底气才这么足啊,真是高看你了。”
 
“别急着叫人啊,在云婳来之前,我们还有很多话可以说吧。”安斯艾尔不屑地瞄了一眼那个通讯器,“现在告诉我,你都对李星洲和李星泽做了什么?”
 
为了让秦深能说得出话来,安斯艾尔手上松了一点力气,反正如果秦深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就再打他一顿。
 
“咳咳咳……啊哈……”秦深粗喘了一声,哑着嗓子问:“你不是李星洲吗?”
 
“我当然不是以前的李星洲。”安斯艾尔面不改色地回答。
 
“呵,也是,从前的大少爷不会听别人的话。你失忆了以后完全变了一个人,本来我还庆幸一直惹是生非的你终于要像老爷一样傻了,没想到啊,你只是变了。”秦深一副造化弄人的表情,“我只是让你们成长的不那么顺利而已。”
 
安斯艾尔冷着脸,“继续说。”
 
秦深盯着安斯艾尔说:“毁掉一个家族最好的方式就是毁掉它的未来。我本来是打算将你塑造成胆小怕事的大少爷,将二少爷培养的骄纵起来,可惜都没如我的意。当然,不是我失败了,只是事情没有按计划发展而已。”
 
“你还真敢说。”
 
“难不成我还要怕你打死我吗?”秦深虽然狼狈,他用袖子擦擦嘴角的血痕,满脸都是无所谓:“星泽少爷真是幸运啊,就算我费了那么大的力气,他都朝着一个优秀接班人的方向发展去了。”
 
“不用你说,小星,泽也很厉害。”安斯艾尔差点顺口说出小星星三个字。
 
“他不是厉害,就是幸运,至少比你幸运。”秦深低着头看着地面笑了,“我曾经多少次对李家旁敲侧击,他们唯一有希望的继承人和自己的小叔叔产生了不伦之恋,真亏那个李穹能忍住呢,怎么都不表现出一点异常来。太伟大了,如果不是他,就凭李星泽他一个毛头小子,你以为他可以健全地长大成人吗。这不是幸运是什么?”
 
如果怒气可以化为实体,安斯艾尔自身就可以变成一架SSS级机甲,他不仅替小星星生气,还替李穹生气,但还没等他发作,几个人身后厚重的大门就突然被人推开了,麦伦在门开的一瞬间就拉住了已经忍不住要冲上去揍人的安斯艾尔。
 
从里面冲出来的人是李穹,他一语不发地上前来将秦深踹翻在地,踩在他胸口,满脸阴沉地说:“信口开河是会死人的,你知道吗?”
 
一直表现地很淡定的秦深在看到李穹突然出现的时候,终于惊讶了起来,他颤抖着问:“你,你怎么?”
 
“我怎么没死?”李穹冷漠的样子根本不是安斯艾尔印象中那个中年寡妇,“我以为你早就知道,李家真正想造反的人是我呢。”
 
只容两个人说几句话,大宅中就有很多穿着黑色西装的人鱼贯而出,不少还带着枪,他们将秦深团团包围住,秦深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有一个稍微年轻一些的女人取了一支枪递给李穹。在这些人的身后,李星泽站在那里,安斯艾尔顾不上去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他和麦伦迅速跑到李星泽身边。
 
很显然秦深最后说的那些话被这两个人听到了,安斯艾尔简直不能想象小星星心里现在是什么感觉。他知道小星星曾经最喜欢的人就是李穹,但被对方所伤害,好不容易遇到了更喜欢的太叔静杭,现在却……
 
“小星星,你……”感情经历基本全部来自小说的安斯艾尔虽然很焦急,却不知道说什么,他既不能劝小星星放弃李穹,也不能劝他放弃太叔静杭,只能抓着他的手不放:“我们会陪着你的。”
 
麦伦对于小星星的事情比安斯艾尔知道的要多一些,他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学着安斯艾尔的样子紧紧握住李星泽的另一只手。
 
李星泽看了安斯艾尔一眼,又缓慢地转过头去看了麦伦一眼,才小声说:“我没事儿。”
 
怎么可能没事儿,安斯艾尔简直想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他,你也不看看你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但这时候揭穿小星星就更残忍了,所以他只能叹了一口气。
 
黑西装们的动作很利索,他们里面有些面孔安斯艾尔看着很眼熟,都是原来跟秦深一伙的。现在看来,这些人真正服从的人是李穹了。脱下了最后一层伪装,李穹也不在刻意隐瞒自己,他没一枪崩了秦深,只是交给了手下去处理。刚才给李穹递枪的女人可能是他的秘书之类的人物,她拿了一块干净的湿帕子给李穹,想让他擦擦脸上的灰尘,李穹摇着头拒绝了。能看出这个女人犹豫了一下,但她还是服从了。
 
李穹就捏着他那把手枪,向他们走来。
 
麦伦拍了拍安斯艾尔的肩膀,他们向后了一点站在李星泽身边。李星泽的表情很复杂,甚至微微别过了头去。
 
先开口的人是李穹,他比刚才冷静了不少,说话也很有沉稳:“我当年只是因为不想在没有底气的时候,做些出格的事情。我不喜欢别人肆意揣测我的心思,造谣生事,所以你也不要把他说的放在心上,他什么都不知道。”
 
安斯艾尔看到李星泽的喉结动了几下,但他没有说话。
 
“我要掌控李家的事情是真的,而且现在也是这么想的。”李穹将自己手中的枪举起来停在半空中,枪口冲着李星泽:“我等了很多年,是不会放弃的,不会因为任何事情放弃。”
 
李星泽面对着黑洞洞的枪口,只说了一声“好”。
 
就算是之前对李穹有些许抵触的安斯艾尔,好像都在空气里嗅到一股深沉的哀伤,让他都忍不住感到心疼了起来。
 
将枪收起来,李穹皱着眉头对麦伦说:“你要留下来,还是滚回你姐姐那里去?”
 
“她并不是我姐姐。”麦伦回答。
 
“是吗,别让人失望啊小子。”李穹有一瞬间感到了奇怪,但他还是点了点头,之后看了安斯艾尔一眼,最后才将视线停在李星泽脸上,凝视了一会儿之后,他对李星泽说:“好久没见到你这幅表情了,哭出来就太丢人了。”
 
说完李穹就转身走向了自己的秘书,她的手里拿着秦深的通讯器,李穹瞟了一眼,说:“叫那个女人别躲着了,让她给我出来。”
 
秘书很听话的接通了通讯器,将李穹的话传达给对面,几秒钟之后,她面无表情地回复:“她说也正想见见您。”
 
“那不是正好。”
 
第二十九章:再不帅气登场就来不及啦
 
李穹手下穿着黑西装的年轻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在讨论枪支保养的问题,除了话题有点恐怖之外神态倒是挺悠闲的。安斯艾尔和麦伦本来想陪在李星泽身边,但他只是要回了自己的手机,然后抱着孟千霜说要上去休息一下。虽然担心,但是这时候给小星星一点空间才是最好的,所以宇宙人们很自觉地没有跟上去。
 
“你说小星星会选择谁?”安斯艾尔暗搓搓地问他身边的麦伦。
 
“选择谁,他心里都会不好受吧。”
 
“这是当然的,只是,唉,我觉得太叔哥哥很可爱,但李穹也很好。”安斯艾尔无奈地说:“如果选了太叔哥哥,小星星就算是放弃了为自己付出了全部的小叔叔,付出却得不到回报太虐了;但如果选了李穹的话,太叔哥哥不是被喂了糖之后又挨了一巴掌,太可怜了。最可怜还是小星星,选谁都逃不脱渣男的设定了。”
 
读了不少三流小说的麦伦也感叹道:“三角真是全宇宙最难解的套路了,总有人要受到伤害。如果小星星真是随便乱泡的渣男的话,那我们就不用担心他是会受到伤害的人了,很可惜在这种事情上……那你还要跟他坦白吗?”
 
