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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寝(灵异)——请叫我路人

 文案:

 
刘语辞有一些烦恼,比如初到外地上高中,他见到的第一个室友是上铺戚红凛,他的这个上铺性格十分诡异,经常逃课经常劫持他的笔记和作业,一个大男人总是抱着娃娃,似乎还有点什么特异功能,最重要的是他最近也碰到了怪事,似乎只有他的上铺能帮他,而他的上铺突然向他表白了。
 
戚红凛也有一些烦恼,比如他爸爸非要把他赶到学校住宿,他见到的第一个室友是他下铺刘语辞,他的这个下铺是个虽家境不富裕但刻苦努力的优等生,经常因为逃课和抄作业的问题指责他,知道他家里有钱之后又因为啃老鄙视他,富二代也是有自尊的好吗,于是戚红凛开始了艰苦创业。烦恼在于,他爸教他的他从来没好好学过,强行装逼差点害死他下铺,最烦恼的是,他突然厌烦了他的娃娃,他想抱着他下铺,偏偏这时候他爸又告诉他是充话费赠的。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花季雨季 因缘邂逅
 
主角:戚红凛,刘语辞 ┃ 配角:…… ┃ 其它:1V1,HE,校园
 
第1章
 
戚红凛今年上高中,上的是市里最好的高中,倒不是因为他成绩有多好,只是谁也拦不住他家里有钱。一个人有钱惯了就不觉得自己是有钱的,比如戚红凛就不觉得自己家多有钱,他的钱是他爸给的,直接给卡,多少不知道,反正花不完,家里也是能开旅馆的大别墅。他没有妈妈,只有爸爸,他爸一直在惯着他,从小到大,直到上高中,他爸把他赶出来了。戚红凛没住过宿舍,一个人住大房子习惯了,实在是不想和一堆人住一起,但是他爸很坚决,说家里要住别人没地方,闹呢,开旅馆都行了还没地方,就是嫌他碍事了。他爸的性格就是他想好了那别人说啥都没用,哪怕是他儿子,所以戚红凛收拾东西走人了,他不想和宿舍里的其他人撞上,就提前了一天报道。
 
宿舍都是四人间,学校建的早,没有上床下桌的构造,只有上下铺,戚红凛受不了自己上面有人,所以挑了一个上铺。不过好像来得太早了,宿舍楼里只来了几个家近的,都是放了东西就走,离正式上课还三天呢,到了晚上就只剩戚红凛一个了。学校算是恐怖事件的多发区,因为学校都喜欢建在坟地上,说是学生的阳气足,镇得住。不管真实原因怎么样,总之学校是重点区域。戚红凛当然知道,他爸是干这个的,他觉得好玩,找他爸学过,其实他本身也不怕那些个。
 
戚红凛把等身的萝卜拿出来放床上抱着,对就是萝卜,保卫萝卜里的那只萝卜,双面的,一面是萝卜的笑脸,一面是被啃了一口的表情,戚红凛第一次看见它就被它深深吸引了。他要抱着什么东西才能睡着,然后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刘语辞今年也上高中,上的是市里最好的高中,因为他的成绩一直是班里第一,他不去市里高中没人能去市里高中,他那小初中的校长还亲自批示把他刻苦努力的身影留在教室走廊的墙上。他父母都是小职工,学历只到初中,还是技校,家里学历最高的是他舅,上了大学,他的名字就是他舅起的。他家算是外县,到市里坐车要两个多小时,他怕一起报道的人多,大早上就出发了,那也中午才到。他爸他妈来送他,他爸还特地抹了发胶,他妈也烫了头发。他俩把床铺好,恋恋不舍的走了,再不走等到家就该天晚了。刘语辞也是第一次离开家出门上学,在床上怅然若失的坐了会儿,想站起来接着收拾收拾衣服和书,一抬头发现一片黑影,从他上铺垂下来挡了半面空间。
 
“卧槽!”
 
“你干什么?”戚红凛把头发撩起来,他才不是故意要吓他下铺,这是他第一个室友,他是怀着忐忑又激动的心情想看看,但他留得长头发,向下探头肯定是头发先下来。
 
刘语辞下来床看到上铺是有个人,他还以为只是放了被褥,吓得他心脏都要停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一直在吗?”因为刘语辞发现他还裹着被子。
 
“昨天下午,你们来把我吵醒了,你父母在我不想出来。”
 
“哦,你,头发自己的?”
 
“啊?”戚红凛不自觉皱了眉,这个问题早把他问烦了,“自己的啊。”
 
刘语辞以为他是生气了,是人都看得出来他上铺是那种非常有个性的人,就是和刘语辞不一类的那一类人,刘语辞也没再和他说什么,专心收拾自己的东西。
 
戚红凛最开始就挺讨厌和别人住一起的,对自己下铺也没多大兴趣,看他不理自己了,也不想上赶着理他,缩回来接着睡。
 
等刘语辞收拾完已经快要吃晚饭了,他想起来课本还没有,来的时候似乎看到有人拿着书从教学楼里出来,应该是卖书的地方,就拿了钱包要去买书,想一想还是叫了戚红凛。
 
“戚红凛,你买书了吗?”刘语辞叫了他上铺,但是他上铺没理他,“戚红凛,戚红凛!”
 
“吵死了,你干什么?”戚红凛的起床气特别大,因为平时根本不会有人叫他起床,永远都是他睡到自己想起的时候,他爸不管他。小学没有早自习一说,初中有了,但是从来没上过。睡得正好呢,突然被人从梦里叫醒,紧瞪着叫他的下铺。
 
“呃,我,就是想问问你,我去买书,要不要我顺便给你买了?”刘语辞被他上铺吓着了,出来之前他父母给他做过思想工作,什么高中就是一个大杂烩,什么人都有,大家相互迁就点,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要犯我我找老师。
 
“那你就去啊。”
 
刘语辞本着换位思考的原则理解了戚红凛,下次绝不在他睡觉的时候试图叫醒他,哪里哪里的毒杀室友事件啊,太可怕了。刘语辞买了两套书,差不多二十本,抱回来手都酸了。戚红凛倒是起来了,坐在床边等他。
 
“你要去吃饭吗?我们一起去。”
 
刘语辞考虑着这个提议,虽然并不太想和戚红凛一起去,但是又不想自己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的话,连饭都不想吃了。
 
“走吗?我们去外面吃。吃什么好呢?”然后戚红凛就自顾自的挑起地方来了,“经常去的那家餐厅离这里有些远,这附近好像有家必胜客,去那里好了。”
 
必胜客什么的,刘语辞是没去过的,他们县城没有必胜客。比萨、意面、牛排他也没吃过,知道还是知道的,他们那里虽然没有必胜客,卖这种东西的快餐店也有,刘语辞曾经去过一次,之后再也没去,因为以他的味觉来说,很难吃。而且听说这地方都会很贵,刘语辞犹豫了,但最后还是和他去了,就算贵吃一次也吃得起,毕竟还关乎面子的事。
 
真的到了餐厅,和刘语辞想得很不一样,和县城里的快餐店没法比,地方很大,服务员也多,最重要的是比萨味道不错,让他更觉得以前吃的难吃了。门口的玻璃上贴着隔壁影城的节目表,刘语辞多看了一眼,戚红凛就问他要不要去看,这月新上映的电影他还没看过。刘语辞没有看电影的习惯,似乎市里人更喜欢去电影院看电影,但是看了电影票价之后刘语辞放弃养成这个习惯的想法。戚红凛没在意,他随时都可以找个什么人去看,看到有哈根达斯,跑着去买了两份,给了刘语辞一份,算是还了书钱。这东西挺好吃,刘语辞估计可能是自己唯一一次吃这东西,吃得他挺难受,他不怀疑这东西是否和书同价,他只是有点郁闷为啥他上铺就不能直接给他钱。
 
回来的时候剩下两个人也来了,大家相互介绍了一番,另两个分别是周文和李立,他俩都是市里人,家就住在附近,家里怕耽误学习才住了校,放下东西就都回家了。戚红凛撸着头发踩着铁梯两步上了床,反身坐在床沿上,把充着电的苹果手机拔下来拿手里玩。刘语辞在下面观察着他,按小说里的说法这叫练家子,不过刘语辞一想到他得先把头发攥手里就想笑。
 
“你家在哪里?离学校远吗?”
 
“我家在西边的别墅区,开车一会儿就到了。”
 
“那你不回家?”
 
“我也想回家啊!”戚红凛悲愤的和他下铺说,“我家比这里大多了好吗,还没我家浴室大,床也小。不知道我爸哪根筋搭错了,非把我轰出来,说住不下我了,都是借口,我知道的,他就是嫌我碍着他搞对象。”
 
这话里信息量甚大,刘语辞觉得自己理解不了。
 
“我能问你点事吗?”
 
“你说。”
 
“你家多大?”
 
“多大?”戚红凛想了想,“没量过,有两层,还有一层地下室。地下室是我爸的地方,他不让我去,一层有大厅,我爸有时会在大厅开派对,还有一间藏书室也挺大,二层就是卧室了,外面有花园和温室,我爸在那里养蝴蝶和一些奇奇怪怪的虫子。没了。”
 
刘语辞沉默了许久,这是房子吗?是人民公园吧!不富裕的人多多少少有点仇富的心理,估计今天的必胜客都是人家最次的选择,他明白戚红凛为什么不给他书钱了,谁会在意还不还人家一毛钱。
 
“你爸,还搞对象啊?”刘语辞脑补了一个手里拿着大把钞票,身边围着大把女人的富豪形象。
 
“嗯,我爸一直都没结过婚,据说去年年底去相了亲,来年大概要结婚了吧。”
 
“等会儿等会儿,你妈呢?”
 
“我没有妈,一直都没有,似乎从最开始就没有。”戚红凛知道自己这么说刘语辞理解不了,大概正常人都理解不了,“我爸没和我说过,我问他他说不知道我妈是谁。我家里很少有照片,我是没找到过有女人的照片,我猜我有可能就是个美丽的意外。”
 
果然豪门深似海。
 
待了一会儿戚红凛跳下来要去洗澡,刘语辞不知道该在哪里洗澡,就要和他一起去,戚红凛只是怪怪的看了他一眼。今天来学校的人不多,浴室里也没人,戚红凛慢慢的解了两个扣子,然后就不动了,戳那盯着刘语辞看,看得刘语辞浑身发毛,衣服也脱不下去了。
 
“你干嘛总看着我?”
 
“你为什么要和我一起洗澡?”
 
这问题问得刘语辞一瞬间不知道该怎么答:“因为,我找不到地方。”
 
“那你为什么要在我旁边?”
 
“你想说什么?”
 
“我没和别人一起洗过澡,我,不好意……不习惯。”
 
刘语辞瞬间无奈了,这是有多大少爷脾气,他很怀疑以后怎么和他上铺相处。
 
“那你昨天是怎么洗的?”
 
“昨天没人,就我一个。”
 
“行行行,我去那面。”
 
戚红凛看着他走了才低头脱衣服,他是不是把刘语辞给弄生气了,但是在家里有浴缸的,有另外的人在他就是不自在。以前他不住宿,没有室友只有同学,他说不上和同学关系多好,他也都不记得了,自己过自己的没怎么想过别人。
 
第2章
 
中午戚红凛要去吃法餐,刘语辞才不和他去,少爷的生活他过不来,自己去了食堂。是食堂好吃还是饭店好吃,那肯定是饭店,刘语辞又开始仇富了,他觉得自己以后都不会在食堂看到戚红凛。
 
三点多不到戚红凛就跑去洗了澡,因为那时候还没有人,正式上学了他依然三点去洗澡,课上不上没关系,洗澡一定要没别人。
 
戚红凛洗完澡回来正碰上了周文,周文是笑着回到宿舍的,看到刘语辞就和他说:“诶你才刚才发生什么了?”
 
“啥?”
 
周文笑得全身发抖:“我和戚红凛一起进来,结果宿管拦着他不让他进,非要让他证明自己是男的。呵呵呵,笑死我了!”
 
“喂,有那么好笑吗。”戚红凛向头发上抹着什么东西,一边听着周文和刘语辞谈论他,眉头拧到一起,他讨厌别人说他的头发,他头发长自己身上,关他们什么事。
 
周文不晓得戚红凛什么性格,刘语辞被他瞪得芒刺在背,赶紧把周文推出门外。
 
“你别当着他面说他,他大少爷伤不起。”
 
周文倒是不以为意:“大少爷怎么了?有钱人就说不得了?”
 
“行了行了,人有个性,能别说就别说了,以后都得住一起。”
 
晚上戚红凛洗了澡就不想出去,干脆订了外卖,拿回来是一盒寿司,咬了一个北极贝的在嘴里,回来受了其他三个人的注目。
 
李立问他:“你能不能秘密的告诉我你们家一个月挣多少?”
 
“我不知道,我爸不和我说,我也不管账。”
 
“那你爸一个月给你多少?”
 
“我爸是往我卡上打钱的,没钱了他就会打钱,基本上不会少于两万。”
 
“卧槽!我给你打工行不?”
 
“我不需要。”戚红凛说完就两步上了床,从柜子顶上拿出苹果笔记本玩上了。
 
正式开学了之后,戚红凛的恶习就全暴露出来了,当然在戚红凛这方面来说这不是恶习,只是个人生活方式的不同而已。毕竟是市里最好的高中,那是众矢之的,再想提高成绩也是要顾忌社会舆论的,原则上早晚自习是自愿的,但是实际上如果有学生真的没来,老师们都看在眼里。戚红凛是绝对不会在意这些事的,大不了老师找他谈谈人生,他的初中老师们已然明白和他谈人生并没有什么用。或者找他家长谈人生,他的初中老师们找他爸谈完之后都生无可恋了,不过就是再多些人生无可恋而已。他只是觉得,我爱干嘛干嘛,没杀人放火就行了,管我那么多干啥。学习成绩是另外一件事情,他又不用担心毕业即失业的问题,以家里的条件来说,他怎么也考虑不到以后就业的问题,他也就从来没想过。
 
所以戚红凛并未打算去上早自习,哪怕是第一天开学。刘语辞当然不打算去叫他,他起床气辣么大,刘语辞见识过了,才不想去撞枪口。但是有人撞了,周文怕他第一天迟到,很好心的去叫了他。
 
“戚红凛要迟到了,快起来!”周文看他不动还想去拽他被子,在碰到他被子时戚红凛突然把被子收回去了。
 
“别碰我。”
 
周文一瞬间找不着北了,手也不知道该往哪放。
 
“没事不要打扰我睡觉。”不只是睡觉,戚红凛做任何事情都不希望被人干涉,他有一块专属于自己的领地,那之外的地方他允许有其他人存在,你好我好大家好,但是侵入他领地的,他绝不讲情面。戚红凛一直不觉得他爸是在惯着他,他爸只是不曾干涉过他而已。
 
在周文那里就不一样了,好心好意的,却被警告了,心里“噌”的就火了,非要把戚红凛揪下来说个明白。戚红凛不想理他,又缩回了被里。刘语辞看着事不太好,和李立使个眼色把周文拉开,单方面安抚劝架。戚红凛没什么自觉,反而从床头柜抽了一本书随手扔给了他们。
 
周文气呼呼的走了,李立说:“虽然我很羡慕他家有钱,但是性格不合钱来凑这种事我是做不出来的。”然后把书放到刘语辞手上。刘语辞也不想和戚红凛坐一起,这大少爷脾气谁迁就得了,但是出于人道主义精神,又实在不好把书随便一扔,乖乖地放自己旁边的桌子上,认倒霉了。
 
于是整个早自习戚红凛都没有来,只有刘语辞身边是空着的。班主任问为什么空着位置,刘语辞说还没来,班主任问人哪去了,刘语辞说还睡着。然后班主任的面部明显有了诡异的变化,明明不是刘语辞自己还睡着,但是刘语辞觉得自己一样抬不起头来。班主任做了简短的自我介绍,同学也做了自我介绍,大家气氛融洽,除了唯一没来的戚红凛。
 
戚红凛来是头第一节 课的时候,挺生气的,刘语辞估计他是被宿管轰出来的,最好的办法是不要理他。戚红凛第一天就出了名,虽然那时候大家还不熟识,戚红凛的名声依然传遍了整个学校,最开始是因为他第一天就因为睡觉没来,大家能一眼认出他还是因为他的外貌,准确说是头发。以刘语辞的视角来看,人能长成戚红凛这样不容易,剪个板寸那能是秒天秒地秒空气的帅。长发在女生那边叫有意境,在男生这叫装。
 
总之,戚红凛是个特征性人物,不管老师还是学生,来了就看他。戚红凛被看烦了,一脸不高兴,有的人不高兴却不表现的不高兴,他不是,他不高兴就明白的告诉你老子不高兴了,不收敛就该撕脸了。刘语辞深谙其道,绝不在他上课打瞌睡的时候叫他。
 
他们历史老师看戚红凛趴桌子睡觉,刘语辞装不认识他。历史老师走过来敲他桌子:“醒了,别和个大小姐似的。”然后“戚小姐”这个外号又传遍了整个学校,随说话人心情变化会变成“任性的戚小姐”、“钱多的戚小姐”,愤怒一点的干脆“傻X小姐”。
 
那天有外班的一群男生下课跑门口来喊“诶那傻X小姐,就是叫你呢,那个黑长直的戚小姐,傻X”。刘语辞默默用书挡了脸,戚红凛也不是就这么任人欺负的,他脾气不好,生气了就压不住,他也不想压,直接掐着那男生脖子把他按地上了。
 
“要么闭上你的嘴,要么去一个没有人类存在的地方接着喊。”
 
从那以后这个外号就绝了,没人敢再叫。刘语辞做他的同桌一直是压力山大,他说话做事很少在乎别人,别人碰了他是绝对不行。刘语辞不打算以后学心理,不想试图去理解一个富二代的心。而作为富二代的戚红凛,也没考虑过要去理解其他人的心,道不同不相为谋,他只要干自己的就好。
 
第3章
 
早自习是宿管们检查卫生的时间,或早或晚,依宿管心情而定,戚红凛被迫起床的时间也随宿管心情而定。
 
“你说你一大好小伙子非要留头发,还赖床,一点朝气都没有,以后咋建设国家捏?”
 
戚红凛只想他爸为什么不让他回家住,拿着外套去了浴室。浴室是对外承包的,只要给钱就让进,淋浴总是把他头发弄湿。洗完了去小超市蹭微波炉,热昨晚的外卖,这个时候食堂早没饭了,而且食堂的饭要么超咸要么超淡,也依食堂师傅的心情而定,弄得他晚上的外卖还要特地留出一份早饭来。
 
到了教室第一节 课正上一半,赶上是班主任的课,班主任很生气,这么多届里只有这一个敢明目张胆的挑战他的威严。
 
“戚红凛,你要么准时来要么就别来,上一半你进来打断我上课思路,还打断了认真听课的同学们的思路,耽误了我们大家的时间,就算你自己不在意,也请体谅一下大家好吗?”
 
这话说的很巧妙,将个人的愤怒转化成了众人的愤怒。
 
“哦。”戚红凛淡淡的回应,转身退了出去,还带上了门。班主任想了想,还是接着讲自己的课,估计他就是去哪玩会儿手机耗时间。
 
戚红凛在走廊里转了一圈,头发被浴室的水淋湿了还没干透,外面的微风正好,就开了窗户让风吹着自己头发。外面是宽阔无人的学生活动广场,远处能看到一些山脉的边缘,风也正吹得戚红凛脸上发痒,心里也有点痒。戚红凛推开窗户坐到窗台上,腿放到窗外,身体探出去,微风顺着领口和衣角穿进衣服里,直接扫过身体,舒服得很。
 
想巡视教室的校长正从办公楼走向教学楼,远远的看到五层窗口有一个学生,校长第一个反应是有学生要跳楼,吓得赶紧跑过去,一边还给班主任打了电话,顺便叫上了校心理医生。班主任一听以为戚红凛被自己说教了之后想不开就去跳楼了,跑出去一看戚红凛已经靠着窗框睡着了。
 
然后戚红凛以一副“你们都是傻X吗”的表情从窗台上跳下来。
 
“我是不是可以回教室了?”
 
“……是。”
 
“哟。”戚红凛挺高兴的,回了座位上,还收到了众同学诡异的眼神。
 
刘语辞实在是理解不了这个人,总觉得这个人已经超越了人类的范畴,刘语辞有点想和班主任反应把座位和他调开,说不上讨厌,只是他太有个性以至于和刘语辞完全不一样,没得可谈。
 
中午学校给了很长的午休时间和吃饭时间,吃饭和睡觉时间太短会引起家长们的反感,家长的反感最终会导致社会的反感。戚红凛兴致来了,非要让刘语辞和他去吃饭。
 
“出去吃饭吗?”
 
“不去。”
 
“食堂饭好吃吗?来回来去那么几样,味道诡异,材料诡异。”
 
刘语辞只好摆出强有力的事实:“你去的地方太贵了,我不想去。”
 
戚红凛就说:“你嫌贵啊,我请你就行了呗。”为了不加重他的心里负担,戚红凛特意加了句,“我天天请你在财力上都没问题,我不在意的。”
 
这两句话把刘语辞惹生气了,这叫什么,财大气粗?富人嘴脸,对普通人来说,谈钱伤感情,对富人来说,不谈钱伤感情。
 
“你有逼也别对我装。”刘语辞撂下这句话就想走。
 
“别别别!”戚红凛完全没自觉自己说了什么,只知道刘语辞生气了,气还很大,拉着他胳膊不让他走,“你生气了?我哪句话说错了?啊,哪句错了你就忘了哪句吧,好不好?我们去愉快的吃饭饭。”
 
刘语辞突然很想笑,为什么他生个气就把他上铺给吓着了似的。
 
“你干嘛非请我吃饭?”
 
“以前我在家住,我爸虽然不经常在家,但吃饭的时候还是在的,现在叫他出来陪我吃饭是不可能的了,我一个人吃饭就不舒服。”
 
刘语辞觉得自己话也说过了,吵架是两个人都吵才能进行下去,戚红凛又很着急的向他解释,最后就答应了。
 
“说好了你请客啊。”
 
“嗯。”
 
戚红凛带他坐车去了市中心的高级餐厅,一路上对刘语辞絮絮叨叨说了半天。
 
“你喜欢中餐还是西餐?我爸以前好像在欧洲那边住过,所以喜欢吃西餐,你要是不习惯我们就去吃中餐。”
 
“你知道雷文顿吗?就是兰博基尼产的跑车,硬顶的共产了21辆,1辆存博物馆了,我们家有一辆,是我爸从欧洲拍回来的,我爸特喜欢那辆车,就放车库里,一直没开过,我碰都不让。我爸平时出去开的是银白色的法拉利恩佐,这车比雷文顿差远了,但是我爸说装不要装得太过。”
 
“我家很大的,有个花园,我爸种了很多种类的植物,一些特殊的植物是种在温室里的,有很多蝴蝶和甲虫,还有蜘蛛和蜈蚣,你可以来我家看。”
 
“能换个话题说吗?”刘语辞忍无可忍,打断了他花样炫富。
 
“你不喜欢啊。”戚红凛记得他爸和他那些认识的人聊天时就是聊这个。
 
“跑车和甲虫我都喜欢,可是能不说你家里的事了吗?”
 
“可以。”然后就没然后了,戚红凛不知道除了这些他还能说什么,他和刘语辞说这个只是想向他说明自己的优点,引起他的注意,但是除了这些东西,他似乎又什么都没有了。
 
“那你说你家好了。”
 
可是刘语辞拒绝了他:“我不喜欢和别人说我家的事。”
 
“为什么?我都说了。”
 
“没为什么,我家有的你家都有了,你家有的我家都没有,有什么好说的。”就算刘语辞说了,不过是显得他更低,戚红凛更高。
 
戚红凛却对他说:“你有妈,我没妈。”
 
这话说得刘语辞一阵尴尬,戚红凛和他说过他没有妈妈,他给忘了,因为他以为戚红凛什么都有,这种最基本的肯定会有。他承认戚红凛很伤害他的感情,所以他想嘲弄他一番,不过戳他痛处并非刘语辞本意。
 
“抱歉。”
 
“没什么,反正最开始就没有,我也没怎么在意,就是有些好奇有妈的人是怎么样的。”戚红凛又问他,“你能不能听我说些事?”
 
“嗯,说吧。”毕竟刚刚伤过了戚红凛的心,刘语辞决定耐心的听他说说话,一个富二代的自白。
 
“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奇怪?”戚红凛一直记得初中一个老师指着他说天天吊儿郎当的以后就是一混混,几乎是老师都把他和不良少年划等号。
 
“说句实话,是的。”
 
“好吧,其实我早就发现了。小时候的事我记不得了,只记得上过小学,幼儿园我应该没去过,所以从小学开始我才和别人有接触,我也才发现别人和自己不一样,但是一个小孩也不会想那么多。渐渐长得大了点,大家都发现了彼此的差异,尤其是老师总是说我,目无纪律什么的,周围的人也开始排斥我,我就只好也排斥他们。可是我没觉得我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我是不太喜欢上课,我中途进去是不对,老师叫我出去我也没反驳啊。我就是坐在窗台上了,也没有法律规定我不能坐窗台上,结果就变成了全是我的错了。不过被老师讨厌我也习惯了,好像我不管到哪也会被周围人讨厌。”
 
“因为你,太不一样了,你不能温和谦逊一些吗?”
 
“为什么呀?”戚红凛有些激动,“我知道我家里是大部分人有钱,你们都说我是个富二代什么的,本身就不待见我,似乎我就要表现得比普通人更低下才会被认同,这很不合理耶,我家里的钱再多我也忍受不了自己的利益被侵犯。我向你说我家的房子大、车好,是因为我很喜欢,所以想让你也看看。你们有什么好东西也会想告诉身边的人一起来看吧,为什么到我这就变成了炫富了呢?我不喜欢别人叫我富二代,那不是指一个人的,我就是戚红凛。”
 
戚红凛越说越悲愤,刘语辞在一边听着不敢说话,他不否认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领地,他也有,不想被别人干涉,只是被侵涉时的应对反应不像戚红凛那么明显,但是坚决的扞卫自己领地又没错。说戚红凛花样炫富,刘语辞承认是自以为是了,觉得他是富二代就认定了他干啥都是在炫富,啊,好吧,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最开始也认定了戚红凛和自己不同,就不去在意他,故意对他礼貌的冷淡着,没考虑过他是怎么想的,擅自指责对方只知道自己不懂包容别人,却没想过包容是互相的。准确的说,戚红凛是向他发出过友好的信息的,是他先和自己打了招呼,是刘语辞没有再回应他。
 
戚红凛激愤的心情说完了就完了,只是触景生情,他也是有自尊的,接受不了一味地忍让,会有难过的时候。结果戚红凛说完了之后刘语辞就不理他了,戚红凛不知道刘语辞在想什么,以为他又生气了。刚才心情激动,没在意自己说了啥,好像把刘语辞也给说进去了。刘语辞很重要,虽然他不是主动来住宿的,因为一直都没人看好过他,他也就不去在意别人,但毕竟住宿了,一个宿舍的人他还是想试着交流。他想交几个朋友,室友当然是很好的选择,可他总是弄糟,他也能感受到他们对他的反感,他分不好何时该容忍别人何时该维护自己,他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在对方心里留下好印象,尤其刘语辞还是他第一个下铺。
 
“你生气啦?我错了,我刚刚并没有在说你,你不要在意,听过就忘吧,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啊?不,我没有在生气。你为什么总觉得我生气了?”他才奇怪呢,他以为按戚红凛的性格不会在乎别人怎么想。
 
“其实我也不太在意别人是不是生气了,因为我不认为我做错了事或者说错了话,但说真的我经常惹人生气,你说我是不是该改一下?我好像一个人过得也挺好,有的时候又挺想要和别人交好。”
 
“这事情你别问我啊。”刘语辞莫名其妙的想起来政治课老师说没有人可以脱离社会独自存活,刘语辞明白,因为孤独,人受不了孤独。尤其是在喧嚣的地方,那些喧嚣不属于你,他们笑着闹着,但他们笑着闹着的对象不是你。就算你叫了人陪你一起玩笑,他们总是要走,他们欢笑的记忆只会让你更觉寂寞,说到底,除了你没有其他人能够每分每秒的陪着你。然而这些细碎的孤独是无法对人倾诉的,说出来就是被人笑一遍,想太多是个贬义词。
 
好在饭店终于到了,服务员认得戚红凛,直接带他们去了包间。饭店有好几层,一层是餐桌,上面才是包间。服务员带他们去坐电梯,刘语辞看见电梯突然有些紧张,他很害怕坐直梯,这种事不太好说出口,一进去就靠在角落里。戚红凛觉得他有些奇怪,看了刘语辞一眼却被瞪了。刘语辞一直到出了电梯才好。
 
“我们用得着包间吗?会不会资源浪费了?”
 
“浪费什么资源?”
 
“钱。”
 
“浪费……”戚红凛在想怎样才能把话说的不被认为是炫富,然而没想出来。“我们先不说这个,你有什么想吃的吗?这里的鱼汤和狮子头、兔肉不错,要试试吗?”
 
“都行。”
 
刘语辞吃了一口狮子头,味道不错,比他小餐馆吃的面粉团强太多,兔肉和鱼汤是第一次吃,估计吃过这次味道是忘不了的。他发现戚红凛是有优点的,至少他大方,虽然有个性但也不是不能沟通的。他记得自己上初中时的同桌,是个女生,她有一个男朋友,在楼上班。有一次他去给楼上班送作业,正好看到她男朋友和另外一个男学生打架,他和同桌说了,她说她男朋友看不惯他装逼才打得他。他不喜欢经常打架的人,主要因为他不会打架,而且作为以四有为目标的进步青年,要坚决与他们划清界限,他心里看不起只知道打架的。再后来,他不小心和那个男同学一班了,那时候初三,大家都表中考志向,天天模拟,他才发现那个男同学志向很高,抗挫折能力很强,尤其是他表志向时说的那句“我有一个大心脏,什么困难也不能打倒我”,刘语辞一直忘不掉。有的人,是要和他深入接触过才能真正发现他的内心,不能相互理解很多时候只是不愿相互理解的借口。
 
戚红凛今天高兴得有些激动,他的下铺似乎对他的成见有些改善,对他接受了不少,这个进步足够他忘乎所以了。这是一个好的开始,毕竟他常在的地方由家变成了宿舍。以前他的同学不接受他,他还可以躲到家里,偶尔去学校上课,就当露个面,知道有他这个人在就行。现在不同,他再也躲不开学校这个地方,躲不开和自己不一样的人。他一直在逼着环境接受他,却每次都是他逃到家里告终,是环境在强迫他接受环境。他还不知道怎么接受他人,所以第一个要接受他的下铺对他非常重要。说得简单一点,他的下铺吃了他请的饭还很喜欢的样子,是他活到现在最高兴的事,高兴到想抱着他下铺哭。
 
第4章
 
戚红凛的好心情保持了好几天,体现在于大家都做的事情他也尝试着去做了,比如早起,但本性难移,上课的时候不是睡觉就是逃课,不过不会出现跳楼事件了。学校学生这么多,哪个班都有几个不爱上课的,戚红凛就是像个混日子的不良少年而已,不良少年在大家心里都一个德行,说不上多另类了,而且大家说说的也都说厌烦了。
 
这样也挺好,一个人在众人心中是很难改变的,戚红凛能不那么张扬了就是值得鼓励的。刘语辞给老师送作业回来,在篮球场附近的厕所旁看到戚红凛被一群染发还叼着烟的男女围着,刘语辞一开始以为他是被那群人要钱,靠近看了看似乎又不是,那群人只是在和他说什么。刘语辞突然特别担心戚红凛变得和他们一样,因为他知道戚红凛本性不坏,独行侠和街头混混差远了。刘语辞赶紧跑过去喊他:“戚红凛!班主任找你!”
 
戚红凛问他:“他找我干嘛,开学他就找过我了。”
 
刘语辞说:“他没找你,我找你。那群人找你干什么呀?拉你入伙?不准,听到没?”
 
戚红凛想了想,越想越想笑,后来忍不住了,弯下腰去笑。
 
“你笑啥笑,我在和你说一件很严肃的事。”
 
“我知道,我怎么可能入他们伙呢。”说实话戚红凛也看不起那群人,什么叫学好不学好的,和外表无关,但是他清楚的知道该与不该之间的界线。他们来找戚红凛不止一次了,戚红凛也知道他们为什么想拉他入伙,无非是看他会打架,想让他帮着他们偷东西、和不服的人打架,他才懒得理这种人。
 
他俩一起回来,教室里一群人围着在说什么,戚红凛听了一句,似乎他们准备玩笔仙还是碟仙的,反正都一样,戚红凛听了挺来劲,就上去问他们准备怎么招。戚红凛估计他们就是网上看来的,几个人弄几个字说个啥咒语,就和他们说:“这怎么可能招出来嘛,我告诉你们,其实没什么碟仙笔仙的,你真以为它会回答你问题?你们要乐意玩就玩的,反正是不会有东西出来陪你们玩的。”
 
他们几个正在兴头上,被戚红凛浇了一盆冷水,但碍于看到过戚红凛打架,有气也不敢说。刘语辞不信鬼神,看他一副有经验的样子,问他:“你还研究这个?”
 
“嗯,不是,我不研究,就是有点兴趣,大家都有吧。我小的时候都玩遍了,什么也没有。”戚红凛想起来他爸说过,除了老婆不要随便把家底抖落出去。
 
这事过去了戚红凛也没往心里去,该他烦的事多着呢,而且也认定了他们看不到鬼,没想到第二天他们过来和他说:“姓戚的,你就会装吧,我告诉你,昨天我们看到碟仙了。”
 
“你说什么?这不可能。”
 
“行你接着装,反正昨天我们都看到了,谁傻谁知道。”
 
“你们看到了?它回答你们问题了?”戚红凛说实话对碟仙笔仙的并不太清楚,昨天把话说的那么满因为他小时候确实都玩过,他一次也没看到过,最主要是他爸说这种召唤方式不对,鬼神是不会回应的。要想召出鬼神,要么召唤者强于鬼神能让鬼神屈服,要么献祭品给鬼神,所以说请神容易送神难。
 
“你们今天晚上再召一次,我要看。”
 
刘语辞听了也觉得挺不可思议,他虽不信鬼神,但承认有些事情是解释不了的,或者说是暂时解释不了,可总不能都让鬼神背了锅。
 
“你真要去?那我也想去。”
 
“你去干什么?”戚红凛转念一想,估计行是他们里面有人做手脚,就算真有,他也不会怕,他爸说鬼是要怕他的,“你去就去吧,我罩着你,是人是鬼都没事。”
 
刘语辞只白了他一眼。
 
下了晚自习他们藏在厕所躲过了值班大爷的搜查,等到大爷锁了教学楼大门他们才出来,随便找了间后门没锁的教室,一个人在讲台上摆了写着字的纸板和碟子,戚红凛和刘语辞在一旁看。戚红凛看着他们摆弄,这要是能被他们召出了,那就已经到了随便伸手一抓就能抓到鬼的程度了。虽然说鬼是不少,但大部分只是像梦游的人一样的状态,放着不管就会慢慢消散,真正有危险的是怨鬼,不过数量不多。
 
召碟仙的那个人怎么召都没有回应,额头上出满了汗,这还有两个人在看呢,打脸打得太厉害了。
 
刘语辞问戚红凛:“这东西到底有没有啊?”
 
“什么有没有?碟仙吗?我打保票告诉你没有,要是说鬼嘛,是他们说看见了,反正我没看见。”
 
“操!我发誓我们昨天成功了,今天碟仙特么的就不在家了!”
 
“你们为什么要召碟仙?”
 
“网上看的,挑的据说成功率高的方式,我们昨天真动了!”
 
戚红凛觉得不像是他们之中有人做手脚,基本上都是发起人自己做手脚,但昨天做了今天更应该做才对。很有可能真的有鬼被召出了,但这样都能出来,应该是这只鬼自愿的,那为什么今天不来了?也不排除是因为他在所以不敢出来,总之先留意一下,等回家了问一下他爸好了。
 
刘语辞见他神情严肃半天不说话,就戳了戳他说:“怎么了?有什么事?”
 
“不,既然没有我们就回去吧。”
 
“门锁了,咱们怎么出去啊?”
 
“跳窗户啊。”
 
他们依次从一层厕所的窗户跳出来,刘语辞没跳过窗户,以为一层不高,站在窗台上才想起来他在外面的时候都看不到窗户,说明窗户比他身高还高。
 
戚红凛在下面喊他:“下来啊。”
 
“这么高真能跳吗,不会出事吗?”他看刚刚戚红凛就是直接跳的,前几个人怎么下去的他还真没注意。
 
“别别别,你别这样跳,我跳可以你别,嗯,我在下面接着你好了,你跳吧。”
 
卡在这刘语辞是最难受的,他从小到大头一次跳窗,谁会想怂啊,但他更不想装,他虽然说不上书呆子,可运动神经完全处于未开发状态,而且真的很高。他想着,刚刚那群人出去之后早走了,看不到他什么情况,戚红凛应该不会说出去。
 
“咱俩讲好了,你不准说出去。”
 
“我和谁说去啊,你快下来,我保证接好你。宿舍十点锁门,你赶不上洗澡了,宿舍楼要翻进去比这还难。”
 
刘语辞选择信他一次,向着戚红凛的方向跳了下来,他没觉得自己落到地上,戚红凛直接抱住了他,然后撤了一步把他放到了地上。
 
接一个人戚红凛绰绰有余,然后又借着这个大好机会向他下铺标榜一番自己:“你看,我说接住你就肯定能接住你,我厉害吧,以后跟我混没问题的。”
 
刘语辞踹了他一脚:“跟你混什么混,你就不能跟我学点好的?快回去吧,我还洗澡呢。”
 
跳窗这件事弄得刘语辞挺累,是精神上的累,回宿舍洗了澡就睡了。睡到一半刘语辞突然就醒过来了,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醒了,迷糊了一会儿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好吵,外面一直在响,是高跟鞋在地板上撞击的声音,咯噔咯噔。刘语辞还想,谁这么有病大晚上不睡觉在楼道里走来走去,却越想越不对,这里是男生宿舍楼,怎么会有高跟鞋的声音?还是说就有男生喜欢穿高跟鞋,白天不敢穿就晚上穿出来。偏偏这个人一走上就不停了,来来回回的走,烦得刘语辞睡不着了。这种个人癖好的事刘语辞管不到,但是吵得他不能睡觉就不对了。刘语辞推开门想看看到底是谁,当天开门时吱呀的一瞬间,那个声音就没了,整个楼道里一个人也没有。刘语辞觉得背后直冒凉,难道是那个人听到有人开门所以躲起来了?
 
“别再走了。”刘语辞小声的说了一句就关门了,而那个声音也没再响起过。
 
第二天课间刘语辞受了班主任的命发作业,发到一个男生那里,那个男生对刘语辞说:“昨天晚上是不是你说的话?”
 
“什么时候?我说什么了?”
 
“晚上两点多吧,我起来上了个厕所,回来躺了会儿没睡着呢,就听见你们宿舍门开了,有人说了句‘别再走了’,冷不丁的吓死我了,是不是你?”
 
刘语辞刚想起来他就在隔壁宿舍,但是听他的意思是晚上只有自己的声音。
 
“你没听到楼道里有人走路吗?”
 
“我啊,但是那时候我都回去有一会儿了,你延迟这么大?”
 
可惜那男生开的玩笑刘语辞怎么也笑不出来:“不是你,有一个穿高跟鞋的在外面走来走去,挺烦的,我说了一句之后就没了,你没听到吗?那声音在楼道里回响很大。”
 
“你别吓我,男生宿舍楼里哪来的高跟鞋,我,卧槽!”男生的一下子惊恐起来,“我还上了厕所!等会儿等会儿,我回去了那声音还在楼道里?”
 
“我都没听见你的声音,我一醒过来只听到高跟鞋声了,你什么也没听到?”
 
“没有没有,我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有,我干嘛要问你这个啊魂淡!”
 
