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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萌登仙途(修真 一)——朝朝暮夕

 文案:

 
小奶喵:嗷嗷嗷!(打滚)
 
陆逍然:好了好了,晚餐马上做好!
 
小奶喵:嗷嗷嗷!(伸爪)
 
陆逍然:好了好了,藤球马上编好!
 
小奶喵:嗷嗷嗷!(歪头)
 
陆逍然:又怎么了?呃……这位道友,我在忙着带孩子,请不要摸我尾巴,好吗?
 
内容简介
 
因为一件意外获得的秘宝遭到围攻,不敌众人,道消身亡……
 
复仇,对于重生的陆逍然来说,只是时间问题。
 
可谁能告诉他,
 
走上复仇路之前,如何养活这只没断奶的小喵?!
 
还有,高贵冷艳的剑修大能,你确定要养一只,哦不,是两只喵吗?
 
PS:这是一篇“禁欲剑修宠妖修,腹黑妖修宠儿砸”的修真萌文,请温柔投喂,轻摸!
 
食用指南:
 
1、作者是亲妈,1V1~~HE,虐渣金手指爽文
 
2、禁欲闷骚剑修攻X妖孽腹黑妖修受,萧然是小受!
 
3、前方高能,萌萌哒毛球全程出没!
 
内容标签:  仙侠修真 甜文 情有独钟
 
主角:萧然(陆逍然),乔珩 ┃ 配角: ┃ 其它:禁欲闷骚剑修攻X妖孽腹黑妖修受,金手指,HE
 
第一章:重生
 
举目危崖壁立,林木森森。
 
位于莫寻山之中的青玉门,就掩在崇山峻岭之间,非等闲凡人寻觅不得。
 
萧然站在通往内峰的天梯之下,只能看到望不见尽头的台阶,眼里隐隐略过一丝嘲讽。
 
——这东西也就能唬住普通人,和那些没有筑基的小修了……
 
“萧师弟,不要看了,赶快干活吧!待会谷师叔过来看到我们路没扫干净,是要罚人的!”
 
一个穿着深色麻布衣衫的青年把长帚塞到他怀里,没好气地催促道。
 
萧然默默地接过那柄长帚,看上去十分老实听话,走到一边开始做自己的事情。
 
见他离远了,刚刚还说要“赶紧干活”的青年拍了拍旁边的一块大石,竟坐在上面休息起来。
 
跟他相熟的师兄弟也凑了过来,声音不大不小地议论着。
 
“这家伙命可真大,被绪师姐的离魂鞭抽个正着,竟然没死?!”
 
“可不是……谁也没想到他脖子上挂的那块东西,原来还是个护体法器!早知道这玩意有点作用,我之前就拿灵谷跟他换了!”
 
“就算是个法器又如何,品级能高到哪里去?在离魂鞭面前还不是碎成了渣渣……他受那一鞭子,可整整躺了两年!”
 
“萧然的叔祖明明是五峰之一的峰主,竟然也跟我们一样在外峰蹉跎,不知道有什么内情?”
 
“听说清远峰的翰逸真人就是个不管事的主儿,除了闭关就是闭关,别说侄孙了,几个徒弟都放养着呢!”
 
“难怪这个萧然出事了,清远峰一点表示都没有,怕是根本不在意啊!”
 
……
 
他们在议论什么,其实一字不落地进了萧然的耳朵里。
 
不过他面上毫无波澜,就好像这些师兄弟谈论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
 
大概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扫了两个时辰,临近午时,那位谷师叔才腆着肚子慢悠悠地出现。
 
他先是毫不客气地对他们的“工作成果”吹毛求疵了一番,然后又把萧然单独留下来,说是要指教他,其实就是训训话。
 
旁边的几个师兄弟有的幸灾乐祸,有的眼含同情,但都没有开口说什么,陆陆续续地离开了。
 
被留下来的青年低着头站在那里,依旧一言不发,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窘境。
 
谷怀穹看了一眼身着外峰弟子的粗麻衣服也难掩颜色的萧然,语气严肃地道:“之前你因为意外受了伤,门里体恤弟子,给你休养了许久……现在既然好了,就该多努力一点,好报答师门的厚待!以后除了打扫天梯前的广场,东边的灵谷田你也要每天去帮忙,不要懈怠,听到没有?!”
 
“是,师叔,我知道了。”青年点点头,对谷怀穹的话全盘接受。
 
“嗯,你清楚就好,待会吃完饭就去你吴师叔那边领牌子,不准偷懒。”谷怀穹对他的态度还比较满意,又补充了几句,就放他离开了。
 
……
 
即使是像青玉门这样的修真大派,外峰的弟子也未必比普通人好多少。
 
因为杂事多,修炼的时间自然就少了,连打坐冥想都不能保证,谈何引气入体、炼气化神?
 
所以这些外峰弟子有的终其一生才勉强突破锻体期,进入练气期——没有好的机缘,想要筑基成功,简直是痴心妄想!
 