安斯艾尔仰着脖子顺着楼梯向上看了一眼:“不知道,不说是骗子,说了又觉得不妙。走一步算一步吧,如果今天晚上输给你姐姐了,那么这些问题就不用考虑了。”
 
“啊啊,我的偶像开始逃避问题了。在我心中你可是用强大背影说话的男人啊。”麦伦撇了撇嘴,偶像幻灭的阴影对他的影响也很持久的。
 
听了麦伦的话,安斯艾尔低下了头,过了半响儿才说:“那是因为没有选择的权利,现在不仅可以选择,还可以退缩,这个诱惑真是难以承受。都找不到什么必须用强大的背影说话的理由。”
 
“也没错。”麦伦伸出手搂住了一脸失落的安斯艾尔,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下:“人活过两辈子的话,就会知道只是健康、快乐地生活下去就很不容易了。又不是要拯救宇宙,强大不是必要的。”
 
“这算什么,激将法吗?”安斯艾尔看了一眼麦伦搭在他肩膀上的手。
 
麦伦给了他一个笑容:“不是激将法,只是不想预支你未来的快乐而已。”
 
“要是被讨厌了,我就失去唯一的朋友了。”安斯艾尔直勾勾地盯着麦伦,“两辈子唯一的朋友。”
 
“那不是还有两辈子一直喜欢你的我吗。”
 
非常认真地说出这句话以后,麦伦也目不转睛地看着安斯艾尔,然后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小声笑了起来。
 
李穹的秘书经过两个人身边的时候,安斯艾尔收敛了笑意,拦住了她,询问能不能给他一把枪。年轻的秘书小姐对李家大少爷的印象还是那个不靠谱的李星洲,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云家的当家。很惶恐地摇着头说这件事情她不能做主之后,秘书小姐迈着步子跑去问李穹。李穹原本是在跟别人交代着什么,听到秘书小姐的耳语之后就把手头的事情放下,走到安斯艾尔和麦伦面前。
 
“拿着枪会让你们有安全感吗,还是会让我失去安全感?”李穹说话的声音很好听,又温和又有磁性,但一点也不客气。
 
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呢,安斯艾尔总不能说是尝试一下这种机械兵器吧。
 
“被人保护不是很丢脸吗。”
 
李穹看了安斯艾尔一眼:“如果被人从背后捅一刀,也很丢脸。”
 
就在两个人争执不下的时候,楼梯上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即使安斯艾尔知道现在下楼来的人一定是李星泽,他还是不自觉地把头抬了起来向上看去,李穹也是如此。不久之前还一副失魂落魄模样的李星泽已经全然没了一点疲惫,连脏掉的衣服都已经换下来了。看到安斯艾尔之后,他微微点头说了声谢谢,弄得安斯艾尔很不知所措。他还没有感谢过小星星养着他和麦伦两个废柴宇宙人呢。
 
“给他们一把枪吧,我会对他们负责的。”李星泽看着李穹,帮哥哥们说话:“我哥已经不是原来那个李星洲了,你也知道他最近是个好人。这种时候他和云哥是不会做出让你难堪的事情的,我相信他们。”
 
也许是因为这些话是从李星泽嘴里说出来的,李穹虽然还是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答应了:“好吧,反正这些东西也只是摆个场面。”
 
“我们不打架吗?”安斯艾尔从秘书的手中接过枪,无师自通地上好了膛,举在手里问:“我们就拿着装逼?”
 
李星泽盯着占领了自己哥哥身体的白痴宇宙人,又忍不住暴躁了起来:“打什么打!枪战会见血的!你快枪给我放下!!”
 
公元21世纪的地球好歹也开始流行法治社会了,随随便便让人吃枪子这种事情也不是那么容易做的,稍微一个不走心指不定明天就被捅上头条。但60亿地球人之间的明争暗斗实在是防不胜防,枪这种东西拿在手里就是多一点底气,能不能用得上就是另一回事儿了,缺是肯定不能缺的。信息时代的宅斗,钱和情报才是真正的武器,就算是要除掉某些障碍,也是悄无声息的。
 
听了这种解释,安斯艾尔更觉得地球真是个和平的好地方啊。
 
装逼这种事情不仅撑场子的人会,砸场子的人也会。云家向来与李家势均力敌,都想试着走走土皇帝路线,云婳出现在大宅前面的时候,也是带着人马来的。不过云家比李家更会装逼的一点是,云家的西装制服都是白色的,不仅浮夸,还不好看。
 
“你们家的大叔们看起来就跟地里的大萝卜一样。”安斯艾尔跟麦伦吐槽。
 
很想反驳这根本就不关他的事儿,地球联盟七皇子才不是品位这么奇怪的人呢,但看着云家裤子紧绷在屁股上的壮汉们,麦伦也没什么好解释的,云婳这么好看这么正常的人,就不能做主给换身制服吗,还没开局气势就输光了啊喂!
 
吐槽归吐槽,就算大叔们穿得再鬼畜,也不影响云婳成为大萝卜地里的小仙女。刚才在小黑屋里安斯艾尔把云婳自动划分成阻碍人类发展的老妖婆,现在看着云婳一步步走到灯光下来,才觉得真不亏是云澍的姐姐,可能因为是女孩子的缘故,比云澍长得还要更加精致。
 
“我亲爱的弟弟,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云小仙女一开口就一副演技很浮夸的样子,惹得李家这边的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麦伦,麦伦尴尬到难以解释,他真没继承这家这样的基因啊。
 
见麦伦没有反应,云婳已经暗自脑补了一出辣鸡狐狸精勾引我弟弟吸光他阳气的故事,瞪着眼睛给安斯艾尔传送了一大坨杀气。安斯艾尔很习惯战斗,但直面这种带着无数“哼小妖精”的杀气,还是往后躲了一点。
 
“话也不多说了,云小姐来势汹汹的,不知有何贵干?”李穹往前走了一步,一脸冷漠的样子还是挺吓人的。
 
“前些日子有人上门说有人图谋李家当家的位置,云家虽然不算和李家交好,但也不会看着有别的人破坏这份平衡。”云婳面对除了弟弟之外的人还是挺正常的,“可这不代表我会看着有人对我弟弟下手。”
 
“分明是赶着来分一杯羹吧。”李穹嗤笑一声:“云家一直标榜自己走在时代的前段,怎么大清都亡了一百多年了,还不支持恋爱自由。”
 
云婳没想到李穹能为李星洲狡辩到这个程度,“李家这么遵古重道的,就放任自己家的孩子处处留情,连别人家的儿子都不放过?还不止一个。”说道后面的时候,她故意加重了语气。
 
这个女人!安斯艾尔不觉得自己和麦伦被她说闲话有什么关系,反正他们关系也不好,但打嘴炮还要牵扯无辜的小星星。
 
“你们云家还有私生子吗?我还以为云家只有云澍一个儿子呢。”护短的李穹一句话就呛了回去。
 
云婳皱起了眉头,旁边的大叔特别狗腿地跟她说:“大姐头!别跟他废话了,咱们就是上!把少爷抢回来!!”
 
剩下的大叔也特别狗腿地附和说:“抢回少爷!抢回少爷!”
 
云家是黑道出身,虽然洗白了好多代了,但是教育方针还是很粗暴。这么不良集团的场景把安斯艾尔搞得一脸懵逼,他下意识地抓紧麦伦的手。开什么玩笑,跨越整个宇宙他才遇到这个人,凭什么你说要抢回去就让你抢啊!安斯艾尔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差点就想跟云婳说你弟弟早就跟李星洲殉情了,本驾驶员是绝对绝对不会把这个人让给你的!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麦伦也紧紧握住了安斯艾尔的手,他深呼吸了一下,然后气沉丹田,对着对面的不良集团大声喊道:“我不许你们把我抢回去!!我已经把自己送给他了!!”
 
说完这句,他还用力举起了两个人紧握的双手,因为有点激动举得太高,安斯艾尔只能踮着脚尖配合他。
 
云婳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弟弟是个很有想法的人,但也不至于在这种两军对峙的时候端你姐姐的老巢吧!本来想来占点李家的便宜,现在撤退不成只能找个台阶争取不要正面肛,先占个理再说,结果……
 
“小兔崽子,就知道拆自家的台。”就连弟控云婳都忍不住小声骂到。
 
白色不良集团的大叔们都是一愣,然后有人问:“大姐头,这下我们可怎么办?”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给我绑回来!”云婳也不当小仙女了,两家关系本来就不好,撕破脸还能怎么着啊。她一掐腰指着对面,喊道:“给我把我弟弟送回来!云澍,你真当老娘不敢开枪崩了你?!宠着你还要遭这个罪?!”
 
“呃,大姐头这不好吧,咱们早不混道上了,这样不文明。”大叔摸着自己的光头问云婳。
 
“那你说怎么办?”
 