然后那个男生再也不和他说话了,刘语辞也有点害怕,不至于真的只有他一个人听到了吧。他突然想起来戚红凛,他觉得戚红凛在意外的时候也许能起到些作用,只是戚红凛不在教室。等到快上课了戚红凛才回来,匆匆忙忙的拿了东西要走,刘语辞拦着他,戚红凛和他说:“别拦我别拦我,有事等我回来再说!”
 
“你干什么去?”
 
“下节课数学!”
 
“怎么了?你又不是第一次上数学。”
 
“我没写作业,难道你刚才发到我作业了?诶呀不行了,让我走让我走快让我走,再不走老师来了我就走不了了,我也不想上课被老师说啊!”戚红凛把刘语辞拽着自己的手拉下来,又说,“乖乖乖,我中午下课的时候就回来,你有什么事再和我说,我回来给你带狮子头回来啊!”
 
每次刘语辞看着戚红凛都想笑,这个人是有多幼稚,是怎么上到高中的。
 
第5章
 
刘语辞一直到周文和李立吃完饭回来了也没等着戚红凛,主要是他真的傻傻的等着他的狮子头,都要饿到不饿了。李立见他还没吃饭就问他:“你干嘛不去吃饭?食堂都该没饭了,要不你去小超市看看?”
 
“戚红凛这货说给我带饭到哪去了?”
 
“呵,”周文在床上冷笑,“你还真信他给你带饭啊?我看他也就是随口那么一说,他那性格没谱。”
 
“不会。”刘语辞倒是有点担心,“你说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比如被车撞了啊什么的?”
 
“他被车撞?我觉得他就是去哪玩去了,你快别等他了,自己买点饭去吧。”
 
“不行,我还是去找找他吧。”刘语辞不信他就这么把自己忘了,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他当时也是随口一说,但他应该是挺在意自己的,至少他表现出来的是这样。刘语辞出校门拦了辆出租向上次吃饭的饭店跑过去,就看这一路,如果没找到就算了。如果他真的是忘了,刘语辞就当今天什么也没发生过,以后也不会再有什么了。车刚开到半路,刘语辞眼尖看到了戚红凛,旁边围着一群人,就上次在学校看到的那群学生。
 
“司机我下车!”刘语辞匆忙付了钱,赶快向戚红凛那边走过去,他觉得气氛不太对,那群人四面围了戚红凛,而且还越围越近。刘语辞改成一路小跑,为首的那个人突然抓着戚红凛的衣服一拳打了下去,刘语辞这个角度只能看到戚红凛挡了一下,然后什么都看不见了。靠!刘语辞跑过去,趁着他们没注意他,拉了最外面一个人的衣服把他扯翻在地上,又赶紧去拉戚红凛。
 
戚红凛怎么也想不到是刘语辞在后面拉他跑,还以为是他们的人,一反手把后面的人扭回来,结果发现是刘语辞。
 
“诶……”
 
刚才那下戚红凛用了很大力,刘语辞直接被甩到了地上,手腕疼的不行。他看戚红凛被打了一精神紧张才冲过来,他从没打过架,只觉得打架是件特别恐怖的事,所以他这样的表现已经算是非常好了,到最后被自己人给了一下。
 
“你居然坑我!”
 
“不不不,我没想是你,真的。”戚红凛词拙的解释,本来他一个人是打得过的,谁知道刘语辞就冒出来了。他并不是想说刘语辞碍事了,但要顾着刘语辞的话这架也打不起来,干脆抱起刘语辞,又踹了一脚被刘语辞拽倒刚爬起来的那位,从空出来的方向跑了。
 
一个男的抱着一个男的跑影响总归不太好,刘语辞强烈要求戚红凛把他放下来。然而身为智力型的刘语辞在跟着戚红凛的速度跑了一分钟后,心脏都要跑出来了,只好强烈要求戚红凛接着抱着他,好在他们很快就甩掉那群人了。
 
“等,你让我喘,休息一下。”刘语辞坐在公交车站的木椅上喘气,想用手在椅子上撑一下,却火烧一样的痛,“我靠!你是用了多大劲!肿了我去!这是右手啊!”
 
“额,”戚红凛挺不好意思的,打架的是他,然而受伤的是刘语辞,“去医院吧,让医生给你上点药。”
 
医生给他摸了些药油,告诉他如果一直肿着就用冰袋敷一下。回了宿舍,周文看到他手腕肿了吓一跳,问他是怎么了,怎么找个人就负伤了。
 
“你还好吗?用那个,牙膏抹一下,我听他们说效果挺好的。”
 
李立说:“我听说香油也行,要不你去食堂要点?”
 
“不用,医院给开药了。”刘语辞突然想起来自己的初衷,“诶戚红凛你说要给我带的东西到底带没带?”
 
“带了。”戚红凛把塑料饭盒装的狮子头从包里拿出来,想着他肿了的是右手,就用勺子把肉团切成小块再给他,“抱歉,额,抱歉。”
 
“算了,你下次看到他们小心点吧。”
 
然后刘语辞过了人生中第一个有课上却没记笔记的下午,听着老师讲的重点,手竟然拿不了笔,简直就是在浪费时间。刘语辞说不上生气,就是有点郁闷,戚红凛太扎眼了,他自己又没有自觉,弄得好像他一个外人老是操心来操心去,然而戚红凛不在了,这货又逃课不知道去哪玩了!上个课就那么无聊吗?天天同桌空着,刘语辞有种被丢下的感觉,课间连个说话的都没有,他不愿意为了说个话跑人家桌子边站着去,显得他寂寞了似的。
 
晚上刘语辞洗完了澡在宿舍楼走廊尽头的窗户前吹风,九月份热劲儿还没完全过去,半夜里凉,晚上还挺热的,尤其宿舍楼里面人多更热,窗口有风就舒服很多。周文看到他,也一起靠过来。
 
“你手还好吗?怎么弄的?”
 
“没什么大事,就是扭了,明后天就好了。今天我去找戚红凛,正碰着他被人找麻烦,我就想拉着他跑,他没看到我,以为我是要打他的,就把我扭回来了。”
 
“噫。”周文唏嘘一番,“我还真是头一次看到帮忙反被打了的。”
 
“诶。”刘语辞知道他对戚红凛有意见,就解释说,“误会而已。”
 
“这都出伤了还误会,我就奇了怪了,你怎么就和他关系那么好?”
 
“又不是什么大伤,戚红凛人不错,虽然缺点不少,主要是他不知道怎么向外人展示自己。你知不知道外国人闲着没事做的那个实验,把同一个人介绍给两组人,一组先说他的优点再说缺点,一组先说缺点再说优点,和那个差不多,做人又不像写文章,哪有什么欲扬先抑的。要说缺点谁都有,都改了也不可能,但至少都知道藏着掖着,这样人和人过到一起才不会扎着对方。可是他不会,他有一次和我说了,就他那个家境,估计你一辈子也遇不上几个,都把他当做特殊人的时候他逃了,别人不接受他他就也不接受别人,所以他到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和别人相处,说句话干个啥的都让人不待见。”
 
周文明白他的意思,他是膈应戚红凛,但他又说不出戚红凛有什么可憎之处,就是因为不喜欢所以不喜欢,觉得他做事说话都带着恶意。有的人让你第一次看见就觉得他好,有的人就让你觉得讨厌,并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好事坏事。
 
“你倒是想的挺透彻,你这样的人是挺好,我这个成见要消除还需要点时间,我努力吧。”
 
刘语辞笑了笑没说话,最初他和周文一样,他没有普度众生的觉悟,能躲远点就躲远点,只要没他事就好。是戚红凛被逼得急了来找他,他才发现戚红凛很在意周围的人,那种想去做又不知道怎么做,小心翼翼的尝试着,却因为总是失败而离得更远的样子,让他不忍,而他还想过和其他人一样远离他孤立他。不在意不去想就不会有感觉,只有在意了才会有负罪感。
 
那个时候戚红凛正在上厕所,厕所在拐角,和刘语辞他们正好是一个九十度角,戚红凛可以从窗户看到刘语辞和周文的后背,然而他们看不到他。他们说的话戚红凛都听到了,他觉得自己这么出去不太好,就一直在厕所呆到他们离开。他们说的话没让戚红凛感到生气,反而刘语辞在护着他让他很高兴,但他还没有习惯身边有一个接受自己的人。今天的事是他的错,他想挽救一下,却全然不知怎么开始。
 
刘语辞睡到半夜,迷迷糊糊间又听到了走廊里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咯噔咯噔,仿佛每一下都踩在他脑腔中,音波一圈圈散开,撞在他的颅骨上又弹回来。那要命的声音一直在响,单调的节奏让刘语辞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幻,可能是睡过去后又做了同样的梦。到第二天闹钟响起,刘语辞的耳中还回绕着高跟鞋清脆的声响,大脑一片混沌,他都想和戚红凛一样躺着不起了,那感觉就像一宿没睡。
 
周文看他状态实在是不好,问他要不请个假在宿舍睡一天得了。戚红凛起得意外的早,一看刘语辞的样子心一下悬了起来,摸了摸他额头,体温正常,排除了生病的可能,他看上去像是鬼气缠身。
 
“你最近有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或者看到什么奇怪的事?”
 
“你想说我闹鬼了吗?”刘语辞把枕头砸过去,“实话实说我见过最奇怪的东西就是你了。我昨天晚上没睡好,一直在做梦而已。”
 
戚红凛让周文替他请了假,自己留在宿舍里看着刘语辞。他听他爸说过,大部分情况下鬼是不会太影响人的,所谓的秩序还是存在的,普通的魂魄没有特殊能力,破坏了秩序的魂魄能拥有力量。但他只是听了一耳朵,这种需要用心记的知识他基本都主动放弃了,而且他的感知力特别差,他爸说除非他一头和鬼撞上了不然根本发现不了身边的鬼魂,简直不可教,再有他本身体质不怕鬼,他更懒得学这类东西了。
 
刘语辞一晚没睡好是真累了,身边还有人看着,翻了个身才慢慢睡熟。戚红凛也松了口气,看他睡得挺好,应该没什么大事,自己坐他床边上吃了点东西之后开始玩手机,顺便问了问他爸碟仙的事。
 
“爸,我同学说他召碟仙成功了,但是第二次就不行了,为什么呀?”
 
“嗯?原因有很多啦,碰到个傲娇鬼了什么的,或者,这个鬼是故意被召出来的也说不定,人家成功出来了就走了呗,谁总和他们玩啊。”
 
“好吧,我室友今天起来不太对,好像被鬼缠身了似的。”
 
“就你那眼睛还能看出来鬼缠身?等你看出来人都要变成鬼了。你室友?什么室友?”
 
“我下铺。”
 
“哦,那没事,不要说你下铺,你对铺,斜对角铺都没事,和你在一屋子里面的都没事,除非这个鬼不想活了,或者它比你厉害。”
 
“这个厉害是个什么标准?”
 
“你和周围的人比呢,就是个满级的大号,场景怪随便碾压,但是跟我比呢,就是一身垃圾装的刚毕业号,嗯,我应该算是BOSS级别的才对。”
 
“说重点!”
 
“我说的就是重点啊,你这么笨get不到。”
 
“债贱!”
 
他爸就这德行,能往自己身上扯的一定要扯过来,谈话重点必须是他是他还是他,而且还不是对谁都这样说话,两个极端,在无关紧要的人面前他是视而不见自说自话,你以为他在和你说话,其实他只是单纯的心情比较好。要么是很熟的人面前,互相的底都知道也就没有暴露不暴露本性一说了。对于需要交往又不被他认可的人,基本上是绅士面孔。他这边刚说完话,刘语辞翻个身醒了。
 
“醒了?要起来吗?”
 
“几点了?”
 
“十一点多。”
 
“都这个点了。”刘语辞还真是第一次这么晚起,连放假睡个懒觉也只是到九点,不过睡过之后精神好很多了,应该只是昨天晚上精神太紧张一直做噩梦闹的,估计那高跟鞋声是前天听到之后念着不忘晚上做的梦。
 
第6章
 
“要去吃饭吗?”
 
“要,饿死我了。”刘语辞连早饭都没吃,没准就是饿醒的。
 
“那我们去外面吃吧,去吃烤肉吧,你还没吃过。”
 
“不,”刘语辞果断拒绝了他,“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我去食堂。”
 
“为什么?你不喜欢吗?”戚红凛一想应该是钱的问题,钱的问题好解决,这都算不上问题,“你嫌贵啊,我请你,你不用还了。”
 
“来来来,坐这坐这,我们好好聊聊人生。”刘语辞觉得自己有必要对戚红凛进行一次深刻的思想教育,改改他的坏毛病,告诉他什么叫做自强自立,艰苦奋斗。
 
“干嘛啊?”戚红凛感觉不太好,但还是坐下了。
 
“你说你的钱是谁给的?那是你爸靠自己的能力挣的,但是他给了你却从未要求你归还,因为他是你爸。你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你,愿不愿意把自己拼命挣回的钱无偿的交给另一个人?”
 
“呃,我爸说过,身为一个男人,就是兜里只有一百块,也要装的另一个兜里还有一张银行卡一样把这一百块给老婆。”
 
“闭嘴,歪楼了。”刘语辞接着说,“你爸是把自己的东西给了你,不是因为你该有,只是他想给。你有没有什么是你自己的?你有什么能拿得出来完完全全是你自己的?你喜欢的那些,你家的房子,你家的跑车,全都不是你的,你吃的用的那是别人给你的。你就是靠着别人在活,离了你爸你根本活不下去。”
 
“嗯……”戚红凛顺着他的话思考,发现他说的没一丁点的错,没了他爸的房子没了他爸的钱他什么也没有,不可能活得下去。因为这样的生活早就习惯了,他从没想过改变,也不敢想象。
 
刘语辞看着戚红凛少有的沉默了,觉得自己的改造计划有效。
 
“这首先是一个观念的问题,你要明白自己花的钱是谁的,虽说他是你爸,但也别那么心安理得,等你有本事了,能靠自己生活了,你怎么花我都不管你。”
 
戚红凛突然想起一个更重要的问题,问他:“可是你为什么要管我呢?”
 
刘语辞气的翻了个白眼,“我闲的,行了吧!”
 
“不是不是!”戚红凛赶紧慌乱的解释,“我不是指这个,我说的有问题你千万别在意。我是想说,你为什么要管我这么多呢,诶呀!就是,我要是想帮一个人的话,他缺钱我就给他钱,我觉得不好受不了的人我就离他远远的,你为什么要说这些话给我听?”
 
“呃……”这回轮到刘语辞语塞了,这么一想他也发现自己好像管得太宽了,还什么改造计划,干嘛对别人的事这么上心,“关系……好吧,都是同学,还室友,上下铺的。”真的是关系好,刘语辞莫名其妙的就成为戚红凛关系最好的人了,大概吧,至少刘语辞还没发现比他和戚红凛关系更好的,而戚红凛也不知不觉中成了刘语辞关系最好的了,刘语辞真没如此这般关心过别人。
 
刘语辞的谆谆教诲还是起到了不少作用,戚红凛尝试着在食堂吃了午饭,不过对他来说不是黑暗料理就是口味不正,最后买了碗咸得要死的汤泡饭吃了。刘语辞看他那样就忍不住想笑,装着一脸正义的告诉他,等他有自己的钱了随便吃什么都可以。
 
下午刘语辞去上课了,戚红凛半被胁迫的去了,虽然是睡了一下午,但至少比翘一下午课要强,这是一个好的开始。晚上下了自习,物理课代表过来收今天的作业,刘语辞却怎么也找不到。
 
戚红凛说:“你找什么呢?物理作业?我给你交了。”
 
“给我交了?你干嘛要给我交?诶不对,”刘语辞突然发现了问题的关键,“你怎么知道我作业在哪?你什么时候拿走的?”
 
“呃,上节课,你写完不就夹书里了吗。”
 
“哦。”刘语辞翻开数学书,果然数学作业没了,“我数学作业呢?你也替我交了?我自己就是数学课代表你替我交给谁了?”
 
“呃……”戚红凛只好把数学作业拿出来好好放他桌子上看着他。
 
“你还好意思看我!”
 
“不好!”戚红凛拿了本书把两人隔开了。
 
“那是我写的,你凭什么抄?”
 
“嗯……”戚红凛小声嘀咕,“可是我不会做啊,你非要让我交作业,我写不出来。”
 
刘语辞说:“我还在这呢,你就不能问问我?”
 
戚红凛抬起头来问他:“我问了你你就会把作业给我?”
 
“你问了我我就会给你讲!”为什么刘语辞觉得自己总是跟不上戚红凛的思维,是他的问题还是刘语辞的问题?
 
“不要。”戚红凛又趴下去,以他现在的水平来说,拼死拼活也许能上及格线,以他目测的刘语辞的水平应该在前十以内。这并不是说他笨,实际上他的智商和记忆力都不错,心算能力很强。刘语辞是后来才发现的,因为他注意到从戚红凛手中要回的作业,计算错误的数值都被更正了,而戚红凛算数是不用笔的,不论是求根还是求导,然而不知道该算什么会算也是白搭。为什么偏不要刘语辞教,说穿了戚红凛就是死要面子,考完试了再说成绩的问题,但是刘语辞看到的形象一定要是潇洒的。戚红凛的想法就是,要把好的一面展示给刘语辞,不好的也要装成好的,而且,如果他努力,应该是可以考个及格分的。
 
下晚自习回了宿舍,刘语辞躺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了,不困,闭着眼睛反倒不得劲了。刘语辞看着周文和李立呼噜都打半天了,戚红凛他看不到,不知道几点了,明天还要早起,怎么都睡不着觉急的他出了一身薄汗。估计是白天睡多了,姿势不对,睡不着就是睡不着。刘语辞起来准备上个厕所换个心情换个姿势,走到门口正想开门,却先听到了门外细微的脚步声。刘语辞把锁打开,门自己开了一条小缝,外面的声音传进来,刘语辞惊悚的发现是高跟鞋的声音。
 
“咯哒咯哒”的细高跟磕在水泥地上的声响越来越响,就像是有个人正从远处慢慢走过来,不慌不忙,单调又规律,刘语辞呆愣的听着这个声音越来越近,仿佛就在门外。刘语辞的手还在门把上,现在的问题是锁上回去接着睡还是开门看看到底是谁。犹豫的时候,门外的声音消失了,在门口消失了,这是什么情况?是那个穿高跟鞋的人停在宿舍门口了?所以他们两个只隔着一扇门大眼瞪小眼。刘语辞盯着门,如果那边是个人,肯定也不是个正常人,如果不是个人,鬼会不会开锁?
 
其实戚红凛没有睡觉,不过十二点多一点,还不到他睡觉的点,他玩了会儿游戏,想关手机正看到他爸的微信。
 
“诶我要告诉你一件好事。”
 
“啥,能有啥好事?”
 
“你不是总想回家住吗,可以了,随时都可以回来了。”
 
“要住咱家那个呢?”
 
“嗯,我过年时候结婚啊,我未婚妻你后妈,她有个弟弟,毕业了在警局工作,警局离咱家近,他没房子就想先让他住我这。我今天看见他了,我俩性格相合,谈妥了,我也挺高兴。”
 
“你们谈什么了?”
 
“我看他讨厌他也看我讨厌,我每月出钱给他外面租房,他就说就和他姐说住我家了,多好。”
 
“我,是没看出来哪好。”
 
“你可以回来了,周六放假回来吧。”
 
“我当然回,你都不知道我天天起多早,饭不好吃,不让定外卖,我都得爬墙出去拿再爬回来,我,我想和你说个事。我下铺吧,他对我不太,不太满意,对我提出了很多改正意见,怎么办?他有点讨厌我,但是我很难改啊。”
 
“讨厌就讨厌呗,你管他,要么你就别理他,让他讨厌着,要么你就让他爱上你,一了百了,你自己选喽。”
 
“选吧,我有经验我说的没错。”
 
“诶你睡了?”
 
戚红凛回手给他爸发了条微信,说先等会儿,他知道刘语辞一直没睡,刚刚刘语辞起来,估摸着是要上厕所,但是站门口就不动了,不动半天了。戚红凛也下来,想看看刘语辞怎么了,拍了拍他,刘语辞突然全身一哆嗦,转过来看见他满头的长发,以为是外头的东西,下意识的要叫,被戚红凛捂住了嘴。
 
“你叫什么?是我啦。”
 
刘语辞看到戚红凛顿时松了口气。
 
“怎么啦?我从床上就看你站门口就不动了,还以为你被鬼附身了,你都吓到我了。”
 
“诶,”戚红凛一副了解的样子,刘语辞小心翼翼的问他,“鬼,真的会有吗?”
 
“有啊,当然有了,不过大部分其实并不会无故伤人。”
 
刘语辞半信半疑的听着,又问他:“你刚刚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除了你的声音就没其他的了。”
 
“嗯?我幻听了?”
 
戚红凛拽住他的手,十分认真的说:“你在我身边就不会有事。”
 
“为什么?”
 
戚红凛拍拍自己的胸口,“我会保护你的。”
 
刘语辞没发表任何评价,他更关心另外一件事,“你要上厕所吗?”
 
“去一趟吧。”
 
“那一起。”
 
刘语辞身边跟了个人才敢开门,开门之后却什么也没有,走廊里空荡荡的,一丝杂音都没有。不过没有更好,什么也没有最好,而且他意外的发现,戚红凛在一些情况下还是很可靠的,一句我会保护你的还真的让他信了,心里有了底。
 
第7章
 
第二天是周六,法定节假日,周文和李立家就在附近,早上起来就收拾东西回家了,刘语辞家在县区,只能和他们挥别。戚红凛是中午起来的,起来也开始把电脑装包。
 
“你也要回家啊?你不是说你家没你地方吗?”
 
“哦,又有了,不知道我爸他做了什么。”
 
刘语辞心里开始没底了,这两天他都要一个人在宿舍了不成?周文和李立说他们周一早上回来,晚上的高跟鞋声他几乎问过这一层住的所有的人了,口径一致,全都不知道,还有心眼坏的说是不是他们宿舍有晚上看动作片的声音放的太大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周日还是周一?”
 
“我可能不回来了,我家有地方了啊,我爸说我只要天天来学校我就可以住家里。”
 
“别啊!”刘语辞开始急切的规劝他,“那多不方便,你每天要更早起,还要挤公交。”
 
戚红凛说:“我爸送我,我不坐公交,而且我平常也不怎么上早自习的,我只要第一节 课来就好。”
 
有钱人家的小孩走了,刘语辞觉得顶梁柱没了,昨天晚上才刚觉的自己得救了。刘语辞去附近的超市买了些生活必用品,想去逛逛衣服,随便拿一件看了看价格有塞回去了。晚上还是要过的,刘语辞本来不信鬼,就算有,不惹鬼就好,但是如果那真是什么东西,似乎真的是冲着他的。刘语辞把周文和李立床上的被子枕头都清了,怕一睁眼认错了自己吓自己,戚红凛的床他看不到也不想上去看。刘语辞还特地把门的防盗锁锁了,外面的人开不开锁,不知道鬼会不会开锁。
 
意外的晚上并没有再听到高跟鞋声,刘语辞一直挺到了晚上一点,外面静悄悄的,大部分人都回家了,连个上厕所的都没有。可能是他多心了,不是说人到一个新的环境就会不适应,出现幻觉了。一下子刘语辞就放心了,放松下来就困,这几天都没睡好。
 
刘语辞出来上了个厕所,厕所在走廊尽头,还要拐个弯,左侧是厕所,右侧是窗户,中间是扇门,也是宿舍楼的一个出口,但平时都锁着。挨着的是厕所的水池,刘语辞上次就是在这边的窗户旁和周文一起聊天。晚上这个角落里是没有灯的,黑乎乎一片中还可以看到白色防盗门的轮廓。门的对面也是窗户,外面黑,走过去不太近的话可以当镜子用,就是清晰度不高。刘语辞一过,撇过上面晃动的人影吓一跳,仔细一看是自己,还笑自己够怂的。刘语辞多看了会儿,忽然发现不对劲,稍微向旁边移了下身体,脖子后面露出来一缕杂乱的长发,长发下是暗红模糊的脸,就站在门前。刘语辞看着镜中的影像颤抖一下,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高跟鞋声。一声接着一声,刘语辞听着心里毛都要长出来了,反应过来人已经在宿舍里靠着门,全身发冷,手还在抖,却已经出了一身汗。
 
刘语辞不敢在门口站着,那个东西肯定不是人,它还看见他了,刘语辞回身把门锁了,又觉得不放心,鬼是不是会穿墙?刘语辞等了会儿,别提跑了,他都没地方跑,出去要从宿管那里登记,除非生病,大晚上不可能放人出去,而且外面空旷更让人害怕,说有鬼谁信啊。刘语辞想打电话,感觉似乎打给戚红凛更好,电话播出去,接的却是一个声音低沉的男人。
 
“找红凛?他在吹头发,有事?”
 
“额,”刘语辞猜测是戚红凛传说中的父亲,他曾经脑补过,这下就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没准人家是大老板或者什么高官,跟自己不知道差了几辈子,“不,没什么很重要的事,我明天再给他打吧。”
 
打了个电话楼道里也没再有什么动静,刘语辞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但是精神很疲倦,靠着墙缩在被窝里,眼睛盯着门口。过度紧张的时候人就会做梦,刘语辞不止一次梦到了那个东西站在他床前,当然只是做梦,惊醒了什么也没有。晚上室内不是完全没有光,刘语辞也不夜盲,看得很清楚。刘语辞想找一个有人的宿舍住一晚,又不愿意开门到走廊里,于是起来快速爬上铁梯子,没办法,爬梯子时看不到背后,人看不到背后就会恐惧。为什么要到戚红凛床上,这里让他觉得安全,鬼也许不会爬梯子。
 
戚红凛的床上不知道铺了什么,非常软,人躺着就陷进去。他床上那个等身的萝卜也在,一个萝卜就占了半个床。刘语辞把那个萝卜放在外侧,自己靠着墙,萝卜挡住了视线,刘语辞就干脆把头埋在被子里,贴着萝卜的脸。
 
“爸,怎么了?”戚红凛刚把头发吹好,他听到过电话声,响几下就没了。
 
“刘语辞给你打过电话,但是他说明天再打给你。”
 
“刘语辞?”戚红凛很奇怪他大晚上打电话做什么,他不会这么晚不睡觉,睡不着想找人说话?“我明天早上回去一趟问他吧,我的萝卜没拿回来。”
 
“那么宝贝你萝卜干什么?早晚有一天你得扔了,等你床上有另一个人的时候就觉得挤了。”
 
“呵呵。”戚红凛都习惯他爸说的话了。
 
“来来来,你过来。”戚息蝶让他坐下,“你上了一个星期了吧,第一次上高中,我要告诉你些事情。”
 
“你上过高中吗?”
 
“闭嘴,我说话的时候你就给我好好听着。”戚息蝶接着说,“咱家的事不要谁都说,别真像个大少爷花钱和泼水似的,你就算泼也别往人家身上泼,你是不心疼,我疼。”
 
戚红凛在一旁嘟囔:“小气。”
 
“这不叫小气,以后你就懂了,这叫珍惜。还有,别乱装,有点水平。”
 
“怎么叫有水平?你做个示范。”
 
“嗯?你爸我还用得着装?”
 
“明白了。”
 
“然后就是女朋友的问题,你想清楚,我不想做爷爷,其他的我不管。”
 
“我睡觉去了。”怎么会有爸给儿子上高中说这些,不过他爸平时也这样。
 
早上天都大亮刘语辞才醒过来,一睁眼就是一个大萝卜,随手推了一下,床晃了半天,吓得刘语辞心脏一激灵,出了一身汗。探头一看,居然是戚红凛,一手抓着床边,半个身子挂在空中。
 
“你干嘛?”
 
“没有没有。”戚红凛用力爬上来,他来的时候刘语辞还在睡觉,他就坐在床边上玩手机,结果刘语辞醒过来一推直接把他推下来了,“倒是你睡我这里干什么?”
 
“呃,我,你这里软。”刘语辞脸直发热。
 
“你昨晚上打电话找我做什么?我在吹头发,那是我爸,怎么了?”
 
“也没什么。”
 
戚红凛一看就知道他在说谎,“有什么事你就说喽,你不会那么晚不睡还给人打电话,你也不会因为我床软就上来。你要借钱啊?”
 
“借你妹!”刘语辞恨不得一脚踹他下去,不过心里挺高兴的,他是真的在意着自己,“我晚上一直听到有高跟鞋声,而且只有我一个人能听到,昨天我看到那个东西了,在镜子里。”
 
“你怎么不早说?”
 
“你们都看不到啊!我那天晚上问你了,我就站门口了,因为我听到声音在门外停下了,你不是说什么也没有,咱俩出去不什么也没看到。”
 
戚红凛想了想,那天晚上他没睡,但他真的什么也没听到。
 
“你在哪里看见的?”
 
“厕所那边的门前。”
 
戚红凛摸了摸白色的铁门,比体温冷上几分,不由皱紧了眉头。刘语辞是第一次看到他这副神情,以为是真的有鬼。
 
“诶,是真的?那怎么办?那东西好像是冲我来的!”
 
“啊?没有没有,没什么大事。”戚红凛只好故作镇定,真是故作镇定,因为他其实没怎么看见过鬼,而且他天生感觉就差,他看不出来这个地方有鬼气,只要鬼不站他前面他就感觉不出来。但是这话他不能说,说出来显得他多逊,反正回去问他爸就好。
 
“别怕,我在就没事。”戚红凛靠过来把他抱进怀里,想安慰他,总的来说效果不错,刘语辞是被吓一跳,但是心安了不少,戚红凛能说没事那应该就真的没事。
 
“你等我给我爸打个电话,你穿好衣服,我们出去吃饭。”戚红凛给他爸拨了过去,“爸是我,我不回去了,你把我笔记本送过来好了。爸你生气了?行吧,你记得给我送过来就行。”
 
刘语辞穿好衣服,戚红凛带他去外面吃了饭,吃到一半戚红凛他爸到了,刘语辞是挺好奇,但他爸开了辆红色的车,一直也没下下车。戚红凛从他爸那里要了个符咒,刘语辞跑过来看,居然是发到戚红凛微信里的一张照片,就是几个很诡异的说字不像字的符号。
 
“这是什么?道符?”
 
“是也不是啦,其实是一种文字,我爸写的,写在门上就行。”这种文字他爸懂,但是他不懂,小时候嫌烦就没好好学。他爸说白了就是干这个的,人钱多了就怕这个,他爸做事还挺坑的,要不钱多。他爸可以根据需要随便写,他不行,只能照着写。
 
刘语辞看了看,赞叹说:“这是艺术啊。你也会吗?”
 
“当然了,”虽然我看不懂,但是照着,“写没问题。”
 
戚红凛随便拿了根马克笔画在了门上,一画好所有字符都消失了。
 
“看见没。”
 
“厉害啊,怎么做到的?”
 
戚红凛才不会说他不知道,他编一句也不会被看出来,“灵力了啦,你看不到,鬼看得到。”
 
晚上戚红凛让他先和自己睡一起,他把萝卜扔到刘语辞床上,让刘语辞睡在里侧。两个人都不胖,那也不宽敞,刘语辞觉得不好意思,但他更拒绝独自面对那个东西。两个人确实不害怕,可是刘语辞睡不着,他不太想看墙,戚红凛也没看他,手里拿着手机,手机的亮光照着脸,仔细看看很帅。
 
“你不睡觉?”
 
“我安慰一下我爸,我本来今天是拿萝卜回家的,我爸在家等我,然后他就不高兴了。我爸就是有病你知道吗?你不理他他难受,你理他他还难受,他就是难受。诶呦,明天你得上早自习是吧,我这里亮着你睡不着,我关了。”戚红凛关了手机塞回枕头底下,“你闹铃设震动,起来不要叫我。”
 
“你为什么要留头发?”
 
“习惯,我爸也是长头发,我小时候他不给我剪,我就习惯了。我感觉着,类似于表示年龄的那种感觉吧。”
 
刘语辞低着头,把两人中间的被子抱在怀里,有点困,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8章
 
刘语辞一睁眼先看到的是一部银灰色的苹果手机,戚红凛枕着自己手臂,一手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
 
“你醒了?你闹钟还没响呢。”
 
“那你怎么醒的这么早?”平时刘语辞都出门了他还睡着。
 
戚红凛指了指刘语辞身下,他这才发现戚红凛有一半头发被自己压着呢。
 
“你头发怎么跑我这边来了?”
 
“我怎么知道,我连翻个身都翻不了。”
 
“我起床我起床。”刘语辞从架子上拿下自己的衣服,“你起床吗?”
 
“不起。”戚红凛钻回刘语辞躺的位置,“把我的萝卜拿上来。你以后要是再听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一定要告诉我,晚上上厕所叫着我。”
 
“嗯。”刘语辞应了声,他并不准备搭伙去厕所,被别人知道了多不好。然后生活就和原来一样了,门上的符咒和门外的声音一起消失了,戚红凛每天不上早自习,要么睡觉要么逃课,刘语辞每天告诉他一声躲着点那群找他打过架的人。刘语辞的作业只要一写完就会没,刘语辞都懒得管,他作业还按时交,虽然不是自己写的,但起码是想好好的。也有不同的地方,他开始觉得他上铺是戚红凛还不错。
 
戚红凛是真的不回家了,周六周日也不回,刘语辞知道他为什么留下,他不说什么,刘语辞也不矫情。戚红凛在上面和他朋友打游戏,刘语辞在下面看看书,两个人一起去吃饭,也挺好。刘语辞不愿意回家,不是不想,放两天得有一半时间在路上,费那个劲还不如在宿舍看看书。但是生活必需品还是要买的,学校里的小卖部东西不多,刘语辞跑去附近的超市,戚红凛就在一旁跟着他。
 
戚红凛对他说:“你不喝牛奶吗?你应该每天喝牛奶,我小时候我爸总逼我喝,但是他说这个牌子好像不错,我爸说他曾经参观过这个牧场。”
 
戚红凛指着一个外国进口的牌子,拿了两箱,他力气大,但是刘语辞看了看价格,这个价格,是把飞机费也算上了吧!
 
“额,你想喝就自己喝好了。”
 
“有什么关系嘛,我钱够,多了。”
 
“你怎么……”刘语辞刚想说他,看着收银台那边有一边排了五六个人,前面正结账的那个长得像周文,“诶你看那个是不是周文啊?”
 
戚红凛也看过去,“是啊。”
 
周文在收银台那边着急的打电话,他碰巧没带现金,刷卡刷不出来,给父母打电话总是占线。他拿不出钱来,收银员靠着电脑下面的钱箱等他,后面排着的不知道什么情况,有伸出头看的,急得周文出了一身汗,一遍一遍打电话。
 
戚红凛带着刘语辞挤进来,问收银员:“多少钱?”
 
“457。”
 
刘语辞不动声色的瞅了眼都有啥就四百多,看着像是什么酒。戚红凛让收银员顺便把刘语辞的也算上,一起拿卡付了钱。
 
“谢了。”周文终于打通电话了,他妈说昨天买了件衣服把卡刷透了还没还,“我下星期还你钱。”他不喜欢欠人情,尤其是戚红凛的,他看不惯那种少爷气,什么都得依着顺着,先考虑他。他就是不认,为什么戚红凛就有钱,他没有的戚红凛什么都有,说穿了那是嫉妒,他忍不了周围有比他好的,而戚红凛比他好太多,他忍不住就针对他。
 
刘语辞问他:“你买酒做什么?”
 
“我爸喜欢喝红酒,我出来没拿钱就带了张信用卡,透支了我不知道。”
 
戚红凛说:“我爸也喜欢,每天喝,请客的时候会拿出来,是那种桶装的,我爸隔几年就回欧洲带……”
 
“闭嘴。”刘语辞踢了他一脚。
 
周文低头笑了笑,说了句再见就回家了。
 
戚红凛失落的说:“我觉得我又说多了,我爸还嘱咐过我别露家底。”
 
刘语辞开玩笑说:“自带优越感的男人。”
 
转眼高中过了快一个月了,作为市重点,肯定得有些和其他学校不一样的教学方法,说是为了让学生更早的适应大学生活,成绩评定也由考试成绩和平时成绩两方面决定。这一做法深受广大家长喜爱,减轻了学生的考试压力,又能保证基础。对戚红凛来说,就是及格有望,他的平时作业就是刘语辞的,成绩差不了。还要查笔记,这个戚红凛没有,没有也没关系,刘语辞有,他会拿回宿舍看,看完放枕头边,戚红凛就等着他睡了再拿过来抄一遍。
 
等戚红凛抄完天都亮了,一个月不到笔记就一整本,戚红凛困得要命,随手把笔记放在柜子顶的苹果笔记本上面,自己盖上被子睡觉。
 
刘语辞叫不起来戚红凛,周文和李立也不敢叫他,戚红凛刚闭眼怎么会起。刘语辞上课才发现找不到笔记本,只好先写在书上,一上午课上得都不舒服,每次想记东西翻了半天才想起来不见了。中午回了宿舍,戚红凛还在睡觉,刘语辞早上走得匆忙没注意,现在才看到他的那本笔记在他柜子上面。
 
戚红凛有起床气,他怕把戚红凛叫起来他直接把笔记本扔他头上,他爬上戚红凛的床,床上一半是戚红凛,一半是他那个萝卜,床上满满当当的,刘语辞没地方站。宿舍楼层就三米多高,床上的高度站不下一个人,刘语辞只能趴着走,在戚红凛和萝卜之间找空地。刘语辞奋力的爬到柜子前,身体扭曲着伸手去拿笔记本。
 
“哟,你做什么呢?”周文正好进来,看到刘语辞趴在戚红凛身上吓了一跳。
 
“嘘!”刘语辞让他闭嘴,手比划了一下告诉他别出声,自己又试了一次,这回手指尖能碰到笔记本,但是手拿不住。刘语辞只好再向前挪一下,手撑在戚红凛的枕头上。那枕头不知道什么面料,滑不溜丘的,刘语辞没注意,手一滑整个身子像左倒,“噗”一下压在戚红凛身上。刘语辞的手已经搭在笔记本上了,这一跌连着笔记本,还有戚红凛那个苹果,在空中翻了个圈,刘语辞头一缩躲开了,就全砸在了戚红凛头上。
 
刘语辞被吓住了,戚红凛怎么也醒过来了,那一大板子糊脸上,戚红凛是被吓醒的。
 
“你干嘛?打人都不打脸的。”要不是刘语辞摔他身上他就醒过来,还赶得及用被子挡一下,就算挡了,下面也还是脸,“我长这么帅容易吗?你一砸我17年白活了。”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拿个笔记又怕吵醒你,不小心嘛。你拿我笔记干什么?”
 
“抄啊,不是要查笔记吗,我还指着它及格呢。你干嘛记这么多笔记,整抄了我一个晚上,我刚睡着了。”戚红凛一边说一边往回缩。
 
“你抄一晚上,现在都中午了,你哪刚睡。”
 
“你拿笔记本砸我,你还摔我苹果,那是苹果。”
 
“我道过歉了。”
 
“道歉啊,有用吗?有点诚意啊,去帮我取外卖,出学校拿,门卫不让送外卖的进,快去。”
 
刘语辞只好替他跑腿,周文还在一边笑他,笑得刘语辞挺生气,对他说:“你好意思笑?不是你和我说话我能没扶住?”
 
周文说:“你这就不对了啊,是你自己笨,别赖我。不过我估计戚红凛是第一次被砸醒,要我我都得生气,你跟他关系是真不错。”
 
“他没坏心,就是平时不注意,想什么来什么,顾不上别人,反应过来又没人愿意理他了。”刘语辞觉得,戚红凛就是一没长大的小孩,有点好他就靠着你,不好就躲的远远的,却不知道怎么让不好的变成好的。他还贼爱面子,说了他他不服,但是心里惦记着。
 
刘语辞和周文拿外卖的时候,正好碰到李立和一个十来岁的女孩说话,那个女孩好像很着急,要哭了一样。刘语辞没过去参与他们的谈话,和周文在旁边等着他们说完。
 
“怎么了?”
 