“威胁他们?”
 
云婳暴怒:“威胁个屁!弟弟都送给人家了!谁威胁谁啊你傻逼啊!”
 
光头的大叔语塞,这也不是他把自己小少爷送去敌营的是吧,虽然心里有疑问,但在外面不能扫大姐头的面子,他还是坚定地朝对面喊话:“把我们少爷送回来!”
 
李家这边简直是一片寂静,他们也不想跟对面干架,不过这群土匪就是令人闻风丧胆的云家?李家的黑衣人组织也没有懵逼,李穹瞥了自己的下属们一眼,沉声说:“正面冲突我们不是云家的对手。”
 
“可他们……”有人稍微质疑了一下,对面的智障实在没法让人信服。
 
“云婳她是不舍得给自己的弟弟难堪。”李穹冷静地观察着对面看似混乱的局面,云家的人看着懒散,但绝对时刻都在警惕着。说是分庭抗礼,但李家这些年来总是要不云家压一头不是没有道理的,除了自家状况就很混乱之外,云家的年轻一代确实很出色,无论是云澍还是云婳。就连双双失忆了之后,云澍都比李星洲要靠谱得多。
 
真要动起刀枪来,太不文明了,李穹很不喜欢那样。而且事情真发展到这一步的话,黑道出身的云家绝对要狠厉一些,李穹不会让云家占多大便宜,但也不想自损惨重。
 
“你打算怎么办?”李穹没管对面的云家,他回过头去面对着麦伦问到。
 
麦伦知道云婳极端且暴躁,但对云澍却是真心实意地好,现在按耐着性子也有几分他在的原因。
 
“我跟她回去。”麦伦叹了一口气,当下这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他对两方的失礼做了大概的战力评估,李家要稍微弱势上一些。等他和云婳商量好云家的问题,一切才能继续。
 
这只是一个缓兵之计。
 
然而有个星际白痴可不懂这个套路,从刚才开始就莫名紧张的安斯艾尔是真的以为麦伦要离开他,现在听了这样的话,本来就笨的大脑就更不会转了。
 
“我不同意。”安斯艾尔从后面走出来,他甚至连麦伦都不看,直接走到最前线,站在云婳面前。
 
“我不同意把他交给你,就算是他本人同意也没有用。我不同意,我绝对不同意,他已经是我的了,他只能是我的。”
 
从来没有一刻,安斯艾尔的占有欲爆发到这个程度,刚才他就已经足够忍耐了,开机甲的男人脾气也是很火爆的。话音刚落,安斯艾尔直接一个闪身上前,在众目睽睽之下从一个白西装手里夺下一把枪,手指一转就紧紧握在手中。云婳心里一紧,谁整天说李家这个大少爷是个草包的,谁家草包有这个水准可牛逼坏了。
 
被夺走了枪的白西装一愣,一个箭步上前就挡在云婳面前,其余的白西装迅速地围住了安斯艾尔。见到这个架势,李家的黑西装也不甘示弱地端起了枪,从刚才开始一直沉默不语的李星泽突然大喊了一声“哥!”
 
安斯艾尔听到了李星泽的声音,但没有看向那边,他把手里的枪别在腰间,和刚才从李穹那里得到的那把放在一起,没有使用它们的意思。他也不搭理白西装们,脚下顿了一下,还是很坚决地转过身去对着一脸惊讶的麦伦说:“你不是想看我用强大的背影说话吗,只会对我用激将法,你够资格当喜欢我两辈子的人吗。”
 
大概是从一出场开始,安斯艾尔从来都没有露出这么强势的表情,完全看不出是曾经驰骋在星际战场上的王牌驾驶员。就连麦伦也很疑惑,安斯艾尔到底是不是以前自己心目中的那个偶像呢。在这一刻,即使只有路灯的光辉落在安斯艾尔的身上,他还顶着李星洲那张柔美的脸,但麦伦很确定,他面前的这个人一定就是他少年时代的最憧憬的最强机甲战士。麦伦以为安斯艾尔这么坚决的样子只会出现在战场上,他上学的时候甚至设想过自己和安斯艾尔兵刃相接的样子,还偷偷妄想自己作为新秀能帅他一脸,没想到真的有一天能与这样的安斯艾尔面对面。
 
从前安斯艾尔的认真是因为被赋予的使命,而如今……
 
麦伦简直不敢往下想,他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只能抬起手来捂住自己的嘴巴。
 
现在的安斯艾尔只为了他一个人而认真,他是安斯艾尔重要的人!这样的安斯艾尔,实在是太帅了!!
 
“我……我……”麦伦又兴奋又激动到完全说不出话来,别人可能还以为他哽咽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已经仰天大笑到喘不上气了。微微清了一下嗓子,麦伦在所有人面前咧着嘴傻笑起来,他对安斯艾尔说:“我会努力成为全宇宙最配得上你的人的!会非常非常努力!”
 
听到这样的话,安斯艾尔安下心来,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了下来,他转过身去再一次正视着云婳:“你能尊重他的选择吗?”
 
当然还有半句话他没说,如果不能,他只能选择使用暴力了。
 
云婳被自家弟弟再一次当众叛教的事实震惊到了,但还是很倔强:“我们不能支持你们这么做。”
 
“我不在意你怎么想。”
 
“可是……”
 
在两方人马僵持不下的时候,突然传来了汽车轰鸣的声音,除了一个人之外,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向着那个方向看去。这时候找上门来的能是什么善茬吗,难道这还是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故事?来的人很嚣张,数辆大马力的吉普车直接从正门大大方方地开进来,这些车都被喷了迷彩外漆,但毫不遮盖地闪着大灯。很快领头的三辆车就停在了众人面前,隔近了才能看见车里端着枪的人,而且不是手枪这种保命用的东西,是实打实的大家伙。在一片沉寂之中,从为首的那辆车的天窗内钻出一个人来,然后听见他冲驾驶室里的人喊道:“快把远光灯关了!”
 
眼睛稍微适应过来之后,大家才看见从天窗中探出身子的是个长相英俊可爱的青年人,暖色的面颊上带着小太阳一般的笑容。他环视了一圈,终于在发现了他要找的人,笑得更灿烂了。用双指在额头上轻点了一下,然后眨着眼给了一个可爱的wink。
 
“哟,同位儿!”
 
第三十章:跨宇宙的才不只有恋爱理论
 
这么智障的援军往那一站,空气中的危机感也就消除一半了,但在场的所有人都面面相觑,这个家伙到底是来干嘛的。
 
“哎哎,同位儿你别扭头啊!我都看见你了!”
 
小太阳三下五除二地就钻回车子里面,开门跳下来,一溜烟儿向着对面的人群跑去,比过年领压岁钱还积极。这种熟若无人的态度其实算得上是很嚣张了,但小太阳可是带着大枪枪来的人,谁在大枪枪面前都不敢多说话。
 
人群中的李星泽默默低了一下头,但来人还是准确地发现了他,隔着三米远就扑上去抱着他自己转了个圈:“我千里迢迢为朋友两肋插刀,你居然无视我!我还是不是你的小可爱了!”
 
“他是你的小可爱?!”安斯艾尔指着那个小太阳,一脸惊讶地问:“你怎么这么多老情人?”
 
“谁是他老情人了!他本来就叫肖科艾!”李星泽跟肖科艾体型相当,被这么大一个人压在身上他都快喘不动气了。
 
知道自己不是小巧玲珑系列的小可爱,肖科艾从李星泽身上轻巧地跳下来,他先跟在李星洲身体里面的安斯艾尔打了招呼:“我是星泽的好基友,肖科艾。哥哥失忆了以后就没见过我了吧,虽然哥哥你之前也只见过我一次。”
 
“你跟李……我还挺熟的啊。”
 
“不啊,完全不熟。”肖科艾摇摇头,“我只在酒吧里见过你一次,哥哥你还想包养我来着,然后我们打了一架,嘿嘿。”
 
喂喂,满脸笑容说出这种揭别人老底的话就有点恐怖了吧,安斯艾尔浑身一个颤抖,天知道他一个处男为什么要为李星洲背这种锅啊。
 
可能是看出安斯艾尔的尴尬,李星泽扯了一下肖科艾的外套:“先把正事儿做了。”
 
“好,兄弟,咱打谁?那个看着就很强的男的,还是那个中年男……”肖科艾一开始说话的时候是面对着安斯艾尔的,所以他说得是麦伦,然后很自然地就看到了他们身后的黑衣人首领李穹,他话说到一半就顿住了,然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结巴起来:“男,男……我说,同,同位儿啊,反派都长这么好看了?”
 
李星泽一头黑线,他指着麦伦说:“我哥的男朋友,云澍哥。”
 
“哦。”肖科艾机械地点点头。
 
接下来就要介绍李穹了,安斯艾尔不由自主地咽了一下口水,他先开始紧张了。但李星泽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特别平淡地说:“我小叔叔,李穹。”
 
“哦哦!”肖科艾一个大鞠躬:“小叔叔好!”
 
“别犯傻。”轻轻敲了一下肖科艾的脑袋,李星泽无奈:“对面那个漂亮的是云哥趁火打劫的姐姐。”
 
被点到名字的云婳刚才一连串的突发状况中反应过来,气到指着李星泽的鼻子破口大骂:“趁火打劫这也是商业行为!咱们都是正经生意人,哪有找军火贩子作弊的!DPS打奶,还要不要脸了!”
 
开什么玩笑,肖家可是正经的黑道,就算是没洗白过的云家也不敢跟这帮军火贩子正面肛,现在为了点商业互怼,居然把这种暴力份子搬出来了,还不是站在自己这边的?!还能有这种操作?!
 
“呃。”肖科艾语塞,辩解道:“姐姐,我们也是正经生意人啊。再说DPS怎么不能打奶了……”瞟了一下暴走中的云婳,肖科艾很贴心地没说,姐姐你这飞机场就不要整天奶来奶去的了,不伤自尊吗。
 
云婳一脸“世界啊毁灭吧,宇宙啊炸裂吧”,简直生无可恋,不是她太垃圾,是对手后台作弊。她能有什么办法,她也很绝望啊。
 
从李穹同样惊讶的表情中可以看出来,他也不知道李星泽还藏着这么大的后手,毕竟据他所知这两个人高中毕业之后也不再有什么明面上的接触了。看来,李星泽真的变了很多啊。但李穹很快控制住了自己,借着天降的优势,开始跟云婳下通牒了:“云小姐,事情就到这里为止吧,万一擦枪走火了对谁都不好。”
 
“呿。”云婳真看不惯李穹一副求和平的样子,别以为她听不出来,不就是让她看清楚了一旦动起手来到底哪边才是弱鸡的意思吗。“看起来李家算是太平下来了,那我们也就放心了。现在李爷爷不在了,李叔叔您可要当好这个家啊,不要让那些外来的旁支占了便宜。”
 
秉着输人不输阵的原则,云婳还不忘了放一发嘴炮。安斯艾尔跟看戏似的看着这俩人,麦伦对着她名义上的姐姐露出一个“我就看你装逼”的笑脸来,把云婳看得更炸毛了:“臭小子你看什么,真是我胳膊肘长在别人家的好弟弟!”
 
“是是,姐姐我错了。”麦伦适时地低头认错:“我明晚一定回去吃饭。”对着本性暴露的云婳,可比对着三流演技上身的云婳舒服多了,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地球人不暴躁他都有点不习惯。
 
“你要回来吃饭?”云婳愣住了,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你要回来?”
 
“嗯。”麦伦点点头。
 
“啊,好好。”云婳应了一声,整个人都有点恍惚。
 
旁边穿紧身白西装的大叔都快飙泪了,他红着眼睛抽噎着说:“大姐头,太好了,少爷愿意回来了!”
 
“我听得见,不用你给我重复。”云婳抹了一下眼睛,故作凶狠地对麦伦说:“但你不许带他给我回来,我不想看到他。”
 
这个他当然是在说安斯艾尔了,麦伦点点头:“不会的。他是和我谈恋爱,不是和姐姐。”
 
旋涡中心的安斯艾尔觉得自己很无辜,云婳听了麦伦的话之后就立刻冲他吼了一声“别以为我原谅你诱拐我可爱的弟弟,你知不知道我弟弟多优秀,你配得上他吗你”,语速之快,跟小钢炮一样。
 
可能是习惯了李星洲的人渣设定,李家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反而还有种“哎呀战斗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的轻松愉悦感,就连看起来很靠谱的秘书小姐,都掏出了好几次手机。
 
“记得把你的人都带走,全部的。”李穹对云婳说了这样一句话,然后就示意自己这边的人去善后。
 
云婳也不拖延了,反正她已经得到了最好的消息,老实收队。但她走之前还不忘了跟麦伦说:“你明晚一定要回来的。我会做好饭等你的。”
 
这样一顿晚饭她等了多久了呢,自从那个时候开始,事情好像一直就没有变好过。弟弟无论如何也不肯放弃他的人渣恋人,再后来到抛下了一切,连家也不回了。好不容易盼来了那个人渣的坏消息,但自己的弟弟居然跟着人家跳海殉情了。云婳永远都忘不了自己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都绞成一团了,就连呼吸都像针扎一样疼。折腾了那么久,本来以为救回了弟弟,他们还双双失忆了,日子就可以安定下来,她的弟弟永远都是她优秀又可爱的弟弟。
 
但谁想到,就算是失忆之后,这两个人又重新走到一起了。
 
“大姐头,咱上车吧?”
 
不知何时,朦朦胧胧地下起了小雨,但云婳一直站在刚才的位置没有动过,她低着头有点疲惫的样子。身边的白西装已经贴心地为她撑起了伞。
 
几步之外的地方,李星泽正在介绍他隐瞒多年的好友和他的哥哥认识,她的弟弟就微笑着站在喜欢的人身边。除了她之外的所有人好像都很自然地接受了她的弟弟和一个并不怎么好的男人在一起了,这难道就是年轻人的心态吗?话虽然这么说,云婳也只比云澍大两岁,跟李穹比起来还是她岁数比较小,但就连李穹都表现得很平静,还在温和地笑着跟她的弟弟聊天。
 
可能是感觉到了云婳的目光,麦伦回过头来向这边看来,云婳呆呆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她在想难道真的是自己出了什么问题吗?
 
低头跟安斯艾尔说了一句话之后,麦伦朝着云婳的方向小步跑过来,直接钻进了撑起的雨伞下面。没等云婳开口,他弯下身子就把这个娇小的姐姐抱在怀里,然后闭着眼睛拍拍她的后背,手心的温度传递到这个小身躯里。
 
“我不是不爱你了,姐姐。”麦伦说。
 
云婳也闭着眼睛靠在自己的弟弟怀里,她可能是有点老了,像母亲一样抚养云澍长大,或许也不太像个姐姐应该有的样子了。
 
“我知道,我也不是不爱你了。”
 
白西装的大叔很感慨地举着伞,他看得又快要哭出来了。在他们家大姐头上车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吸起了鼻子,还被云婳嫌弃说哭什么哭。人生中第一次反驳大姐头的白西装大叔一边开车一边说你不也哭了吗,然后就被后座丢过来的纸巾盒砸中了脑袋,云婳打着哭嗝骂道“要你管我啊”。
 
有点下雨的夜晚,这两个人都在车上哭得不能自已。
 
麦伦是送云婳上车之后才回去的,这时候安斯艾尔和肖科艾两个人排排蹲在墙角,见麦伦也回来之后也把他拉过来,变成三个人排排蹲在墙角。
 
“你们俩,干什么呢?”
 
肖科艾很无辜地耸耸肩膀:“我也不知道啊。”
 
“嘘嘘!”安斯艾尔拼命拽着他们两个,“你们没看见现在是小星星的人生抉择的关键点吗。”
 
探出脑袋去看了看一脸公事公办的李穹,和一脸波澜不惊的李星泽,麦伦和肖科艾不约而同地摇摇头:“没看出来啊。”
 
跟正常思路中预想的一样,李穹和李星泽的对话很快就结束了,或者说李星泽被丢在大厅里面了。躲在墙角的三个人排着队走到李星泽面前,安斯艾尔打头。
 
“没有你想的那种事。”李星泽就瞥了一眼满脸纠结怎么开口的安斯艾尔,就知道他想说什么。
 
“我还没说呢,你怎么知道我想问什么。”
 
“那也没有。你是我哥啊,我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李星泽实在是懒得和自己的弱智哥哥扯皮,虽然失忆了之后人变好了,但脑子也变蠢了。
 
麦伦抱着胳膊靠在楼梯扶手上,他冲着安斯艾尔挑挑眉头。
 
安斯艾尔知道麦伦实在暗示他之前说要跟小星星坦白的事情,从宇宙道德上来说,他应该跟小星星说出事实的真相。可无论表现得多么不在乎,小星星的内心都不可能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那可是连三流小说都不想玷污的人生的初恋啊……在小星星的人生遭遇重大的创伤的时候,再补一刀合适吗。
 
啊,真是的,干嘛非逼自己面对这样的难题?!
 