“啊?”李立有些犹豫,他不确定刘语辞有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那是我妹妹,她在附近的中学上初一,大中午的,非要过来找我。”
 
“亲的?”
 
“嗯,我去那边打个电话,你们回去吧。”李立说完就跑向学校里的话吧,今天他妹妹和他说的事让他措手不及。
 
“喂,赵云,是我。”
 
“李哥啊,怎,怎么了?”
 
“你他妈还敢问我怎么了!天天找我妹的那帮人是你找的?”
 
“不是不是我!对不起李哥,可是,可是我没办法!他们那群人就是干这个的,他们找我要钱,我哪有那么多钱给他们,他们就天天堵我,要打我,我没办法!他们说我不给钱,就得找别人给他们钱。李哥我是真没办法啊!”
 
“去你大爷!谁,告诉我。”
 
“别,李哥你不是想找他们打架去吧?要是能打我早就找人打架去了,可是人打不起啊,人家有钱有势,你别冲动!”
 
“啊你把这祸水往我妹身上泼,然后你告诉我别冲动?滚你妈的!”李立一生气就把电话扣回去了,但是这事总得有个解决办法,李立只能又给赵云打过去,“你说,怎么找到他们。”
 
“不是吧李哥,你真的干不过他们的,别冲动!”
 
“我知道!我总要解决这事吧,先问问他们到底想怎么样。”
 
“行吧,他们无非是要钱,他们没拿到肯定还会缠着你妹,你不如到她学校门口去找他们。”
 
“嗯,你这事也给我记住,我饶不了你!”
 
第9章
 
李立翘了下午的课,就守在他妹妹的学校门口,他怕错过了,从第一节 课开始就等在外面,校警卫一直盯着他。他在想,如果他们是要钱,能要多少。惹不起,又躲不了,似乎只能窝囊的给人钱。
 
到中学放学,李立看到他妹妹跑出来,恐慌的四处看,想一路跑回去,却被几个男生围住了。李立赶紧过去,把那几个男生推开,站到妹妹身前。
 
“离我妹远点!”
 
“哟,这妞子是你妹啊,兄妹情深?放心,这小妹妹玩着也没意思,我们不动她,就是借点钱玩。”
 
那些男生似乎都已经成年,李立一个人不可能打得过他们再气也只能忍着。
 
“你们想要多少?”
 
“这是她该给的,你要替她给,还有你自己的,五千。”
 
“你们!”李立刚想打上去,就把旁边的男生按住。
 
“这可是友情价,今天我们老大不在才对你网开一面,想挨打吗?还是想看着你妹妹挨打?”
 
五千李立一个人是怎么也拿不出来,他就是一个学生,高中生做兼职也没人要,压岁钱他也都是给父母,都到高中也收不到压岁钱了,算上生活费也就三千多点,要是给他们就只能和父母说。其实这几个人他也知道,只是没到他头上他也没理会,据说打头的那个父母是公安局当警察的,地位还不低,打了架归公安局管,也就是归他们管,报了案也是归他们管,那就等于没人管。
 
“我,只要能给上你们够的钱就不会再来找我妹了是吧。”
 
“当然。”
 
“可以,记着你们说的话。”
 
戚红凛和刘语辞说:“我们去吃饭吧。”
 
“你不是刚醒?你怎么又不上课?”
 
“谁叫你记那么笔记?语文我就抄了一晚上,昨天我抄的历史,我真的是抄了一个晚上。”
 
“你抄不完怪我喽?你平时连书不都带,诶呀带了也是睡觉,你能先下来吗?”
 
“下下下,等会儿。你就让我及个格嘛,我都这么拼了。”戚红凛从床上爬下来,拿了毛巾去洗脸。明天就查笔记了,他政治还没抄,天啊怎么会有政治这一科,怎么会有刘语辞这种狂热于记笔记的人,似乎应该换个人的笔记抄更好,但是除了刘语辞应该没有人会把笔记给他了。
 
“你拼来拼去就是抄笔记抄作业?你怎么还没洗脸,那你那么早叫我去吃饭干嘛?”
 
“预约嘛,我很快就好了啦。”
 
刘语辞回宿舍等他,周文去吃饭了,就剩李立一个人在宿舍里打电话。高中是不让带手机的,但是真的执行起来就变成不准在宿舍楼外使用手机,因为禁止带手机是不可能的。
 
“你不去吃饭吗?要不要一起去?”
 
“不了,我给我妹打个电话,打完再去。”
 
刘语辞见过他妹,那天看到他妹是挺紧张,估计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他一个外人也不好过问,就出去了。
 
“他走了,你们进来吧,不过只准拿他的,不可以拿其他的。”
 
戚红凛最近喜欢上了食堂的青菜,除了咸没有其他感觉,一口菜三口饭,挺和谐。
 
“我手机忘了拿了,忘床上了。”
 
刘语辞撇了他一眼,“你还坐着呢就行,我不多求。”
 
“别这样。对了,这周末我们出去玩吧,我好久没出去了,去看电影、游乐场,你要喜欢博物馆,或者去爬山也行。”
 
“我喜欢啊,那就旁边的公园吧,离得近,也不花钱。”
 
“那有什么意思,还不像我家呢。诶,要不去我家玩吧,我带你看帕尼尼。”
 
“帕尼尼?”刘语辞总觉得听过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说过,脑海中浮现的却是一个荷包蛋,“鸡蛋?”
 
“我爸养的蛇,我叫它帕尼尼,就是肯德基的一个汉堡,我下次带你去吃。”
 
两个人吃完饭,一说一笑的回了宿舍,却看见周文一脸阴郁的站在门口。
 
“你们,你们走的时候锁门了没?”
 
刘语辞说:“没有,我们走的时候李立还在。怎么了?”
 
“我,我刚回来,门是开着的,我的东西被人翻过了,但是没丢,他好东西多,让他看看自己东西丢没丢吧。”
 
戚红凛在桌子上翻了一遍没找到自己手机,爬上床,果然笔记本也没了。
 
刘语辞问他:“怎么样?”
 
“没了,都没了,你东西少没?”
 
“没有。”
 
也对,刘语辞就只有一个手机,吃饭的时候带在身上,难道还偷笔记不成?不过真要是笔记被偷了,戚红凛怎么也要把那个贼逮着掐死,但是这件事情有蹊跷。周文是一下课就去吃饭,他手机也放在宿舍,虽然被翻了却没有丢。若是以前,他必定是幸灾乐祸还来不及,但除了嫉妒他其实没什么理由敌视戚红凛。
 
“我去找宿管报个警。”
 
“不用,不用。”戚红凛拦住他,“算了,别报了。”
 
刘语辞就不理解了,问他:“为什么不报警?”
 
“你以为我傻啊,那么多个宿舍就咱们宿舍被偷?咱宿舍被偷就被偷呗,一宿舍四个人还就我被偷?”
 
周文说:“你是说是认识的人?”
 
戚红凛不置可否,要是只有他一个人在,他不会放过那个人,敢拿他的东西那是找不痛快,但是刘语辞在,他反而气不上来了。
 
“把你手机给我用用,我给我爸打个电话。”
 
戚红凛怕他爸不接,就先发了条短信过去再打电话。
 
“爸,我手机丢了,电脑也丢了,你再给我买一个呗。”
 
刘语辞很清楚的感受到了他爸沉默了很久。
 
“你还在呢就行。”
 
刘语辞忍不住想笑,知子莫若父啊。
 
后来的一个星期是第一次月考,戚红凛很讨厌考试,因为他不会,一点也不会。前面的选择填空什么的他还能蒙,后面的大题是无能为力了。理科还好,生物他喜欢,碱基配对,染色体,氨基酸,他懂。数学和物理他不太喜欢,但是天天抄作业还是记了些公式,管他对不对,都写上啦。文科就只剩下听天由命了,记得的都写上,每道题都写一遍。上午考试下午成绩就能出来,意外的是戚红凛都60分及格了,戚红凛拿着成绩单,虽然年纪排名是三位数,但是及格就是及格。
 
“诶,我及格了,我及格了!”戚红凛拼命向刘语辞摆活他那几个60,刘语辞哭笑不得,又不想拿自己的成绩泼他冷水,就任着他在边上瞎晃荡。
 
“感谢教育改革啊,我喜欢这学校,我爸送我来太明智了!”
 
“谢什么教育改革?你那成绩哪来的?考试考的?是你抄我作业笔记抄的好不好!”
 
“是啦是啦!”戚红凛高兴的说,“你知道你笔记有多难抄吗?你就不能少记一点吗?”
 
“是我错了对不起了!”刘语辞忍不下去,拿着笔记本到处拍他,“你别抄啊!你自己写不是更少?根本就没有对不对?”
 
“干嘛啦!你都不夸夸我的吗?”
 
“夸夸夸,你有什么好夸的?”刘语辞把自己的成绩单给他看,正好第十名。
 
“诶,你还真厉害。”戚红凛坐到刘语辞身边,这是第一个听他说话,和他说话的人。他高兴,不仅仅是因为及格了,因为有一个人在他旁边看着他,说他也好,开玩笑也好。想和他说自己喜欢的事情、不喜欢的事情,拿他的行为当梗开玩笑,也想听他说他喜欢的、不喜欢的事,拿自己开玩笑。
 
“我们说好了的,周末去我家玩,明天去吧。”
 
“等一下,”刘语辞突然有点害怕,毕竟没见过他爸,脑补的形象实在是不忍直视,是个阔老,还没有妻子,估计是身边女人太多了,但是这话不能随便说,“你爸是不是在家?”
 
“你不喜欢啊?”戚红凛一想也对,他爸脑子有问题,万一生气起来挺恐怖,“那就赶他走啦。”
 
第10章
 
第二天李立接了个电话,挂完了就跑了。周文看到刘语辞也要出门,以为他要回家便问了一句,刘语辞说和戚红凛出去玩,周文抬头看了眼戚红凛的被窝,笑一下接着收拾自己东西。刘语辞忍不了了,爬上去把戚红凛的被子掀了,管他的起床气,刘语辞现在很生气。
 
“好了好了走走走,现在就走。”
 
戚红凛家的方向和周文顺路,就一起走了,一路上戚红凛明显又兴奋过度,吧啦吧啦和刘语辞说个不停。戚红凛一赖床的,倒是把高峰给睡过去了,路上过去几辆公交车都是空的,三个人就准备坐公交。临近公交站,戚红凛却看到李立和一群人说话,那群人周文看着还有些眼熟。
 
“李立不是说找他妹去了吗?”
 
“这么说的话,我和周文上次在校门口看到他妹了,是初中生,好像在和他说很重要的事。然后那天下午李立还翘了一下午的课,我替他瞒了没告诉班主任。”学校给每个教室都装了摄像头,但其实并不是每个都开,就算开了,也不会有人看一天的,所以基本还是班主任每天问一下班干部。
 
“这几个人我曾经看见过,”周文说,“经常在这附近勒索,我遇到过好几次,只是每次都绕着走,也不知道为什么还没进去。”
 
刘语辞家住外县,头一次来市里,戚红凛以前都不怎么上学,也没见过。戚红凛觉得有点儿意思,非要过去听他们说话。刘语辞拦不住他,周文不想蹚浑水,但是担心李立,毕竟是室友,而且还有戚红凛在,就算对方是成人应该也可以打一打。三个人躲在公交站牌后面,正好能听到李立和他们讲话。
 
“不是说好了别找我了吗?东西你们不是都拿走了吗?”
 
“一个手机卖1000,一个电脑卖1000,这刚2000,还差着呢。”
 
“你们,你们别太过分!”
 
“我们过分又怎么样?你能拿我怎么样?那天我不在,是我几个朋友说的,我可没答应过你。你不是有个很有钱的室友吗?他手机和电脑没了肯定买新的了吧,他这么有钱,应该也不会介意吧。”
 
“不可能!”
 
“那我就只能去找你妹妹喽。”
 
“别!我给你们拿就是了。”
 
刘语辞想说什么,戚红凛却按住了他的手,让他好好在公交站牌后面藏着,自己疾步过去拽过为首那个人的衣领,不管那个人反应没反应过来,上来就是一拳。没直接打眼睛,戚红凛留了余地,被打的人捂着眼眶嗷嗷直叫。李立没想到戚红凛会突然出来,刚才的话肯定被听到了。他也没想过自己会做出这样的事,上一家推给下一家,他是被人推过来的,那感觉就是被人背叛了。他才不愿意承担,凭什么被别人推过来的他就要揽着,他也要找一个人推出去,那个人他就想到了戚红凛。每个人心里都有个小算盘,利不利己无所谓,看的是损不损人,被人知道了那就身败名裂,不被人知道也逃不过负罪感,但是对着戚红凛他可以自我开脱,想着人家钱多仗义疏财又没什么。李立见人都去围打戚红凛了,转身准备跑。
 
周文出了抓住他把他带到站牌后面,对他说:“你今天要是跑了,就再也别来学校!”
 
“我本来也不打算回了!”他根本没有脸回。
 
“你是不是男的?做了就认懂不懂!你不管去哪都躲不了,你躲不了你自己!”周文放开他,和刘语辞讨论该怎么办,“现在最理智的做法是我们在这里呆好,然后报警等警察来。”
 
“报警也没用,”李立说,“带头儿那人他爸就在公安局里当领导,不然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还没人管。”
 
“那怎么办?要不,我们上去帮他?他们五个人打一个,咱们三个人,难道围住一个三打一还会被反杀?”
 
“怎么不会被反杀?你会打架吗?剩下那四个人是摆设吗?”
 
“没时间了好吗?戚红凛被打到了!”刘语辞没打过架,那也傻不到赤手空拳的上,把背包拿下来用力一抡,砸到一个人颈后的位置。打击感来的太强烈,刘语辞刚想起包里装着他平时喝水用的玻璃水瓶,出来的时候他特地接满了水。
 
戚红凛抓住一个人肩膀,跳起来踢开了被刘语辞打到的那个人,又以手下的人为轴转到公交站牌上,想脚踩着站牌和地面平行摆个造型装个逼,但是他手下的人受不住躺了,他没了支撑也躺了。戚红凛起来踩着地上的人不让他起来,我就装个逼给刘语辞看看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
 
那边周文和李立一起弄趴下一个人,刘语辞砸了一个,戚红凛处理三个还是没问题的,他没练过什么,就是反射神经特别的好,在别人打到他之前就能躲开。
 
为首的那人趴在地上不起来,指着他们说:“我记着你们了!你们等着!”
 
李立一看坏了,这下彻底把他们惹了,跑不了也得跑,至少还能躲的了今天。
 
“走啊!还在这里呆着等被抓啊!”
 
“我告诉你们,你们谁也跑不了!我都记着呢!”
 
“跑?为什么要跑?”戚红凛蹲在他身边和他说话,“我知道,你爸是公安局的,你不就是靠着你爸吗,那比比喽,是你爸厉害还是我爸厉害。”
 
拼爹嘛,这种事戚红凛是不会怕的,还求之不得呢。生活中有很多事是不公平的,就比如戚红凛与周文、李立和刘语辞,他一生出来就有他们没有的,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的那类,但是刘语辞倒是第一次看到拿不公平对不公平看谁更不公平。这里毕竟是个公交站,九个人打架,就算过路的再不愿惹事,这种明目张胆干扰交通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了市民的正常生活,报警的人不少,不一会儿派出所派出了两辆车把人全拉走了。
 
地方派出所值班的一看那个人就愁的头都大了,那谁不认识,陈处长的儿子,警校没考上,花钱上了个大学,毕业之后没工作天天玩,没钱了就找附近的初、高中生勒索,没找小学生倒算他还有点人性。他爸也是会玩的,只会吃白饭,知道自己儿子干啥也不管,上班就是陪这吃饭陪那吃饭,收钱收钱收钱,收了那么多钱还让儿子到处勒索,不知道是目光长远还是脑子有病。但人家爸是处长,他自己就一地方派出所值班的警员,在这小地方人家是大爷,管了就等着回家吧。打架是常事了,顶多安慰一下得了,索赔你是想太多了,但是今天一看就是大爷被打了,打得还不轻,眼眶肿了,手上也缠了绷带,打他的那四个人啥事没有。
 
“都打成这样了,你们几个和家里说说赔钱吧。”
 
陈大爷哼哼唧唧龇牙咧嘴的不满意,非说:“赔钱就完了!你这派出所是咖啡厅吗?都给我抓起来!”
 
戚红凛说:“诶呦对不起了,小哥我今年十七,把你打死了我也进不去!”
 
刘语辞在一边拉他,小声说:“你会进少管所啦。”
 
“我在气势上压倒一下那个白痴也不行吗?你平时那么喜欢教育我你怎么不好好教育教育他?”
 
“哦。”刘语辞选择不说话了。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侧面衬托一下那个白痴白痴。”
 
周文和他们说:“这事是咱们做的,虽然戚红凛打了三个,但是我们也打了,要不我们一人出一万赔他得了,怎么也不该让谁一个人担着。”
 
这话说的挺公平,也挺大义,但是刘语辞和李立都没说话,一万数目够大的了,而且怎么有脸和家里人说自己上学来净打架了。
 
值班的警员说:“你们几个说有什么用?把你们家长找来吧。”
 
戚红凛说:“找我爸来行了。”
 
戚红凛他爸还真的来了,他们都是第一次见他爸,和刘语辞想的完全不一样,他爸长的很帅,却和他一个德行,是个男的还要留长发,发型贼奇怪,鬓发很长,耳侧一边是短发,一边编了一根小麻花,后面还是长的。长着一双桃花眼,挺勾人,但一看就是“花花世界何必当真”的那种人,刘语辞有点理解戚红凛为什么没妈了。
 
戚息蝶扫了一眼戚红凛,拉过一把椅子坐上,双脚搭在值班警员的桌子上。
 
“怎么了?我儿子杀人了?”
 
值班警员讨厌他那副拽得不行的样子,但现在这年头,横着走的都是腿多的。
 
“那倒没有,就是把人给打了。”值班警员指着一边的陈大爷。
 
戚息蝶懒得看他,接着和警员说:“我儿子为什么打他?”
 
这件事怎么说都是姓陈的理亏,勒索人家被人家打了那叫活该,可他有个处长爸。
 
“你问你儿子自己吧。”
 
“他偷我手机和电脑。”
 
“哦,就这小子偷了你那套苹果。那不该找我来吧。他家长呢?”
 
“他,他爸工作呢,有事。人家是处长,事比较多。”
 
“处长?”戚息蝶笑了,“撑死了就是一三级警监,给我叫过来。”
 
值班的警员一看不妙,从这个人的作风来看搞不好也有后台,后台还比处长硬。这件事情烂就在于不能拿出去说,而且他弄不好就前后不是人,抛开警察公正执法的责任不说,是个人都不愿意把坏事向自己身上拦,既然今天左右惹不起,他不管了。他打个电话把陈处长叫过来,陈处长正和别人吃饭呢,骂骂咧咧的,但还是过来了。
 
“有啥屁事找我?我还等着办正事呢!”
 
陈大爷看见自己爸过来了,赶紧向上蹭:“爸,他们几个打我,把我都打成这样了,你管不管?”
 
戚息蝶说:“来,过来我们谈谈,你儿子偷了我手机和电脑,你说,该不该打?”
 
“诶你谁呀?”陈处长想找个椅子坐,但是戚红凛他们占了四个,自己儿子一个,戚息蝶坐一个,脚还搭着桌子,地方派出所又不是饭店,不备那么多椅子。堂堂一个警察局的处长,在派出所里却没有椅子坐,气就不打一处来。
 
“我是谁不重要,你是处长?”
 
“我就是。”
 
“是警监还是警督啊?”
 
“警督。”陈处长突然有点没底气,他看不出来对方什么来头,架势却不小。
 
“才警督就敢放儿子出来偷东西?处长不想当了?要不要我和你们叶局说说你这个想法,让他调整调整,如了你这个愿?”
 
“诶别别别!”陈处长一下就怕了,丢钱可以,丢官不行,只要官在什么都可以再来,“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解决这件事的,我儿子管教不严偷了您东西,我肯定严加管教,您丢的东西的东西我都赔。谁都有犯错的时候,小孩儿不懂事,反正也教训过了,就算了吧。”
 
“算了?算了就算了吧,反正也就是一套苹果,我还约了人,没工夫老在这呆着。”
 
戚息蝶给戚红凛使个眼色,让他们赶紧走。
 
第11章
 
出来的时候已经中午了,正是吃饭的点,戚红凛不想花自己的钱,就死缠烂打着让戚息蝶带他们去吃饭。
 
“你让我请四个人吃饭?敢情你不挣钱。”
 
周文和李立觉得过意不去,本来就不是和他们出来玩的,想还是赶快回家的好。
 
戚红凛说:“我的钱不就是你的钱?你不请我请了,我没钱了你不还得给我,我请他们吃海鲜。”
 
戚息蝶语重心长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肯德基。”
 
“你怎么不说兰州拉面?”
 
“行,必胜客。”
 
“嗯,也行。”戚红凛和周文他们说,“你们留下吧,我爸请客有多不容易你知道吗?除非他想睡你,不然连一起走的车费你都看不到。”
 
这个比喻实在是不好,三个人各自脑补了不同的画面。
 
“我告诉你,把妹靠的是两个字,英俊,才不是金钱。不过你别总学我不好的,别说我没有好的,你眼瞎的锅我不背。”
 
戚红凛不想和他贫嘴,毕竟在一起生活了十多年,有很多性格他都很像他爸,爱嘚瑟爱显摆,统称叫爱装逼,但是他还小,有一种因稚嫩而显得单纯的感觉。他问戚息蝶说:“你居然认识局长,我以为你只认识些什么什么老总呢。”
 
“我认识谁?我怎么可能认识他,我认识的人认识的人认识他,所以我知道局长姓叶。”
 
“呃,所以你装的?”
 
“嗯,我装的,不然你让我怎么办?”
 
而这个事件中最郁闷的人是必胜客的值班经理,他刚才还看着那一座五个人点了不少东西吃的正高兴呢,突然跟集体咬了头发似的。饭里有头发现在是大事,但是那一座又没人说,就那么吃着。
 
饭后李立和周文要回家,戚息蝶接着做他的事,戚红凛领着刘语辞回家,临走前,戚红凛单独把李立拉出来说话。
 
“你是我室友,我们高中三年都是室友,我第一次住宿,因为我不管到哪里我都会被排挤,我曾以为我没有错,是你们的错,我无需为了你们卑躬屈膝的舍弃我自己,所以我没有朋友,也没有人愿意理我。也许是我错了,我认为你们都用有色眼镜看我,但我也先否定了你们。我不知道我哪些话哪些事让你们厌恶我,但我愿意改,或许不能够很快改过来,我不想受到这样的对待。这次的事情不全怪你,是他们威胁你,我可以忘了它,如果还有下次我希望你能告诉我,我可以去替你揍他们,也可以直接给你钱。我这么说不是在炫耀什么,我只能尽我所能去帮你,但前提是你愿意把我当你的同学看。”
 
李立没做什么回应,戚红凛也没要求他要怎么怎么样,大家都是一个年纪的男生,都一样的死要面子。
 
刘语辞挺好奇他们说了什么,戚红凛一回来就问他:“你和他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
 
“其实,这样的事情,你就算报了警,警察把他抓了也没什么。”刘语辞心疼戚红凛,虽然他家有钱,一两个手机和笔记本也算不上什么,说买一套就买一套,但这是一种赤裸裸的背叛。他不仅仅同情,而且替戚红凛感到愤恨,因为他知道戚红凛为了同他们相处做的那些努力。
 
“没关系,就是钱而已,也算不上什么,他是为了他妹。”
 
“你怎么突然这么豁达了?”
 
“那又能怎么样呢?我让了他一大步,我希望他能近我一步。他要不愿意,留在原地也好。诶,可是如果他还是想让我退步怎么办?”
 
“嘿,你怎么突然畏手畏脚的了?”刘语辞觉得好笑,“你刚开学的时候,不是有个男的叫你小姐,你不是一下就把他按地上了吗?你做的没错,你没对不起任何人他却还让你退步,你就该让他尝尝退一大步的感觉。”
 
“那就这样吧,你说的肯定没错。”
 
刘语辞第一次看见别墅区,每一户都是两层的洋楼,楼与楼之间是绿地。戚红凛家和别的别墅还不一样,别墅里的别墅的感觉,外面有铁门,整占了两个别墅的地方。戚红凛打开门,门内侧面的杆子上缠着一条白色的蛇,蛇头上戴着一顶黄色的迷你牛仔帽。蛇看到有陌生人,警惕的伸到刘语辞面前吐着信子。
 
“你看这个就是帕尼尼,那个帽子是我爸给它戴的。”戚红凛把帽子拿下来给他看,“芝士,鸡蛋,帕尼尼。帕尼尼,他是我同学。”
 
蛇似乎听懂了戚红凛的话,退回杆子上。
 
“他真的听懂啦?”
 
“不知道啊,我又听不懂他说话,不过他确实挺聪明就是了。”
 
他家里的客厅就占了一层的一多半,刘语辞也不知道那还是不是客厅,有楼梯上二层,二层主要是卧室。一层有一面是玻璃,可以看到外面长满了各种各样的植物,中间还有一处白色的多层小喷泉。
 
“那边是我家的植物园,我带你去看。”
 
玻璃门外是由玻璃构建的温室,顶处有水管,用来保持湿度。种植的植物高的比人高,种类刘语辞全没见过,其中有的开出绚丽的花朵。除了植物,更有许多蝴蝶和蜜蜂。
 
“这个温室是用来种那些热带植物的,里面会有虫子,有许多植物是有毒的。虫子也有毒,但是放心啦它们不会咬你。外面是种温带植物的。”
 
刘语辞住的县城里面是没有植物园的,植物园一次也没去过,除了农作物什么也不认识,看什么都新奇,站住了就不愿意走。戚红凛也很高兴,他还是有一样可以让刘语辞开心的。
 
但是除非是发烧友,怎么会有人在家里弄植物园?
 
“你爸为什么要在家里弄这个?”
 
“我爸其实是养虫子,你看。”戚红凛拨开植物的叶片,背面有许多形状各异的小颗粒,“这些是我爸养的,那些蝴蝶和蜜蜂也是。每种虫子的生长环境和食物不一样,所以才要种不同的植物。”
 
“这是,爱好吗?”
 
“是爱好,也是我爸工作的一部分吧。我等会儿再告诉你我爸是做什么的,我们先吃晚饭,定外卖好了。”
 
戚红凛把桌椅摆到室外的一处玫瑰丛前,和刘语辞一起吃烤鸭。玫瑰开得正好,风过甜味扑鼻,还有肉香。戚红凛拿着鸭脖子啃,啃完的骨头通通扔到花丛里。他怎么扔都行,这是他家,刘语辞就不自在了。
 
“你就随便扔啦,会被土里的虫子吃掉,我爸看不到。”
 
“你爸晚上回来吗?”虽然他爸和刘语辞脑补的不一样,不是满身金戒指金项链的王老五类型,但是毕竟成年人,辈分差着呢。中午吃饭的时候刘语辞就有感觉,他爸不是和善的人,别看戚红凛和他说得挺开活,他们一共五个人,他爸就压根没看过他们三个一眼。
 
“不知道,他知道你在,我肯定和你吃晚饭,他肯定找别人玩去了,估计半夜或者早上回来吧。”
 
“哦。”
 
“我倒是有事情想问你。今天咱们打的那个,就因为自己爸有势胡作非为,我也很讨厌他,看见这样人就想打。但是我和他是一样的吧,爸什么都有就是自己什么都有,我以前说话你会生气就是因为这个吧。”
 
“是也不是。”如实说,当初的刘语辞确实那么认为着,因为他还没能认真听戚红凛讲话,“你和他不一样,他分不清善恶,你不是,你只是,嗯,率真。”
 
“我和他一样,我们其实什么都没有。我一下就能打翻他,把他按在地上用土遮了他的嚣张,他无法反抗我。但是我也不能真的斗过他,我还是拉着你们进了派出所,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找我爸,我和他又有什么区别?当初你和我说我爸的是我爸的,我的是我的,我还不太明白,现在我好像懂了,我爸能够保护我,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那个时候,戚红凛心里第一次有了关于以后的打算,就算他做不到有带植物园、地下室的豪华别墅,没有兰博基尼、法拉利,至少要像他爸一样能游刃有余的游历于世间。
 
“我带你看我爸的地下室,那里是我爸的宝贝。”
 
戚红凛带他进地下室,地下室入口在室内,推开门有楼梯下去。下面没有灯,只有发着淡荧光石头,十足的幽灵古堡即视感。刘语辞跟在他后面走,地下室的面积甚至要比别墅一层还大,其中放置着大大小小的玻璃容器,刘语辞好奇,看过去里面一片黑影窜动,竟是成群的虫子。刘语辞看着就全身发抖,小的密密麻麻拥成一坨,大的蜘蛛、蜈蚣、蚯蚓、蝎子有手长。玻璃罩子里有饵料,能听到昆虫啃食的“簌簌”声。
 
“这些是什么?养他们有什么用?”
 
“你没听说过蛊虫吗?养他们当然是制蛊喽。我爸有一多半钱是靠他们挣的。给你看里面最牛逼的。”戚红凛拉着他来到一个玻璃罩子前,里面盛放着修长的彩色羽毛,每根羽毛颜色不同,共有五色,自己发着幽幽的光。毛羽之间窝着几条蚕样的虫,吃着树叶。“这是凤凰头上的羽毛,这种虫子只住在凤羽之中,只吃凤栖梧桐的叶子。凤凰不死,浴火重生知道吧,这虫子不能重生,但它吸满了凤凰的灵气,能让人复生。”
 
“就是起死人肉白骨的那个?不可能吧!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东西?”
 
“肉白骨是做不到了,但是能起死人,刚死去的人。它能爬到人的心脏处,咬破自己的肚子,进入后能让心脏复苏。就和人参能起死回生的感觉差不多,死得太久了就不行了。再说这种东西很难伺候,凤栖梧桐很难找的,我爸走遍了梧桐山才找到一棵,带回来种在外面,去年天冷有一根枝被冻死了,我爸都要撞死树上了。”
 
“哈,哈哈。”刘语辞还是匪夷所思,充其量就是千年古梧桐,但是凤凰这东西难道还真有?
 
“有的呀,都变成人了,我爸每个月都要去揪他的头发。哦对了还有这个。”戚红凛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瓶子,里面的液体混浊,有黑色絮状物飘着,刘语辞近了看,是蜈蚣和蝎子,“这是蛊虫泡的药酒,蛊能害人能救人,我爸就是向有钱的人卖这个,喝了强身健体,壮阳滋阴,你要不要喝一口,不要你钱的。”
 
“不不不!”刘语辞果断拒绝了。
 
戚红凛家里大,有专门给客人住的房间,但是戚红凛想和他睡一起,刘语辞一想到地下室里爬着那么多种虫子,也不想一个人睡。戚红凛房间里有电脑有电视,电视上连着那什么什么的,刘语辞不认识,只知道是打游戏的。床是双人床,被子里裹着等身的海豚。戚红凛把海豚放窗台上让刘语辞睡那儿。
 
第12章
 
夜里戚红凛没东西抱着睡不着,上次在宿舍床小,躺两个人已经是挤着了,就算戚红凛抱着他他也不知道,家里床大,再抱他就太明显了。房门突然被打开,戚红凛一看是他爸回来了,叫他出去。
 
“干嘛?大半夜的。”
 
“对,就要夜深人静,我们来谈谈人生。”戚息蝶把餐厅的椅子转过来坐上,让戚红凛也找把椅子做自己对面,“那是你同学?你头一次带人回家。”
 
“我下铺,这事挺正常的吧,不都那样。”
 
“你是否正常这个问题根本没有讨论的必要,算了,这是你的私事,你喜欢干什么就干什么。那我们说说公事,你带他去地下室着?”
 
“你怎么知道?”
 
“帕尼尼告诉我的。”
 
“爸你是懂蛇语的吗!”戚红凛觉得完了,帕尼尼每天不是在地下室就是在花园,“那我在花园干的事你知道吗?”
 
“你是说你往玫瑰丛扔鸭骨头?你真当你爸傻的吗?”戚息蝶一想起这个就来气,火从丹田直烧到眉心,“我告诉你,你小时候在我的凤栖梧桐上荡秋千,还把我的蜢蜘拿线绑上一起荡,拿水枪刷我的金箭毒蛙,把我的巨人蜈蚣和巨人马陆系在一起,你可以啊,会玩!”
 
戚红凛只好翻个白眼又低头鼓嘴。
 
“我忍了,就算你把我的凤蚕炸着吃了我也没说过你,我想打你,嗯跑题了,这些事情你知道没关系,你别随便就带个人过来看。”
 
“这个你放心,他不会干我干的那些事。”
 
“这个我特别放心,是个‘人’都不会好嘛!这些是秘密知道吗?你想告诉他我也没办法,我一直以为你是不信任别人的,怎么一信起来这么信?但是是正常人都会害怕的,你是异类,他们怕你,有时候让人畏惧是保护自己的手段,不对,是让人远离自己的手段。这事不提了,那个符贴到门上之后他还会听到声音吗?”
 
“不会了。”
 
“那个东西还在,跟过来了,我看到她就跑了,离的很远。鬼怕你,所以她不会在他和你在一起时接近他,你最好小心些。”
 
刘语辞起来时戚红凛不在屋里,他穿了衣服出去,戚红凛和他爸在吃早餐。戚息蝶已经吃完了,拿着一本书在餐桌旁喝红酒,看到他来了却收了椅子一句话没说出门了。
 
“额,我觉得你爸好像对我有意见。”
 
“有什么意见啊?他挺喜欢你的,他就是有病,过来过来。”戚红凛拿了煎蛋和吐司给他,“据我近十年的观察,我爸是个有故事的人。”
 
刘语辞唏嘘说:“你会观察这个也是有故事啊。”
 
“你肯定理解不了,当我发现别人都有妈而我没妈的时候,我就总在思考我爸为什么没老婆。他经常和不同的女人约会,过一段时间就换一个,后来我知道这叫玩,还是换个词吧,消遣。我爸不喜欢身边没人,又不喜欢身边总有人,所以我认为,”戚红凛故作高深的说,“他是被人玩了,那人有可能就是我妈。”
 
“哦。”那段时间刘语辞没想出来该说什么好,戚红凛说这话的时候一点儿也不难过,是发现了别人秘密的激动,但他却觉得难过,“你,没想过要找她吗?”
 
“小时候问过,我爸说他不知道我妈去了哪里,我妈是自己离开的,那她应该就是不愿意见我的,我找不找她都一样,习惯了,我爸对我不错。但是我搞不明白我爸为什么要和不喜欢的人玩,呃消遣,我爸说我还不懂。我会对我喜欢的人好啊,我会怕我喜欢的人也像我妈一样离开。诶?难道说我爸根本就不喜欢我妈?”
 
两个人吃完饭,晚上再回学校,戚红凛就和他打电视游戏,连上之后想起来可以双人同屏的游戏盘被他爸拿走了。
 
“盘在我爸那里,我去拿。”
 
“我和你一起去。”
 
他爸房间比戚红凛的大,有个书柜,几本书被拿出来放在了桌子上,厚皮书,感觉很古老的样子。刘语辞翻了一本,发现不是中文,也不是英文,那种文字他没见过,像是电视上看过的什么失传的古部落的语言。剩下的书他认识,是讲怎么画道符的书。书边上是一个黑色的铜质香炉,里面还在冒烟。
 
“诶,这是什么,香吗?”
 
戚红凛闻声过去看,左右观察了一下,又过去闻了闻。
 
“这个好像是我爸的蛊,是什么我就不知道了,但他放在房间里了应该是没毒的吧。”
 
说完这句话,戚红凛突然头晕,眼睛也睁不开,晕劲过去之后刘语辞就不见了。房间里没什么变化,那个香炉却不见了,刘语辞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刘语辞!语辞?”既然还是在房间里面,他就应该是晕了一会儿,那刘语辞也应该是晕过去了。戚红凛在屋里转着找他,外面花园坐着一个人,是刘语辞没错,但他感觉又不像。刘语辞向他笑,叫他过去,那个笑他没见过,刘语辞从没这么笑过,很随意又很亲密。而且刘语辞好像高了些,气息不对了,更随缓。
 
“好久没见到你这个样子了,还是第一次看到你时的样子,现在想想还是那时候最有意思。”
 
“什么意思?”
 
“我还记得,是高一对吧,对我来说你是十年前的戚红凛,对你,我是十年后的刘语辞。”
 
“十年之后?”戚红凛没觉得家有变化,但是刘语辞确实变了不少,但他还在家里,那就应该能说明他们真的成了很亲密的朋友吧,那么之后的十年刘语辞会一直陪着自己。正荡漾着,戚红凛看到刘语辞手指上的戒指,就问他:“你结婚了?”
 
“嗯,大学毕业的时候。”刘语辞伸出手,看着手上的戒指,“那场婚礼真奇妙,像梦一样,来的都是你爸的朋友,和你一样奇怪的人,但都是好人。”
 
“等一下。”戚红凛听出不对劲来了,刘语辞结婚了,来的是他爸的朋友,然后结完婚了还在家里,“你和谁结的婚?”
 
“你啊,以后的你。”
 
“……”信息量太大戚红凛听不明白,怎么他俩就结上婚了,“我大学毕业之后,和你结婚了?”
 
“嗯。”
 
刘语辞没有一点儿骗他的样子,戚红凛闷闷的低头寻思着,他和刘语辞结婚了,那刘语辞从今天开始的每一个日夜都会和他在一起,住在一间屋子里。他多少次的害怕自己说错话做错事会气走了刘语辞,但是都没有,他还在。
 
“你,是愿意的吗?”
 
“你看我像不愿意的?”
 
戚红凛的心嘭嘭的跳,手指也有些发凉,身上却只觉得热。他不敢相信,但是又忍不住窃喜。他从来都不认为男人一定要和女人在一起,女人不会因为你是男人就会留下,男人也不会因为你是女人就不再离开,既然如此,何必要在意性别。
 
刘语辞头晕了好久,他想叫戚红凛,但是又发不出声音,手伸出去想扶着桌子,却反而离桌子越来越远,好在有人扶住了他,他以为是戚红凛,赶紧抓住他。
 
“还好吗?”
 
“嗯,好了好了。”
 
刘语辞睁开眼,是戚红凛没错,但又不像,脸颊棱角分明了不少,似乎变得更成熟了,不比先前稚嫩冲动,却气势凛人。刘语辞想后退,戚红凛却握着他的手。
 
“你,你干什么?刚才那个香到底是什么?”
 
“那个蛊可以让人暂时穿越到十年之后,想知道十年里发生了什么吗?”
 
“你,你说啊。”刘语辞觉得不太对,但是又想不到办法离开。
 
“高中之后你上了大学,我没上,你住我家。大学毕业之后,你就嫁给我了,我的手上有戒指,你摸到了吗?”
 
“开什么玩笑!”但是从戚红凛抓住他时他就感觉到了指间微凉的金属。
 
“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是想亲亲你。刚开始的时候,我非常怕你离开我,我一直很小心的想让你开心,因为我发现你不抵触我。后来我喜欢你,你靠近了我,我想让你近一点再近一点,一直近下去,近到你不会离开。”戚红凛抱住他,在他头上亲了一下,刘语辞愣愣的被他抱着,额头上有些温热。这就是未来?
 
突然间一切都不见了,刘语辞面前还是那个熟悉的戚红凛,戚红凛莫名其妙的回到了屋里,也还是那个刘语辞,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谁也反应不过来。戚红凛还消化着自己和刘语辞结婚了,看到刘语辞挺激动的想和他说,但是又想起来现在还没那事呢,两人的关系只是同学之上朋友之下,臆想着中间这段将会发生的未知剧情。刘语辞也没消化好十年之后的那个戚红凛,他是不讨厌和戚红凛在一起,是一起说话一起玩耍,不是在一起生活,但是他现在就是和戚红凛住一起啊,睡觉什么的都在一起,虽然和周文他们也是一起的,他必须得承认他们比不上戚红凛,而且他不觉得天天这样有什么不好,前几天他还担心过戚红凛周六日扔下他一个人,难道他性取向真的有问题?
 
帕尼尼从桌子上爬下来,是它把蛊冒出的烟熄灭了。两个人面面相觑,戚红凛说:“帕尼尼它,挺聪明的,它,就差说人话了。我,我打个电话问问我爸这是什么蛊。”
 
戚红凛跑到外面去打电话,他不确定刘语辞是否也看到了那样的未来,当他面说太尴尬了。
 
第13章
 
“喂,爸,你房间里的蛊是什么啊?可以看到未来吗?”
 
“啊?怎么可能看到未来嘛,能看到就能改,改了还怎么叫看到未来。那是我新调的蛊,忘了灭了,只是幻觉,我在研究能不能控制幻觉的类型,你看到的是你关于未来的梦。”
 
“啥?”戚红凛受到了惊吓,合着这是他的白日梦,“我为什么会想要这样的未来?”
 
“谁说梦就是你想要的了?那噩梦是怎么个情况?”
 
“那我俩做的梦是一样的吗?”
 
“你和刘语辞的话,你会直接影响他,他看到的可能和你不一样,但是一个世界。”
 
戚红凛满心抑郁,是他自己的梦就算了,谁没做过奇怪的梦,但是被别人看到了,还是另一个被幻想的对象,这要被知道了,他就不想活了。所以他骗了刘语辞,说这是每个人自己做的梦,又不放心的追问他到底梦到了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你突然不见了我怎么找你都找不到。”刘语辞也没对他说实话,不仅是因为他信了这是他自己的梦,这样的事根本没法说。
 
两个人都避讳这件事,最好的做法就是强迫自己把它忘记,至少要装着不在意,好在打游戏的时候是真的忘了。回学校的时候,周文已经回来了,说嫌周一早上赶早自习太早了,懒得起,还和他们说了一件最近发生的怪事。
 
“我听同学说,有个人晚上回家的时候觉得自己背后被人撞了一下,但是又看不到人,回到家背后淤紫了一片,特别可怕,你们俩晚上在外面走注意些吧。”
 
戚红凛对这件事情特别感兴趣,追着周文问:“是什么时候的事?只有一个人这样吗?知道是谁吗?”
 
“这我怎么可能知道,就是微信听人说的,朋友圈里转的,就是这个。”周文把手机给他看,朋友圈上有一幅截图,果真是紫了一片,但看不太清楚,评论里大概是说可能被小偷强盗的给撞了。
 
“转这个朋友圈的是谁?”
 
“是我一个初中同学,等我问问他。”
 
周文问完的结果是他同学的小学同学,虽然隔的远了点,还是问出了住址。第二天戚红凛就跑了,反正笔记有人记作业也有人写。那个人似乎伤的不轻,一个人在家里躺着,戚红凛骗他说自己家里也有人被撞了,背上受了伤,所以过来看看。既然同病相怜,那个人就让他进来了,告诉他大前天晚上回家时感觉有人从他后面撞他,力气很大,他还踉跄了好几步,但是也没看见人也没听见声音,他挺害怕的没再细看。回家之后背后疼的厉害,脱下衣服一看紫了一片,去医院只说是创伤淤血了,给开了药也不见管用,好像越来越严重了。戚红凛也看了看他的背,比手还大的一片,已经发黑了。戚红凛的感觉很迟钝,看不出来上面有什么,但还可以猜出来不是人撞的。
 
“和我爸背上的一样,但是我爸已经好了,所以让我来看看你。我爸有办法治,你要试试吗?”
 
“能治就给我治治吧!这么呆着也忒难受。”
 
“那你和你父母说一下,我晚上再过来。”
 
对于学校老师来说,戚红凛在不在没什么区别,学生自己和家长都不在意,老师也不想费那么大劲,第一次月考合格了老师已经很欣慰了,至少没拉低及格率,大概只有刘语辞有事没事说着他。说实话旁边没人刘语辞也不得劲,想说个话突然没地方说了。课上到一半,刘语辞跑出去上厕所,厕所每层都有,门外有帘子,上面写着男女。刘语辞掀开帘子出来,擦着他的身子跑过去一群人,差点撞上,居然是一群护士推着担架上的病人。刘语辞诧异的回头,他刚出来的厕所已经变成了电梯。
 
走廊里变了,亮着紫外线灯,原本有窗户的地方变成了墙,教室变成了一间间手术室。手术室都显示手术中,门上没有窗户,什么也看不到。里面的应该是刚刚的病人,他没看清病人的模样,只觉得黑乎乎呃。最后一间手术室突然发出了“滴”的响声,灯变成绿色,门吱呀一下开了半扇。刚才那群人不知去了哪里,走廊再无他人,手术室里也没有动静。刘语辞不想看那扇门的背后,但似乎有什么东西让他去看。他犹豫着把手扶在门上,想慢慢推开,力气太小门纹丝不动,可是又怕力气大了真的把门推开。
 
“你做什么呢?”
 
戚红凛拍了刘语辞一下,刘语辞嗖的转过身,瞪着眼直直的盯着他。
 
“干嘛?你干嘛鬼鬼祟祟的从厕所出来,现在又摸着门玩?”
 
“门?”刘语辞一看,是隔壁教室的门,已经被他推开一半了,还好隔壁班在上体育,“我不知道,我刚刚上厕所,出来之后就在医院了,厕所也变成电梯了。这一层都是手术室,还都是手术中,又没有人,其中一个门自己开了一条缝,我想……”
 
“你想进去看?”戚红凛快要被他吓死了,他爸说那个鬼还在他没怎么放心上,以为它在宿舍呆不下去了就会离开,它一直都在跟着刘语辞,只恨自己为什么感觉力这么差,“你记得,别进去,千万别进去!不要以为它是想告诉你什么,它很可能是死在医院里了,它让你看它的死很可能是因为你和它的死有关,它想复仇。”
 
刘语辞被他说的一愣一愣的,他住县城,县里的医院不用数都知道几家,他身体好几乎不怎么上医院,那个医院他绝对没去过,而且他也没见过病死的人,也不记得自己害死过人,怎么它的死就和他有关了?
 
“那我就不知道了,你要也不清楚就不要离开我身边,它应该还会来找你,但是跟着我就没事了。”因为戚红凛感觉不出来那个鬼在哪,这种能力问题他不想说出来,尤其是和刘语辞说。
 
戚红凛说好了晚上去找那个人,刘语辞就跟着他一起去。
 
“你真的有办法吗?”
 
“有啊,当然有啦,放心吧,你交给我的事情我哪次没做好的?”
 
“我什么时候交给过你事做?”
 
那个男生已经和家人说过了,他父母不太相信,怕他是骗子,只催着他说治疗的方法。戚红凛拿了一个小盒子出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五条黑色的水蛭。他父母皱起眉头,就连那人自己都不想看那几条恶心的虫子,刘语辞倒是觉得在戚红凛家里看见过这种水蛭。
 
戚红凛开始骗人:“我爸在南方住过,那边水多,这东西也多,他们都家养这个,把淤血吸出来比用药快,伤口明天就好了。这几个水蛭是我爸从南方带回来的,他门没事就用水蛭吸自己血,除血污,还能防止血栓。现在的水蛭有专业的人在养,不会和野生的那么多细菌。”
 
他们一听似乎觉得有点道理,病急乱投医,就让戚红凛拿一个试试。水蛭一接触皮肤就吸在肉上,感觉被针扎了一样。不一会儿水蛭血吸满了,自己脱落,伤口处流出黑色的血。五只水蛭全吸完,那人的后背也不再是淤紫色了,还有些发红,浮肿好了,摸上去是柔软的皮肉。被谢过之后,戚红凛不想多呆,拉着刘语辞走了。
 
“那水蛭是你爸养的那些?”
 
“是的。不过不是普通水蛭,是尸蛭,我爸用腐烂的动物尸体养的,实际上它们吃的是尸气。”
 
“尸气?什么鬼?”刘语辞今天刚被吓过,戚红凛又不回宿舍跑到楼间的缝隙来,晚上本来就黑,这里没灯,外面灯也照不进来,还有许多箱子袋子堆在一边,让人臆想。
 
“就是尸体上的气喽。那个气进到他体内了,尸气是死的,活的血也变成死的了,尸气不除他怎么也好不了,还会越来越严重。所以撞他的肯定不是人,去他被撞的地方看看有什么吧。”
 
那个人说被撞的地方就是这个楼缝,因为晚上不想绕远了。楼缝中堆放的是被人丢弃的杂物,白天晚上的都没几个人从这里走。刘语辞不想四处乱走,一想到有尸气就更不想翻看那些箱子袋子。
 
“所以我们做什么?”
 
“呃,简单点说找到那东西把我爸给的符贴上就行了。”但是问题来了,戚红凛感觉不到啊,这里除了脏乱差没什么不对,在感知力上他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戚红凛拿着符荡漾了一圈,但是真的什么也感觉不到,这回尴尬了,要不让刘语辞拿着手机照亮,他把这里全画上符?戚红凛觉得可行,虽然浪费一点时间,他可以说为了万无一失防止妖孽结党。戚红凛回头想让刘语辞开手电,却正看到刘语辞身后一个黑漆漆的人影。
 
“靠给你胆了还敢动我的人!”
 
戚红凛把刘语辞拉到自己身后,顺便把符贴在他肩上,另一只手去抓那个黑影。黑影被他挠了一下,捂着脸呼哧呼哧的乱叫,很快就散了。
 
“靠这么简单,怎么和开挂了似的?”难怪他爸总是说鬼不敢靠近他,这不就是无敌的么。
 
“怎么了?”刘语辞能猜到他后面是有东西,但把符贴他身上自己去“抓”鬼是几个意思,“那是什么东西?就这么直接抓就行?”
 
“对呀,我厉害啊,直接抓就好。”戚红凛也不明白为什么,他刚才只是有点着急,害怕尸气也沾染到刘语辞身上才把符贴他肩上,然后直接去抓那个东西纯粹是无意识反应。不过结局是好的就行,管他过程是怎么回事呢,这个逼先装了再说,回去问他爸。
 
刘语辞看他一点事也没有,也就当他是真厉害了,而且他压根没看到后面的东西,不觉得害怕,相反还觉得有点意思。有些事情他解决不了,但是戚红凛能够很轻松的解决。他以前不信鬼的,可是那个女鬼不知道怎么就缠上他了,他是应该害怕的,每天心惊胆战,只是因为有了戚红凛,还好戚红凛在。
 
“我觉得,它应该是死在这附近了,死了很久所以都是尸气,想吸人的生气,那应该就死在这附近了。”戚红凛把附近的箱子都搬开,果然里面藏着一具尸体,男尸女尸什么的他实在是没兴趣仔细看,死了很久是一定的,虫子都啃过不止一遍了。他想将它烧了,一想都没人知道它是谁又为什么死,太可怜了,但是把它公开了搞不好锅就得他们背了。
 
“你作文上过45吗?”
 
“啊?按格式写就没问题啊。”刘语辞想不懂他是要做什么。
 
“灰常好,用的上你的时候到了,给你一分钟想一个看图说话,请描述一下这个场面,文中不得出现真实的学校名称和人名。”
 
“啥?”
 
戚红凛拿了手机播了报警电话,把手机举给刘语辞。
 
“喂你……警,警察叔叔,我,我晚上回,回,回学校想抄个近路,这里没光又都是杂物,我不小心被绊倒了,找手机的时候不小心发现了一具尸体,你们快来处理一下。”
 
第14章
 
那具尸体被警方拿去尸检了,具体结果他们也没在意,谋杀还是自杀都是警察的事,他们做的已经够了。戚红凛发现自己也是可以胜任这种工作的,好几天都保持着喜悦的心情,自从他对未来有了打算,这是他迈出的第一步。他和其他人不一样,他一直觉得是他的家庭使他变得另类,既然如此那就甘于另类并且在各种方面都明确的表现出自己的另类。他以为这样就是接受了自己的不一样,但他其实是因为讨厌这种另类却偏偏无可奈何干脆自暴自弃。他真正应该看到的是他和他们一样的地方,他渴望的是能像普通人一样,这些一样的地方却被他忽略了,就算承认了他们一样,他独特的地方还在,甚至每个人的独特也是他们一样的地方。
 
“如果我小的时候也能想清楚多好。”
 
“嗯?你想清楚什么了?顿悟了?出世了?坐化了?”
 
“也没什么,就是觉得自己原来有点傻。”
 
“不傻还是人么。”刘语辞没工夫和他探讨什么人生在世必须要懂的十个道理,这些道理早晚都会懂,但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听了也几乎是白听,他明白的也不见得就比戚红凛多,更重要的是三角函数恒等变换才是他目前人生中最大的难题。
 
“你背这个没用,很快就会忘,你看我从来没背过你是刘语辞,可是我就知道你是啊,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天天看见你啊,就算不背也比背的效果要好。”戚红凛开始和他说瞎话。
 
刘语辞只顾着低头看书,随便敷衍说:“你看我连看都不用看你就知道你是戚红凛。”
 
“正妻和续弦有什么好记的?我只要记得你是刘语辞,还有我爸电话就可以啦!当然是开玩笑的。”戚红凛说,“我和我爸说了,他今天晚上有个活儿,很简单的,所以我把它要过来了。今天晚上去,我要去睡个觉,你做完题了叫我,我们吃完晚饭再干完事直接回我家了,周日再回来。”
 
刘语辞想着,这大概就是戚红凛在努力的表现了吧,人各有志,大家都不容易。他从不觉得自己有能力去改变别人,那是经历了磨难,随便说说就一本书的那种人才能做到的事情。但他想过要去改变戚红凛,想把他变成自己希望的模样。这想法挺蠢的,而且是自私的,人家凭什么就非得合你的心意?他意识到了,甚至有些害怕,怕自己的不成熟会给戚红凛伤害。人只要和其他人相处了就会带来改变,或多或少,他不希望自己给戚红凛的改变会让他现在或以后难过,他都无法确认自己让戚红凛做了哪些改变,变到哪种程度,而戚红凛给他带来的改变他却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
 
晚上戚红凛带着他坐公交去了一家室内的游泳馆,游泳馆已经闭馆了,只剩下门口的保安。保安是被要求在这里等人的,他瞅着来的两个,额,小孩,一看连成年都还没成年呢,和他想象中的大师差远了。
 
“我替我爸来的。”
 
“你,你小心点吧,用我帮你吗?”
 
“不用,我和他两个人就好,你在外面不要进去。”
 
戚红凛拿着包走进了游泳馆内部,一边对刘语辞说:“这个游泳馆是一个人开的,他老有钱了,搞外贸的。做生意的都倾向于信些鬼神,尤其是老一点的,主要是因为亏心事做太多,这话你不要说出去。我爸认得他,他长得胖,还怕死,不过人都怕死。我爸卖给他那些药酒,他总是一有问题了就找我爸,我爸都该成他私人医生了,不过他确实是一个经济来源。这话你也不要随便说出去。”
 
刘语辞没那么八卦,这种事基本不走心,他又不认识那个富翁,听过就忘,倒是对游泳馆挺感兴趣。室内的游泳馆他小时候去过一次,人挺多的,以后就去室外的了,他不会游泳。游泳馆内部非常大,和他小时候去的那个完全不能比,分成两块,一边水浅一边水深。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两面的水波晃动,天花板的灯照下来,在水边打出反光。
 
“这里是怎么了吗?”
 
“哦,我爸说,这里是那个人给自己家建的,他和家人不游泳的时候就对外开放。前几天过来游泳的人里,有一个女人淹死了,救生员去救了,但是没救上来。他怕会有什么东西,万一他家人游泳的时候也出了事就不好了,要我爸过来给清理一下。”
 
“那,真的有东西吗?”
 
“水鬼呗,就是淹死的人变成的鬼,可能会在你下水的时候缠你的脚,或者诱惑你落水,不过说不上是多厉害的鬼。”
 
戚红凛把包里的东西拿出来,是一些他画的符纸,当然符来自他爸,他只是复制了很多张。还是那个老问题,他不知道那个水鬼在哪,但是没关系,他画了很多。符纸一沾到水,上面的符就溶解了,十多张符正好一桶水,他拿着一桶水把整个泳池撒一遍就好。戚红凛又觉得不放心,鬼不会对着他来,可是会对着刘语辞来,这个已经被多次证明过了。他又拿了一张空白的符纸,然而他不照着就画不出来,他也不懂那些符画是什么意思,干脆拿符纸的边缘划破了自己的手,用血染了符纸。
 
“这个给你。”
 
戚红凛把它缠在刘语辞的脖子上,刘语辞怪难受的,身体和精神上都很难受。
 
“干嘛非要缠这,还用血?”
 
“没有比血再管用的符了,而且水鬼很可能用头发勒你的脖子,总之脖子很重要就是了,你不可以拿下来。”
 
戚红凛都这么说了,刘语辞不舒服也就忍着了,跟着看他怎么做。戚红凛把水撒到泳池里,符水被消毒氯水带到各处。突然间泳池中的水剧烈晃动起来,像是有东西在挣扎。戚红凛把桶里剩下的水都泼过去,水面抖动着,溅出的水花甚至越过了平台打进另一个泳池中。刘语辞想过去看又不敢,水中出现了黑乎乎的东西,是它在挣扎,还会“啊啊”的嘶嚎,半晌才平静下来,漂到池边的是一坨头发。
 
刘语辞问他:“就是这个?”
 
“差不多吧,本体是头发的感觉。”戚红凛也说不清楚,这种理论知识什么的,看他都是第一次看,据说把头发烧掉就好了。他把头发卷起来准备找那个保安,让他拿个火来。
 
“没什么事了,很简单的,我们撤吧。”
 
“哦。”似乎并没有他想象中的人鬼大战,噼里啪啦的场景,不过这样最好。戚红凛的包放在稍远的地方,刘语辞就主动跑过去给他拿上。包拿到手了,戚红凛已经去找保安了,刘语辞觉得脖子上的东西别扭,反正水鬼也抓到了,就想把符扯下来,手刚摸到符纸的边缘,脚下却被什么东西拽住。刘语辞还来不及查看,声音未出口就被消毒氯水堵上了。缠着他脚的东西拉着他向池底沉,这边是深水,可能有两米多快三米,也不是入水的地方,扶梯离刘语辞很远。刘语辞本能的四处乱抓,刚开始能碰到池壁,但是缠着他的东西像绳子一样绕着他的肚子。肚子被狠狠扼住,刘语辞难受的吐了一口气,水瞬间灌进嘴里,刘语辞勉强忍住,但窒息感更加难以忍受。后面的东西绕到前面来,似乎是个女人,随水散开的长发像是黑色的彼岸花,再具体的刘语辞已经看不清了。
 
女人要去抓刘语辞的脖子把他掐死,戚红凛给的那道符纸还缠在脖子上,女人的手指碰到符纸就像扎在针上一样,颤抖着缩了回去。突然间女人不知为何放开了他,说放开不如说是丢下了他,女人惊慌失措,似乎打算逃跑,仿佛见到了比鬼更可怕的东西。女人的背后又出现了一个黑影,刘语辞也只是隐约觉得是个熟人,但又从没看到过那样狰狞的面孔。其实他根本看不清什么面孔,能感觉到是一双愤怒的红色眼睛,还有他伸出的锋利手爪。女人在害怕他,却逃不开,在他的爪下剧烈挣扎,刘语辞甚至能听到她悲痛的嘶吼,明明水里是什么也听不到的。
 
“咳,咳咳咳……”刘语辞咳着身体里的水,也说不出来哪里进水了,似乎哪里都有水。咳了半天,胃里的东西都要被咳出来了,嗓子也不舒服,刘语辞才满满停下来,抬头就看到戚红凛坐在一旁守着他,手里还抓着一坨头发。
 
“嗯,这什么鬼东西?”
 
“水鬼,我以为只有一只,然而有两只,大概是第二个被第一个害死之后也变成了水鬼。”戚红凛没想到会这样,他又感受不到,自以为是的认定死过一个人就是一个水鬼,他没想过淹死的那个人是因何而死。如果他感受力再强一点,或者哪怕他再聪明一点就不会这样。他把头发交给保安,没看到刘语辞跟过来才回来看看,发现刘语辞水鬼拖走的那一刻他以为一切都完了,并且全是他的错!
 
“那把这个也烧了就好了吧?你快点干,我不想在这里呆着了。”刘语辞全身湿透了,衣服黏答答的赘在身上,而且精神创伤很严重,他差点死了,那种痛苦能让他发疯,现在活过来了他想睡觉,至少不是湿的。
 
“哦,马上。”戚红凛赶紧起来找打火机,又想到刘语辞全身都是水会冷,回来把自己衣服脱下来给他,让他先换上。
 
刘语辞这才把脖子上的符拿下来,不知道什么材料,遇水都不化,而且效果明显,那个女鬼碰到就避开,如果没有这个,搞不好还真行是他先死了。但他更好奇一下抓了女鬼的是不是戚红凛,似乎只能是他,但又和平时的他完全不同,不仅让女鬼怕得连逃跑都做不到,如果不是他要淹死了,他只会更加害怕。
 
第15章
 
外面的晚风一吹,刘语辞身上的水干了不少,但也带走了不少热量,尤其是头,刘语辞都觉得风吹脑子里去了,一阵阵钻着疼,估计感冒没跑了。戚红凛家里暖和,浴室里有浴缸,还是浴缸好,泡着很快就暖上来了。刘语辞一边泡热水一边拿着棉签沾耳朵里的水。
 
“你说明天早上一起来,枕头上会不会湿一片?”
 
戚红凛说:“你是脑浆流出来了吗?”
 
“去你妹的脑浆!”刘语辞拿用过的棉签扔他。
 
“伊藤润二你知道吗?日本的恐怖漫画家,女鬼三姐妹,富江就是他画出来的。他有一个故事我特别喜欢,一个人召出了恶魔,获得了一个奇葩的能力,他对人说对不起,听到的那个人的脑浆就会流出来。但是刚开始的样子和感冒一样,只是鼻子里流出来的是脑浆。”
 
“噫,别说了,我难受。”刘语辞本来就不喜欢这种致郁的东西,而且最近见了好几次鬼,这么一听让他不得不担忧一下自己的脑浆。头更疼了,这些事情就怕脑补,越想越越觉得流出来的不是水都是脑浆,单就今天的事就够他做一周噩梦的。
 
“哦,对不起,我不该留你一个人的。”
 
这种事刘语辞也说不出来什么,那个不知为什么追着他的鬼很难说会不会也想要他命,他就算是既被迫又自愿跟着戚红凛去的吧,除了戚红凛他想不到什么靠得上的人了。也怪不到戚红凛身上,他也没想到水鬼会有两只,而且躲在不同的泳池里。
 
要是戚息蝶的话,绝对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他平时不靠谱是和他爸学的,但他爸做起事情来没出过错,考虑事情比谁都到位。他得承认,带着刘语辞去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想让他看看自己的能耐,说他弄巧成拙都太轻了,他就是什么都不会做,还觉得自己真和周围人不一样,他们都是愚蠢的凡人,他更愚蠢。
 
他怕刘语辞感冒,找了感冒冲剂出来。又怕刘语辞被水鬼缠住的时候受了鬼气,若是阳气不足搞不好另外那只乘虚而入,他怕自己解决不了。他爸出去玩了,刘语辞来的时候他爸就不爱在家里看着他俩。戚红凛给他打电话怎么也打不通,不知道玩什么去了,那些东西他又从不愿意耐下性子去记,只记得他觉得烦,他爸见他不乐意也不费劲教他,因为他自身就能驱百鬼,并不会被鬼缠。大概他是他爸的儿子,虽然妈不知道,但还是流着戚息蝶的血的,他只能想到这,所以他一直觉得是血的问题。既然如此,他干脆划了手指,把血混进感冒冲剂里给刘语辞喝。
 
“这什么鬼,恶心死了,不要!”先不说这个味道问题,就视觉冲击刘语辞就已经受不了了。
 
“对你有好处就别挑了,你就当是红枣的。”
 
“那是红枣味吗?说好了是铁锈味!我才不喝!”
 
戚红凛是真的担心他,干脆说:“你现在在我家,睡的是我的床,泡澡我家浴缸我家水,晚饭我请的,你喝的牛奶我买的,我让你喝我点血怎么了?”
 
“不怎么,我喝。”刘语辞并非屈服在了金钱的氵壬威下,他怕戚红凛直接上来掰开他嘴灌。
 
接下来的日子里,学校进行了第二次月考,戚红凛再次陷入了疯狂补笔记阶段,黑天白天的抄,因为刘语辞又记了一本。
 
“你记这么多笔记有什么用?能吃吗?说的现实点,高考能拿出来看吗?”
 
“要抄快抄不抄拉倒,你弄得我一星期记不了笔记知道不?万一高考就考这一星期的东西呢?万一我没记笔记上给忘了呢?万一我就差这一分去北大呢?你闭嘴不准接话!”
 
月考完了没多久就期中考试,再课改也改不来期中期末,不全按考试成绩排名是心之所向,比拼考试成绩也是心之所向。就戚红凛来说,考多少分都无所谓,和他的钱途没半毛钱关系,他爸也不在意,他拼个及格只是面子上的事,刘语辞的面子。他打算奋斗一下,让自己的青春也留下拼搏的疤痕,写了一套卷子之后他对人生有了清醒的认识,题海战术已经被有识之士批判殆尽,那不是一个智者该采取的办法,教育界精英已将视线转移到如何提高课堂效率。完整听完两节课之后,戚红凛对人生有了更清醒的认识,要屁面子啊,历史上多少人因面子毁了一生?真是哀其遇,悲其志,睡觉得了。刘语辞只坐在他旁边笑笑不说话。
 
要面子的还有别人,比如宿舍里面的另外两个。周文不再对他有偏见了,虽然关系不像刘语辞和他那样,主要是因为他不愿意突然一下子改变态度,就好像他放弃了原来坚持了那么久的自己,话说不到这个程度但还是一想就觉得难受,而且他又不是刘语辞,他也有自己关系非常密切的人。李立是对他有愧,剩下三个人都不提不代表他就不想,一直不愿意和戚红凛说话,看见他就躲。不过都一个宿舍一个班,再躲也躲不过,每次避免不了的相遇时,戚红凛偏偏和那件事不存在一样,弄得他更觉得自己不是人,因为他也在想,不要就忘了那件事吧。
 
期中考试就是实打实的拼成绩了,不及格的还是不及格,前十的还是前十。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多,刘语辞被分了心,考试前特地做了复习,周六日也不出去了,拿着书到教室自习。刘语辞在哪戚红凛就得在哪,他俩一分开了那个鬼很可能再找他,他感觉不到鬼在哪,而且就现在这样也不错,刘语辞上课或者自习他就在旁边睡觉,周六日拿笔记本打游戏。虽然让他选他肯定不做这个,但是却要比他以前一个人的时候要好太多。刘语辞每次看到戚红凛打游戏、睡觉又怕影响他,特意坐到后排,心里是挺暖,也很酸。每个人从出生之时就决定了他们必然不同的道路,既然不同又何必拿自己的路去要求别人?他觉得是自己把戚红凛困住了,因为他戚红凛不能去做想做的事。
 
“诶,期中考完了,我周六日不用在教室自习了,你想去哪吗?”
 
“你平时不是一直这样吗?我是说,好学生不都是平时就努力,每天努力的根本停不下来的那种,你不是那种好学生吗?”
 
“我说你脑子是不是有泡?抱歉我不该问的,你本来就有。我不就是看你天天睡觉打游戏的怕你没意思还非得杵我这儿,我也是可以拿几天出来陪你做你想做的事的。”
 
“我也不是很无聊,我做着游戏代练练了好几个号呢。”戚红凛看着刘语辞的脸色不太好,赶紧说,“不过总是练级也是挺想吐的,我们去别的地方也行,不是,我想我们该去玩玩了。”
 
戚红凛说的出去玩玩,就是和刘语辞回家联PS4,可以单机双人也可以把他爸那屋的拿出来联机双人,主要就是由他一个人玩变成两个人玩。
 
“咱们就不能有一些户外活动?”很少有人不喜欢玩游戏,刘语辞当然喜欢,和戚红凛玩起来就能玩到第二天去,但他还是希望戚红凛不要除了睡觉就是游戏。
 
“好啊,那去古生物馆吧,明天下午去,看完就回学校了。”
 
第二天吃完午饭,准备走的时候戚息蝶回来了,和戚红凛单独说了些话。刘语辞挺好奇戚红凛他爸天天都干什么,就他看见的是深夜或者白天才回来,就是在家里经常看不见他,也不太爱和刘语辞说话。
 
古生物馆不大,展览的主要是化石和复原图,开始的展板上是一个巨大的生物进化树,场馆中间还有几只恐龙和其他原始生物的骨架,刘语辞还真看得惊心动魄。戚红凛也对这些古生物的进化很感兴趣,在观看了单细胞由海洋走向大地又长出翅膀飞向天空的过程,由衷的发表了自己的赞叹之情。
 
“鸡腿是由青蛙腿变的!”
 
“我能认为这评论是你能发出的最高赞美吗?”
 
“可以。”
 
“滴答答~”
 
“什么鬼?”
 
戚红凛把手机拿出来,发了会儿呆。
 
“怎么了?”
 
“我,好像拿错手机了,这个是我爸的。”戚息蝶的密码他当然知道,开了锁之后发现是一条软件弹出来的通知,“诶呦!”
 
戚红凛给刘语辞看,是一款叫陌识的社交软件,陌路相识,有一个女生发来了好友请求。
 
“我爸是这么约炮的呀。”
 
刘语辞不明白,问他:“约炮什么意思?”
 
“额……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只是想问我?”
 
“有区别吗?不知道才问你啊。”
 
“嗯,就是,打枪啊,飞机啊你懂吗?”
 
刘语辞摇头,他有时候会听人说起,但不知道什么意思。
 
“呃……”戚红凛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怎么知道的,“双方都同意的耍流氓,大概这样吧。”
 
“但是这不就是谈恋爱的问题吗,这么耍流氓,我是说,不负责任。”
 
这是一个严肃而且难以回答的问题,不回答或者回答不好他的形象就彻底没了,戚红凛犹犹豫豫的说:“这个吧,理论上来说是这样,但是因人而异。我爸的感情世界比较,比较复杂,我也不是很清楚。他总是和人约会,但不会带到家里来,而且他的对象也都知道怎么回事。我小时候曾经问过他,他说等我有喜欢的人却没能在一起的时候就明白了,所以吧,他应该不是一开始就这样,可能发生了什么吧。不过这是我爸的事啦,其实我倒蛮希望我爸能不再一个人了,但喜不喜欢是他说了算。”
 
戚红凛同意了对方的好友请求,对方很快发过来了信息。
 
“你好啊,很高兴认识你:)这是我的照片,是真的啦,能看看你的照片吗?”
 
戚红凛点开图片,是一个扎着长马尾很清秀的年轻女性,也就二十多岁,没化妆,挺阳光干净。戚红凛喜欢这样风格的女生,多看了会儿,好像还笑了笑,然后就感受到了刘语辞异样的眼光。
 
“不是,我就是替我爸发一张照片给她,发我爸的,我不和她说话。”
 
戚红凛找了一张他爸的自拍发过去就关了手机,他爸说晚上去学校和他换手机,他也没打算翻他爸手机,所以那个人的回信戚红凛没看到。
 
“终于,找到你了。”
 
第16章
 
古生物馆五点关门,他们看完了之后准备先在在附近吃饭。戚红凛和刘语辞说着什么,突然不说了,停下来抓着刘语辞的手,眉头微皱。
 
“怎么了?”
 
“有些奇怪啊,你看那个女的,是不是在向咱们走过来?”
 
“哪个?”
 
刘语辞去看,是有个打扮清纯的女人向他们这边走过来,一般来说,人走路要么看脚下要么看四周,那个女的却是直直的看着他们。戚红凛不认识这个女人,可他刚刚看到过她的照片。
 
“你……”
 
女人一直走到戚红凛身边,从挎包里拿出一把切水果的钢刀,一下子扎进他右腹,整个刀锋都没了进去。第一个尖叫的是逛商场的女人,她看到血顺着刀柄流到地上。然后行人都停下来,渐渐围成一个圈,把戚红凛和刘语辞围在中间。刘语辞被吓坏了,虽然没叫出来,但也什么都做不了,呆呆的感觉着戚红凛抓他的手越来越用力,整个人靠向他。刚开始戚红凛没什么大感觉,被扎了一下,然后就粘糊糊的,衣服被沁透了。有些暖来着,但是越来越凉,越来越冷。已经感觉不出来痛不痛了,能看到一把刀插在他身上,手心里都是血,他没有可以参考的经验,这个时候该怎么办?他看向刘语辞,刘语辞比他还迷惑,他冷得想发抖。
 
“我想,我可能要,睡一下,一会儿你,再叫我吧。”
 
打120的不是刘语辞,刘语辞根本没想起来这件事。护士说是大出血了,一路上都在输血,到医院就推进急救室了,刘语辞就在外面的走廊里等。戚息蝶是过一会儿才来的,和刘语辞一起等。刘语辞不敢和他说话,戚红凛是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出的事,而且他看着戚红凛倒下却没有任何该有的反应。他是头一次这么害怕,被抢救的不是他,却觉得如果是他会更轻松些。
 
戚息蝶说:“你不要一直看手机了,刚十分钟,手术刀还没拿出来呢。你不用那么担心他,他以前受过比这还严重的伤,这一刀又不是在心上,他还死不了。亏了这一刀那个女的是捅在他身上了,你没事。你还不了解他,你在这里等他出来,我去处理些其他的事。”
 
围观群众不仅打了120,还贴心的打了110,所以他还得费时间去应对一下警方。那个行凶的女人已经被找到了,整个人都吓傻了,一看到戚息蝶就手忙脚乱的解释,警察以为她要干什么,给按下去了。
 
“对不起对不起!刺伤了你儿子我很抱歉,但是你相信我,那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这话在一般人听来就是疯了,脑子有病,戚息蝶也不想理她。一个警察拿着她手机说:“这是他的手机,有和您儿子手机的聊天记录。”
 
戚息蝶拿过来看,这是他的手机,陌识是他下的,用来约人的。聊天记录里显示戚红凛加了她,替他发了照片。
 
“我们看到手机时,最后一句话处于未接收状态,很可能您儿子并没有看到这条信息,才出现了这样的事。这也是重要的证据,这属于故意伤人。”
 
“不!不是的!你们听我说,相信我啊!我没有下过这个软件,我是突然发现它出现在我手机里的,不仅如此,我手机里自己出现了好多社交软件,真的不是我下的!我删过,可它又回来了!但是我没打开过,没有和你发过信息,没有伤过你儿子。相信我,拜托!那个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戚息蝶又翻了一下其他软件的聊天记录,和那两个警察说:“放她走吧,没她的事,我是当事人的监护人,警不是我报的,我也没打算报警,你们也回去吧。”
 
一个警员受不了了,说:“你们是不是都有病啊?那孩子是你捡回来的吧!你……”
 
“行了行了!”另一个警员拉住他,他前一个月还见过戚息蝶,在派出所里。戚息蝶给他的印象太深刻了,他都不想再遇到他,对方不想查下去,他们再说也是费力不讨好。
 
戚息蝶打发走了他们才回病房,他暂时还弄不清来者的目的,她收到的是戚息蝶的照片,那句话应该是对他说的才对,她来为了找他,但他遇到的是戚红凛,为什么还要试图伤害戚红凛?难道对她来说攻击他和戚红凛中的任何一个都是可以的?他是不记得自己惹过谁,债太多了记不过来。戚红凛这么小应该还不至于惹女鬼,而且这鬼似乎知道他们的关系。戚息蝶回到病房时戚红凛已经醒了,坐在床上。
 
“你不用那么担心,那一刀没有戳到肾上。”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虽然肾没事我是挺开心的,但是被戳这么一下也很难过的好吗。”
 
“多戳几次你就习惯了,这没什么好怕的,你又死不了。我以前叫你多锻炼,你不听。反正你没事就好。”
 
刘语辞出去给戚红凛买饭,回来看到戚息蝶,他不知道该和戚息蝶说什么,按辈分算戚息蝶是他长辈,年龄是不可逾越的鸿沟,而且戚息蝶比戚红凛还奇怪。说实话他不喜欢戚息蝶,他看不透戚息蝶,不像戚红凛,戚红凛单纯干净。
 
“戚……叔叔你要吃饭么?”虽然他并没有买他的那份。
 
“你其实可以不用叫我叔叔的。医院的饭我是……”戚息蝶才看到刘语辞买的饭里面居然有酱鸡腿,“很喜欢的。但是我还有事,所以我就拿个鸡腿走好了,剩下的都给红凛吧。”
 
戚红凛和他说:“你不用在意,我爸就是那个样子。”
 
“你不觉得你爸,其实,就是,真的是你亲爸吗?”
 
“当然了,他对我很好,我知道他看上去不怎么样,从人品这方面说他确实也就是不怎么样,但我可以保证他不会害你,毕竟我和他过了十多年了。”
 
刘语辞也觉得自己是管得过头了,戚红凛的事他想想就算了,戚红凛他爸的事他不该掺和。刘语辞把饭从袋子里倒进碗里,戚息蝶从手术室门前离开后他就一个人等着,得有半个小时医生才出来,好在医生说出血已经止住了,没有伤到脏器。
 
“你还好吗?真的一醒来就可以坐着吗?不疼?”
 
“没事啊,疼是疼,躺着也疼。你别担心,我恢复力特别强,用不了多久就好。”
 
戚红凛的腰上缠着绷带,刘语辞在一边看着他,关于刺伤他的那个女人,戚红凛让他不要管了。刘语辞拿手机刷微博,突然翻到了一个人几天前的微博,吐槽了相亲的事,刘语辞本来是没有兴趣的,但看到那人是用陌识相亲的,就点开看了看。那个人说一直没女朋友就想试试社交软件,有个女的主动加他,还约他出去,可是到了地方又不见人,再联系她又说根本没和他联系过,原来还有这样耍人的。回复的笑他说是姑娘过去了嫌他长得丑。
 
“诶,你看这个。”刘语辞把手机给他看,那条微博下面还有很多条留言,有几个也说遇到过类似的情况,“会不会是一个人啊?”
 
“啊,要是这样就难办了。”戚红凛皱起眉头,“这种东西注册是用手机号的,她哪来那么多手机号?而且今天那个女人非常不对,你发现没,她好像对我恨之入骨。我估计啊,她可能是被附身了。她们应该都是被附身了,后面的那个,那个东西吧,在找人,看上去是在找我或者我爸。”
 
刘语辞问他:“你干什么了?”
 
“我绝对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我爸就不好说了。不过,对呀!我们去抓了她问就好啦!”戚红凛叫起来,拿自己手机把社交软件下了个遍,注册了账号,用自己的照片做头像。既然她是在找他,他就干脆钓她上来。
 
“你这样行吗?”刘语辞很担心他,毕竟刚被扎了一刀,从抢救室出来还没俩小时,而且这个计划听上去就是往刀口上再撞一下。
 
“行行行,当然行!你以为我会怕?说穿了就是一只鬼嘛,今天是不小心,人又那么多,等我单独遇上她分分钟收了她!”其实戚红凛是在瞎说,被插了刀之后他都没反应过来,只是碍于体质原因那个鬼才刺了他一下就跑了。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体质,理论上来说应该和他爸一样,算不上是人,鬼会怕他因为他的力量比鬼要强。当他知道自己和鬼之间是压倒性的差距,戚红凛就愉快的放弃了学习他爸的那一套,反正他对上鬼就是狮子和豺狗,一爪子的事。
 
“要不……要不还是问问你爸?”
 