扭头想给麦伦一个怨念的眼神,但麦伦已经抬头开始研究李家的吊顶了。
 
“你有什么要跟我说的?”李星泽又不傻,更何况安斯艾尔都已经把有话要说写在脸上了。
 
“也不是,就是那个……唉,这个事情吧……”安斯艾尔扭扭捏捏的,就差拿块小手绢挡着脸了。
 
李星泽被安斯艾尔吓了一跳,“你不是,暗恋我吧?”
 
“屁。”安斯艾尔差点咬掉舌头,算了,有什么可纠结的,把心一横,安斯艾尔一个箭步走上前去抓住李星泽的肩膀,认真地说:“小星星,你看着我!”
 
“等等,你……云哥!”李星泽被搞了个不知所措,想跟麦伦求助,但麦伦根本不理他。
 
肖科艾在另一边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谁来告诉他是不是全世界都喜欢他基友?
 
“我,其实……”安斯艾尔深吸一口气。
 
李星泽急忙摆手:“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我不是我没有!!”
 
“我其实是宇宙人!”
 
“不行,我们不能……”李星泽还在惯性摆手,呆了一秒钟之后,他反而抓住安斯艾尔的肩膀,大声喊道:“你就跟我说这个?!”
 
“不是,这个难道不重要?你早就知道我是宇宙人了?”安斯艾尔也呆了。
 
肖科艾努力把自己的下巴怼回脸上,然后他深深忧愁着对自己的基友说:“你确认你哥这是失忆了?我怎么看着像是有点智障……”
 
“噗嗤。”这是麦伦笑的。
 
“我真的是宇宙人啊!”安斯艾尔崩溃,“我是反地球人联盟的SSS级机甲驾驶员,人类的希望之星,全星际最强大的男人之一啊!”
 
李星泽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有点生气地对麦伦说:“云哥,都说你们平时少看点《星际大佬和开机甲的小宝贝》了!”
 
麦伦忍住笑意,深沉地说:“我们也就是偶尔看看。”
 
“这个家伙也不是地球人,你看他装的一副地球人的样子,其实他是地球人联盟的七皇子!”安斯艾尔义愤填膺地指着麦伦说,“他还是我脑残粉呢。”
 
“嗯,我是地球人联盟七皇子,我是你的脑残粉。”麦伦顺着安斯艾尔话一本正经地承认了。
 
“云哥,你别老惯着他。”
 
“我觉得挺好的。”
 
安斯艾尔简直要爆炸了,他就说刚才麦伦那是什么眼神,原来这个家伙早就猜到根本没人相信他,他越说越像个中二病。
 
“你们就没听过穿越吗?这不是全星际通用的套路吗?”安斯艾尔指着自己说:“我叫安斯艾尔,他叫麦伦,真不是你哥和你哥的男朋友啊。”
 
“安斯艾尔?李和麦伦?云?”肖科艾琢磨了一下这两个名字,然后摇摇头:“哥哥,这个不怎么押韵啊,你要不要考虑换个名字?”
 
玩也玩够了,麦伦不再跟着两个地球人一起欺负安斯艾尔,他走到安斯艾尔身边很郑重地牵起他的手,然后对李星泽点点头,说:“他说的都是真的。”
 
或许是因为麦伦看起来就很可靠的样子,李星泽听他这么说后神色就变得凝重了起来。
 
“失忆不会使人的个性变得差那么多吧,而且你不是也发现了我们会很多李星洲和云澍不会的东西吗?”麦伦轻拍了一下安斯艾尔的肩膀:“这家伙的身手好到难以置信吧?”
 
不愧是麦伦,他知道李星泽察觉到这点了,现在说出来简直让人毫无招架之力。无论怎么解释,都觉得对方说的很有道理。
 
“确实。”
 
“所以都是真的。”
 
安斯艾尔看着李星泽脸上藏不住的失落,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再一次质疑自己是不是应该说出这个秘密。麦伦搭在安斯艾尔肩膀上的手稍微用了点力气,大概是安慰的意思。一瞬间,好像真的能从另一个人身上汲取到能量一样,安斯艾尔被消磨掉的勇气一点点被补充完整,他跨越了千年和光年才来到这个地球,比任何人都更加珍惜这里,但不能因为去剥夺了另一个人的人生。
 
“小星星。”
 
李星泽已经是二十多岁的男人了,很少会在外人面前露出茫然的表情,但他现在很困惑,困惑到都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
 
“那我哥,去哪儿了?”最后,他问。
 
“我不知道。”安斯艾尔觉得也许李星洲是他的身体里替他开机甲吧,“你在生气我用了他的身体吗?”
 
“不是,只是……他活得又不怎么好,做人很差劲,也没有朋友,还要被弄死了……”李星泽皱着眉头说,好像李星泽的人生里没有一件顺心的事情一样,只是他越说越慢,最后甚至有些许哽咽:“我哥不在了。”
 
看到李星泽的表情,就连一直坚定的麦伦都在犹豫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善意的谎言。不止是李星泽在难过,安斯艾尔和麦伦也感觉到难过,对于他们来说从灰暗中逃离开来的最好的旅行,对这个地球来说却是永远地失去了李星洲和云澍这两个人。李星泽单手捂着脑袋,渐渐蜷缩起来蹲在地上,他想哭。
 
安斯艾尔心里早就像被光剑击穿了一个洞,又疼又酸。
 
“啊啊!这算什么!”站在一旁的肖科艾突然仰天大叫了一声,然后跑上去一把抱住缩成一团的李星泽,力气有点大。“我不管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拥抱解决不了的!来,让我们拥抱吧!”
 
“啊,好。”
 
安斯艾尔犹豫了一下,也走上前去学着肖科艾的样子把李星泽抱起来,李星洲的身体不够高大,安斯艾尔尽力环住手臂。麦伦是最后一个走过来的人,他直接坐在地上,借着身材的优势把三个人都揽进自己的怀里。四个年纪都不算太小,关系还很复杂的男人就以这样一个看起来有点奇怪的姿势倒在大理石的地砖上。
 
“我哥虽然哪儿都不好,但他却比我要好。”被围在最中间的李星泽闷声说。
 
肖科艾听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说什么呢,同位儿你也最好啦。”
 
“小星星你是我见过最好最好的地球人。”安斯艾尔知道自己不会说话,但他还是说着,“虽然我不是你哥哥,但我真的超喜欢你。”
 
麦伦没有说话,但他直接用脸颊贴在李星泽的头顶,蹭了蹭他的头发。
 
猜不到此刻的李星泽在想些什么,安斯艾尔闭上眼睛却能看到宇宙的星辰大海,曾经孤身一个人的他和他的机甲游荡在浩瀚的星海里。他见过无数的生命,能放射出全宇宙最耀眼的量子炮,还有一个星际最强的称号,但没有一刻能让他感觉到自己是个人类,而人类原来都是一样的人类。宇宙人和宇宙人,宇宙人和地球人,地球人和地球人,都只是人和人。
 
“对不起。”
 
这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要跨越整个宇宙才会明白呢。
 
第三十一章:群星闪耀之日
 
“实话说,我现在比第一次买黄书的时候还要紧张。”安斯艾尔乖乖站在镜子前,等着麦伦给他系领带。
 
“我以为你会觉得第一次驾驶SSS级机甲会比较紧张。放松一点,今天是个重要而且美好的日子。”麦伦把安斯艾尔丢在一边,自己对着镜子弄了半天头发。
 
“你能不能快点?你可爱的小宇宙人在等着你给他系领带。”安斯艾尔扭了扭脖子:“那有什么紧张的,我天生就会。”
 
“是是,我现在就来了。”
 
麦伦适应什么都很快,明明跟自己是同一个时间来地球的,现在已经像个土生土长的地球人了。安斯艾尔鼓着腮帮子“噗”了一口气,麦伦这个人真是什么都比他强,他除了有特别会开机甲这个没什么用的天赋技能点之外,全被压了一头。当然安斯艾尔不是觉得自己是个小辣鸡,在他的心里自己和麦伦是厉害和超级厉害的区别。只是这个家伙好到没道理,就连运气都很好,同样是跟人坦白自己的来历,麦伦和李星泽昨天晚上还约着一起打游戏,自己却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这算什么道理。”安斯艾尔生气地揉乱了麦伦弄了好久的发型,“你这可恶的地球人怎么什么都比我好?”
 