“不问,我自己就能搞定问他干嘛?你不信啊?你不信就跟我一起啊,你在旁边看着。”
 
“我信我信。”
 
有时候刘语辞很怀疑戚红凛的情商,单纯还死倔,任着他吧又怕他真干出什么来。不过戚红凛也算是专业的了,还轮不上他担心,只是戚红凛还受着伤。戚红凛情商不怎么样又不代表智商不怎么样,他看得出来刘语辞在敷衍他,他讨厌这样,尤其讨厌刘语辞这样对他,虽然刘语辞是担心他,他还是有一种能力被质疑的感觉。然而质疑他能力的并不是刘语辞,而是他自己,所以更加不甘心,非要刘语辞看着他,睁眼看到他是有多厉害。为了显示他的能耐,戚红凛强烈要求出院回家,这吓着刘语辞了,于是戚红凛就开始花样撒娇耍脾气,毕竟大少爷脾气不是装的,人家天生的。结果是刘语辞拿着消毒水和绷带回了家。
 
没办法,家里面舒服,但另一个不舒服的问题出现了,戚红凛的伤口不能碰水,就算他恢复力再好,也不可能半天就愈合了。每天不洗澡戚红凛就难受,右下腹的刀口想不沾到水难度系数太高了。戚红凛想了一个实在不太好的方法,他横躺在浴缸里,刘语辞拿着淋浴器。戚红凛脸色不太好,刘语辞和他走得很近了,但这么光着也不好意思,而且刘语辞还得帮他洗,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刘语辞开始没觉得怎么样,只是戚红凛眯着眼满脸不爽,他以为是自己力用的不对让他不舒服了,这一想的手就不知道该怎么动了,突然尴尬了起来。但是又不想让戚红凛看出来,某些时候他和戚红凛挺像的,为了分散注意力打算想点别的,结果想起来上次看到十年后的戚红凛,感觉他身材变了好多。
 
“你是健身去了吗?为什么变化那么大?”
 
“我健身干什么?好累的。你说什么呢?”
 
“就是十年后的你啊,就是,身上的肉很结实。”
 
“什么……”
 
刘语辞刚才那句话纯粹是没过脑子,这个话题一出来,两个人都想起了那件事,两个人的想法都是:坏了。刘语辞真的信了那个梦是他做的,他怕戚红凛追问起来他到底做了什么梦会知道戚红凛肌肤的触感。戚红凛倒是真没在想这个,他是怕刘语辞发现这个梦其实是他做的。
 
“你……你还记得呢,我都忘了。”
 
“其实我也不记得了。”
 
戚红凛腰侧的伤被医生用线缝起来了,看着就疼,刘语辞给他涂了消毒水,用绷带把他腰整个缠上了,他又不是学护理的,能不掉下来就不错了。伤痛不能阻止戚红凛,就算只能侧躺着,照样能玩起来。刘语辞拿他没办法,只好和他一起玩。刚打了一关,戚红凛的手机来了信息,戚红凛想起来自己好像是做了一个什么计划的。
 
和上次一样,有个妹子联系了他,发过来照片要他的照片。戚红凛发了一张过去,对方又问他家在哪里,戚红凛干脆说现在就有时间见个面,对方把地点定在了小公园里。
 
“走啦。”
 
刘语辞问他:“你确定是她啊?”
 
“怎么会有人会和说了两句话的人大半夜约小公园,还是她主动的,虽然是我要见面的,就算是人也是图谋不轨的,抓了也没错。”
 
刘语辞觉得,或许这个时候和他一起去是最好的,反正拦不住,一起去还能看着他点。
 
第17章
 
到了约定的小公园已经是第二天零点多的事了,公园里是只剩鸟了。现在是深秋,晚上冷得很,而且在环境衬托下,刘语辞都冷入骨髓了。他非常认同戚红凛的话,这大半夜的约小公园肯定不是人。刘语辞是见过鬼的,不止一次,深刻理解鬼的可怕,所以一直在保持高度警惕。
 
“你干什么?”从刚才开始戚红凛就总是被刘语辞撞,“你就不能好好看着我吗?”
 
“你有什么好看的?我在帮你防范背后。”刘语辞背后直冒凉,因为背后是盲区,看不到就会瞎想,所以他才不停回头。转过头的时候,背后就变成了戚红凛,这样他反而更安心。
 
“至于怕成这样吗?”
 
“我和你又不一样,你会抓鬼,我不会。”
 
戚红凛也不会,符不会画咒也不会用,只是占了个特殊体质的优势,但是这个时候他选择说:“你有了我就什么也不用怕了,别担心,我一直都会保护你的,不管是人还是鬼,都不会伤到你。”
 
“为,什么啊?”刘语辞并非不能理解,只是戚红凛说得太郑重了,像誓言一样,反而让他疑惑自己是否真的有资格。
 
“嗯……你和别人不一样嘛。”戚红凛不想再说下去了,说不下去,太肉麻了还没说就咬舌头了,“走了,干正事。”
 
“这算哪门子正事啊。”很多时候刘语辞不是真心抱怨他,抬杠是不需要过脑子的行为,一不小心就顶回去了。刘语辞正想跟着他走,一抬脚,脚踝却被抓在地上,干枯僵硬的触感带着惊人的高温。
 
“啊!”皮肤触碰到高温会条件反射的收缩,想要逃离,但是它像手一样紧抓着他。又一只手扣住了他的脖子,将他向后拉扯。刘语辞想去拽住戚红凛,手伸出去,戚红凛的手也伸过来,可是一瞬间他被扯出十几米,头磕到地上。从后面拉他的东西到了他身上,感觉上是个人形,一团黑,还发着红光,尤其是脸,鼻孔和眼窝处冒着火,像是正在燃烧的木炭。热浪袭来,随着它一点点贴紧,刘语辞喘不上气,全身也跟着一起发热,那是一种被炙烤的痛苦。刘语辞忍受不了,冒火的脸挨着他,躲不开,满脑子叫嚣着和它一起烧起来吧,不想再痛苦下去了。
 
突然间热气退去了,有夜晚薄凉的风吹过,刘语辞喘了几口气,好像是还活着。压在他身上的东西没了火光,像燃尽的黑炭,也不再动了,胸口被一只手洞穿。戚红凛把它随手一丢,它就如断线的木偶般瘫在树下。
 
“活该,敢碰他。”
 
刘语辞看着他,戚红凛救了他,可是戚红凛在笑,他是不明白有什么好开心的,而且和平时不一样。戚红凛因为高兴笑出来时眼睛的轮廓会变柔和,现在的戚红凛却变得狰狞,让刘语辞害怕。
 
“原来不止一个啊,都给我出来。”
 
仿佛是在回应他,四周爬出许多燃烧着的人形黑炭,有五六只。
 
刘语辞提醒他:“被它们缠上了也会……”
 
“你别在这里呆着了,碍事,你没看到它们在向这边来吗?”
 
“……”
 
“动不了吗?”戚红凛见他没什么反应,伸出手要去拉他。
 
不过那已经不是手了,说爪子更贴切,指尖削长,难怪能穿过那东西的身体。颜色也不是正常的肤色,是黑色的,刘语辞不太想去握住他。也许戚红凛根本就不是人,所以他不会怕这些东西。刘语辞想起了游泳馆那次,那个水鬼是因为害怕戚红凛,连鬼都会怕他。上次刘语辞被水鬼掐了脖子,这次差点被烧死,他逃都做不到,但是戚红凛一下就可以处理掉。如果那只爪子抓过来,刘语辞只会死得更快。这么想是因为戚红凛精神状态有问题,坏掉了,很难说他会不会高兴起来了也给刘语辞来上一下。
 
“喂,添乱啊!”
 
四处的怪物爬行速度很快,戚红凛只好强制把刘语辞抱起来,先让他离开这里,然后再收拾那群怪物,敢在他面前碰刘语辞就别想死得好看。怎么弄死那群东西呢?碾成渣子好了。这么想着,戚红凛就觉得高兴,忍不住笑出来。刘语辞被他抓着手,他的指节坚硬指尖锋利,像野兽的爪子。
 
小公园里有一个分三层的小喷水池,晚上不放水,戚红凛很轻易的跳到上面。他的膝盖跪在第二层,把刘语辞放在最上面,让他留在那里。
 
“乖乖呆在这里不要……靠!”
 
他以为那群怪物只会爬,但事实证明它们还会大跳,而且已经追到戚红凛的后面,扒着他向下扯。它们竟然知道戚红凛的右下腹受了伤,趁着他和刘语辞说话,爪子抓进了他的伤口,硬生生把他从喷泉上扯了下来。
 
戚红凛仿佛不觉得疼痛,反手穿过了它的胸膛,又把它甩到身前,直接踩碎了它的头,就像是一块碎了的煤。不知道这些东西是否有视觉,它们能定位戚红凛,却似乎毫不在意死去的同类,依旧扑向戚红凛。作为旁观者,刘语辞很难说这是打斗,它们的攻击戚红凛是不管不顾的,手伸过去抓了头按碎在地上,简单粗暴。但也不是完虐,它们的攻击切实落到了戚红凛的身上,尤其是腹部,血流了一地。这不是打,而是拼了,刘语辞忍不住去捂自己的肚子,戚红凛却好像感觉不到,很快就解决了那几只,还很开心。他的眼睛也变了,眼白的地方变成黑色,眼仁变成红色。
 
要打的都打完了,戚红凛就向刘语辞走过来,刘语辞不明白啊。而他那双眼睛带着莫名的兴奋,身上又流着血。刘语辞犹豫不决是这么等他过来还是先跑,很明显戚红凛的精神状态不正常,从刚刚的表现来看他应该还认得刘语辞,但又不像平时那样对他。这个问题很重要,就算他被鬼抓住了,戚红凛是会救他的,可是如果戚红凛变了,谁还能来救他?
 
戚红凛并没有走到他身边,只走了几步就“吧唧”倒下了,手捂着侧腹全身颤抖着。
 
“戚……红凛?”刘语辞还是有些害怕,已经坐到了喷泉的边缘,迟迟不敢下去。
 
“……”戚红凛想站起来,但他没法不让腹部的肌肉用力就抬动双腿,腹部受到的创伤让他不能承受。
 
刘语辞还没能从刚刚戚红凛发狂的反应中转换过来,落差太大,上一秒戚红凛还笑着。当看到他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刘语辞更加害怕了,这才跑过去。戚红凛蜷缩着,刘语辞拨开他的头发,发现他发呆一样的盯着某处。
 
“你……你还好吗?要不要我找救护车来?”
 
“我,我睡一会儿。”
 
“别别啊!”
 
刘语辞怕得要死,以为他是要挂的节奏,赶紧摸了摸他的心脏,还好还在跳。刘语辞把他的手移开想看看他的伤口,打开手机灯光一看,吓得手机都掉地上了。戚红凛侧腹被完全切开了,像块烂布一样翻开,他甚至都看到了内脏。那现在要怎么办?这么大的伤口还能不能治好?就算今天已经见过一次了,刘语辞还是陷入了不知所措的状况。
 
“喂,你们两个大半夜的不好好在家呆着跑出来做什么?”
 
刘语辞回头,是戚息蝶。他走过来,看到戚红凛的样子顿时眉头紧锁,不知道是该说果然还是竟然。
 
“诶,这可不太好了。”虽然这么说着,戚息蝶也没有表现出多担忧,只是把戚红凛抱起来。刘语辞赶紧跟上,他还以为会叫救护车来,这两个人的做事风格和思考方式他一点也不懂,他刚以为自己离戚红凛已经够近了。
 
到家的时候戚红凛已经醒过来了,疼的要死要活的,抱着刘语辞不撒手。刘语辞说了几句却没拒绝,这样最好,和原来那个戚红凛一样。戚息蝶拿着消毒水擦洗戚红凛腹部的伤口,刘语辞都不敢看,真的不会大出血吗?还是说血已经出完了?戚红凛也不敢看,但是真疼,嗷嗷的叫着。
 
“叫这么大声干什么?小心我不注意的把你肾脏洗出来。”
 
“够了!我就只有一个,爱惜一下我!”
 
“可是肾有两个。”
 
“让我留着卖吧!”
 
戚息蝶拿出了一个小瓶子,瓶子里养着几条红色的肉虫子。戚息蝶用小木棍搅和一下,虫子的身体就分泌出大量黏稠的液体,戚息蝶就把那些液体涂抹在他的伤口处。事实证明这液体堪比502,皮肤粘合在一起,血液也不在渗出来了。戚息蝶用绷带缠好伤口,警告戚红凛不准乱动,又让刘语辞跟他出去。
 
刘语辞心里忐忑不安,是他没看住戚红凛,让戚红凛一天之内受了两次伤。
 
“坐吧。”戚息蝶拿了一把椅子给他,“我有些事要和你说。”
 
“抱歉。”刘语辞决定先道歉,虽然这种时候显得很无用。
 
“这个没什么,我今天说过了,对他来说这种伤不算什么,你不用为这种事道歉。但是我想让你做另一件事,离戚红凛远一点。”
 
“诶?”
 
“你看到了吧,戚红凛的那副样子,就像野兽一样,真是可怕啊,我也不敢保证那种情况下他会不会攻击你。你是怎么认为的呢?告诉你了可不能告诉别人,那才是他原本的样子。”戚息蝶看着他茫然的样子接着说,“他小时候就那样,我不断的把他放在人群里,虽然他不喜欢,也适应的不好,但是他已经不会再变成那样了,顶多是个性格怪异的人,就像你们初见时对他的感觉。刚开始的时候我就是希望他能这样,融入你们忘掉过去。他也做到了,做的非常好,他根本记不起来他小时候的状态了。你发挥了很重要的作用,是你接纳了他,他变了很多,简直像个正常人一样。我以为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但是我错了,你也看到了,他又露出了那个模样,而且很频繁,因为你。你对他太重要了,你可能还没发现,他正在把你当成他最重要的那个人,为了保护你他可以毫不犹豫的改变自己。我还不清楚这种执念的力量有多大,也许有一天他会再也变不回来也有可能,我可不想他那样。他对你和对其他的人是不一样的,他会比在意自己还在意你的感受,我希望你能离他远一点,远到他不能够再过多的在意你。他和正常人不一样,他并不会陷入死亡的危机,今天的伤并不是幸好没有脏器破损,而是在他到达手术室的时候破损的脏器已经自愈了。但是你不一样,所以他会拼了命的保护你。你不用担心还会有鬼缠着你,我写一个随身符给你。虽然理解起来有些困难,但事实就是这样。今天晚上你先陪着他吧,看着点他,我没给他缝伤口,而且这个伤不是普通伤,他得躺一个星期的。”
 
第18章
 
刘语辞一说完话戚红凛就满床追着他问他爸说什么了。
 
“我爸是不是生气了?”
 
“你爸生气了为什么要和我说?你爸是在担心你,找我问问你平时的情况,你爸很爱你。”所以把事一股脑都推到他身上,完全就是戚红凛不能有事其他的我不管的样子。而且他说的话刘语辞还不是很明白,什么叫远到不能再多在意?这个在意到底是什么意思?
 
“诶,你觉得什么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最重要……就是最重要啊,就是他如果有一天不在了,你就突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活了。”
 
刘语辞接着问他:“我有一天不在呢?”
 
“你为什么不在?”
 
“我就问问,你就当我回家了。”
 
“那我就……”戚红凛发现自己好像不知道该干什么了,刘语辞在的时候无非就是上课听讲下课复习,他上课睡觉下课打游戏而已。但是如果刘语辞不在他身边了,睡觉和打游戏都没劲了,每天都干,干腻味了。出去玩也没什么意思,感兴趣的地方早都去遍了,不感兴趣的地方不在考虑范围内。他才意识到生活是这样无聊,每天重复一样的事情,而他居然在无聊中度过了近十七年。
 
“不知道,我本来也没什么事可干。你呢?如果我不坐在你旁边了,你搞不好考上大学的概率会提高!”
 
“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这样。睡觉吧,再不睡觉要天亮了,我好困。你不要乱动,伤口会裂开的。”
 
“嗯。”戚红凛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他轻声叫了几下刘语辞,没有反应,就稍微蹭过去把刘语辞抱起来。他从小就有这个习惯,只有怀里抱着东西才能睡踏实。
 
第二天刘语辞开始践行和戚息蝶的约定,他想了一下,大概只要他表现出不那么在意戚红凛,戚红凛就应该会渐渐的也不再把他当回事。所以刘语辞以上课为由,打算让戚红凛自己在家里躺一个星期。
 
“不要这样,同学爱呢?你可以在我家里看书,我保证不烦你。上次你不舒服,我不就在宿舍里陪着你。”
 
“不然你也就是逃课打游戏,和在我床上打游戏有什么区别,今天讲函数。”
 
“好吧。”戚红凛想起来刘语辞和他不一样,他不用担心以后的问题,但是刘语辞需要。虽然他可以把自己有的全分给刘语辞,他是不缺,但刘语辞估计不会要,硬给他又惹他生气。腹部的伤口还有点疼,没什么事情好做,想躺下接着睡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把萝卜放哪里了。进行思想斗争的结果是先找到它再睡觉,毕竟抱着它很多年了。找了半天最后在客厅的沙发上找到了,那沙发纯粹就是一个摆设,他当初到底是觉得这萝卜有多碍事才把它扔到这里来。
 
刘语辞成功赶上了第一节 课,说是为了上课,其实一节课他也就听了开头十分钟左右,他忍不住去想戚红凛会不会难过。戚息蝶想让他做的就是将两个人的关系拉回到原点,他挺奇怪戚红凛为什么会那么在意他,这种关系是怎么产生的,他一直都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值得戚红凛这样做的事。
 
让他吃惊的两件事,一件是周文和李立都觉得看见刘语辞又看不见戚红凛特不适应。
 
“为什么看见我就一定要看见他?有半毛钱关系吗?”
 
李立说:“我也不知道,总之看见你的时候我就觉得戚红凛肯定在附近的某个地方,你俩除了洗澡就没离开过十米以外吧。”
 
“滚蛋!诶,等会儿,我想问你件事,你不用在意我为什么问,但是你一定要说真话。”
 
“嗯……好吧。”
 
“如果我有危险了,你会不会舍弃自己救我?”
 
“这个吧……”李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这就好像在问我和你妈掉水里了你救谁,而且他也不觉得和刘语辞已经到了可以讨论这个问题的程度,因为很明显他不会,“呃,说实话的话,我肯定,可能会努力的想办法救你,但是必须要舍弃自己,我应该不会,我还要回到更重要的人身边。”
 
这个很正常,刘语辞没觉得李立说的不对,他不是那种傻瓜型的动漫主角,也没想当个崇高的道德楷模,他也不会真的舍了自己的性命去救李立。
 
“那会不会有那么一个人你会舍命去保护的?”
 
“也许会有吧,也不好说,如果真能遇到一个,呃,我离不了的人,我会,至少我很希望我能会做到。”
 
“为什么?”刘语辞迫切的想知道戚红凛会那样做的原因。
 
“哪有什么为什么!都说了离不了啊!”李立很不好意思,刘语辞又死活追着他问,平日里嬉皮笑脸如他也要撑不住了,“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会有一个人能填补你所有的空白?你交再多的朋友,做再多的事,你也总会有一段时间是自己一个人,而那个人存在的意义就是陪伴你,把你每一秒都填满。如果你有了这样一个人,她就要消失了,你又要忍受躲不掉的孤独,你会不会舍了命也要救她?好吧,我承认我感性矫情,我就是无聊了想搞对象了,所以别问我了!”
 
刘语辞其实也没想问他这个,只是觉得自己意外的得到了奇怪的答案。
 
另一件事,第二天的时候,戚红凛回学校了。
 
“你干嘛回来?你爸不是说你得躺一个星期吗?”
 
“哪有,我伤好的很快的,我小时候从楼上掉下来肋骨都断了也没躺一个星期。”
 
戚红凛来了刘语辞也不能赶他回去,就干脆不理他。刘语辞不是一个敏锐的人,所以有许多事他都没注意到,比如接下来的好几天戚红凛在教室的坐姿很奇怪,总是直靠在椅子上,是不睡觉了,但一看就没听课。一回到宿舍就躺着,连电脑都不玩了。刘语辞本着疏远的目的准备拒绝他的一切外出邀请,不过看上去戚红凛没有外出的计划,连吃饭都是去食堂,即便如此刘语辞也没和他去,只说找周文有点事。戚红凛着急回来因为他想不出来自己一个人能做什么,他的伤还没好,走起路来要死要活的,就连坐着都是一种煎熬。而他现在最着急的事莫过于刘语辞不再愿意理他了,他使劲想也不明白自己哪里惹他生气了。
 
周文倒是受宠若惊了,刘语辞总是和他一起吃饭,然后戚红凛满脸痛苦的在一边。
 
“你和戚红凛吵架了?你不是总和他一起的吗?”
 
“没吵,就是不想和他做朋友了,我不太想直接和他说,这样他应该自己就明白了。”
 
“为什么啊?你俩吵架了?”
 
“都说了没吵,三观不同不是一个世界。”
 
“不对啊,你忘了?当初我们都排斥戚红凛的时候只有你接纳了他,我也曾以为我们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所以我才会想把他赶出这个世界,他那个样子的人只要待在他那个世界就好。其实我和戚红凛能到现在这个程度是因为你,你接受他了,我才也试着去接受他,我发现我和他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怎么现在你又说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诶怎么说呢,过程很复杂,有的人你要处久了才会知道他真的不是一个世界的。他还是在他自己的世界里好。”
 
“行,不说这个。戚红凛不是刚被捅了吗,这就跑出来真的没事吗?”
 
“他要有事就不会跑出来了。”刘语辞知道自己这话说的有多欠,但是没有办法,他也不希望戚红凛因为他变成那样,而且那个样子的戚红凛确实让他害怕。
 
戚红凛翘了半天课躺在床上,他实在疼的受不了,像烧起来一样。他没好好管它,它就反过来折磨他。
 
“你跑哪去了?”
 
“我回学校了。”
 
“不想活了是怎么的?”
 
“没,我就是觉得在家里也没事做,在学校里还能看见刘语辞,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就不理我了。”
 
“不理你你就回来呗,用不到那么在意他。”
 
“爸,那天晚上我做的不对吗?它差点弄死刘语辞,我就是想救他,把那几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弄死了之后,刘语辞就很怕我。是我不该把它们都弄死吗?但是它们根本也不是活的呀,是类似木偶的东西而已。”
 
“你记得那天晚上的事?”
 
“我又没失忆为什么不记得?”
 
“你小时候的事情还记得吗?就你每次骨头断了的时候。”
 
“你不是说我从楼上和树上掉下来了吗?要不就是被车撞了。”戚红凛也奇怪,他小时候为什么总是发生坠落事件,出门必被车撞,他幸运是负的S级吗!
 
“算了不问你了,我问一下刘语辞不就好了。”
 
戚红凛忍着疼痛起身表示要和刘语辞谈一谈,刘语辞拒绝了。
 
“为什么?为什么突然就对我这样?你是嫌我不能保护你吗?那我向你道歉,我不害怕那种东西,我知道你会害怕,但是我以为我可以保护你,就是让你可以像在围着铁网的车里看老虎一样,我错了,我做不到,我不会再带着你去看那种东西了好吗?”
 
让刘语辞恐惧的不是那些东西,戚红凛有在好好保护他,他怕的是戚红凛。
 
“跟着你的那个东西我没办法但是我爸肯定有办法,我不会再让你遇到那些东西了。或者你还觉得我哪里不好我都可以改。”
 
刘语辞有些动摇了,因为戚红凛在求他。最初戚红凛请他吃饭把他惹生气了也求了他,就是因为他会为了这样的事而无措才愿意去试着接受他,当初的他是如此渴求有个人能接受他,现在他又渴求那个人别离开他。于是刘语辞就变卦了,他实在是不忍再当着戚红凛面说伤他心的话。而且他本来也就不太认可戚红凛他爸的做法,照他爸那样做,就是让戚红凛不再信任他人。对戚红凛来说,他是好不容易才和大家相处成这样,刘语辞离开他就如同背叛。反正他答应不会再碰那些东西了,不碰的话就不会遇到危险,不是更好?
 
“那你说好了,不再去碰那些东西了。”
 
“嗯嗯嗯!”
 
第19章
 
于是两个人又和好了,周文和李立实在搞不懂他俩在干什么,明明是一个宿舍的,他俩就能在眼皮子底下说着悄悄话。刘语辞毕竟是违反了和戚息蝶的约定,哪怕这个约定荒唐的要命,约了就是约了,重要的是他根本就没守住几天,一想起戚息蝶来就尴尬。周末戚红凛是要回家的,刘语辞拒绝见到他爸。戚红凛不知道他爸和刘语辞说过什么,但是他爸是不会和他玩耍的,刘语辞再不和他玩耍就要找不到生命的方向了。
 
“那我和我爸说一下不回去了。”
 
“爸我不回去了。”
 
“为什么?”
 
“刘语辞不想回去,我也不回去了。”
 
“他和你和好了?”戚息蝶的内心真的是崩溃的,现在的小孩儿说的话就和钱一样,根本守不住,这刚几天?
 
“嗯,我俩说好啦,我不再去想着那些鬼了。”
 
“你,就这么同意了?”虽然戚红凛学的很差,天赋还是可以的,戚息蝶还想着拿他卖钱呢。
 
“嗯,不想就不想呗,又不会怎么样。”
 
“我说,你可还记得我是你爸你是我儿子?”
 
诶?戚红凛看了一遍聊天记录,他没直接叫他爸的名字啊。
 
“说,我和刘语辞掉水里了你救谁?”
 
“爸你不会游泳吗?我不和你说了,刘语辞给我带饭回来了。”
 
“~ “
 
和好之后刘语辞才知道戚红凛是顶着伤过来的,一时之间自责的都打算撞墙算了。即便如此,他还是先严厉的批评了戚红凛,因为他看见过戚红凛那副样子,他是真的害怕。戚红凛蛮委屈的,他本身就疼的不行,还在精神上接受了严厉的教育。不过该有的照顾还是有的,吃饭的时候刘语辞都是带回来给他,又怕菜凉了,自己的饭也一同打包带回来吃。刚被好好对待戚红凛就开始荡漾,和他吹嘘自己夕阳下的过往。
 
“我小的时候经常受伤,从树上掉下来,被车撞,还会坠楼,也不知道我自己怎么搞的。估计已经习惯了,这伤都不算什么,很快就会好。”
 
刘语辞猜测他说这番话的意思是想表现他很可靠,但刘语辞只能理解为在命运的摧残下依旧阳光的少年,这个反衬他给满分,尤其是他已经能猜到戚红凛小时候为什么总是受伤。
 
“你真的没想过你小时候为什么总是受伤?”
 
“想过啊,但是完全不记得,淘吧,不然还能怎样?不过我好像有点太淘了吧?”一般来说因为玩耍被车撞了、从树上楼上啥的掉下来的经历大部分男孩子都有过,但是全都多次经历过就有问题了,可戚红凛就是死活想不起来当时他到底做了什么。
 
“那,那天晚上的事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了。”戚红凛不愿意提起那晚的事,他一直记得刘语辞的眼神,那是恐惧的神情。刘语辞在害怕,但是他怎么可能会去伤害刘语辞?所以他准备强硬的换个话题,“你觉得我有可能考上大学吗?”
 
“啊?你居然会在意这件事?再说你还是刚上高中而已,考大学还早,你还是非常有可能考上的。”
 
“那我有可能和你考上一个大学吗?”
 
“不会。”刘语辞并没有夸耀自己贬低戚红凛的意思,他只是考虑了所有可能的情况,“我会选择复课。”
 
“果然。”戚红凛躺回床上,这个答案属意料之中,他没觉得失望,就是有点绝望而已。
 
刘语辞试图去安慰安慰他:“如果你打算和我考一个大学的话,现在开始努力也不晚。下周要考试了,你可以把这个当做一个目标试试看。快把我的数学笔记本给我,明天要查笔记了。”
 
“你的数学笔记……”戚红凛陷入了回忆的漩涡,“哦,我好像忘在家里了。”
 
“我的笔记本为什么会在你家?”
 
“正好赶上周六周日嘛,我是想带回去抄的。但是你知道的发生了一连串的事情,我决定过来找你的时候在包里放了两个笔记本,结果因为腰疼所以我拿了一个出去。”
 
“腰疼你还带电脑过来?你把最轻的扔了拿最重的?”
 
“好啦好啦,我明天上午回家去给你拿,不会让你交不上作业的。”
 
话说出口了就得做,毕竟那还是刘语辞的笔记本,腰上的伤没有那么难受了,戚红凛就勉为其难的早起了一下。倒是到家门口了,看见一对老夫妇正徘徊。两个人似乎是打算敲门又下不去手。
 
“你们是要找我爸吗?这个时间他可能还没起。”戚红凛打开门打算让他们进去坐会儿,怎么着让人家在外面站着也不好。
 
“不,不需要!”
 
那个男人马上拒绝了戚红凛,非常抗拒见到戚息蝶,戚红凛不明白他们来到这里除了找他爸之外还能干什么。
 
“你……你是那个人的儿子吗?”
 
“啊?那个人?你说我爸?当然是了。”
 
“你今年多大?”
 
“十七啊。”
 
女人明显抖了一下,脱口而出一句:“你已经长大了。”
 
“怎么了吗?”
 
“没有,没有。”那个男人拉着女人匆忙离开了。
 
戚红凛不知道他们来做什么,拿了笔记本之后又翻了他爸的被子想问问他怎么回事。
 
“爸,爸!”
 
戚息蝶拧着眉毛从被窝里爬出来。
 
“你要是敢说只是想和我打个招呼我就让你再也看不到刘语辞!”
 
“额……”他是知道他爸有起床气的,他也有,他只是第一次发现原来起床气是蛮可怕的,“我在门口看到两个人,差不多六十左右了吧,一男一女。好像是来找你的,但是我说要来叫你他们又不,还对我说我已经长大了。你认识的人吗?”
 
戚息蝶难得的支起上半身来看了他一会儿,他其实很多时候不清楚他爸在想什么,他以为他爸是有重要的事要说,但他爸却说了:“不认识。”
 
“你不认识?”
 
“不认识。你一边玩去,别碍着我睡觉。”
 
他爸要是这样说就问不到什么了,再问也就是惹他爸生气。
 
“我走了。”
 
“滚吧滚吧。”
 
刘语辞下了晚自习回宿舍,宿舍是关着灯的,他以为没人在,拿钥匙转了半天转不动,才发现门没锁。一推开门结果听到一个低音男声。
 
“这里面有鬼!不止一只,至少有一百只!”
 
然后刘语辞就看到上铺一张被淡绿色手机屏幕光照着的脸,有一半还被头发盖住了。刘语辞啪的一下开了灯。
 
“你在干嘛!”
 
“感谢收听恐怖微电台,我们明天深夜不见不回。”
 
戚红凛晃了晃手机说:“听电台啊。”
 
“你有病吧,大晚上不上晚自习躲宿舍里面听鬼故事!”
 
“为什么不行?”
 
“你吓到我了。”
 
“好吧。”戚红凛爬下来举着手机告诉他,“这个说是根据真实故事改编的。”
 
刘语辞翻了个白眼:“鬼故事都这么说。”
 
“不是,你听我说。这是说十几年前一栋商场突然发生了大火灾,烧死了一百多人。然后这栋楼成了废楼,不管是想重新装潢还是毁了重建都不行。”
 
刘语辞还是翻了个白眼:“标准结局,然后呢?”
 
“这个商场就在西郊附近的地方,应该是十四年前着的火。我翻了翻网页,当时的报道已经找不到了,出名是因为后来想修的想拆的都会莫名其妙的起火。后来人说当时是有人故意纵火,纵火犯却一直没有抓到,所以那一百多个被烧死的人全都变成了鬼。”
 
“谁告诉你的?”
 
“李立和我说的。”
 
于是刘语辞去堵了李立。他在宿舍的时候说着说着就说到了那个商场的火灾,结果戚红凛异常的感兴趣,还到网上扒了半天,扒出来一个微电台曾将这事改编过。他和周文联合抵制了戚红凛准备在他俩还在的时候在宿舍里播放的行为,然后搭伙洗澡去了。
 
“你和他说这个干嘛?”
 
“聊天的时候就聊到了呗。这事真的是真的,那个商场在市郊,有公交车,交通挺便捷,所以去的人很多,我小时候我妈就经常去。”
 
“谁管你这个,戚红凛被你弄的很有兴趣,我怕他要去看。”
 
“不会吧!”李立只是以为戚红凛也对奇奇怪怪的事有意思,以后有人聊了,但也因为看鬼故事看多了,他从不到可能闹鬼的地方去,什么笔仙碟仙的游戏坚决不碰。
 
戚红凛倒是不以为然,说:“你看过几次贞子的录影带了?”
 
“其实贞子我就只看过一部,录影带……”李立突然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我活的还真是有够长的。”
 
李立不管用,刘语辞就只能自己上,“你答应过我的,不再去管这些事情了。”
 
“嗯,确实是这样,但是这个不一样啦,等这个我调查完了就不管了好不?”
 
刘语辞不愿告诉他事实,干着急也没有什么办法,只好装作生气的说不行。
 
“为什么不行?我知道我答应过你,下次再开始算,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你。”戚红凛答应他不再管这些事是前天,才过去两天而已就违反了约定是不太好,不过下次下次的大家也都这么说,而且这件事情很可能和多次袭击他们的东西有关系。
 
“不行就是不行,说什么为了我,好像真的似的,你什么时候为过我?你那叫添乱好不好?”
 
“我怎么没为过你?从上了高中开始我做的事都是为了你好嘛!你真以为我乐意天天待在这么个烂地方受着伤疼死了都放着家不回?你真以为我乐意和你们这儿相互体谅就你们个个看我不顺眼有一个偷我东西还打算偷两次?你以为我为了谁?反正你也是觉得我在添乱。”
 
“对不起我觉得我还是,回避一下的好。”李立很自觉的起来站到了门外,不仅是他确实干的不是人事,一个生气的人,不要看他说那么长一句不停顿不咬舌头,他其实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周文洗完澡之后又去了一趟小卖部,回来看到李立在门口站着还挺奇怪。
 
“他们两个在里面打架呢。”
 
“哎哟不容易,这么难得的事你怎么不听着?”
 
“你要听自己去听。”
 
不管听不听,宿舍还是要回的,周文一推门,听着两个人在说:“我告诉你刘语辞,你不要以为自己有多好多好,什么为了我,你就是为了你自己!你和周文他们一样,唯一的不同就是你比他们做作,他们不喜欢我就表现出来不喜欢我,我知道你也不喜欢我,你比他们还不喜欢我,我离你最近,我是你上铺还是你同桌。你那么讨厌我却假装做着正派的事,表上当着我的舍友和同桌,跟他们解释我的行为,你只是可逮住机会了能名正言顺理直气壮的说讨厌我。”
 
“是啊,没错,我就是这样,你难道刚发现吗?我是讨厌你,你是我最不喜欢的那类人,却偏偏又是我上铺又是我同桌,他们可以很轻松的躲开你,但是我不行。我最讨厌和你说话,你太好笑太幼稚了,你除了装逼还会什么?我都害怕和其他人说话,我怕他们一说话就问我你,涵养再好我也怕丢人。”
 
周文楞在那里不知道该干什么好,李立给了他一个“你看吧”的眼神。刘语辞说完了,不想再待下去,替周文打开了没完全打开的门,走的时候还一脚踢翻了宿管大妈用来浇花的水桶。
 
第20章
 
周文和李立还处于大脑放空的状态,他们头一次看见这两个人吵成这样,而且刘语辞头一次这么生气,他是个很有涵养的人,周文感觉的最明显,他们谈过几次关于戚红凛的事。人和人相处总会有些不愉快,毕竟是两个不一样的人,这样那样的事不爽很正常,一天里随便拿出来件事都够吵的。但是关系好的人之间,不爽的还是不爽,只是因为是对方所以能忍耐,遇到外人了还能说“他就那德行,谁说了都不管用”。
 
两人还是决定先进屋,快要熄灯了。戚红凛坐在床上,面对着墙壁,低着头。
 
“你……还好吗?”
 
“不好。”
 
“你还在生气吗?”
 
“我没有在生气,我觉得他说的很对。”
 
听到戚红凛没有在生气周文才松了口气,不过刚刚戚红凛说到他了,怎么也会介意,就旁敲侧击:“我不是不知道你们在吵架,但是你刚才为什么会说到我们?”
 
“啊?我说到你们了吗?对不起!我不太清楚我说了什么。难道我真的是这么想的?以前是这么想过,那个时候你们都不理我,但是现在很好啊,你和李立能这么对我我很高兴,我觉得我像是胜利了一样。我为什么会那样说?现在该怎么办?刘语辞肯定生气了,我要是他我早动手了。”
 
“怎么办?一会儿就熄灯了,刘语辞肯定得回来,他回来你再和他说呗。”
 
“对啊,他还得回来!”戚红凛快速起身,把手机和电脑抓进包里,跳下床跑了。
 
等刘语辞从水房洗了个脸回来,发现戚红凛不见了,不仅不见了,值钱的东西也没了。
 
“他人呢?”
 
“刚卷铺盖跑了。”
 
“他跑什么?”
 
“应该是怕你生气,他刚才那话,纯是没过大脑,你别放心上。”
 
“啊,我也没太生气,他说的,其实也蛮有道理的。”然后宿管就来各屋检查了,刘语辞躺在床上继续想这件事情,要说讨不讨厌戚红凛,现在肯定是不讨厌了,这话的意思是他讨厌过,也确实是这样。得过了有半个多小时,刘语辞突然在被窝里问另外两个:“你们说,他会不会就不回来了?不会吧,应该是不会这样的吧。只是吵了个架而已,这不算是什么大事吧?”
 
戚红凛跑了之后叫了戚息蝶出来在路边摊上吃烤串,戚红凛吃一口发一会儿呆,戚息蝶嗖嗖的吃着。
 
“爸你说该怎么办呢?”
 
“你啥也不说只问我该怎么办鬼知道该怎么啊!”
 
“我觉得我对刘语辞说了我这辈子说过的最伤人的话。”
 
“啊?你这辈子刚活了多久?小孩就别学大人搞苦情。”
 
“我想哭。”
 
“不行,咱俩现在在一桌,我丢不起那个脸。”
 
戚红凛终于抬起头,翻了个白眼。
 
戚息蝶受不了他这样,一脸不耐烦的说:“拜托,刘语辞又不是女人的脸,吹弹即破,你也不是。不就是吵了个架吗,你以前和人打了架跑过来找我说不打算上学了,一见到那个人就忍不住想打他,你还记得吗?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也许就是因为总那样你才会敏感脆弱吧。要不要我明天陪你去找他?”
 
“这样好像有点丢人。”
 
“那就这样决定了,明天你自己去上学。好了,夜谈时间结束,我要回家睡觉。”
 
于是戚红凛忐忑的溜进了教室,坐在刘语辞旁边又不敢去看他,是刘语辞先和他说了话:“我还担心你不会回来了。”
 
戚红凛转过来看他:“你不生气?”
 
“我也没有那么生气。”昨天他的气劲很快就过去了,去水房洗了个脸之后有点心疼宿管大妈用来浇花的水瓶了,毕竟被发现了就要破脸了,拿墩布擦了之后宿管过来熄灯,一回宿舍戚红凛就不见了。他明明知道戚红凛最害怕他的厌恶,他还说那样的话。也许就是因为他知道,他才说出那样的话,他清楚如何伤害戚红凛。其实戚红凛也说了他最不愿提起的事,最初他确实不想和戚红凛走的近,做的打算是礼貌的冷淡。现在关系好了,他反而在享受。他要戚红凛陪伴做这做那,要戚红凛忍受只对他才发的脾气,一边又接受着戚红凛给他的物质资源。他扽着戚红凛不放手,又不愿意付出什么,就好像一到饭点就跑到别人家里串门,因为算准了对方说不出口“我要吃饭了你快回去吧”这样的话。“我有事要和你说,还是出去说吧,估计得说半天。”
 
“啊?为啥要说半天?”戚红凛以为他还在生气,甚至已经列了清单出来准备一件一件的谈,“那样的话会赶不及上课的。”
 
“那就不上了。”
 
刘语辞第一次逃课,不知道去哪待着能不被巡查老师看到。戚红凛的经验丰富,带着他上了楼顶。一看这里就经常被戚红凛光顾,有桌子有椅子,土厚的地方还被绿化了。
 
“你天天逃课就跑这里来?”
 