“害怕也要去。”
 
“我又没说不去……还不准人犹豫一下了,霸权地球人!”
 
从上次云、李两家大摆了一次阵势算起,到现在已经有半个多月了。这个根本让人摸不着头脑事情解决得很完美,麦伦第二天就信守承诺地回了云家,据说云婳一边盯着他吃饭一边吸鼻涕。安斯艾尔则在李家留了一天,李穹忙着主持大局、纠察内患,李星泽一直在陪着孟千霜。实在是没有事情可以做的安斯艾尔溜达了一圈之后,也不知道怀着什么心思,居然去找李爸爸聊天了。从外表看起来李爸爸还有一点儒雅的气质,但开口说几句话之后,就连安斯艾尔都能感觉到这个人的想法跟小孩子一样,不知道什么是对错,只知道满足自己的欲求,如果不能被满足就会大发脾气。安斯艾尔武力值还算高得惊人,秉着“谁敢找事儿就揍他”的原则,每隔一会儿就去李爸爸的房间里找茬,然后笑眯眯地看着这个老头炸毛还不能打他。一来一去玩了大半天之后,才被急匆匆赶来的李穹制止了。
 
李穹走进房间里贴在李爸爸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出来的时候他笑着对安斯艾尔说:“你不要欺负我大哥了。”
 
安斯艾尔看着房间里抱着膝坐在床上,把床上的东西扔得到处都是的老头子,突然很好奇地问了李穹:“你对他说了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的李穹一点隐瞒的意思都没有,脸上还是带着温和的微笑:“只是告诉大哥,最宠爱他的父亲已经死了,没有人可以再当他的后盾了。”
 
若有所思地盯着李穹莫名愉快起来的背影,安斯艾尔也不知道说点什么才好。只纠结了两分钟,他摇着头想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要关心这些地球人的恩怨。虽然坦白之后李星泽没有消沉太久,很快就一副嫌弃的模样把大家都从地上拽起来,然后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说想去陪陪孟千霜。安斯艾尔一副束手无策的样子,而直接顺势躺在地上的肖科艾则跳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揽着安斯艾尔和麦伦笑眯眯地说“哥哥们不要丧气嘛,那家伙就是这样”,然后活蹦乱跳地追上李星泽的步伐。
 
宇宙最强的安斯艾尔,却因为纠结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而且到目前为止,这份纠结已经持续了整整两个星期。
 
“我到底应该怎么办啊……”
 
“当然是拿出帅气的姿态迎接挑战了!”麦伦推着打扮好的安斯艾尔往前,两个人同手同脚地走到门前:“一会儿不许喝酒啊。”
 
“知道了知道了。”安斯艾尔知道麦伦是在说暗示他,有人酒品低得吓人这个问题,“这么多规矩,比结婚还麻烦……”
 
麦伦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这是上次回家的时候云婳送给他的一只。弟控仙女在这块精致的腕表上投入了多少就不用多说了,但麦伦印象深刻的是云婳送给他这份礼物的时候对他说,她已经弄不明白年轻的人都是怎么想的了,就算再怎么努力时间都不会倒流。和安斯艾尔不一样,麦伦从来不觉得自己对云澍这个人有所愧疚,也不觉得自己该替云澍承担起怎样的责任,比起肉体,人更重要的是灵魂吧。但面对着明明很伤感,却还关怀着他的云婳的时候,一向游刃有余的麦伦也忍不住低下头,有一种愧疚感油然而生。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来历,但麦伦认真地对云婳说他不是从前的云澍了,不知道一点过往,这样还有资格成为她的弟弟吗?
 
没有立刻给出一个答案,但云婳握着麦伦的手,敲了敲他手腕上的表盘,“你只要过好属于你的时间就足够了。”
 
听了这句话的麦伦依旧不觉得对云澍有什么想法,但他真庆幸云澍有这么好的姐姐,以及自己可以成为这个人的弟弟。
 
还没等麦伦说出表盘上显示的时间,安斯艾尔就自己凑过来看了一眼,一边抱怨着时间已经有点晚了,一边不经意地夸了一句没想到云婳还挺有品味的。
 
“迟到可不好,我们快点下去吧。”
 
李家的大宅今夜很热闹,众多名流汇集一堂,在人群中笑得彬彬有礼的是李穹。这是庆祝他正式成为李家当家的酒会。因为云婳和秃头管家里应外合在李家搞了那件大事儿,一直隐忍不动的李穹不得不暴露了自己的野心以保全自己和李星泽的安危。听麦伦说,李星泽说李穹跟他表示过如果他想要掌握李家的权利,那么就会还给他。有了肖家支持的李星泽如果真的想要从李穹抢回李家,李穹也没什么反抗的余地。但李星泽连一点犹豫都没有,他觉得李穹才是适合那个位置的人。李家的权利理论上来说也有李星洲一份,但在他身体里的安斯艾尔根本不感兴趣,早就将自己那份转交给了李星泽。
 
所以李穹这个根本没流着李家血液的外来人顺理成章地坐上了当家的位置。
 
有很多人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就想看李家人和李穹打个你死我活的样子,但来到酒会以后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儿。李星泽和李穹的关系看起来很好,不仅如此,就连被说精神状态不好的原家主都出现了,他的续弦夫人一直寸步不离地照顾他。当然前者是真的很和睦,后者则是被儿子劝说放弃了野心的孟千霜,把兴趣转移到欺负自己曾经嚣张跋扈的丈夫身上去了。李爸爸现在在她面前乖得像小狗一样,有种找到了新的依靠的感觉。那些抱着看笑话心思来的人,一看这阵势就软了一半,再一看军火贩子肖家的少主肖科艾也在,还有那个一直和李家不合的云家家主云婳都来了(不过她一直摆着一张臭脸,直到云澍下来才笑起来),谁还敢说什么。看什么笑话,分明是个下马威,有人还开始动怎么和李家结交点姻缘的念头。且不说李星洲那个天下闻名的基佬,李穹和李星泽总是很好的选择吧。
 
云澍进入会场以后先去跟云婳打招呼了,安斯艾尔一个人拿着盘子在餐桌前面转来转去,往嘴里塞了一大堆东西。没办法,麦伦又不让他喝酒,不吃东西还能干什么。完全忽视了周围的人又是好奇又是恶意的目光,反正也没人敢当面给他难堪,安斯艾尔就站在桌子面前一直吃,直到一个人站在他旁边,环着双臂看着他。
 
浅粉色的小洋装、乌黑的卷发,洁白无瑕的脸颊,亮晶晶的唇彩……
 
安斯艾尔惊讶地张了一下嘴巴,嘴里的小草莓差点掉出来:“太叔弟弟!”
 
“嘘!”太叔谧锡踩着他的小高跟鞋对着安斯艾尔做了一个“我踢”的动作,“我今天的身份可是货真价实的女孩子。”
 
“你来……监督小星星的?”安斯艾尔把小草莓吃下去,问道。
 
“哼,谁管他干什么,反正我哥哥才没有接受他呢。我是不会让他得逞的。”太叔谧锡用手指勾了勾自己的发梢,指了指远处一个中年女子,“今天我是跟老板起来的。”
 
安斯艾尔顺着他的手势看过去,精通地球娱乐八卦的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是专门打造偶像团队的知名制作人,再看了一眼太叔谧锡,安斯艾尔一拍脑袋:“你要出道了!”
 
太叔谧锡一摊手:“差不多吧,从女装主播转正成女装偶像。”
 
“唔……”安斯艾尔语塞,“我还以为是爱好,原来是工作啊。”
 
“你说小裙子吗,算是工作的一部分吧,毕竟比较容易火,穿一穿也没什么。”太叔谧锡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对了,我以后不写书了。要不要给你签一套《星际大佬和开机甲的小宝贝》,看在你是我脑残粉的份儿上。”
 
安斯艾尔抓了一块蛋糕直接塞进太叔谧锡嘴里,“老实退圈吧你,我还会找别的墙头的。”
 
“呸呸呸……你知不知道我不能吃这么甜的?!”身为未来的女装偶像,太叔谧锡很有保持身材的意识。
 
“你为什么这么努力啊,做写手的收入不是已经很高了吗?”
 
从旁边抓过一只杯子,仔细确认过里面是纯净水之后,太叔谧锡才喝下去。大喘一口气,太叔谧锡说:“写手的收入太不稳定了,到手里的钱也没你想象中那么多,而且我也不愿意总用一个套路骗你们这种没收入的青少年的钱。做偶像虽然规矩多,但收入很可观,我得早点赚钱养家,哥哥才不用做警察那种危险的工作。而且我哥那么有天分,他才是更适合成为作家的人,《侵略》是他的处女作,一出道就那么厉害,我可不想他为了收入稳定就放弃这种天赋。”
 
都是为了太叔哥哥啊……安斯艾尔不由自主地长叹了一口气,心里越来越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给小星星那么大的冲击,有些事情忍着不说不就好了吗。偷偷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和一堆大小姐周旋的小星星,安斯艾尔越发颓废了起来,他真是坏透了,居然为了消除自己的罪恶感就那么伤害这个善良的地球人。
 
“我说,哟太太。我问你啊,如果有一天你重视的人,比如哥哥什么的,被穿越了……你会怎么看?”
 
“我呸,你说我哥什么呢!”太叔谧锡瞬间炸毛。
 
安斯艾尔拿空盘子挡了一下太叔弟弟的小拳拳攻击,“我错了我错了,只是个比方。我是诚心诚意向你求助的,太太。”
 
“看在你这么崇拜我的份儿上,就勉强给你点参考吧。”太叔弟弟把腰一掐,“谁要是穿越到我哥哥上身了,我一定先劈头盖脸打他一顿,让这个坏家伙这么会穿!非要在太岁头上动土!之后再说吧,人好就留他一命,穿越也不是他故意的吧。但他要是敢拿我哥的身体做坏事,我一定让他那缕丑陋的魂魄给我天国的哥哥陪葬!”
 
“噗。”看到太叔弟弟这么正气凛然的样子,安斯艾尔一下子就笑出来了,心里面也豁然开朗。
 
“你这个臭家伙笑什么笑?不是你卑躬屈膝地向本大爷求教的吗!”
 
“谢谢老师!不过,你哥哥还活得好好的哦,说什么天国的哥哥……”安斯艾尔的笑声渐渐止住,一脸戏谑地盯着太叔谧锡。
 
“啊啊啊啊啊!都怪你!给我向我全世界最好的哥哥道歉!!!”
 
夹了几块点心在盘子里,安斯艾尔借着腿长的优势三两步都挤进人群中,把他的人生导师一个人丢在蛋糕和汽水旁边。正小心翼翼地护着自己的盘子,安斯艾尔的胳膊突然被人抓住了。看见那块被自己夸奖过的手表,安斯艾尔很开心地凑过去,顺便从盘子里拿了一块曲奇饼抵在那人的嘴唇上。麦伦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曲奇饼干,只是这样就能感受到甜腻的气息,麦伦喜欢甜的东西,所以张嘴吃了下去。
 
“你不要趁机舔我的手指。”安斯艾尔用微微湿润的指尖戳了戳麦伦的嘴唇,他今天涂了润唇膏,嘴唇比平常更为柔软。
 
稍微扫了一下周围在偷瞄他们两个的人,麦伦不懂声色地握了一下安斯艾尔的手指,贴在他耳边说:“我想舔的可不止手指。”
 
“你这个黄色小鬼。”安斯艾尔笑了起来。
 
“嗯,反正我就是满脑子都在想着圆房的黄色小鬼。”麦伦用软软的声音跟安斯艾尔撒娇,“你都不满足我,我的青春期可是很漫长的,一不小心就会妄想过度。不过,我这么喜欢你,就等到你开心起来的那一天吧。”
 
可能是因为心里轻松了起来,即使麦伦的撒娇有那么一点恶心,安斯艾尔也很愉快的接受了:“搞不好是趁着我哭鼻子,你就趁虚而入。”
 
“我会考虑的。”
 
再一次把官方基佬的名号坐实了之后,两个宇宙人解救了一下被富商纠缠的太叔弟弟,三个人凑成一堆说了一会儿话。没过多久就看见李星泽走了过来,安斯艾尔一瞬间就绷紧了起来,太叔弟弟立刻摆了一副冷脸。李星泽看起来也有点尴尬的模样,他站在安斯艾尔面前犹豫了好几秒,最后只说了一句:“我们过去吧,要正式开始了。”,但他拜托麦伦照顾太叔弟弟的时候神态就非常自然。
 
安斯艾尔点头应了一声好,默默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他都走出几步了,麦伦突然追上来说:“我们回去做吧。”
 
“嗯……嗯???”安斯艾尔先是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然后脸颊突然爆红,扭头就走了。
 
麦伦在他身后笑眯眯地挥了挥手。
 
太叔谧锡在一旁若有所思的嘀咕道:“像个处男一样……”
 
搞什么鬼啊,什么鬼啊!安斯艾尔耳边现在全是麦伦轻飘飘的一句回去做吧、做吧,简简单单几个字的战斗力实在太过震撼了,以至于他现在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左脚踩右脚差点把自己摔倒在地。李星泽走在安斯艾尔身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拍着他的肩膀把人扶正,板着脸说:“就这样还让我相信你是全宇宙最强的男人?好好走路吧你这个白痴!”
 
“SSS级驾驶员也有失手的时候!”安斯艾尔惯例给SSS级驾驶员砸牌子。
 
“怪不得在未来挂了呢。”李星泽冷飕飕地吐槽到。
 
安斯艾尔听了简直想打人,好你个原始地球人,技术不怎么发达口气倒不小。“哼,没见过宇宙的男人就是不行。”
 
“见过宇宙的男人还不是在地球上当废柴!”李星泽反驳。
 
可惜李家的大宅没有两百万平方米的大厅,安斯艾尔还没来得及怼回去,他们就走到李穹身边了。李星泽带着他站到孟千霜旁边了,孟千霜依旧演技在线,对着台下的人笑得又优雅又亲切,看到李星泽和安斯艾尔来了,她上前来挽过两个人的胳膊,笑得很幸福。安斯艾尔明明气鼓鼓的,也不得不收敛了一下表情,认真起来。
 
李穹人很温和,声音特别好听,讲话的态度也是不卑不亢的。安斯艾尔还记得最初见面的时候,自己还觉得李穹像个中年寡妇一样,现在只能感觉到这个人的沉稳大方。看了一眼身边的李星泽,他好像也没有什么不自然的地方,这就是所谓地球人的收放自如吗?安斯艾尔也学着他们两个的样子变得专注起来,他可不愿意被人当做不成熟的家伙。
 
酒会的气氛很融洽,李穹向在场的人致谢之后,大厅里就响起了轻柔的音乐声,人群也不再围在一起,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进行些人际交往。孟千霜转过身之后对安斯艾尔和李星泽说:“你们两个还不快去避难,还是想把哪家的大小姐给我娶回来啊?”自己也就算了,李星泽周围简直是重灾区,安斯艾尔退缩了一秒钟就拽着李星泽的胳膊快速跑上楼梯,后者也很配合。
 
一口气跑上三楼,找了个没有人的露台安斯艾尔才停下来,虽然李星洲的身体素质很差,但跑几步也不至于气喘吁吁的,干脆就趁热打铁对李星泽说:“小星星,对不起!”说完还鞠了个90度的大躬。
 
李星泽说:“哦。”
 
唉,超尴尬。安斯艾尔就知道不会那么顺利,但他无论如何也想对这个他最好的地球朋友表达自己的歉意,所以又一次说道:“对不起!”
 
李星泽还是面无表情的,但话稍微多了一点:“你有什么对不起的?”
 
“呃……”安斯艾尔想了一秒,“我不该用你哥哥的身体?”
 
“你穿越还是自己选的?”
 