“嗯,意外的是个睡觉的好地方。”
 
“我还以为你是一大群人那样出去玩。”
 
“你是有多觉得我是个不良少年?再说我哪来的一大群人。”
 
“好像确实是这样。”
 
“你要和我说什么?”
 
“我是想说……”刘语辞是想说点来着,昨天晚上就想了好久,结果好像想的太久了,反而觉得说什么说,爱咋咋地吧,而且看着戚红凛也不太在意了,还是决定不矫情了,“昨天晚上我说的话你不用在意,你说的话我也不在意,就这么两清了吧,都别想着了。”
 
戚红凛正求之不得呢,赶紧答应了。刘语辞当然猜得到这样的结果,他们两个之间基本上都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说你真是地主家的傻儿子,人傻钱多好糊弄。”
 
戚红凛不喜欢他这样说:“怎么可能?我爸总是说,两个人要想在一起就必须付出,耗尽自己的一切也要留住对方,因为对方必不可少。但是我爸才不愿意付出一切呢,所以他一直都是一个人。”
 
“有你爸的风格。不过,我觉得还是把这件事情告诉你的好,虽然你爸要求我不要告诉你,你可不可以不告诉你爸是我说的?”
 
“啊?”戚红凛一直以为刘语辞和戚息蝶是没有交流的,他实在想不到两个人会一起讨论他的事。
 
刘语辞和他大概说了说戚息蝶和他说的事,当然戚息蝶让他离开这样的话他是不会说的。
 
“是这样吗?我……”戚红凛实在是没想到自己还做过这样和那样的事,难怪他小时候对自己受伤没有记忆,合着他爸说什么他撞车坠楼的都是在骗他,根本就是他自己弄的。戚红凛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他不明白为什么,他刚刚才知道而已。
 
说完全理解那是不可能的,毕竟对戚红凛发狂的样子印象太深刻了,现在想起来还会害怕,最亲近的人突然间不再是他本人了,搁谁身上受得了啊。但是相比起来,刘语辞觉得还是突然间被别人告诉自己不是自己更郁闷,所以他决定先安抚戚红凛。
 
“我听你爸的意思像是你小时候经常这样,那大概就是病这样的东西吧。你爸说你小时候完全不记得,但是你不是记得那天晚上的事吗,是不是你病要好了呀?”
 
“不知道啊,小时候我是一丁点都想不起来,那天晚上我还记得自己都做了什么。但是确实很奇怪,我知道我想干什么,我又不知道我在干什么……就是……”戚红凛觉得自己的话简直自相矛盾,他很难描述当时的感受,自己都云里雾里的,“就是,我当时是生气的,只想打架。其实打的时候还有点高兴,怎么发泄爽怎么打。打完之后就看见你……我以为我是做错了,然后一直没什么感觉的伤口一下就疼上来。”
 
然后气氛突然尴尬了起来,戚红凛明显一脸郁闷的不愿意说话,刘语辞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虽然是他主动告诉戚红凛,他只是觉得当事人最应该知道情况,但是说到安抚被沉重的现实所打击到当事人,刘语辞只能做到陪他坐着。
 
坐了半天就该吃饭了,刘语辞以为他吃顿饭就好的差不多了,至少看上去不再抑郁了,谁知道刘语辞晚上洗完澡一回来,“咣”的就被戚红凛扑倒在地上。还好刘语辞缩了一下头,没直接磕到地上。戚红凛刚开始骑在他身上,然后又趴下了,压在他身上。李立和周文在后面想帮忙又不敢过来。
 
“滚蛋!起开!”刘语辞想踹他,抬不开腿。
 
“不,我才找到你。”
 
“卧槽这什么情况!”
 
李立晃了晃手里的小罐子说:“我在网上订了一瓶四洛克,其实是打算拿来看看的,而且是不带咖啡因的阉割版。他非要喝,一口喝完了,就这样了。”
 
“他喝完之后刚开始也没啥反应,说着说着就突然要找他的那个萝卜,到处找,我俩被褥都被他翻了!书里头他都找,没救了!”
 
“找你什么萝卜啊!放开我,我不是你萝卜!”
 
“你说什么,你不是萝卜吗?”戚红凛并未觉得哪里不对,抱着他晃呀晃,“我说啊,那个刘语辞非要睡在我床上,我床那么小,都没有地方放你了,好几天都没抱你了。”
 
刘语辞觉得自己再不做点什么才叫没有人性,打过戚红凛是不可能的,他只能伸手去揪他的头发。
 
“诶哟!哟呀呀呀!你很讨厌我吗?怎么和刘语辞一样。”
 
“啊,真是抱歉!”
 
周文怕一会儿熄灯了谁也看不见谁更难弄,打算着和李立一起先把戚红凛拉起来。
 
“他不是你萝卜,你都和他说上话了他怎么可能是你萝卜?”
 
“他怎么不是我萝卜?我自己的萝卜我自己不知道?”戚红凛以为他们是要抢他的萝卜,赶紧把萝卜抱紧,“我们去床上睡觉。”
 
然后戚红凛就真的抱他起来往床上走,往刘语辞床上。刘语辞拽着铁栏杆,无奈洪荒之力和洪荒之力也是有差别的,戚红凛就和拿着个萝卜似的把他放床上了。不过好在李立说没有性爱不是在骗他,戚红凛躺床上就睡着了。刘语辞才不想和他一起挤着,趁他睡得正好自己爬到他床上睡去了。不得不说,这个有钱人的生活就是不一样,这样的被窝进去了肯定不想再出来了。
 
半夜的时候,刘语辞又醒了,因为戚红凛戳他,一睁眼,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上边来了。
 
“你又发什么疯?”
 
“什么啊,我什么也没干啊,倒是你为什么睡在我床上啊?”
 
黑漆漆的看不清戚红凛什么表情,听声音有点儿棉,糯糯的,估计不是身体醒了脑子还没醒就是还醉着,刘语辞也就不和他生气。
 
“你不找你萝卜了呀?”
 
“啊?我找我萝卜干啥?我把它拿外面洗去了啊。你让个地方给我,让我躺下,你床上不舒服。我到底为什么要睡你的床上?”
 
“哈!”
 
戚红凛是酒还没醒彻底,很快就又睡着了。刘语辞本来是想下去的,但是黑咕隆咚的看不着,床还特舒服,就接着闭眼了。其实每天戚红凛醒得也算早,就是不起,要再睡一觉。刘语辞还没醒,戚红凛赶紧拿手机照了一张,这个要留好。
 
“你不是会醒吗?干嘛不起床一起去上早自习?”
 
“我仔细的想了想,我果然还是困的。”
 
“所以你每次困其实是因为你的脑子试图去仔细思考?”
 
“算了,不说这个,我昨天晚上想到了超好的点子!”戚红凛迫不及待的和他说,“我虽然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发飙,但是我发飙是想要保护你,而且我现在发飙的时候基本上算是有意识的,我发飙还是无敌的,所以你在我身边我不就无敌了吗!咱们在公园遇到的那些,应该是烧死的鬼,我猜很有可能有联系。你和我一起去,这样什么样的鬼都可以打过了。”
 
“这样好吗?”刘语辞总觉得这逻辑有哪里不对。
 
“喂,你俩能别甜言蜜语了吗?”周文在下面敲床,“戚红凛就算了,他就没想上过早自习,刘语辞你再不下来就要赶不上。你昨天逃课班主任脸上就不好看了,你还要接着逃啊?”
 
“诶诶诶,等会儿我我马上下来!”
 
第21章
 
于是周六日的计划就这么奇怪的定了下来,好好的双休日变成了鬼屋探险,还是确定了有鬼的那种。刘语辞一直觉得自己脑子是进东西了才和他一起去。刘语辞是忧心忡忡,戚红凛在一边满怀期待,等待着下课,等待着放学,等待着玩鬼的周末。
 
“你总在我边上瞎哼什么歌!不知道功课只做了一点点该念的书都还没有念!”
 
“不知道哟~”
 
每次打算周六上午回家,都会因为戚红凛死活不起床变成中午才走外面吃饭下午到家,当然是到戚红凛家。突然就变成周末要回戚红凛家里了,他家里好,饭好玩地方大东西也多,虽然有点厚脸皮,总比一个人在宿舍待两天强,反正戚红凛也不在意。戚红凛要去商场的饭店吃寿司,商场的一般构造都是地下超市,然后买首饰的衣服的吃饭的,最上面是影院。从卖首饰的那里经过时,戚红凛瞥了一眼,突然看到了当初梦见的刘语辞手上带的戒指,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
 
“我想起来小的时候了,那个时候是我爸看我,不像现在,我爸是去哪都带着我。他带我来过这里,这款戒指还在卖,我一定是当初看到的才会梦到。”
 
“是吗,那你记性还真是好。”刘语辞也过去瞅了一眼,意外的也觉得似曾相识,好像和梦里戚红凛带的差不多。但是他又没见过,为什么做梦会梦到戚红凛见到过的东西?刘语辞忍不住一直瞥着戚红凛。戚红凛也发现说漏嘴了,那件事情不能提,更不能让他知道是自己的梦。
 
最纠结的是那个女销售,她到底要不要为这俩小孩推销戒指,该怎么推销?终结了她的纠结的是一个男人。
 
“嘿!抓住那俩小孩,别让他俩跑了!”
 
戚红凛还来得及看他一眼,是个警察,感觉挺眼熟,倒是刘语辞拽着他跑起来的。
 
“你怎么还愣着不跑啊!”
 
“这个事情有些尴尬啊。”那肯定是他爸穿帮了,毕竟他爸不可能和叶局长说得上话,姓陈的总能遇到叶局长,一问就露了,“前面的让一让啊!后面的是流氓假扮的!”
 
话是随便瞎喊的,两个人还是被逮住了。照戚红凛的性格就该开打了,虽然地位比不过人家,打架他是意外的有自信呢。刘语辞此时此刻的感言只有他爸他妈花钱是供他读书的,不是吃喝嫖赌打架斗殴的。
 
“这崽子可让我遇见你了,一看你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爸呢?还敢跟我装,还说你认识叶局,你爸那样的一看就是个骚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爸是干什么的,你们这种人就该逮起来。”
 
“你说什么。”
 
“怎么?打了我儿子还想打老子?”
 
戚红凛一把抓起他的衣口,拽着扔到买首饰的柜台上,从柜台上抓了一把项链,给销售留了一句“我买了”就要往他嘴里头塞。
 
“给你通通肠,省的你得肠癌。”
 
看热闹的围观群众们一看打起来了,赶紧拿手机发微博。毕竟吞这些东西是要出事的,剩下的警察都上去拉戚红凛。戚红凛没练过,四五个成年人很轻易就把他控制住了。陈处长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正要开骂,被一对老夫妇拦住了。
 
“你们这是干什么呢!快把那个孩子放下!”
 
戚红凛也一脸懵,他前几天还见过那两人,就是去他家找他爸的那俩。
 
“诶哟王老,您二位怎么到这来了?”陈处长心里觉得这回可麻烦了,这人是局里的老干部,虽然退休了,可是和上面的关系铁着呢,面子比叶局长都大,算是叶局的前辈。
 
王项听说过这个陈处长,无非就是个靠请客送礼上来的。他当上处长的时候王项早就退了,但怎么也是住一个片里的,和老同事聊天的时候总要说说现在警队里的情况。
 
“出什么事了?干嘛抓人一孩子?”
 
“王老您是不知道具体情况,他就不是一个啥好孩子,把人都打进医院了,还瞎掰自己有关系不怕进局子。”
 
这话王夫人一听就着急了,这孩子看着是另类了点,难不成真被教成了个坏孩子?
 
“来孩子,你说,你是打谁了?干嘛就打人啊?”
 
“我打的就是他儿子,他儿子找打,逼着别人偷我东西。”
 
“王老这孩子说话不能信,他就是一个小骗子,他……”
 
“又不是只有我被你儿子要过钱,你儿子那么出名,这附近的学校都被你儿子转过。被要了钱还不能说,反正去了派出所也是你家的,还得被你再勒索一次。”
 
“你这个……”
 
“陈处长,我已经退了,退了就是退了,按理说这些事我都管不着了。但这句话你记着,你到头也就是个处长,别弄得连个处长都做不了。”
 
“是是是!谨记教诲,谨记教诲。”
 
然后那对夫妇就不再理他了,开始变着法的和戚红凛说话。
 
“学校放假了?”
 
“是啊。”
 
“你这是要回家吧,吃饭了吗?我和老头子是过来吃饭的,要不你过来一起吃顿饭吧!”
 
人家光说不行,还激动的握着戚红凛的手。戚红凛不知道是答应还是不答应,他看了一眼刘语辞,发现他还处于懵逼状态。
 
“这个是你同学吧,周末一起出来玩?”
 
“啊?啊!”
 
“那正好,反正都要吃饭,一起过来吃了吧。”
 
刘语辞一顺嘴就说了个“哦”。
 
戚红凛蛮郁闷的,他并不想和不认识的吃饭,而且还是很热情的陌生人,偏偏刘语辞答应了,干嘛这么想吃这顿饭。这俩人简直就是在巴结他,他态度不好,他们仍然笑呵呵的,他们和他住一个别墅区,有钱还有身份,有什么好巴结他的?刘语辞更郁闷,他是最不想吃这顿饭的,两个有头有脸的请的是戚红凛,就没和他说过几句话,这筷子是该上去夹还是不该上去夹他都不知道。再说了,“哦”怎么就成了答应的意思了。
 
“你该上高中了吧,上的哪个高中啊?”
 
“市一中。”
 
“一中是好学校,我们那个时候就是市重点。学习还行吗?”
 
戚红凛就知道得问他学习的事,他要是说没上过几节课成绩倒着数会怎么,不过为啥自己说自己不好说的这么得意?刘语辞突然觉得是需要他的时候了。
 
“他其实特别聪明,比计算器都好用。一直是有话直说,不会藏着掖着,还很大度。”
 
“有脑瓜做人直就够了。”他俩一听心里就乐了,孩子装扮另类,但是皮相好还聪明,最重要的是人正直,敢说敢作敢当,没被人带到歪道上去。
 
吃完饭之后那两个人就走了,戚红凛终于轻松了,凑过去问刘语辞:“你是真的在夸我吗?”
 
“当然不是了,我就是卖个面子给你。他们两个谁啊?”刘语辞觉得那两个人对他就像是对自家人似的,但他爸上次在警局的时候只说叶局长,没说这俩更管用的。
 
“不知道,他们上次到我家来找过我,可是我爸说不认得。我倒是觉得我爸其实是认得的,就是不想说。”
 
“诶,”刘语辞大胆的假设,“你不是没有妈吗,他们会不会是你妈的妈妈和爸爸?”
 
“有可能!”戚红凛很快脑补出了事情的经过,“他们不愿意我妈和我爸在一起,我妈生下我之后就离开了家再也没有回来,所以我爸和他们的关系很僵。”
 
“……”
 
两个人的午饭算是吃完了,刘语辞是不太想到戚红凛家里去的,因为会遇到戚息蝶。今天戚息蝶似乎没什么事,也没有游玩计划,刘语辞来的时候他就坐在客厅看书,而且刘语辞看到戚红凛转身的时候戚息蝶对着他翻了个白眼。刘语辞决定跟紧戚红凛。晚上戚息蝶还做了饭,刘语辞刚知道他会做饭。刘语辞和戚红凛坐一边,戚息蝶只要抬眼就瞪他,刘语辞尴尬到开始称赞他手艺好。
 
“嗯,毕竟我是单身,认识的女人只进旅馆不进家,只上床不上厨房,只陪睡不做饭。”
 
刘语辞是头一次遇到一本正经说黄段子的人,仿佛碗里的汤都污了起来。戚红凛早就听习惯了,不过这一提醒倒是想起了白天的事。
 
“爸你能说说我妈的事吗?我妈也没给你做过饭吗?”
 
“不能,所以第二个问题不回答。”
 
好吧,他爸任性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晚上戚红凛就要拉着刘语辞去,说白天去那种地方会让人发现,夜里好干活,刘语辞觉得是夜里好遇鬼。刚出屋,戚红凛想起来晚上没有公交车,就偷偷的把他爸的法拉利开出来了。
 
“你会开车吗?”
 
“老司机了。”
 
“可是你这样真的不会被你爸弄死吗?”
 
“我爸能弄死我?”
 
按年龄来说戚红凛不仅没有驾照,连驾校都进不去,不过开车的步骤他还是知道的,而且大晚上的人少。但是踩了油门他才想起来自己开的是超跑。
 
“握粗你大爷的!”刘语辞觉得自己坐了一次过山车,那过山车也不过就一百多公里每小时。
 
“没关系没关系,这里是住宅区应该没有限速吧。”
 
刘语辞还看见五十多米远的路口有一辆保时捷,正要上主路,车头都出来了,又退回去了。
 
“你到底是什么的老司机啊!”
 
“狂飙的老司机,我最喜欢撞……算了。”
 
失败是成功之母,戚红凛总算知道怎么在真实的车辆上控制速度了。晚上本身车少,那附近一到晚上更没人乐意去了,连个鸟都没有。四层的商场,火应该是从第三层烧起来的,三四层的窗户大部分都破了,估计是当时的人们逃生时砸碎的,窗外的墙面也是焦黑一片。这里别说有没有鬼了,看上一眼刘语辞就忍不住胆颤,果然就不该来。
 
“真的要进里面看吗?”
 
“你留在车里也是可以的。”
 
“我……你难道不知道这种时候一个人死的更快?”
 
“那你就跟着我走喽。”
 
刘语辞一想,戚红凛是那种玩咒怨看见伽椰子姐姐要先截图再跑的人,肯定不会怕。而且他也挺厉害的,至少比刘语辞厉害太多了,所以这个时候就要紧紧跟在他后面。商店的门口本来是用铁锁锁起来的,也许是有和他们一样脑子不太正常的人,铁锁已经被撬开了。玻璃门上积了一层灰,门和地面之间卡了石头子,一推开咯吱咯吱的。
 
“我想咱们还是,不要推了吧我说。”
 
“怎么,你害怕了?”
 
“嗯!”这个时候就要正大光明的认怂。
 
“那你拿着这个。”戚红凛把手电给他,又拉起他的手,“这样,你要觉得哪里不对就用手电照好了,你看着我后面,我负责前面。”
 
“哦哦哦。”刘语辞一只手拿着手电,另一只手被戚红凛拉着,他只用管看见奇怪的东西就叫就行了,应该能行的,应该能行的。
 
第22章
 
商场的一层没有被火烧过,只有满地的玻璃碴和东倒西歪的柜台,是当时的人们慌乱逃跑留下的。戚红凛拿出手机,喜闻乐见的没有信号,不过电还是满的。刘语辞整个背靠着戚红凛,手电晃啊晃,只要有没照到的地方心里就不安生。
 
“诶诶诶,”刘语辞怼怼他,“你能和我说说话吗?”
 
“嗯?我不是都拉着你了吗?”
 
“你就出个声呗,我怕我一转头发现你已经不是你了我都还不知道,你出点声还能分散我注意力。”
 
“可是你让我说啥?”戚红凛要说个笑话那才是尴尬的要死,说个鬼故事就是找病,于是他打算说说自己,“你怎么看我的?”
 
“我现在不想看你。”
 
戚红凛习惯了,就不甚在意,自己说自己的:“我一直觉得这个世界上我可能只会认得我爸,只能和我爸才可以交流。我爸对我来说就是一种依靠,也是唯一的依靠。他让我觉得很安心,虽然他经常不在家,但是不论我怎样他都不会走。”
 
“他是你爸爸嘛。”
 
“但是你知不知道,当一个人一无所有的时候他是不会怕的,反而他有了什么的时候就会害怕。”戚红凛知道自己顾虑的太早了,他有想高中的三年过完之后该怎么办,按他的成绩是不可能和刘语辞去一个大学的,他已经不想回到原来习惯了的生活方式。刘语辞让他有了被人接受的感觉,可是他仔细思考的时候,又发现自己确实喜欢被接受的感觉,却不愿意再费劲让其他人接受自己。他不想去碰触不熟悉的东西,只想抱着熟悉的东西,为了把熟悉的东西留下,他可是拿所有去换。
 
“所以呢?”
 
“要怎样才能留住一个人?”
 
“我觉得吧,你是留不住的,这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除非是那个人想留下来。”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刘语辞分出了不少脑细胞给戚红凛,所以就没太在意手电照到了什么。一旁的柜子突然倒了,还存留着的几块玻璃一下全碎了。刘语辞注意力就没在这,这一下被吓到了,使劲往后面钻,毕竟后面是戚红凛,是这里面唯一的安全地。
 
“行了行了,没东西出来,就是倒了个柜子。”
 
“它,它怎么就倒了?咱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看啥?要么是自己倒的要么是有东西弄倒的,不是早知道有东西了吗?”
 
“也对哦,那还是不看了。”
 
除了那个倒下的展柜两个人没再遇到其他异常,一层不靠近出口的地方就完整许多,当然展柜里面的东西是全不在了。这里早就断电了,两个人只能爬楼梯上去。楼梯间的门趴在地上,门框上的玻璃早被踩碎了,楼梯内部残留着几只落满灰尘的鞋。戚红凛还在感慨那几只鞋,刘语辞比较在意身前身后。门已经坏了瘫在地上,刘语辞是不信它还能关上,总要讲一些道理的吧!刘语辞照了一下二楼,不照还好,有一个人形的影子上了二楼。
 
“呃啊!”
 
“怎么了?”
 
“有个东西刚站在那,上二楼了。”
 
“没事啦,我们过来就是为了弄死它的,咱们也上二楼吧。”
 
“是你不是我们。”
 
“那你留这等我我上去?”
 
“不!”
 
二层和一层差不多,戚红凛扫了一眼就没细查。火是从三层烧起来的,三层有一个美食广场,还有一个电影院,是美食广场那里着了火,在电影院中的人都不知道外面着火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逃跑了。三层已经被烧焦了,黑乎乎一片,美食广场和电影院之间有一部电梯,电梯在火灾时脱钩了。不过警方在现场调查后说是电缆被隔断了,所以火灾很可能是人为的。然后商场里就开始不断的闹鬼了,警方也就无法再进行调查,不了了之了。
 
这个地点是怨气最重的地方,戚红凛想把刘语辞拽紧点提醒他多注意,刘语辞却在看着电梯门。
 
“喂,怎么了?”
 
“我好像,来过这里,我见过这个电梯。”刘语辞并不确定就是这家商场,他只记得有一个电影院,对面是吃饭的地方,他站在那里,右手边是电梯,“我很小的时候,好像是要去看一场电影,但是好像并没有看,我不记得了,反正我就在大概是电影院检票的地方站着,”刘语辞指了指烧得一片焦黑的电影院,“我就看着外面的人在跑,我爸也抱着我跑。我爸抱着我上了右手边的电梯,然后电梯就掉下去了。不过那时候层数不是太高了,倒是没出什么大事。”
 
“我还奇怪你干嘛总是一进电梯就和下火海似的。难道是你当初做了什么事?”
 
“我那时候可能连小学都没上呢,早记不得做过什么了,只记得有个电梯。要是我真的做了什么,为什么要等我上高中才来找我?”刘语辞没听说过鬼复仇还有距离限制的,还得等他进入攻击范围内。
 
“你这么说也有道理。”
 
“那咱们现在做什么?”
 
“到处找找,火灾总有个起因的,搞不好真行是人为的,不然不至于阴魂不散。如果实在不行就把鬼找出来都剁了。”
 
“啊?”刘语辞也算是经历过那次火灾,这要真是人为的,是个鬼都得把他活剐了不可,结果复仇大业没完成呢就被打散了,太可惜了。
 
“我也不想,那就祈祷着智商上线吧。”
 
两个人先从最近的电梯开始,电梯门上沾了一层飞灰,戚红凛拿了一张湿巾擦,擦下去发现门面是沟壑纵横的。整个擦出来是许多划痕,深浅不一。
 
刘语辞不由得惊叹:“这是人弄的吗?”
 
“不好说,来,帮我弄开它。”
 
戚红凛和刘语辞一左一右的扒门,费了半天劲,别说打开了,连个划痕都弄不出来。
 
“我敢跟你打保票,能弄出这个的已经不是人类了。”
 
戚红凛到处瞎找,居然扯出来一根钢筋,努力了几次插进了电梯门缝里,把电梯门撑开了一个能放手指的缝。这回两个人终于能把门扒开了,戚红凛脚一踢,把钢筋踢过来正好卡住了门。刘语辞照了照里面,果然悬着一截断了的钢索。刘语辞接着想看看掉落的电梯,看到下面的东西手一哆嗦直接把手电扔了,手电正掉在那个骷髅脖子的部位,把头骨撞飞了。撞飞的头骨又撞散了另外一具尸首,两颗头颅翻过来,黑洞的眼镜仿佛在看着刘语辞。
 
“没事的没事的,我还有手电,而且我保证它是不会起来的。”
 
“我知道,它都已经散架了。但是为什么那里面会有人?”
 
“不知道,难道他们真的扒开电梯门了?”电影院里没有楼梯,楼梯在美食广场那侧,美食广场着了火,火还未烧过来时走这个电梯也是没问题的。但是电梯不在三层为什么硬要扒开门,而且电梯已经脱钩了,没理由非要使用电梯了。
 
“诶,”刘语辞指着里面墙上和钢索平行的位置,“你看那里有啥。”
 
戚红凛看过去,那里似乎也有一些划痕样的痕迹。站在这里看不清,戚红凛跳过去抓住悬着的钢缆。上面的痕迹有二三十厘米长,不像是抓的,倒像是打上去的。
 
“你不会,掉下去吧?”刘语辞蛮担心他的,虽然听他说摔一下没事,但是他要是真摔下去了刘语辞就要有事了。
 
“我这就回来。”
 
戚红凛在墙上蹬了一脚荡回来。说实话戚红凛对那东西还挺熟悉的,他看见过那种痕迹。以前他喜欢缠着他爸,不仅是因为他只有爸,他爸是真能耐。他想和他爸学,虽然后来觉得太麻烦了不学了,他爸教他的入门就是这个。他爸随身带着一把扇子,是唯一不给他玩的东西,那把扇子能变成短刀,甩一下能打出一道气刃。当然不是谁甩都行,反正他是没学会,那气刃打到墙上就是这样的效果。难道他爸也在场?
 
“走吧,别处看看。”
 
两个人又在电梯附近看了看,那个划痕从美食广场那边到电梯就没了。
 
刘语辞说:“你说像不像个什么东西从美食广场那边一路跑过来,从墙上,然后进了电梯。”
 
“被你说的都不是个人为事件了,还是个灵异事件。”
 
戚红凛沿着有划痕的墙面走,不仅有划痕,划痕的附近还遍布着气刃留下的痕迹。如果就像刘语辞说的,是有个东西在墙上跑,那就是还有人在后面追。虽然还不确定是什么东西,但是有人追是肯定的了,因为戚红凛在一处柜台外的墙上看到了鞋印。应该是在厨房的哪个地方沾到了什么,被火烧后留下了痕迹。戚红凛想靠近些看看,下面挡了一堆不知道是什么的烧焦的东西,戚红凛只能踩在那上面。墙上不仅留下了鞋印,还有爪印,看来确实是有个东西在墙上跑过。先不说那个跑过的,这个鞋印搞不好是他爸的,他爸原来有一双很喜欢的鞋,纯手工的,鞋底的花纹是特有的,一群小蝴蝶。
 
“你看见什么了?”
 
“前面跑的这个不好说,但是后面追的这个应该是我爸。”
 
“你爸?”
 
“是的,可是我爸来这里做什么?被他追的是个什么东西啊?”戚红凛是想不明白,在他上小学之前他一直是和他爸在一起的,他是很黏他爸,不过他爸也没嫌烦,到哪去都要带着他,晚上睡觉都是一起,直到他上了小学才渐渐的留他一个人待着。长大了再想想,这真不像他爸干的事,这得耽误他多少玩乐的时光,所以他对小时候他爸带他的印象非常深刻。
 
“戚红凛!”
 
“嗯?怎么啦?”
 
“你……”
 
“刘语辞你快过来!”
 
戚红凛只看到刘语辞身后飘出来一个人影,他站得有些远,戚红凛想过去把他拽过来,刘语辞却犹豫着往后退。戚红凛脚下烧糊的东西纷纷爬起来扒住戚红凛的腿,阻止他去救刘语辞。戚红凛眼看着人影抓住了刘语辞,手里按碎了地上东西的一个脑袋,又扯了一截脊椎骨,可是地上烧焦的东西源源不断的汇成人形抓着他。戚红凛顾不上那些东西,带着它们跑起来,有些东西直接就被他踩碎了。刘语辞被勒住了脖子,被拖着向窗户冲去。戚红凛拼命的追过去,只是刘语辞和他距离没有缩小。摔出窗户的时候,刘语辞从来没这么恐慌过,他用眼睛和戚红凛说“救我”,然而戚红凛做不到。他比刘语辞慢了0.1秒,区别就是他没什么事,刘语辞却不再动了。
 
第23章
 
戚红凛并没有经历过死亡,他爸是不用说,就连他自己受伤的时候也没有一次觉得自己要死了。他一直觉得死亡离自己很远,但是刘语辞和他不一样,轻轻一碰就碎。戚红凛伸出手触碰了一下刘语辞,只沾了一手血。他突然想到了他爸,从小到他,没有他爸解决不了的事情。
 
戚息蝶就是吃完饭后想在家玩一会儿游戏,刚推了两个BOSS,他儿子就抱着一个回来了。
 
“什么情况?”
 
“爸你救救刘语辞!”
 
“啊?”戚息蝶看了一眼刘语辞,这和他游戏被打断了心情不爽没有半毛钱关系,他又不是神,做不到起死回生,“做不到。”
 
“为什么?你不是养了好多虫吗?你不是说你什么都做得到吗?”
 
“药也好蛊也好,是在还活着的前提下才有用的。很明显我说我什么都能做得到是在吹嘛,怎么可能什么都能做到。你……”
 
戚息蝶发现戚红凛状态不太对,他刚回来的时候眼睛是微红色的,应该是刚刚发狂过,这很容易理解。但是现在他的眼睛又变成了暗红色,很明显正处于发狂状态。戚息蝶把扇子拿出来,在戚红凛冲上来之前甩了一个气刃。戚红凛在发狂的时候攻击力和攻击性都会提高,同时也抛弃了防御。戚红凛被打回去,撞翻了一张桌子,光凭着本能就能明白他不可能打得过戚息蝶,一转身就跑了。
 
“还知道逃跑呢,看来没傻到哪去。”戚息蝶是该追出去看看的,不过总不能就把刘语辞这样放在这里。戚息蝶不多情,那也不是毫无人性,而且他不讨厌这小孩。他到底是招谁的不是了,这得被刘语辞的父母活骂死不可,还得抚平戚红凛的心灵创伤,估计这创伤抹掉的概率不大。
 
戚息蝶想先把刘语辞挪走,手摸到他的皮肤还是温的,这就不太对劲了。戚息蝶又摸了摸他的心脏,虽然很微弱,但还在跳动。按一个人类的体质来说,这几乎是不可能的。戚息蝶仔细的检查了他的伤口,一些骨头折断了,刺出了皮肤,内脏也破裂了,腹腔和胸腔内部的血液顺着伤口流出来。流出来的血液都很正常,却还有一部分血液不停在血管和破碎的脏器之间循环,正是这些血液维持了心脏缓慢跳动。这些血液当然不是刘语辞自己的,戚息蝶看着应该是来自戚红凛,不知道戚红凛什么时候把自己的血给他了。他的血和正常人的不一样,血液是通过肝脏产生,但是他的血液自身就能够在量少的时候进行快速的自我复制,所以即便大出血,体内的血液也不会在存活限度以下。
 
这样的话就可以救了,既不用承担法律责任,也不会有心灵创伤,戚息蝶很慷慨的把自己的蛊虫拿出来。这些蛊虫以血液为食,正好可以吸食掉内脏涌出的血液,它分泌出的物质类似于高纯度的营养液,能够让细胞快速再生。戚息蝶顺便把摔折的骨头也给复位了,整个身体还处于休眠状态,血流很慢,心率也很低,但是还能活,剩下的就是医院该做的事了。
 
戚息蝶把他送进了医院,很习惯的就说坠楼了,通知了一下学校,学校又通知了家长。刘语辞的父母一听自己儿子坠楼了,现在在医院昏迷不醒,吓得连夜跑过来了,听到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才缓过来。他们进病房看见刘语辞带着呼吸器,旁边还有一个很奇怪的男人,说了几句话,知道自己儿子是在他家房顶上掉下来的。
 
“他怎么会从房顶掉下来?”
 
“你问我?我要知道怎么还会让他掉下来?我还得看着他还得给他花医药费。”
 
他们马上表示自己回还给他医药费,也不需要他再留着陪护了,他们看着就行。
 
“我才不呢,我儿子觉得是他没拦住你儿子,伤心了自责了,离家出走了,我等着你儿子醒过来去安慰我儿子呢!你儿子醒之前,或者我儿子回来之前,我是不会走的。”然后戚息蝶就开始刷微博,看看有没有人在附近发现精神病患者。
 
戚红凛并没有跑太远,就在附近的桥下面,把自己的头发抱在怀里,一只手戳着石头缝里的蛤蟆屁股。他不想回家,每次他说要罩着刘语辞每次刘语辞准出事,现在倒是不用担心了,人都没了,剩下的事他爸会处理好。他知道没有他爸他什么都不是,以前是没想过,遇到刘语辞了才开始考虑这个问题。他还信誓旦旦的要靠自己活,结果他不仅什么也不是,他还什么都不会。如果他当初能好好学点东西,至少一只蛤蟆自己都能活的好好的,被人戳了屁股还能往水里跑。
 
刘语辞觉得自己是真死了一次,从商场掉下来的时候他确实在恨戚红凛,说好了要保护他,为什么不好好看着他。掉下来就撕心裂肺的痛了一下,他以为自己死定了,然后都没有意识了。他还记得戚红凛也跳下来了,不过他是肯定没事的。一睁眼的时候,看见的居然是是戚息蝶,而且一脸咒怨,坐在离他最近的地方,把他父母都挤开了,第一眼就瞪了他。他父母发现他醒了赶紧围过来嘘寒问暖,他应该热泪盈眶的,但是活生生被戚息蝶给瞪下去了。刘语辞没办法,让父母去买点水果,要是不主动让戚息蝶说话,他能瞪他一整天。
 
“呃,戚红凛呢?他还好吗?”
 
“不好。”
 
“嗯……那他怎么了?”
 
“跑了。”
 
“跑了!”刘语辞实在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跑了,比起戚息蝶,他觉得更该出现在自己的是戚红凛才对。
 
“他还不知道我把你救过来了,抑郁去了。还有,我的两条虫子为了救你精尽而亡了,住院的医药费也是我付的,我看你父母是还不上的,先让你欠着,以后再说。”
 
刘语辞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人刚醒就开门见山的谈钱,再说他本身就是被戚红凛弄死的。
 
“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要说我没人性,我不是修行佛法的,大慈大悲普度众生和我没有半毛钱关系,我又不是不知道你付不起钱,我要没人性就不会救你了。不过我也不会花冤枉钱的,我儿子是被你害的,你得负责把他弄回来。”
 
“怎么就是我害的了?”
 
戚息蝶无奈说:“你不知道你对他有多重要,不要觉得你俩只是刚认识没多久,你是他最重要的人。如果你不在他身边了,就算他能活得好好的,他也是空的。”
 
“怎么可能?”刘语辞抖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没做错什么,是他脑子太傻,以为你对他稍微好点就是喜欢他,对你好你就能一直喜欢他。不过现在你欠我一条命,你得去叫他回来吃晚饭,不用担心,我修理好的人不会出毛病,你现在就能下床。”
 
“好吧。”反正除了答应他也说不出别的来,“我上哪找他去呀?”
 
“喏,网上说南边的桥底下有个神经病。”
 
他就没见过找自己儿子去网上搜哪有神经病的,不过南边的桥底下还真有个神经病,那个神经病就是戚红凛。没有办法,戚红凛有好几天没有洗过头发了,他留的还是长头发,往桥底下湿漉滑腻的石头上一坐,那就是一神经病啊。戚红凛真的以为刘语辞被他弄死了,看到刘语辞就惊讶的一脸懵逼,懵了有半天,才想起来站着多尴尬,让刘语辞也坐到了湿漉滑腻的石头上。
 
“你是要打算投水沟啦?”
 
“不不不,那还不至于。”
 
“哦。”
 
“你……怎么活过来的?”
 
刘语辞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说:“你爸救的。”
 
“诶?我爸不是说救不了吗?”
 
“问你爸去!”
 
“对不起。”戚红凛知道自己又把刘语辞惹生气了,这是常事了,他不会说话,不知道刘语辞喜欢什么,“我……对不起,我保证啊,我再也不去做这种事了,我再也不想着抓鬼了。”
 
“我不太生气了。”刘语辞是不怎么开心,搁谁那谁开心的起来,但是一看到戚红凛就不想生气,总觉得对他生气就是在伤害他,“你在这里干什么呢?你爸说你都不回家,担心你呢。”
 
“诶呀不用管他,我给你看这个。”戚红凛把一边的石头扒开,里面有一只小蛤蟆,咕呱咕呱。
 
“你在这洞里学独孤九贱呢!”真不知道这个人脑子里都有什么,是该说有其父必有其子吗!刘语辞把石头缝撬开,小蛤蟆赶紧蹦哒走了,刘语辞转身回来就敲打戚红凛的头,他非要看看里面有什么。
 
“你干什么你干什么!”戚红凛抱着自己头,刘语辞就扯他头发把他扯回来接着敲打,“你不是从楼上摔下来了吗!你不是骨头都断了吗!”
 
“摔你妹!断你妹!闭嘴!”
 
“呜!”戚红凛被打的嗷嗷叫,一伸手把刘语辞搂进怀里。
 
“干嘛?”刘语辞不知道他打算做什么,也就没挣扎。
 
“你别走了吧。”
 
“啊?你又说什么呢?”
 
“我很害怕,我平时都不会这么想,反正你也不会很快离开我,就算你上了大学,我家有钱,我还是可以和你去一个大学的。可是你还是会走的吧。你走了我怎么办?没你我连混日子都不想混。”
 
“那你想怎样?”
 
“你住在我家吧,睡在我床上,这样我就可以每天都看见你,我家的钱都是你的。”
 
“等会儿你别说了。”刘语辞突然明白他的意思了,这个问题就严重了,而且很明显不可能,“放开我,别想了,你先回家。”
 
“为什么?”戚红凛听出来他要生气了,不敢不放开他,放开之后又拽着他的手,被他打开了。
 
“你爸让我带你回去,你好好回去就行了。”
 
戚红凛决定耍个混:“你留在我身边我就回去。”
 
“我最后跟你说一句话,你爸很担心你,等着和你一起吃饭呢。你要是还当他是你爸你就乖乖回去,要么你就接着在这儿练你的独孤九贱,我爸也着急等着我呢。”
 
“那你走吧。”戚红凛又坐回原来的位置。
 
“诶你怎么回事?”刘语辞一下就急了,戚红凛从来没对他这么冷淡过,每次都是刘语辞说什么是什么。今天的事情确实是他始料未及的,凭心论,戚红凛对他很好,刘语辞觉得能和他勾搭上是运气,但是再过一步他做不到。这件事情太尴尬了,他不愿意明说,他以为他只要表现出生气的意思,戚红凛就会也闭口不谈,难道原来那样相处不好吗?
 
“我回不回去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你管。”他还没有学会如何说好话来讨好别人,但是一直以来的孤独让他能够毫不留情的推开别人。得知刘语辞没有死他是高兴得不得了,随之而来的是不安,这种不安已经超过了重见带来的喜悦。他越来越发现自己不能离开刘语辞,也越来越担心刘语辞离开,可是刘语辞总有一天要离开。在遇到刘语辞之前,他的身边只有他爸一个人,那是他的家人,他们的关系不需要他担心,戚息蝶永远不会离开他,只是戚息蝶能给他依靠的爱,不能给他陪伴的爱。对于孤独惯了的他来说,要的不多,有一个就好,但他却很贪,知道有人陪着的欢乐就不愿意放手。如果刘语辞不能给他一个长久的约定,那就不如早早的离开,省得表面上强装和原来一样,默里数着他不得不走的日子。
 
第24章
 
就说现在的年轻人靠不住,戚息蝶让戚红凛好好学他偏不,让刘语辞别跟着戚红凛了他偏不,偏不就偏不吧,戚红凛还非要带着刘语辞去玩鬼,出事了吧,刘语辞又不愿意留在戚红凛身边,撒手不管了。哈!真是有意思!刘语辞是别人家的儿子,他除了瞪他,瞪他爸,瞪他妈,什么也做不了,他的蛊虫是留着卖钱的,弄个人偶也是要花钱的。于是就到了不得不他亲自出手的地步了,跑了一趟桥洞把戚红凛抓回来关家里了,心灵受伤了疼就疼去吧,这是成长的必经阶段,或多或少都要有,孤僻了也总比人不回来了强。
 
戚红凛心里的不爽加起来能绕地球三圈,一回来就进浴室里泡着,倒是没一头扎进去让戚息蝶很欣慰。戚红凛洗完了也没心情做什么事,并不困倦,没有想做的事只能睡觉。他特意把自己的毛绒玩具和抱枕都拿出来,占了一张床,只留下一个缝。他躺在缝里,让玩偶能紧贴着自己。果然还是玩偶好,虽然不能说话,却能在每一个白天黑夜陪着他。
 
“爸,我不要去上学了。”
 
“随你,是退学还是转学?”
 
“再说吧,我要睡觉了。”
 
刘语辞觉得戚红凛早晚是要回家的,他爸也不会放着不管,这个不用担心,他这边的事情更麻烦。医生说他伤的不重,就是失血过多,补补就行了,没什么大碍。他知道是戚息蝶救了他,不过他还是决定不说出来了,毕竟他和戚红凛的事不太愉快,只能和父母说是自己不小心失足坠楼了。他父母放心不下,但总要回去上班,给他买了不少东西还留了钱。到了宿舍受到了周文和李立的热烈欢迎,他俩一直以为刘语辞多半是废了。
 
“废你妹废!”
 
“开玩笑开玩笑,你怎么会从楼上掉下来。”
 
“人有祸福旦夕,天有不测风云。”
 
“和戚红凛有关?”
 
“没错!”
 
“不过戚红凛呢?我以为他会和你一起回来。”
 
“不知道,他说了不用我管。”
 
周文和李立一听就知道他俩吵架了,这种时候就不要多事了。说实话,当时刘语辞也没有太在意,他觉得戚红凛只是抽风了而已,他自己的意思已经表现的很明确了,戚红凛也懂了,应该过几天就会回来了。戚红凛确实过几天就过来了,不过是来拿东西的。刘语辞看着他进来,到自己身边,收拾了自己东西却一句话都不打算和他说,刘语辞就又急了。
 
“你干嘛啊?”
 
戚红凛抬头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会儿才说:“回家。”
 
“你回家做什么?”
 
“退学。”
 
“你不至于……”戚红凛幽怨的看着他,他想起来还在上课,不方便说什么。他就不明白了,到底有什么好闹的,他们两个之间是什么关系真的有那么重要?
 
戚红凛拿了东西就走了,不愿意多理他一句,刘语辞也不想理他。放了学被周文问起来怎么戚红凛就卷铺盖走了,刘语辞回他“他自己乐意”。
 
“不会是因为你俩打架吧?”周文觉得再怎么打架也不该打到连学都不想上了,这回不劝不行了,“能有什么事啊,好好说说不就行了吗。”
 
“他的错为什么我要和他说?”就是他的错,是他非要将事情弄成这样,然后不合心意了就一走了之。任性也总要有个限度吧!戚红凛从来都没在意过他的感受,他是拒绝了,戚红凛连见他都不愿意了,估计现在是要当做不认得他了。
 
“你俩到底因为啥吵架啊?”
 
“他喜欢男的。”
 
“这样啊……”这个事情就尴尬了,没法劝,不过周文还是好奇,“我就是问一下不会对外说的,他是因为喜欢你被你拒绝了所以不来学校了?”
 
“嗯,差不多吧。”
 
“那个,我说一下我个人的想法吧,我不歧视同性恋,我也不是。如果是我我也会拒绝,我可能承担不起,虽然现在都不怎么歧视了,可是也不是只为了自己活着,你做的没错。不过戚红凛做的也没错,他要真喜欢你,就不可能看着你去喜欢别人,还不如再也不见。你要是拒绝了他,就别再想着他了,当没认识过他,你基本上也见不到他了。”
 
刘语辞就是不明白,为什么戚红凛一定要和他成为那样的关系才满意。
 
“这个我就猜不到了,如果是陪伴一生的话,我还是希望我能找个女朋友。”
 
其实刘语辞也挺不得劲,戚红凛在的时候他蛮习惯的,一没了还不习惯了。戚红凛是那种近乎无条件满足他的人,他以前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知道了。以前他最担心的是没有东西能回报戚红凛,现在好了,他知道该怎么还只是不愿意还。戚红凛是不会向他索回原先的好,做回彼此的陌生人之后,刘语辞反而更觉得自己亏欠了他。
 
戚红凛拿完东西准备回家,却在半路上遇到了那对老夫妇,被聊了几句他才知道他们都住在一个小区,非要让他到家里去吃饭。戚红凛知道他们认识自己又不愿说出原委,但是今天戚红凛心情很糟糕,本身就不想跟人说话,一个没忍住就发作了。
 
“你们到底是我什么人?什么都不是的话就别装着关心我,烦不烦!”
 
这句话让两个人沉默许久,男的铁青着脸,最后还是女人说了实话。
 
“孩子,其实我……我们……你应该从来没看到过自己的母亲吧,都是我们的错。我和老头子只有一个女儿,女儿长大了,不知道怎么就怀孕了,谁也没见到过她有对象。我们是旧时代过来的人,封建,古时候未婚先孕是要沉塘的。我们一直在逼她,她终于受不了了,离开了家里。她一定是为了报复我们,把你留给了我们。丢了女儿不可能不心疼,又一想还有个孙子,也算是个安慰,可谁知……你小的时候就是个……就是个怪物,时不时就会发狂。造孽啊,我们害怕,那时候小区里面有个干这个的,在内部名声不错,我们就想把你扔给他。这不知不觉十几年快二十年了,我总是梦见我女儿在高处看着我,估计是没了,你都长大了。没想到啊,你能健康的长大,我们也不想把你要回来,我们没有那个资格,就想和你说说话,我们俩都老了。”她不是不爱女儿,就是那时候太爱面子名声了,地位高了,怎么可以有家丑?她当初以为女儿只是赌气,过几天就会回来了,女儿把生的孩子送回来她才知道事情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她劝着他留下了那个孩子,毕竟是沾着血的亲人,而且还是个男孩。但是这个孩子才是女儿的报复,他脾气很暴躁,还会发狂,一个一两岁大的孩子发起狂来几个武警都拦不住,见到过的人都说是魔鬼的孩子。他们又怕了,想偷偷把这个孩子扔掉,碰巧附近有一个做这种生意的人,他们就合计着扔到他家门口。扔的时候被撞见了,那个人像对待扔垃圾的人一样不屑,她也是女人也有母性,她开始觉得这个孩子如此不幸,她恳求他收下这个孩子,他勉为其难以五年的话费为条件留下了孩子,真是个怪人。快二十年过去了,他们都老了,退休了,不知道哪天就不在了,身边没有孩子,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个外孙。看到他和正常的孩子没什么区别,她开始奢望了,也许还可以变成一个家。
 
“呃……你等一下。”戚红凛有点懵,他想还是先给他爸打个电话比较好吧,“爸,我想问你件事,我是,是你捡的吗?”
 
那个时候戚息蝶正在和月空夜一起愉快的喝酒把妹妹,接了电话之后也不知道该怎么说,默默的把杯子里的龙舌兰日出干了,和他说:“你是我充话费赠的。”说完就把电话挂了,刚贴上来的美女问他需不需要再来一杯,戚息蝶挥了挥手态度很恶劣的直接让她滚,美女不爽了,她在哪都能找到男人陪犯不着搭理这种难以理喻的人。
 
月空夜问他:“怎么了?”
 
戚息蝶手揉着自己额头说:“我儿子不是我儿子了!”
 
“他不本身就不是?”
 
“可是他不知道啊,只要他不知道我不说他就是我儿子。那两个人自作什么多情,他们把他当做垃圾累赘扔掉了,哈,现在人老了要死了身边连个人都没有才想起来他,就是贱!”
 
“是不是亲的有那么大关系?”
 
“他要是知道我不是他亲爸,他根本不会从一个怪物长成一个人。现在好了,他知道了,我十五年都白养了!养他十五年我花了多少钱!宝宝心里苦!你去给我再买一杯龙舌兰,有日落吗,我想喝日落。”
 
月空夜叫了一个服务员:“服务员,给他来杯酒精,医用的就行,再来杯水。”
 
戚红凛脑子很乱,他辞别了自己的姥姥姥爷,在自己家院子的台阶上坐着。他很喜欢他爸,他小时候撒娇撒得要比父母都在的小孩还要厉害,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没有妈怎样,他爸抱他一下他就什么都满足了。他爸让他觉得安全,他爸绝对不会离开他,因为那是他爸,可是戚息蝶不是他爸了,他们根本就是两个毫不相干的人,唯一最坚强的关系不存在了。然后戚红凛又想到另外一件事情,戚息蝶不是他爸,他是不知道什么东西生的,所以一出生其实是个怪物。这个他爸没有告诉他,但是刘语辞说起过,是真的,那他爸养他的时候肯定也发生过,只是他爸骗他说是坠楼被车撞。商场里的符咒和鞋印还没问过他爸,不过应该错不了,那么那个被他爸追着的东西应该就是他。这么一想什么都通了,是他突然发了狂,引发了火灾还弄断了电梯的钢缆,害得商场里的人逃不出去化成了厉鬼。它们的复仇对象是他,却因为他体质的问题拿他没办法。刘语辞就是碰巧在商场,就算是唯一的幸存者也不会被怨恨,是因为这个幸存者和他这个罪魁祸首走到了一起,它们又动不了戚红凛,刘语辞就成了泄恨对象。难怪刘语辞是和他认识之后才开始遇到鬼的,都是他的错。
 
戚红凛想给刘语辞打个电话,告诉他缘由,刘语辞没接,他一想也是,刘语辞一定是不想和他说话的,就算他知道了也是更恨自己,没有他在反而安全。到底为什么要有他呢?如果他妈没生下他把他打掉就好了嘛。
 
戚红凛一长气跑到了酒吧里,酒吧的老板和他爸认识,相互都知底,所以会让他进来。酒吧还没开门,就只有老板和他两个人在,老板一边擦酒杯一边给他热了杯牛奶。
 
“给我杯酒啦!”
 
“不行,你喝醉了我没工夫把你送回去,你爸会生气的。”
 
“他又不是我爸,怕什么?我不过就是别人塞给他的。”
 
“你已经知道这件事了?”珩珝觉得此处应该卖个人情给戚息蝶,“他是不是你爸差别很大吗?”
 
“当然大了,我现在搞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养我,对他来说我就是个被人硬塞过去的垃圾不是吗?”
 
“别的我不敢说,但是这个我知道,你刚被捡回来那天他就跑过来抱着你给我看了,说他虚伪做作的鄙夷了一番,结果不仅套到了崽还拿了五年的话费。”
 
“真的?”
 
“真的。”
 
“那算了吧,我们还是不要提他了。我有个很喜欢的人,但是他拒绝了我,他没明说,我能感觉到他态度很决绝。”
 
“这事好办,两个办法,要么别在一棵树上吊死,在别的树上试试,要么别用一个动作上吊,换个姿势试试。”
 
“嗯……”戚红凛思考了一下,似乎换个树更容易一些,但还是先看看怎么换个姿势吧。
 
珩珝指着自己说:“你看我,有房有车有颜值,可是我站在马路上找一个没房没车没对象的人求婚,他还要骂我一句神经病。这说明了什么?你要先让他知道你的好,不是能直观看到的那种,是要他慢慢才能感受到的。给他爱,他才会渐渐知道要回爱你,不是你唐突的问一句到底爱不爱我就成的。他没明说就不叫态度决绝,他就是在回避,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所以一定要慢慢来。”
 
“我是不是应该把自己整好一点?”
 
“是的,早把自己整好一点早开始混日子。”
 
戚红凛开始深思熟虑如何把自己整好一点,先问问他爸怎么把他的感知力提升一下,跟他爸学一学咒法,再学一学生物好了,他爸肯定会。大学估计靠自己是考不上了,让他爸用钱砸一下没准能行,这样毕了业就能自己找一份工作,也不算好,但至少靠谱了。等他有了资本,也许刘语辞会考虑把他作为可考虑的一项。
 
第25章
 
戚红凛突然间就对未来踌躇满志了,在珩珝开店之前回了家。戚息蝶估摸着珩珝差不多要开门了,去他那蹭两杯。他今天心情被他的崽弄得超差,没了女人在旁边他和月空夜没那么多话好说,所以大部分时间在喝酒,喝多了就任性起来,准备发泄一下自己郁闷的心情。他让月空夜去找珩珝,自己给戚红凛的班主任打了电话,谎称自己是刘语辞的父亲,从外地过来办事顺便接刘语辞出来吃顿饭。戚息蝶的说谎技术和他装逼技术相辅相成融会贯通,班主任说马上就通知刘语辞让他出来。他不高兴了,让他不高兴的源泉也不能高兴了。
 
戚息蝶把自己的法拉利往校门正中一停,人靠在车上,很抢眼,他很满意。刘语辞正奇怪他爸怎么就过来了,结果出门看到的是戚息蝶,心里能猜到答案了。
 
“我爸呢?”
 
“你爸我怎么会知道,是我要找你,走吧。”
 
“我为什么要跟你走?”刘语辞又不傻,戚息蝶是个喜怒无常的人,谁知道他能做出来什么。
 
“怎么?你怕我卖了你啊?处理后事就要比卖你的钱多。我想和你说说话,你还欠着我呢,你的医药费收据单上写的可是我的名字。”
 
刘语辞说不过他,最后半被强迫的跟他走了。他不怕戚息蝶不给他送回来,他担心的是这个过程。刘语辞被他拉着去了一家酒吧,他表现的十分不乐意,但是被无视了。现在是饭点,里面几乎没啥人喝酒,刘语辞挑了一个靠门的位置,如果有什么突发事件方便直接走。戚息蝶没在意,因为月空夜和珩珝过来了。
 
“诶,你怎么带这么个小孩……我知道是谁了,我也要在这,放心我就看看不说话。”
 
珩珝和月空夜就坐到了刘语辞旁边,刘语辞很害怕,这两个人他不认识,就使劲的往墙那边挪,这样要出去就得跨过那两个人,很明显他们和戚息蝶是一伙的。
 
珩珝看刘语辞紧张的不行就说:“我这里是正经的酒吧,不会提供特色服务。”
 
他这么一说刘语辞更紧张了,早知道就死活都不来了,最好戚息蝶快说完,不过想也知道戚息蝶说不了好话。
 
“我以前告诉过你,戚红凛和正常的人不一样,确切的说他就是个还不懂怎么控制自己的怪物。”戚息蝶觉得这话说的不好,填了一句,“你不要认为他是个怪物就很危险,虽然他现在确实不稳定,但就算正常人也有很多人无法控制自己。他肯定跟你说过他母亲的事,就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妄想,什么美丽的意外,所有的意外都被我扼杀在套子里了!我一直都没告诉我,他怎么好奇他妈我也没说过,就总有那么几个犯贱的,看见他好了就凑过来使劲蹭近乎,看见他不好了翻脸就扔了。人是都是寂寞的,但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身份吧!我不是在说你,我在说别人。”
 
“……”刘语辞心里苦,还不能说,而且戚息蝶的意思应该是他不是戚红凛的爸爸,这个问题就大了,“你是说,你其实不是他亲爸?”
 
“不是啊,你看他哪像我?”
 
“哪……还挺像的吧。”
 
“那是我养的好。他妈我根本没见过,应该是不知道和什么东西怀了孕生的他,早就死了。他们的女儿没了,有外孙也是好的,但是这个外孙是个怪物,干脆就扔了,当没有过。我要是不养他,他早不知道死在哪了。他是我儿子,我是他爸,只要我不说,他就会依靠我,他相信我是唯一不会离开他厌恶他的人,因为我要遵守血缘写成的约定。但是那两个贱人告诉他了,他现在知道了,我和他之间没有任何的约定,我一样会离开他厌恶他,他不会再向我腻歪矫情了,我是他遥不可及敬仰的另一个人。哼!”戚息蝶越说越生气,义愤填膺。
 
刘语辞觉得很愧疚,虽然主要还是被戚息蝶吓到了。跟周围人比起来他应该是最了解戚红凛的,他离他最近,突然知道自己是个弃子照他那德行肯定又得找个地方窝起来躲着。戚红凛表面上喜欢装逼逞能,什么都敢做,他内心很纤细,怕这怕那,一怕起来就只会躲。下午那个电话估计是戚红凛刚知道这事,心里乱不知道该怎么办才给他打的,但是他随手就挂了。戚红凛对他的担心和巴结他不是看不到,只是吧,他也乱了,如果有人告诉他可以这样做,他不敢,如果告诉他不可以,他也不舒服。
 
“抱歉。”
 
“啊?道歉有什么用啊?来点实质的呀!”戚息蝶觉得自己的循循善诱有用了,“我儿子比较傻,你也看到了,他最害怕的就是无论对你怎么好也留不住你。我知道你是从来没想过这样的事,但是你至少想一想吧,不要觉得你不喜欢,相互喜欢什么的,那是一个人感受到另一个人的喜欢才回报以喜欢。”
 
“……抱歉。”刘语辞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道歉,好像除了道歉没什么其他的能说的。
 
“我的儿子啊,他小时候特别可爱,我把他放下放久了他就不高兴了要抱抱,我就喜欢他要抱抱,我就把他放在那让他要抱抱。他小时候老乖了,长大就不行了,我好的他没学不好的他倒是学了不少。我抱不动他了,他也不要我抱他了,我就放他去外面玩,结果看不惯他的,还有心怀不轨的一茬又一茬。反正没有朋友又不是就活不下去,不过这种事情他不会和我说,他和他的海豚说,我都在想要不要狠个心买一个能对话的智能机器人,后来觉得他天天抱着个机器人我更受不了。你不知道你有多重要吧?我也不知道,我是不觉得你有什么特别的,只有戚红凛知道,他非要把你当宝贝,我一点办法都没有。说多了,我不是故意偏要说你不说你就不痛快的,你懂。”
 
“我……”他才不想懂呢,就是脸皮厚不过戚息蝶。
 
“你也总不能逼亲啊。”珩珝又和刘语辞说,“戚红凛是个好东西,希望你能有一个。”
 
月空夜想了想说:“且有且珍惜吧。”
 
于是聚会就不欢而散了,刘语辞大脑发空,好像被人说了“不这是你的戚红凛”。迷茫着迷茫着他就给父母打了个电话,上来问他们是不是特想抱孙子,结果他们以为他早恋了还把人家肚子搞大了说着就要冲过来,刘语辞就把电话挂了。
 
“搞毛啊,有问题的人又不是我!”
 
有问题的人是戚红凛,他坐在门前的楼梯上感怀人生。托着下巴望天,浩瀚的星空深不见底,他是如此渺小,细数一下,他除了高富帅之外什么也没有,然而高富帅对他的下铺来说没有任何的吸引力。他的下铺啊,像天上的星星一样闪亮又遥远。
 
“我去!你蹲这干啥呢!”戚息蝶刚趁着酒劲怼了一遍刘语辞,果然美好的时光都是短暂的,回来就看见戚红凛坐着装逼。
 
“为什么世界吻我以痛却要我回报以歌?”
 
“痛痛痛!你有什么好痛的!你那叫痛?我告诉告诉你什么叫世界的寒意!”戚息蝶拎上他的衣服领,扔进家里那个不可能能用但还是买了的纯摆设品壁炉。
 
“喔!我果然不是亲的!”
 
“什么叫不是亲的什么叫亲的?你知道什么呀?你那么傻,十多年你都没发现,怪我喽!”昨是今非啊,果然龙卷风还是来得比爱情要快。
 
“你为什么,为什么当初要接下我?到底为什么要养我?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
 
“冲动是魔鬼。”
 
“你说实话!”
 
“世界上不是什么事情都是有理由的。”戚息蝶看戚红凛还是不打算放过他,一长气的拿了把椅子坐下,“你是想听实话是吧,我可以告诉你。你是一个异类,我也是。在他们眼里,你是怪物,在我眼里,他们是废物。”
 
“真的假的?”戚红凛突然不知道为什么有点高兴。
 
“这都能让你荡漾起来?没出息劲的。无聊,我睡觉去了。”戚息蝶说着把椅子撤了。
 
“诶等下,我能不能,变得像你那样厉害?”
 
“啊?”戚息蝶靠在墙上,“我的优秀是你学不来的。”
 
“你教我。”
 
“你干嘛就想学了?当初我那么主动你都不接受,这么快就想离开我自己飞了?你就算……算了吧。”他当初想教戚红凛更多的是一种自我的炫耀,他根本不需要有人来继承他什么。戚红凛不乐意学,觉得难,他没想怎样,他学的时候也是要死要活的,可以不学习就不需要强迫,他就算护着戚红凛一辈子他也很有成就感。戚红凛想都不想的管他要这要那,他表面上指责他奢侈,他的心也是真的在疼,不过他痛并快乐着,还有这么个人把他当做最亲近的人,毕竟是自己养的儿子。不过这个儿子已经不再把他当做依靠了,已经不再无忧无虑的啃他了,他只好说:“明天吧,明天开始,我一直教到你会,别一大早就去叫我,让我再做会儿梦。”
 
孩子长大了呢,就不像小时候好玩了,因为他不再粘着你了,不仅不粘着了,还要学着离开,他以此为荣。戚息蝶不是一个喜欢尽全力的人,不到最后时刻能不出力就不出力,绝不揽事,绝不担责任,安安静静的做一个社会的渣滓。他也不是一个喜欢纠缠的人,得过且过,随遇而安。这样的他很多时候是想不懂为什么要留个戚红凛在身边的,就像收快递的时候想不懂为啥要付款买这种玩意。
 
“我一定要背下来这些字符吗?”戚红凛烦躁的很,这些字符笔画繁多结构复杂,很多字符之间的差别几乎看不出来,虽然有戚息蝶的释义,姑且能明白是什么意思,但少说也有千八百个。
 
“不是背下来,是刻在你脑子里啊!打起架来你一个一个写这玩意早被轮死了,最多一秒钟的时间,你必须清晰的在你脑子里画出一个法阵来。你先把这些字符都记住,我才能教你法阵的结构。你自己背,背到下午,下午我教你怎么打架。”
 
戚红凛在上午的时候还天真的以为背这些鬼画符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到了下午,那就是生不如死,因为戚息蝶的教学方法叫实践出真知。
 
“不要吧,哪有直接开打的,总要来点儿理论吧,再怎么战况危机也得先教新兵用枪啊!”
 
“诶我还就告诉你,世界上唯一不用教的事情就是互相伤害。有什么理论啊,无非就是别人打你的时候你躲,一边躲一边打。行了理论我也说了,你的智商也足够明白我的意思了,开始吧。”戚息蝶把别在腰间的扇子拿出来,“为了公平起见,我只会拿扇子敲打你,你放心吧,被暴击了也只是眩晕而已。”
 
“你再等会儿!你一直用的都是扇子,我呢?”
 
“你傻呀,你的东西还问我,自己找啊。”
 
戚息蝶很顺手的把扇子往他脑袋上一敲,“啪”的一声,戚息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过这事也赖他,没控制住速度,他要是火力全开,戚红凛的下半生可能就没了。戚息蝶尽量把速度控制在戚红凛将将能躲开的范围,戚红凛只是凭借身体回避的本能反应躲着,慌乱的到处乱跑,别说反击了,能不被打脑袋就很庆幸了。戚红凛算是有天赋的,按照这个速度估计,大概有个一个星期的,他就该知道什么才叫做躲了。
 
第26章
 
戚红凛觉得自己一天都处于被打的状态,上午背着背着书,因为内容过于枯燥所以不经意间走了神,那紧接着就是“啪”的一声。戚红凛抗议了,发呆是一种生物减少压力的正常反应,戚息蝶说是防止他因为减压不停的发呆然后就习得了睁着眼睛也能睡觉的技能长此以往最后变成了自闭症。
 
“你跳的太快了吧!怎么会有人因为发呆就成了自闭症的?”
 
“你还有空和我讨论自闭症的事?喂喂喂!你也是有目标的人,再怎么也不能浪费了我耗在你身上的时间知道吗?”
 
下午那简直是被戚息蝶噼里啪啦的打,刚开始他是害怕,各种害怕,以为和戚息蝶拉开了距离就不会被打了,只好闭着眼睛到处跑,结果照样每下都被命中。然后他发现问题了,他跑的时候是看不到他爸的扇子的,看不到当然躲不开。戚红凛努力的把视线放在他爸的扇子上,紧盯着它,看它从哪个地方过来。虽然这样做的直接结果是被命中的地方由头变成了脸,不过他至少能看着它打脸了。不过他爸没有说谎,他确实是有天赋的,被打也能涨经验,打着打着就能渐渐看清楚扇子是哪来的了,竟然躲过去了。这个长进戚息蝶看在眼里,心里是非常高兴的,戚红凛的反应速度就是他的天赋,他只是因为没有经过训练所以有很多无用的动作,他已经意识到了哪些是不必要的哪些是必须的,可以进入下一阶段了,戚息蝶在他躲过了扇子之后给了他一脚。
 
“我去!”这被踢一下和被拍一下是完全不一样的,如果戚息蝶把左手和腿都用上他是秒躺,“不是说好了只用扇子打的吗?”
 
“你没理解我的意思,我是说,你还不会用咒文,我也不用咒文,只用扇子物理攻击。我要是用上咒文,你一轮都挺不住。”
 
“你手脚都用上,我怎么可能躲的过!”
 
“没错!”戚息蝶欣喜地说,“这就是我想通过实践告诉你的真理。”
 
“……”
 
“躲并不一定就是身体完全偏离攻击,很多时候完全的躲避是做不到的,你需要让攻击偏离你。你打我一下我给你做个示范。”
 
戚红凛就随便打了一个直拳过去,反正也打不到。在他的拳碰到戚息蝶前,戚息蝶抓住了他的手腕,一扭就把力劲卸了。
 
“明白了吧。”
 
“我尽力。不过我还是想问,你拿扇子,我空手,这不太好吧。”
 
“说过了,武器是你自己的,要你自己找。我的武器为什么是扇子?当然是因为我喜欢。”戚息蝶把手里的扇子一甩,扇子变成了一柄半米长的短刀,再一转,又变回了扇子,“看见了?你想要什么样的武器?形状不重要,你的目的是什么?你要怎么运用它去战斗?这是你的事情,我就不多此一举了。”
 
总体而言,戚红凛的进步是显而易见的,戚息蝶也甚是欣慰,但又怅然若失,他很快就能离开自己一个人去浪了。晚上他是不教戚红凛的,那是他坚决不能挪用的挥霍快活的时间。很少有事情让他这么上心了,上次是想要创制一个新的咒文,曾经不眠不休了三天。虽然他是个不喜欢认真的人,一旦进入了状态,连挥霍都没心情了。如果非要找些乐子的话,戚息蝶就想起了刘语辞,很高兴的给他的班主任打了电话,说自己是他爸。
 
刘语辞跑出来,一眼就看到靠着法拉利放荡不羁爱自由的戚息蝶,他努力装作没看见。戚息蝶主动说:“别瞅了,是我是我还是我,走吧。”
 
“我拒绝。”
 
“别拒绝啊,让你乖乖跟我走的法子老多了,不过我今天心情好,想简单粗暴一点。”
 
戚息蝶的简单粗暴的办法就是简单粗暴的告诉刘语辞跟他走,刘语辞没见过戚息蝶打架,但是从戚红凛的描述推测,他就算跑了戚息蝶也能在一秒钟之内追回来,他喊人估计戚息蝶更不会在意。不过好在戚息蝶再没带他去酒吧,带他去了一家意外正经的西餐厅,有人在奏乐的那种。
 
“说吧,你又想干什么?”
 
“干嘛啦,看看周围气氛,你怎么总觉得我要对你做什么?我能拿你怎么样?我还能吃了你?我对你没兴趣。”
 
刘语辞打了个哆嗦,戚息蝶是个成年人,在他印象中戚息蝶还是一个性生活丰富多彩喜欢严肃脸说黄笑话的成年人,导致戚息蝶不管说什么他都不自觉的往那方面去想。
 
“我们还是说正事吧,你同桌是空着的还是又有人了?”
 
“空的。”他班上的人数在戚红凛还在的时候是双数,戚红凛走了之后就是单数,哪有人能给他一个同桌,“这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啦,别我家戚红凛才开始努力奋斗你就和别人勾搭上了。虽然和谁勾搭是你的自由,可是我只能认可我儿子。我这么说并不代表你要是跟了别人我就要怎么样你了,但是你要清楚,我心里非常想对你怎么样。”
 
刘语辞不想理他,又不是看不出来他什么意思,无非就是三天两头在他快要忘记的时候和他提提这事,让他永远保持一种微妙的负罪感。其实不用戚息蝶提醒他也不会忘了戚红凛,他是盼着戚红凛能回来的,他不想答应戚红凛也不想离开他。
 
“他在做什么呢?”
 
“总结起来他在努力成为一个可靠的人,他可能觉得当他能一个人自信的活着的时候也许你会对他有些改观。虽然这事对他来说挺难的,不过他进步还是很快,要不了多久就不造需要我喽。”
 
“我……并没有觉得他原来哪里不好。”
 
“我知道,现在的人都一个德行,你就是占着椅子不坐又不给别人坐。你不愿意成为戚红凛的,同时又想让戚红凛成为你的。你对别人这样我不管,对戚红凛不行,那可是我儿子。你以为你什么都不付出戚红凛就会对你好?你以为你什么都不承诺戚红凛就始终如一?现在戚红凛还是这样,某一天他就会突然明白人有多自私,当然我们也可以认为这是成长的必经过程。”
 
“我也不是没付出,而且我为什么非要做承诺不可。”突然就被做上内心剖析了,刘语辞挺不舒服的,尤其还是在被戚息蝶指摘。
 
“因为你将永远失去戚红凛啊。你是不乐意的不是吗?对你来说他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所以你会难受。人是一种社会性动物,长久的生命需要长久的陪伴,但爱的来源是性冲动,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产生性冲动就会有爱的感觉,持续多长时间是个人能力的问题,我们暂不讨论。也就是说,一个人发现另一个人是可以发生性关系的,就会认为是可以爱的,那么在接触的过程中就会相互吸引。经过上述论证,你和戚红凛是完全可以在一起的。”
 
“……”刘语辞觉得他说的似乎挺对,想一想可能还真是这个样子,但就是不想认。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在我看来你就是自私,对你好的你就留着,发现会害着你了就马上扔掉,你和抛弃戚红凛的那两个人一样。你在害怕,不愿意受到一丁点儿的损害,绝不越线。你就真的不敢付出吗?你遇到了什么?戚红凛又遇到什么?他是不是应该比你更畏惧?他却决定越过这一切向前走,为了你,他觉得你在前面等他。他以为他在追赶你,你还在原来的地方,他早就超过了你,你就真的不敢迈一步吗?”
 
刘语辞被他说的云里雾绕的,顺着他的思路想,真是很有道理,自己实在是太窝囊了,然而又有哪里不对,至少估计这一周他都得用来纠结这件事了。这就是戚息蝶要的结果,他不问他喜不喜欢,直接告诉他他是喜欢的,还要反复的强调,不过是个二十年都没活够的小孩,比心计能比得过他?爱不过是一时的冲动,说得科学点是一种激素,买一块廉价的巧克力就能得到,重要的是他们要能在一起,勇气是最基本的基础。
 
戚息蝶在跟刘语辞谈的时候,戚红凛也没闲着,被虐待了一天了,跑到珩珝那里喝牛奶。
 
“我觉得,我好像没什么希望了。”
 
“怎么了?”
 
“我觉得我简直是无可救药了,什么都学不会,好难啊,除了被打就是被打,我好累啊,要坚持不下去了,饶了我吧!”
 
“啊不哭不哭。”珩珝拍拍他肩膀,“喝牛奶。”
 
“我还有希望吗?我真的可以吗?”
 
“其实我很羡慕你哦。”
 
“羡慕我啥?”
 
“不仅有人教你,还有人听你哭。你爸用的是最快的法子了,他这么教你就说明你一定能学会,你不用那么着急,着急反而会慢。你不用担心喜欢的人会跑掉,他还小,看着就是个绝不早恋的乖孩子。就算他走了,你什么时候都能抢回来,眼光要放长远一些,反正你都打算一棵树上吊死了,你有一辈子的时间,怕啥?”
 
“对哦。”戚红凛这么一想也蛮有道理,不就是让刘语辞喜欢吗,一个人再挑剔能有多挑,他做不了完美的人,但是只满足一个人的期望还是可以的吧。
 
“我晚上还得学习生物,我爸说要把他养动植物的技能一并传授给我,我先走了,牛奶算我爸的。”
 
“好。”
 
戚红凛又回到了被打的死循环中,因为他发现他爸在不断提速和力道,也不晓得刘语辞怎么样,有没有想他,还是说觉得没他了更好。刘语辞真的在想戚红凛,还是像魔怔了一样想他。白天上课的时候旁边空着,他就想戚红凛在边上抄他作业还睡觉,晚上躺在床上,他就想刚遇到鬼的时候戚红凛陪着他上厕所,周六日李立和周文回家了,他就想戚红凛坐在他床上打游戏,中午带他出去吃喝玩乐。有毒啊!刘语辞觉得自己是不是该去看看心理医生的好。这么一想,他的舅舅是个心理咨询师,好歹也算是自家人,问一下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他给舅舅去了个电话,他舅舅对他家一直都不错,听说他最近心里难受,就让他随时过来,还告诉他不要怕抹不开面,有不高兴了就要想办法开解,这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刘语辞突然就放了心,他舅舅是专业的心理咨询师,有他了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一定是可以治好的。
 
第27章
 
刘语辞听说过做心理咨询是很贵的,他舅舅在的地方房间装饰豪华,椅子全是沙发,灯光柔和,还有轻音乐。
 
“别紧张,来说说吧,遇到什么了?同学关系,还是学习上的问题?”
 
“就算是同学关系吧,我有一个室友,他还是我同桌,性格比较奇怪,家里很有钱,但是他,他,他喜欢上我了!”
 
“你的室友?男生?”
 
“嗯。”
 
“那你怎么回应的?”
 
“我是拒绝了,但是他好像很受打击,第二天就退学了,我总觉得他这样做太过了,是我害的。”
 
“这并不是你害的,没有人说你就必须要接受谁的追求,答应或拒绝是你的自由,他选择了退学只能说明他在人际交往上有困难,你是不需要自责的。你为什么选择拒绝他?”
 
“就是,就是,”刘语辞拼命寻找合适的语言,“觉得不应该。”
 
“那我这样问你,如果是一个女生向你告白了,你会接受吗?”
 
刘语辞情景模拟了一下,发现他也不想接受,就说:“可能不会,我不想在这段时间做这个事情。”
 
“那就是说,你不接受的原因不仅是他是男生,而且你觉得时间不合适,如果时间合适了呢?”
 
刘语辞想过这个问题,如果有一天,他变得孤身一人,所有的规则都不在的时候,他已经没有理由再拒绝戚红凛了。他舅舅看他半天不说话,以为他是不太想和他说这种事情,就让他回家去找他舅妈,也许对着女性聊这种感情话题会好说一些,顺便一起吃个晚饭。这样也好,刘语辞不想在舅舅工作时多打扰他,毕竟他咨询不给钱,再耽误人家挣钱时间多招人膈应。他去过舅舅家,认得地方,在13层。他本不想坐电梯,但是楼梯没人走,连灯都是坏的,别说走到13层了,他可能先被吓死。没办法,最近越来越怂了。他对电梯有阴影,不得不坐的时候就死瞅着楼层,速度慢了就只剩下煎熬。楼层过了10层,一点一点往13走,刘语辞松了口气,低头整理了一下衣服,电梯突然剧烈的抖了一下。
 
刘语辞快速冲向电梯门,手按在门上。他本意是想稳住自己,结果电梯猛的下坠,楼下飞速的闪过,数字越来越小。刘语辞疯狂的拍打门和各种按钮,只是徒劳。大概不到两秒,电梯突然停下,刘语辞腿一软摔在地上,这才感到自己的心还在跳,甚至心跳的强烈已经盖过了身体的颤抖和手脚都冰冷。突升的血压让他头痛耳鸣,一时间看不清眼前的东西,也使不出力气,只能瘫倒在地上。即便如此,他还是强迫自己爬出了电梯,哪怕死也不要留在电梯里。
 
接触到了实际的地面,确定它不会摇晃也不会塌陷,刘语辞才坐起来努力喘几口气,他第一次觉得心跳也会带来痛苦。他不知道这是几层,周围黑漆漆一片,又不像他上电梯的楼道,感觉变宽了。刘语辞回头瞅了一眼电梯,灯早就灭了,能看出一个模糊的大数字“3”。刘语辞一想不对啊,电梯是没有三层的,三层是商场,商场有专用的电梯,不和住户通用,根本就没有三层的按钮。就算是电梯出故障了停在三层了,开门也应该是墙,不可能进到商场里面,而且商场怎么会连个人和等都没有。刘语辞拿出手机,居然没有信号,左上角两个叉,不过电是满的,还能当个手电筒,至少先出去。刘语辞开了手电,发现这个地方不仅是因为没有灯才黑,本身就是黑的,地上还全是玻璃碴和灰。他又摸了摸墙,黑色沾到了手上,一股焦糊的气味。刘语辞手开始发抖,抖得几乎抓不住手机,冰冷的维持抓取的僵硬姿态照了照左面,那有一个大厅是售票处,旁边是观影厅的入口,灯光能照到空气中的灰尘却丝毫照不清里面的黑暗。刘语辞想把手机收回来,手不听使唤,腿也不听使唤,心肺好像被人拿掉了,他吸不进空气,头脑花白,只能简单的蹦跳出一些“别,不要”的词语。
 
戚红凛晃了个神,被戚息蝶一扇子糊到了脸上。
 
“哦!哦!”戚红凛都觉得自己脑中嗡嗡作响。
 
“怎么突然走神了?”
 
“我也不知道,我感觉我心脏突然停了一下,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一样。是什么?是……刘语辞!刘语辞!”戚红凛每次想到刘语辞,全身的血液就像不动了,每一个都变得麻木,让他觉得仿佛死了一般。戚红凛赶紧给他打了个电话,虽然从学校之后他们没说过一句话,现在顾不上尴尬不尴尬的了,那边却一直不在服务区。戚红凛还是一遍一遍打着电话,他不这样做就会受不了,他在害怕,但是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你怎么了?”
 
“不知道,我害怕,刘语辞好像没了!”
 
戚息蝶一想就明白了,告诉他说:“你把血给过他,你的血在他体内,他情绪激动的时候你是能感觉到的。”
 
那刘语辞正处于极度恐惧中,不管是出了什么事,他肯定有危险。戚红凛再理会不上什么学习打斗技巧,一溜烟的从窗户翻出去。戚息蝶没说什么,年轻人嘛,心浮气躁,他也正好休息一下。下午茶时间早过了,还够吃个饭前甜点,莲子雪蛤好了,补精气。楼下穿来低沉的汽车马达声,戚息蝶看了一眼,戚红凛开了一辆红白相间的法拉利,这下坏了,那辆是FXX,属于半赛半跑的实验原型车,没有上路许可。这种车跑得虽然快,但是因为材质的问题碰一下就是粉身碎骨,贵不是重点,它限量啊,他都要跟人家上床了才搞到!
 