“那给你添了很多麻烦,还用了你很多钱?”安斯艾尔皱着眉头问道,一脸纠结。
 
李星泽直接翻了个白眼:“还挺有自知之明啊。不过,你还有没有李星洲折腾得厉害,我也不缺你花的那点钱。”
 
“那,我……”
 
“你什么你,就你会给自己加戏!”李星泽挑了挑眉头:“你不是宇宙人吗,我哥是自杀的,我和李穹就是没缘分,到底关你什么事儿?”
 
安斯艾尔挠了挠头发,虽然小星星是有点凶,但他还是听出点不一样的感觉来:“你是在给我找理由吗?”
 
“找个屁理由!我是生气!宇宙人就可以随便瞧不起人了?现代智人的脑容量在你看来不值一提是不是,所以我这么大一个活生生的人,什么问题都搞不清楚、想不明白?”李星泽生气的时候说起话来跟机关枪一样喋喋不休,一刻不停:“全宇宙最强就这个水平,我看人类未来也是要完蛋了!你真给人类的未来丢脸!”
 
“啊,好像也没错。”
 
“我哥被你这种事儿逼穿了真他妈不走运!”李星泽深吐了一口气,还有一万句没说完的样子。
 
“等等!!”安斯艾尔大喊一声,“你不许说了!!”
 
“嗯?宇宙人还受不了了?”李星泽嗤笑一下。
 
“才不是呢,我可是抱着撞墙谢罪的心来的!”安斯艾尔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语气却前所未有的坚定:“你再说下去,被原谅、被安慰的人不就又成了我了吗?所以你绝对不准说。虽然我不是李星洲,而且永远也成不了你哥哥,但这个地球上对我最好的地球人就是你,你是我两辈子唯一的朋友。朋友不就是相互为对方着想的吗?为什么你一直要照顾我的心情呢,难道我就不想照顾你的想法吗?虽然我在这个地球上是个没用的废柴,可我上辈子是个除了强大什么都没有的人,所以为了守护这个给予了我无数生存意义的蓝色星球,我能做到的事情绝对比你想象中要多!” 
 
可能一时之间听了这么多字有点晕,李星泽缓了几秒钟才说:“你是专程来地球当中二病的吗?”
 
“肯定不是,我这是为了让你看到我的决心。”
 
“不,我只看到了一个中二病。”李星泽也像拨浪鼓一样摇头。
 
“我真的非常珍惜在这个地球上度过的每一分钟,仅仅是和平这一点就让我留恋不舍了。更别说还有那么多的漫画、好吃的食物、有趣的人和事,还有像你这样的朋友。而且如果不是来到了地球,我也不可能遇见麦伦,你不知道我们两个上辈子互相是对方的痴汉吧!”安斯艾尔说完就觉得自己有点跑题,为了回到正题上,他很激动地握住了李星泽的手:“我想在这个地球上生活下去,无论如何也会留下这具身体和这个名字认真生活过的痕迹!请把你哥哥的身体和名字交给我吧!我非常郑重地请求你的同意!”
 
我这个人有毛病吧,安斯艾尔读过那么多穿越流的小说,但从来没讲过自己这种求着原身的弟弟给自己原身使用权的家伙。
 
唉,可能就是这样他才穿越的这么没出息,没能成为拯救地球的主角吧。
 
李星泽大概也被安斯艾尔宛如有病的脑回路震惊了,语言都阻止不好,只能干巴巴地说:“随,随你便吧。”
 
“等我在这个地球上成为足够可靠的人的时候,请考虑跟我做朋友吧!”
 
鼓起勇气说出这句话之后,安斯艾尔觉得整个人终于轻松了下来,不再背负着欺骗和不安,不再被李星洲的身体所束缚着,以自己作为安斯艾尔这个人的意志存活着。蓝色的星球和未来的事情他还不怎么知道,但就是觉得未来是可以被自己创造出来的。不等李星泽回答,安斯艾尔就先笑了起来,轻快地从李星泽身边走过,他现在不想要李星泽的答案,未来总会知道的。
 
身体从来这么轻盈过,明明是人类的身体,安斯艾尔却觉得自己像是小鸟一样,只要愿意就可以飞起来。几乎是蹦蹦跳跳地冲下三楼,他有话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诉麦伦,关于对这个星球的感谢和没仔细考虑过的将来,更多的是满溢的喜悦。像是要回应安斯艾尔的期待一般,麦伦就靠在扶手上,微笑着等待着他的出现。已经等不及慢慢走下去,安斯艾尔一下子扑进麦伦怀里,抱着人转了一个圈。
 
“事情很顺利?”麦伦脸上的笑容因为安斯艾尔而变得更灿烂了一些。
 
“不知道,但我说了所有想说的话。”
 
“表现不错呢。”
 
安斯艾尔被这种夸奖小孩子的想法逗笑了,他回道:“我还有表现更好的。”
 
“嗯?”
 
带着麦伦从后门悄悄摸摸地溜出去,安斯艾尔从他的口袋里摸出了车钥匙,催促着麦伦快点坐进去。好像预知到了即将有什么不得了的展开,麦伦有点害羞地摸了鼻子,然后又被安斯艾尔催了一次。连安全带都不想系上,安斯艾尔对着方向盘忏悔了一秒钟,接着发动起车子,踩着油门一口气冲出去。路边草地上的鸟都被这辆飞驰而过的车子惊飞了起来。
 
将车子开到半山腰,一拐方向盘就直接驶入了路边平坦的空地上,安斯艾尔这才踩了刹车,把车子停下。多余的话一点也不说,安斯艾尔稍微调了一下座椅的位置,就有点急不可耐地钻到副驾驶的位置上,两腿一分,跨坐在麦伦身前。麦伦显然是被安斯艾尔吓了一跳,先是往后缩了些许,然后很无奈地替他拉好手刹。
 
“现在和我做吧。”安斯艾尔单手抵在座椅上,低着头对麦伦说。
 
“这就是表现更好的吗?”
 
激动的人不只有安斯艾尔,只是麦伦比较不容易表现出来而已,他有点慢条斯理地解开安斯艾尔的西装扣子,再是衬衣,露出一节脖颈来。先是轻轻将嘴唇贴上颈间,然后麦伦伸出舌头舔弄了一下安斯艾尔轻微凸起的喉结。可能是身体太过敏感,也可能是心里太过满足,安斯艾尔很重地喘息了一下。麦伦把人拉得更贴近自己,吻上他微弯的嘴角,就在这一瞬间安斯艾尔就笑出了声。稍微分开了一点距离,麦伦有点不解地看着安斯艾尔,后者一边笑着一边摇着头,主动凑近给了麦伦一个印在眉间的吻,下一个吻是落在眼角,最后才是在唇上。
 
车子里的空间实在是很狭小,但却很亮堂。安斯艾尔摸到了麦伦的手指,然后把它贴在自己的胸口,心脏在跳动着的那一边。
 
“我在这里活着。”
 
单手解开更多的纽扣,安斯艾尔带着麦伦的手指摸进衣服里面,从胸前一直到腹下。
 
“我现在很舒服。”
 
麦伦动了一下另一只手,环住了安斯艾尔的腰:“你可不要乱说话啊,我不是太想忍耐。”
 
“你也得表现得更好一点吧,我现在可是非常努力。”
 
为了表现出自己也同样努力,麦伦撑起一点身体,两手缠绕上安斯艾尔,然后突然将两人的位置颠倒了过来。像是讨要夸奖一般对安斯艾尔眨了眼睛,麦伦脱下了已经有点皱皱巴巴的西装外套,因为身材太高大了还磕了一下脑袋。安斯艾尔很不给面子地笑出声。
 
躺在座椅上正好能看见没有云的夜空,安斯艾尔在宇宙中见过无数次比这漂亮无数倍的星空,他的机甲在其中穿梭,能放射出耀眼的能量,以撕裂宇宙的气势划出一道火光。无论是哪一个星球都不能忽视这份光彩。安斯艾尔曾经认为作为人类存活着是这片星海中最无聊的事情了,但现在他却觉得自己在闪烁着,他是一个鲜活的生命,而且是一个幸福的人。跨越整个宇宙,甚至穿越了时间,安斯艾尔好像终于学会了什么才是真正的人,他漂浮而无所依靠的灵魂似乎也愿意在这里停下来。
 
真是太好了。
 
安斯艾尔揽住麦伦的肩膀,将自己的脸颊埋入他的胸膛,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湿漉漉的。但这一定是幸福的声音。
 
“叫我的名字吧。”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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