“死兔崽子!你不是知道不是我亲生的吗!”戚息蝶反复告诫自己他不是亲生的不是亲生的,不然一定弄死了煸尸!
 
戚红凛这么多年的极飞和狂飙不是白玩的,理论不等于实际,但理论是实际的基础,逆行并道闯红灯一气呵成,主要是看到赛车、法拉利、无照、超速,所有人都选择躲开这个神经病。戚红凛给周文和李立打电话,问他们知不知道刘语辞去哪了。李立说昨天开玩笑问了他一句戚红凛不陪着他了要不要他留着陪他住,刘语辞是他要去他舅家。他舅,他舅谁啊?刘语辞从来没和他说过有关家里的任何情况,周文和李立也不知道。这个时候就该找警察了,他电话打到警察局去上来就要找处长,让处长马上给他找刘语辞舅舅的信息。陈处长不乐意了,给鼻子上脸啦,上次的事是他给面子,他又不是戚红凛手底下的佣人。
 
“我告诉你一分钟给我查出来,那老头是我姥爷知道吗?一分钟之后我打电话给他让他写信动员组织一次反贪反腐的大检查。”
 
“你行你牛你是我爸爸!”
 
戚红凛好像突然间知道他爸那么多钱是怎么来的了。不得不说这个处长的办事效率其实很快,说一分钟就一分钟,汇报情况不拖泥带水,从某种意义上讲是个可塑之才。刘语辞的舅舅叫刘榕,是个心理咨询师,在一个高大上的心理咨询中心工作。戚红凛飙车过去,直接扑在前台上问接待刘榕在哪个办公室,把头发系上从肩膀处绕到身前,没赶上电梯就从楼梯往上跑。他得感谢他爸,被打了一个多星期后他的速度已经和电梯一样快了。
 
那时候刘榕正准备要回家,突然推门跑进来一个长发的少年,和刘语辞差不多大,一进来就问他刘语辞呢。
 
“你是谁?先冷静下来把话说清楚,你是要找刘语辞吗?”
 
“没时间冷静了刘语辞呢?不是说他要来找你人呢他去哪了再找不到就来不及了你知不知道!”
 
刘榕看他不像是在撒谎,主要是被他震住了,把自己家地址给了他。戚红凛走后刘榕给妻子打了个电话,妻子说刘语辞没到家呢,也没有来过电话。刘榕又给刘语辞打了几个电话,全是不在服务区内。这是市里,几乎不会有手机信号覆盖不到的地方,刘榕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不过他以为刘语辞可能是被拐走了,刚想和刚才的少年说下刘语辞没有到他家,那个少年已经开上车跑远了。
 
戚红凛到了刘榕住的小区,每过一分钟刘语辞就危险一分,他自然心情极度糟糕,看见电梯前有人要进,一把抓过扔到后面。进了电梯,戚红凛又要感谢他爸,在他持续被打了一个多星期后感知力有了明显提升,电梯上面爬着的小鬼想不看见都难。戚红凛跑起来跳上电梯的墙壁,一个翻身抓住了小鬼的头撇在地上,小鬼变成了一段烧焦的木头。无视掉那个爬起来想骂就不敢骂的路人,说到烧焦的东西,戚红凛只能想到一个地方。现在正好是晚高峰,他再怎么不要命的飙车也开不起来,如果绕远也许会更快,那也要近半小时,一定要赶上啊!
 
刘语辞这边知道了自己在什么地方后就不敢动地方,那些东西不是他能对付的了的,就算他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要逃跑,但是乱跑的结果无非是死得更早。刘语辞从电梯出来就已经从他舅舅家进到了商场,这个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上次他和戚红凛来的时候为了查看电梯把电梯门扒开了。刘语辞使劲挪开卡着门的铁棍,在电梯门关上之前跳进了门内。电梯脱钩之后停在了一层,刘语辞是在电梯的轿厢上面,外面穿来摩擦和撞击的声音,里面刘语辞和那个骷髅头大眼瞪小眼。
 
“对不起。”刘语辞也不知为何要道歉,他们的死和他其实没有任何关系,他就是个幸存者,不过是遇到了罪魁祸首就要被迁怒,或许人死没死都一样挑软柿子捏。就算是铁门也总有被打破的时候,他却没有退路,不知道还能撑多长时间。都是戚红凛害的,为啥就和他撇不清楚了,怎么就避无可避?是不是命中注定他俩遇到之后各自的路都要拐歪?
 
刘语辞有一搭没一搭的做着人生的清算,外面的声音停止了。刘语辞以为是它们弄破了门要进来了,突然有几声“碰碰”的巨响,又归于平静。电梯门被一点点推开,出现在之中的是戚红凛。戚红凛把铁棍再次卡在门下,趴在地上对他伸出手。
 
“来,跳上来抓住我的手,我拉你上来。”
 
刘语辞是愣了一会儿,幸福来得太突然,他不想这么说,但确实是这样的感觉。刘语辞起来,结果脚腕一阵酸痛,他想起来刚刚义无反顾的跳下来时摔伤了。
 
“我好像崴脚了。”
 
“那你等着。”戚红凛说完就跳下来,“来抱着我。”
 
“干嘛?”刘语辞对与他接触这件事非常敏感。
 
“我带你上去,你……就算是讨厌我,也先上去吧,反正这里的事也没人知道。”
 
“不是!我,我也不是讨厌你,我就是,就是,不能喜欢你。”戚红凛碰他他会抵触,要是有人说他讨厌戚红凛了他也会反对,他把问题的根源归咎给外力,就好像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就是害怕。
 
“我……反正这里也没有人知道。”
 
也对,他就算是死在这里面,除了戚红凛也没人会知道他是因为什么死的,至少在这里他是不需要顾忌的,只要因为戚红凛来救他而安心就可以了。刘语辞勾着他的脖子,戚红凛把他捧起来,在墙面上用来固定的钢板上借了力,轻松的跳回了三层,刘语辞就感觉过山车上转了个圈。
 
“这,就行了?”
 
“好了啊。”戚红凛放下他,让他坐在地上。
 
“你好像变厉害了。”
 
“是的,虽然还没有很厉害,不过也还是比原来厉害的。”这么夸自己戚红凛还真不好意思,不过这一次他知道该怎么保护好刘语辞了,“你等一下。”
 
戚红凛转过身背对着刘语辞走开,手从空气中抓出一根与他同高的细棍,单手转了几圈斜在身后。
 
“是我害死了你们,都滚出来,有本事就弄死我。”
 
第28章
 
戚红凛是故意挑衅,一只一只到处找太麻烦了,而且不能再让任何一只跑掉。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他的错,他必须负责处理这件事情,虽然对那些冤死的亡魂们不公平,但他没有其他的选择。他不是个好东西,见了他的人都知道,一出生就被这里丢那里丢,只有那么两个人觉得他是好的。戚息蝶给了他活下去的条件,刘语辞让他找到活着的方法。他从不觉得会有一个人能让他用这样的话语来形容,刘语辞其实可能什么也没做,戚红凛就是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光。
 
亡灵一个接一个的扑上来,都被戚红凛的细棍打退,从战斗开始戚红凛就不断念叨着发音奇怪的咒语。他是被他爸打了好久才找到自己的武器,咒文是很难背,他却背的还不错,其实只要注意力够集中是不需要念出来的,不过边打边施放咒文就很难了,他爸能一次放两个,但也多是趁着打斗的空隙施放。可能真的是被打习惯了,防御已经变成了被动技能,而且他还掌握不好节奏,对他来说抓空更难,反正也不是什么厉害的敌人,要他爸来就甩个扇子的事。
 
刘语辞是不知道他念的什么,但是看着他的背影意外的安心。他的脚刚才扭了,趁着这个时候揉了揉,只是个微小的动作,戚红凛却回头看了他一眼。刘语辞知道他虽然在打斗,仍然无时无刻不在关注自己,他也会觉得夫复何求,但是他何德何能。他会觉得戚红凛是个懒散的不愿努力的人,他自认不同,他勤奋,所以他指责戚红凛。他当然知道成绩高什么的太肤浅了,因为他大概只有这个是比戚红凛强的。但是现在不知不觉间戚红凛早就超过了他,早就不再是原来那个喜欢逃避的戚红凛,已经跑到了他的前面。
 
戚红凛的咒文终于全部咏颂完了,最后一个字音结束,浮现出了一个遍及整个商场的咒阵,一瞬的黑暗过后,全部的亡灵都化成渣渣了。
 
“呼。”背这么长的咒文当真心累,不过好在他终于做到了,他终于有一次能完成自己的誓言,不是逞强也不是依赖。他总是发狂的病治好了,也说不上是治,他只是一直在依赖他的本能,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觉得反正他被逼急了小宇宙就会爆发还怕什么,但这样的他保护不了刘语辞。他开始抗拒自己,他会觉得害怕,但是最终他还是决定面对,只要他坚强起来肯定能控制自己的力量,肯定能变得足够和刘语辞站在一起。讲真,他只觉得刘语辞很重要,是挺喜欢,但也没觉得爱,那次真的觉得刘语辞死了,才发现这种感觉突然从心里面冲出来。刘语辞拒绝了他,他以为这感情很快就没了,他也很努力的想掐死它,那是他的耻辱。然而失败了,那种感情原来只是在心里,现在却融到了全身。他还有机会,时间还在,他还可以不断的改变,他总能知道刘语辞喜欢什么。哪怕刘语辞到死也不愿意,他觉得像这样看过他也是好的。
 
亡灵消失之后商场就变回了正常空间,原来一直处于服务区外的手机也有了信号,刘榕的电话终于打了进来。
 
“喂?舅舅!诶是我,刚才是出了点事,不过现在没事了,我一会儿就回去。啊?哪个男生?哦我知道了,他在我这里,我们两个在一起。你不用担心了,我一会儿回去告诉你。没事的。”
 
电话打完了,两个人眼神一撞,谁也不知道该说啥。
 
“呃……你,你脚还好吗?需不需要我帮你?”
 
“我刚刚好很多了,没什么大事。”
 
“……”
 
说完之后刘语辞突然想起来他前几天在网上看过一篇“你为什么还是单身”的帖子。
 
“……”
 
“我,我送你回家吧。”
 
“哦,好啊。”
 
戚红凛搀扶着刘语辞下楼,刘语辞一只手臂搭在戚红凛肩上,另一只手抓着他的外衣。脚伤没有一开始那么痛了,可能是被吓得太厉害了,全身都没力气。
 
戚红凛意外的高兴,问他:“我是不是变厉害了?”
 
“嗯,当然变厉害了。”
 
“真的?那你是不是对我感觉好一点?”
 
“我刚才就说过了。”
 
“你……刚才说什么了?”
 
“我刚才说啊,我不是讨厌你。你一直这个样子,说什么根本不在乎周围的人一个人也挺好,不过你其实很想和周围的人交流,你还说不愿意放低自己恳求别人,但你不是每次都求我?”
 
“是吗?”被这么一说戚红凛还挺不好意思。
 
“因为你本身就是一个温柔的人。你自己或许感觉不到,不是我看到了你,是你让我看到了你。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你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差。有些事你做到了,我却做不到,这么说还有些羡慕你。”
 
“你说什么呢?”戚红凛一脸懵。
 
“没什么,我要是能有你一样的勇气就好了。”
 
“那又怎么样?”
 
刘语辞突然抱住他,脸贴在他脸上。
 
“……”戚红凛还是一脸懵。
 
戚红凛觉得自己现在非常不不适宜开车,没车牌没驾照,精神状态也不好,尤其还带着刘语辞,果然还是做公交吧。
 
“我说为啥不打车?打车更快啊。”
 
“打车太快了,你嗖的一下就不见了。”而且明明是两个人坐在一起,前面却非得有一个电灯泡。
 
“嗖的一下什么鬼啦!”
 
戚红凛把刘语辞送到了家门口,他是不打算进去,再说他爸的车他还没忘,还没忘干净,把车弄没了会被打死的怎么会忘。车还健在,这一路上早晚得被警察找上,这样的事还是让他爸去解决吧。
 
“爸!你猜怎么着?”戚红凛跑过去抱着戚息蝶的脖子。
 
“躲我远点你压着我头发了。”
 
“这都是小事,刘语辞抱了我一下,他抱了我一下!”
 
“是吗,刘语辞抱了你一下所以我就是小事了。”
 
“你在说什么啊,你不该高兴的吗?”
 
“反正我也不是你亲爸我瞎高兴个啥。”
 
“随你啦,我没工夫和你互相伤害,我明天要回去上学。”
 
“……”戚息蝶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心力交瘁啊,他俩这边小孩闹矛盾为啥受伤的是他!造孽呀遭罪啊,他不该这么嚣张的,他应该谦虚的活着,也许那俩人就不会把戚红凛扔在他家门口,所以果然是有现世报的。他怎么就没有爸来让他也糟蹋一下呢?
 
珩珝说:“谁能经得住你任性啊?你出去溜一圈谁不管你叫爸爸?”
 
“我有那么优秀吗?”
 
珩珝翻了个白眼。
 
“再来一杯,嗯,兰博基尼吧。”
 
“有啊!你如此优秀!”
 
戚息蝶感叹说:“还是做爸爸好。”
 
戚红凛第二天就蹦跳着去上学了,把李立和周文吓了一跳,而且看着那么高兴,难道和好了?
 
“喂,刘语辞答应你了?还是说你变性了?”
 
“你才变性了!你变性金刚啦!当然是刘语辞答应我了!”不过这种能和朋友吵闹的感觉真的让戚红凛很高兴,刘语辞说的对,他越装孤僻其实就越想和别人联系。
 
“真的假的?看刘语辞不像啊。你也就是看刘语辞不在敢这么说。”
 
要说李立和周文真的是曾经很讨厌他,觉得他把一切缺点都占全了,做作自私孤僻。但是戚红凛很努力,并不是说他勤奋,他像他们证明了他是一个值得结交的朋友。或许是戚红凛自己发生了改变,或许是他们越来越接近戚红凛,原来还认为戚红凛有个性,现在却觉得很正常。戚红凛喜欢刘语辞这件事情和他关系也不大,喜欢的又不是他们。
 
晚上戚红凛用手机打游戏,嫌头发碍事,一甩扔到了床沿边上搭着,刘语辞一翻身差点又被吓过去。
 
“你头发不要搭下来啊,很吓人的,拿上去。”
 
“哦,抱歉。诶你要不要上来睡?”
 
“太挤了不要。”
 
“也是,明天周末你去我家里玩吧,我爸会高兴的。”
 
“你爸他真的会高兴?”
 
“够了!”周文梦中惊坐起,“你们要喂狗粮就请默默的放到地上就好,能不能不要一把撒满天啊!”
 
戚红凛非要带刘语辞回家是有原因的,最近发生的事让他三观具毁,但也让他发现了许多原来一直都未发现的事,当然刘语辞是最重要的,还有他爸。以前他只觉得他爸好,却也说不上伟大这类的形容词,他认为是应该的,怎么会有爸对自己儿子不好,他还觉得他爸太小气了,然而戚息蝶不是他亲爸,他才知道戚息蝶为他付出了多少,他自己有多任性。不提他这个爸是不是做的成功,戚息蝶给了他极大的自由,让他能自己做喜欢的事,做错了很久才会注意到。看上去他爸就是完全的不闻不问,其实每次闯了祸都是他爸在后面收拾。
 
戚红凛问刘语辞:“直接买东西是不是太没诚意了?我自己又不挣钱。”
 
“那你试试帮你爸做件事什么的。”
 
“可是有什么我能做的?”
 
“嗯……给你爸做顿饭吧,最简单了。”
 
“好啊!”戚红凛也觉得这个不错,“但是我以前没做过,我怕会炒糊要么不熟要么咸淡不对,最好有不需要过火也不需要很多调料的菜。”
 
“有,泡面。”
 
“啊!”戚红凛决定自暴自弃,“我果然还是什么都不会!我就是个社会的渣滓!我为何如此无用!我不知道鸡蛋为什么会变成絮状!我不知道鸡蛋为什么会和面条黏在一起!我也不知道面条为什么会和锅底粘在一起!”
 
刘语辞很同情他,至少他自己吃的泡面是泡面而不是黏黏糊糊的絮状沉淀,而且他还会有什么加什么蛋炒饭。
 
第29章
 
最终戚红凛和刘语辞还是定下了方向,寿司,不用过火不用加调料,还能弄到模具。然而还是有难度的,煮米饭和切鱼。米饭是煮了两次才勉强能用,鱼是没有办法了,买回来是切成片的,戚红凛选择挖出来一个形状最完美的再比着挖别的,剩下被挖的千疮百孔的肉片扔给帕尼尼。
 
“我觉得你不是在做饭,你这是在破坏。”
 
“才不是呢,照你这么说什么都是破坏了,切啊煮炒炸不都是破坏的一种。”
 
“不,你这个是例外,你一点美感都没有,暴殄天物!”
 
戚红凛不高兴了,他辛勤劳动,刘语辞在那边指手画脚,他递过去一个被暴殄的天物。
 
“要吃吗?”
 
“要。”
 
“啊你刚还说我是暴殄天物!”
 
“让我吃了就不是啦。”
 
闹归闹,两个人还是完成了预定的目标,戚红凛本身就没觉得自己能轻松做出来,买了大量原材料。可能这个有了模具之后难度系数已经低于戚红凛的智商,戚红凛居然做的比预期的好,比原估计的成品数量多了三分之一。
 
刘语辞说:“你太小看自己了,你很厉害的,你想做的事情没什么是做不到的。”
 
戚红凛头一次迫不及待的想向别人展示自己努力,没办法,太兴奋了,忍不住就拉着刘语辞说他爸哪好哪好。刘语辞并不太喜欢他爸,他爸会很讨女人的心,相反就讨男人的厌,不过他爸对戚红凛怎么刘语辞都看在眼里,那些事戚红凛都不知道。刘语辞知道戚息蝶不是他亲爸的时候也很震惊,戚息蝶对戚红凛的爱在形式上很奇怪,很戚息蝶,但要从程度上看,戚息蝶也是爱的深沉。大概真的就是戚息蝶的爱让戚红凛能在特立独行的外在内还能有一个温暖的心,他看不懂戚息蝶,也许戚息蝶同样有一个温柔的心也说不定。
 
戚息蝶没想到戚红凛会做寿司给他,果然今天没和女人过夜是明智的选择,聪明伶俐如他,自然有特殊的表达高兴的方式。他打电话让月空夜和珩珝都过来,进行一次男人与男人之间纯洁的对话,对话的具体形式是戚息蝶吃寿司他们看着。废话,那是儿子给他做的为什么要分享?但是不让别人看到又怎么让大家知道他现在如此嘚瑟?月空夜和珩珝也不傻,只是已经习惯了戚息蝶的嘴脸,而且真要打起来还干不掉他。年龄上珩珝和戚息蝶接近,虽然岁月这把屠狗刀让珩珝变得温柔细腻戚息蝶变得玩世不恭,倒使得他们反而有许多事情可以聊。月空夜就不一样,和老司机们比起来他简直就是个宝宝,还不如和回房间打游戏的戚红凛和刘语辞玩耍。那个时候刘语辞正在和戚红凛讨论戚息蝶的问题。
 
“你不觉得你爸他太……有点儿行为不端,我是说,有些怪。”
 
“他一直这样啊。”
 
“你爸在感情上不太好吧,不是经常在外面过夜。”刘语辞知道和对他说他爸的私生活非常不好,他很担心嘛,他怕戚红凛也变成那样,而且他也不怎么信任戚息蝶。那天晚上他就和舅舅说了,他只敢和舅舅说,他舅舅有学问见过世面,还是学心理的,心胸开阔不保守。他舅舅听他说了之后没反对他,他舅更在意的是他的这条路上有多少的阻碍和助力,他必须先做一个了解和评估,第一步肯定是要和戚红凛的家庭相互了解,但是刘语辞觉得戚息蝶不靠谱啊。
 
“你们在说什么呢?八卦戚息蝶呢?那我也要我也要。”月空夜过来正听到他俩说戚息蝶的事,八卦他喜欢啊,八卦戚息蝶他最喜欢了,而且还是刚被戚息蝶怼完的时候,“一万个人眼中就有一万个哈姆雷特,但是一万个人眼中可能只有一个戚息蝶,那就是外面的妖艳贱货。其实他比我大很多,我遇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是这幅欠揍的不行的德行了,但据说他以前不是这样。他和戚红凛还真是差不多,他也是被人收养的,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糊里糊涂的倒也过着悠哉快活的日子,喜欢玩喜欢冒险尝试。然后在也是戚红凛现在这么大的时候,他突然知道了自己和大家都不一样。对周围人来说,身边的人不再是个人了任谁都会害怕的,所以他就离开了那里找自己的同类。他开始变得谨慎圆滑趋利,甚至必须要为了同类的利益与原来的朋友为敌。现在的他已经足够了,不用再烦恼生存,又怀念起了原来的玩乐的时光,搞得嘚瑟又装逼。我说了他的发家史,也算得上是可歌可泣,但你们用同情的眼光去看待他就好了,他依旧惹人讨厌。”
 
“诶不说这个了,说多了你爸又要给我脸色看了,我们干正事吧,你有啥好游戏没?”
 
“有啊。”
 
戚红凛突然间就觉得自己有了全世界一样,看什么都顺眼了,上课也能好好呆着了,刘语辞在背书的时候他也背那些个咒文。但是受益最大的的是刘语辞,前段时间太闹心了,成绩一落千丈,现在稳定了,只要戚红凛在边上安安静静的待着他简直就是心无旁骛,几天就追回来了。原来他想要学习好是因为父母的期望,小时候的优秀或许更多的是天赋,他本身就是一个能塌下心来的人,再后来的努力只是为了保持优秀,他不能接受自己不是优秀的那个。现在他想更努力,但不再是为了做一个完美的学霸,他要找一条自己的生存之路。
 
刘语辞最后还是不敢和戚息蝶说话,被戚息蝶找着谈了两次话之后有心理阴影了,让戚红凛带了个话。戚红凛听了之后很激动,这是什么意思?这就是要定下来了吗?
 
“定什么定,是见我舅又不是见我爸,别美了,在我爸眼里你没什么戏。”
 
“BOSS总要一个一个推,推得了第一个早晚也能推第二个。我赶紧让我爸准备一下。”
 
然而戚息蝶只是淡哼了一声就玩去了,准备了半天的是戚红凛。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好,是不是要正式点儿的,太正式了是不是和自己身份不符,头发扎起来会不会显得好一些什么的,需不需要带个礼物啊,戚红凛很纠结。不过还好,并没有因为这种事而迟到。
 
见面的地点是戚息蝶选择的,他寻思着,这是自己的人,气场派头一定要有,面子不能丢,当然要豪华的餐厅,然后吐两升血吃土两月。刘榕的收入只能算是中等的,没来过这么高档的但是一般高档的还是去过的,而且做心理咨询的有钱人也看过不少,不至于行为不得体,不过刘语辞很难受,感觉自己像刚入城的乡下人一样,坐在那哪也不敢动。好在戚红凛先来的,戚息蝶得晚点过来,看到戚红凛刘语辞感觉稍微好点儿,然而戚红凛一出来就把戚息蝶卖了。
 
“诶呦,我爸是打算要吃土献血啊选这么个地方。来来来,服务员点餐。”不得不说戚红凛和戚息蝶并无血缘关系却像刻在血脉里一样深得真传,输什么不能输面,总要表现的自己慷慨,或者说至少要表现自己慷慨,所以顺口点了松露鹅肝鱼子波尔多,反正他爸既然选了这种地方怎么着也不会是做着吃土司喝温水的打算吧。
 
刘榕他是见过的,就上次他拼命找刘语辞的时候,似乎那次见面不太愉快,他只顾着着急了。
 
“抱歉,上次我太鲁莽了,也没好好打个招呼。”
 
“这倒没什么,毕竟事出突然,还要谢谢你救了刘语辞。”刘榕对戚红凛的印象不错,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在意刘语辞,如果只看戚红凛外表,他绝不会轻易的就考虑约见对方,但是见了面才发现果然不能只靠第一印象。
 
“你还在上高中,应该和刘语辞差不多大,感情对于你来说可能会还太早了。或者我说的直白一些,先不说是不是刘语辞,你不会喜欢女孩子吗?”
 
“其实对我来说无所谓,男女都行,我倒是不觉得性别如此重要。如果刘语辞选择离开我,我想我会去喜欢别人。如果刘语辞愿意留在我身边,我就不去看其他人。”戚红凛觉得自己表现的主动一点儿好,“现在是还早我知道,刘语辞比我学习好太多我也知道,我想和他站在一起我就得从现在开始准备。刘语辞的话肯定是要上大学,我打算开一个鲜花店,我家里有钱,我爸认识的人又多,在欧洲那边也有房,原料和销售都能有保证,应该很快就能开起来,这样等刘语辞毕业也差不多了,有钱的话其他的不怎么成问题了。啊,最开始的东西都是我爸的,但是没关系,我一定会变得和我爸一样。”
 
“你以后要卖花吗?”刘语辞第一次听他说。
 
“我是这么想的,我爸不是很会照顾植物吗,我让他教给我,我们可以自己种,你不喜欢吗?”
 
“没有没有,我觉得挺好的。”
 
刘榕决定残忍的打断一下两个人的互动说:“你现在就想这些挺让我吃惊的。”
 
“也很让我吃惊啊!”戚息蝶办好事情赶过来正好听到戚红凛的豪言壮志啊,然后又看到服务员上了菜,“你很了不起啊,想独立了,用我的钱用我的人际关系,但是没有关系,你一定会变得和我一样哈,你点鹅肝点鱼子酱点松露点波尔多,你已经和我一样了嘛,所以,给我滚。”
 
“呃……我能带点鹅肝鱼子松露滚吗?”
 
“饿了自己外面和刘语辞撸串去,我们要谈论一些成年人的事,至于鹅肝鱼子松露,还是那个字,滚。”
 
“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喽。”
 
戚红凛带着刘语辞走了之后戚息蝶说:“现在我们来聊一聊我们的事。戚红凛呢不是我儿子,他母亲把他当做诅咒扔到了这个世界上之后就离开了,被丢来丢去的就丢到了我家门口。你是学心理的你知道,痛苦可以使一个人成长也可以使一个人堕落,关键在于他如何被引导。感情也一样,不过就是神经分泌的激素,一瞬间就可以产生一瞬间就可以被分解,还是看如何安放。我可以教给他如何将痛苦变作成长,但是感情的产生和泯灭我无法干预。我试过,我以为简单粗暴的把他们两个拉开距离就好,他们总有办法自己凑到一起。”
 
“可是戚先生你不觉得他们有可能会受到承受不住的阻力而后悔吗?”
 
“那么,是第一个和同性在一起的人受到的阻力大还是第一个不裹脚的女人?他们有很多种办法,阻力不是分开的理由,是不愿意往前走的借口。”戚息蝶抿了一口波尔多,果然价格是品质的保证,不过心疼依旧,“你该多和刘语辞聊聊,他现在很清楚这个道理。”
 
“这么说你会一直支持他们两个喽?”
 
“不,也不能这么说,我只会一直支持戚红凛。”
 
戚红凛带着刘语辞去了珩珝那里,现在正是营业时间,酒吧是不准未成年人进入的,珩珝就让他们在店后面他休息的地方玩耍,顺便给他们做些吃的。珩珝是个很温柔的人,刘语辞对他感觉很好,不像戚息蝶觉得害怕,谢过之后就放松的和戚红凛聊天了。
 
“我怎么没听你说过你以后的打算,我以为你不会想这些事的。”
 
“以前是不会想的,但是现在不一样啦嘛。我脑子不好,想来想去也没想出别的。钱的话,得先向我爸要,我也不能贷款。”
 
“我说,要不我大学也念生物得了,可以帮你。诶是不是经济和政法更好一点啊?”
 
“好啊,我不知道怎么管钱的。”
 
“果然年轻好,”珩珝煎了两份牛排给他们,“多复杂的事都能变得是喝可乐还是咖啡这么简单。知不知道,这就是家,你们快乐因为有人替你们烦恼。狗粮吃多了对身体不好,我出去看店了。”
 
戚红凛拉了刘语辞的手笑着说:“我们是不是应该趁着狗粮还在使劲撒撒?”
 
“与黑恶势力划清界限.jpg”
 
“……向老婆低头.jpg”
 
第30章
 
戚红凛的问题刘荣还没和刘语辞的父母说,现在还不是时候。如果以后他们能做到经济独立,再来克服这些困难就要容易得多。
 
戚红凛又卷着铺盖回了学校,原因是他在爸又把他轰出来了,说什么是他想要独立,就是原来说要住的那个又要住回来了。戚红凛嘤嘤嘤的向刘语辞诉苦,无奈刘语辞一点感觉都没有。
 
戚红凛哭喊着说:“你不爱我了!我们可是一起出生入死的!”
 
“诶呀!”刘语辞打了个哆嗦,“你自己说着都不起鸡皮疙瘩吗?你住学校不是挺好,这里还有关心你的室友……”
 
“别别别!”周文赶紧摆摆手说,“友军!别开腔!”
 
然后戚红凛就又过上了学校的腐败生活,班主任是整个班最不愿理他的人,只要他好好在课上睡觉不闹事就比啥都好。班上的同学对戚红凛的态度比起开始好了很多,主要是周文和李立的功劳。刘语辞瞪了一眼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戚红凛,戚红凛荡漾的笑了半天,坐起来接着看一本《花卉植物大百科》。
 
班主任看自习的时候也发现了,理论来说这些都算是课外书,结果一翻桌斗,里面还有《花卉养殖》、《花卉经济》。
 
“你,这是要,去养花了?”
 
“是的。”
 
总归是一种正经的生存途径,班主任考虑到这样那样的原因就任他去了,戚红凛成为了第一个可以上课看与学习无关书籍的学生。刘语辞自认没有他头脑灵活,更没有他的资本,只能比以前更努力的学习基础知识,他大概也就能用这个方法帮助戚红凛了。
 
周六日的时候戚红凛也不回家了,偶尔陪刘语辞逛逛超市,或者出去玩玩。周六日是没有课的,不用早起。戚红凛就带着他到教学楼的房顶上去玩,这里视野开阔,能挡住视线的东西不多,躺下的话,星空就好像盖在身上。最主要的是清净,身边只有刘语辞,就好像只有世界一样。刘语辞也很喜欢这个地方,闭上眼睛能听到风声,还有戚红凛的呼吸声。虽然是夜晚,却同样让他感到希望。如果真的可以留住这样的时光,不论有多大的困难,不管要付出什么,他都愿意去做。
 
“没有那么麻烦的。”戚红凛把他的手抓过来放在自己的腹部上,“不要想那么多了,我们一点点来就一定可以。因为,我也一样,我也是什么都愿意做。”
 
“有的时候我觉得你真的是,特别的会发现一些别人都发现不了的地方。”
 
“你说这里?最开始的时候我就是想找一个没什么人的地方呆着,是被逼的无奈了才到了这里。” 戚红凛看着那些在天上不停闪着的星星说,“那些眨来眨去的星星其实说不上什么美好,离我那么远,不能摸也不能说话。我真的感觉不到我自己到底有什么。我家里是很有钱,我一点都不努力也可以活得很好。可是我只觉得我很幸运。我被自己的母亲抛弃了,知道的时候我确实很难接受,不过反而被我爸捡回来了,居然能这么玩闹似的长大了。我觉得,我承受的、拥有的这一切,一定是为了要在这里预见你。”
 
所以戚红凛觉得,以后不管有什么样的困难,只要有刘语辞在他就一定可以撑过去。
 
“我要出一趟国。”
 
“啊?”刘语辞问他,“怎么就突然要出国了?”
 
“卖花啊,肯定不能随便当街开个店卖。我爸在国外有房子,也有不少人脉,认识很多贵族。我打算着直供那些贵族啊,国际风景区的酒店、餐厅什么的。还要有自己的花田吧,我还想再自己弄一个实验田,培育一些独特的品种什么的。”
 
“你知道该怎么弄吗?”那一瞬间刘语辞觉得自己正在和一个假的戚红凛聊天。
 
戚红凛诚实的回答:“不知道。”
 
“那你……”
 
“没关系的。”戚红凛攥着刘语辞的手闭上眼睛,“可以的。”
 
然后戚红凛就真的买了机票飞走了。在机场候机的时候戚红凛紧张的要死,就算他手里捏着他爸给他的巨款,他还是怀疑自己做不做得到。心里开始打退场鼓了,要不还是回去吧,他什么都不做也不会怎么样。广播登机的时候戚红凛还在犹豫,从小到大几乎没有什么事情是他自己完成的,撒个娇他爸就什么都管了。这次也是,撒个娇他爸就把钱给他了。
 
飞机一点点离开地面,戚红凛不是第一次坐飞机,却异常不安分。他试图从玻璃里看一下学校,但是怎么可能看得到。他旁边的旅客以为他害怕还安慰了一下他,让乘务员给他拿了杯果汁。然而戚红凛满脑子都是我要怎么挑好的花田,我要怎么说服那些贵族和酒店、餐厅成为他的商业伙伴。
 
这些他都没有和刘语辞说过,但是刘语辞也猜得到。大概过了两三天之后戚红凛给刘语辞发了微信,都是一些风景图片。
 
“你猜我到哪了?夏威夷耶(* ̄︶ ̄)y这里的小姐姐们好热情,会拉着我照相诶!”
 
戚红凛又给他发了一张被两个金发碧眼的姐姐围着的自拍。
 
刘语辞冷着脸发过去:“就没有发生点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
 
“(。﹏。*)对不起我错了○| ̄|_”
 
“你的事情怎么样了?”
 
“花田倒是看见几个喜欢的,还没定下来,在考虑。其他的……嘛……就那样吧。”
 
之后戚红凛就没再给他发什么了,刘语辞知道他肯定是遇到困难了,更不愿意去烦他。刘语辞快睡着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等我以后有钱了,咱们就住在这里吧。也像那些土豪们似的,买个飞机游轮什么的,想去哪就去哪,环游世界。”
 
刘语辞笑了,多少人做过环游世界的梦,可是对大部分人来说也就只是个梦。人并没有让梦想变成现实的魔力,有的只是完成梦想的努力。他何德何能,竟然能遇到一个愿意为他努力的人。
 
周文看戚红凛好几天都不在学校,就问刘语辞:“戚红凛干什么去了?居然能把一个人撂这这么长时间。”
 
“他出国了。”
 
“出国干什么?他要留学啊?”
 
“自主创业。”
 
“真的假的啊?”周文坐到刘语辞身边对刘语辞说,“你知道吗,我特别羡慕你们。”
 
“羡慕我们干什么?”
 
“就是觉得真的不容易,简直就像是奇迹一样。戚红凛原来是什么样子你最清楚,他心是纯洁,但是如果就让他自己走下去,谁知道他最后会变成什么样。是你改变了他,你把所有好的东西都给了他。他现在和过去比简直是天壤之别。我以前从来都不认为一个人能够有改变另一个人的力量,那感觉就像是,我又相信爱情了。”
 
一个月之后戚红凛就回来了,在学校呆了没几天又走了,这次是去欧洲。戚红凛不喜欢自己一个人在外面跑的感觉,最多两个星期就要回来一次,只要看见刘语辞了就瞬间浑身都是力量。最开始真的是很困难,就算他手里有再多的钱,还是改变不了他只有十七岁的事实,很多人都懒得和他说话。也被人骗了不少次,反正最后花田是有了。最初的订单全是认得他爸的人,说不上生意,就是资助而已。直到第二年,戚红凛让花农种的那些花都开出来了,再加上他死磨硬泡,天天往人家景区、酒店、餐厅堵着不走,总算是有些跟他签了合同了。资助也好,施舍也好,戚红凛都已经不太在乎了,突然有一种人生不过如此的感觉。
 
就这么国内国外来来回回的忙活着,一转眼高中三年就过去了。毕业典礼的时候戚红凛没来参加,他还忙着求人和他签合同呢。刘语辞也没来,他没参加高考,雅思过了之后就申请留学了,高考之前就跑了。
 
从戚红凛决定去卖花,买了机票飞走之后,刘语辞就已经放弃高考开始考雅思了。这个决定也挺艰难的,他父母不愿意。他舅舅帮了他不少,最重要的资金问题是舅舅解决的。他的班主任也起了很重要的作用,班主任鼓励他去留学,还跟他父母说现在的年轻人还是要出去看看的,虽然刘语辞一直也没说他只是想出去看看戚红凛。最后申请下来的时候他父母终于同意了,还同意的很高兴,估摸着可能是说出去之后被邻居们羡慕了。
 
刘语辞出国了之后就可以帮戚红凛看一看花田,他还从自己申请的学校的生物研究院开始挖墙脚,挖过去不少研究员。原来是戚红凛一个人到处跑,死皮赖脸的推销自己的花田,现在是两个人结伴去死皮赖脸。不得不说有一部分人对他们俩感兴趣了,交谈过知道了事情始末之后愿意和他们合作。
 
刘语辞用专业知识给他画了一个预测图,大概到第五年,他们一年挣的钱要比花的钱多。
 
戚红凛问他:“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回本啊?”
 
“这纸太小了我画不下。”
 
“我们还能回本吗?”
 
“理论上来说是可以的。你怕什么,照你的话说,不过如此嘛。”
 
“不,我说不过如此嘛的意思是,最差无非是你不在我身边了。只要你在我身边,什么都可以的。”
 
大学毕业之后,高中同学办了一个聚会,能来的已经没几个了。周文试着给戚红凛发了个短信,没想到戚红凛真的说要来。但是不是聚会的时候来,让周文挑一个别的时间,把李立叫着,他们一个宿舍的四个见个面。
 
李立是不相信戚红凛会来的,他们两个在饭店订了一个包间,表情严肃的等着。但是没想到到了时间刘语辞推门进来了,吓得两个人“噌”的一下站起来了。刘语辞也被吓到了,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来。
 
“你们……干什么呢?”
 
“没有没有没有!”
 
周文问他:“戚红凛呢?他没来吗?”
 
刘语辞说:“我还以为宿舍四个人里面你最期待见到的人是我,我还特地先上来,原来你们都在等戚红凛啊。”
 
“没有没有没有!”
 
“……”刘语辞不可捉摸的看着他们。
 
李立自嘲说:“我们两个不是那什么,好歹混个大学毕业的文凭,就随便找个工作了。和你们两个不能比,出国留学,还能自主创业的。”
 
“你们什么时候在意起这种事情来了,你们不会是觉得我们俩出了个国就变了吧,亏我们还在一起住了三年。等戚红凛来了你就知道了,戚红凛找地方停车去了。”
 
戚红凛停好车,走错了一次方向之后在服务员的指引下找到了组织。那时候他穿着风衣,长发束起来,脸上带着墨镜。
 
到了房间戚红凛把墨镜一摘,看了看众人说:“我靠你们还没点餐呢!我一路上都没吃饭快要饿死了,差点把路标看错开到省际高速上去。服务员服务员,餐单拿过来,点餐。”
 
“对了。”戚红凛和他们两个说,“我其实来挖墙脚的,你们俩要不要过来帮我?来就送亚洲地区总经理,来快活呀。”
 
李立吃惊的问:“你……讲真?我以为我们都只能存在彼此的记忆中呢。”
 
“蛇么鬼!”
 
刘语辞说:“你们不要听他瞎说,总经理是因为你们来了就只有你们两个人而已。”
 
“但至少你们牌子上写的是总经理啊!”
 
“……”
 
“说真心话,高中是我最高兴的时候,我突然就有了朋友。当然没有你们也会有我,但是肯定不会是现在的我。其实我们也还在回本中,所以特别希望你们能帮帮我们。另外,还有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戚红凛给了他们两张红色的卡片,“我们要结婚了,来不来?包往返路费。”
 
“来来来,那肯定得来啊!”
 
听到两个人爽快的回答,戚红凛和刘语辞相视一笑。
 
周文大喊:“靠!你们到底卖花的还是卖狗粮的?”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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