无法筑基,就意味着这些小修不过比普通人身体强健一些,寿命再多个二、三十年罢了,连辟谷都做不到,还是得吃饭或者吃辟谷丹才不至于饿死。
 
但辟谷丹这种东西,得花灵石去买,或者用门内的贡献值去换,一般不需要闭关的外峰弟子根本不会花这个冤枉钱,而多半是吃些自种的灵谷、灵植饱腹。
 
萧然被谷师叔留了一盏茶的功夫,再回到外峰弟子住的院子,桌子上的好东西早就被抢光了,剩些残羹冷炙,简直惨不忍睹。
 
没有找负责饭食的师兄询问和讨要——因为知道找了也没用,萧然逆来顺受地拿了桌上剩下的一个沾了锅灰的馒头,独自往外走去。
 
外峰虽然总体条件一般,但胜在地方大,屋子多。
 
再加上萧然之前受了伤,为了不用照顾他,原来跟他同住一屋的师兄找了借口搬走了,他一个人住,乐得清静逍遥。
 
这时候把房门一关,简单地布了个幻界,萧然……或者应该说陆逍然,瞬间进了自己的须弥境。
 
没错,这时候的萧然,早就不是两年前那个可怜的青玉门外峰弟子了!
 
走进须弥境,映入眼帘的是小桥流水和一栋简陋的小屋,前院种着些灵谷和灵植,此时却一片狼藉,好像有什么动物在里面打了几个滚,生生把这灵谷田蹂_躏了一般。
 
陆逍然不仅不恼,反而高兴起来。
 
不过他也更加谨慎,快步走过去,实则保持着警惕,在灵谷田的土地上仔细寻找蛛丝马迹。
 
——看来是些斑斓锦雀,还不止一只……
 
陆逍然看着地上的脚印和掉落的羽毛,得出了结论。
 
他随即站起身来,拍拍手上的泥土,也没有光顾旁边的小屋,就直接返回自己的房间了。
 
相比于不知何时会有其它生物出现的须弥境,这时候外面的屋子,对他来说反而安全一些。
 
被那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锦雀一搅和,午饭显然是没着落了,但陆逍然心情却比来时还要好——因为他终于证实了,自己这个须弥境,可不止眼前这方寸之地!
 
从须弥境中出来,陆逍然在简陋的床铺上打起坐来。
 
说那床铺简陋,还真是一点都不夸张,竹席、竹枕,外加一床薄被,就是全部家当,怕是连家境稍微好些的普通人,都过得比这舒坦。
 
不过陆逍然自能坐起,就再没躺下去睡过觉,平时只要有空就抓紧时间打坐,也不在乎床品舒不舒服。
 
只冥思了半个时辰,他就慢慢睁开了眼睛。
 
——身体里的气经过他这两年的努力,总算走得不再那么滞怠……但照这个修炼速度,何时才能回到他的巅峰状态?
 
作为极西之地无极宫曾经的一殿之主,他从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练气后期卡了两年还没有筑基!
 
要知道当年他修炼的时候,因为天赋极佳,又有与生俱来的强悍血脉,可是用了不到二十年就筑基成功,五十年结丹。
 
要不是后来被那群杂粹围攻,不得已自爆元婴而道消身亡,他想突破化神都指日可待了!
 
虽然不确定为何自爆了元婴,自己还能在他人身体里重生的真正原因,但此时的陆逍然也猜到了一些因果。
 
——光是名字的羁绊显然是不够的……他和这个同名的晚辈,怕是留着相同的血脉!
 
所以原来的萧然因为鞭伤而魂魄消散的时候,这身体就把有同样印记的陆逍然当成了原主,寄存了下来。
 
值得庆幸的是,这个萧然也算木火双灵根……
 
而且,当初差点让他灰飞烟灭的宝贝,竟然跟他一起重生了,还与陆逍然融为一体,不分你我!
 
……
 
这须弥境原本藏在一颗混元珠里,是陆逍然在一次游历中偶然得到的宝贝。
 
可不知道如何走漏了风声,很快他手里有混元珠的事情就被不少有心人探知,甚至有人传这混元珠的须弥境,很可能是上古一位大能在飞升前的仙山洞府!
 
虽然离化神只有一线之隔的元婴修士很难惹,但也阻止不了觊觎宝物之人的贪婪之心。
 
一时之间,不仅是打着正统旗号的道修,万魔岭的魔修,甚至连无极宫内部都蠢蠢欲动,不断有人跑到陆逍然面前制造麻烦。
 
一开始陆逍然并不把这些人啊魔啊看在眼里,但敌手数量迅速增多,处理起来变得颇为棘手。
 
妖修想要藏匿行踪,并不是什么难事,但东躲西藏并不是他的风格,所以即便要以一当十,以一当百,他也不曾畏惧。
 
可让陆逍然万万没想到的是,一直在无极宫深处从不出现的宫主,和自己那所谓的朋友,最后竟然联起手来对付他,害他落入陷阱,身受重伤!
 
按照陆逍然的判断,这个须弥境就算不是飞升大能的洞府,也起码是个灵力充沛的小福地。
 
——自己为了它而死,也算死得其所……个屁!
 
早知道死了以后重来一次这么麻烦,他还不如早早把那劳什子混元珠丢给别人,然后待在自己的绿萝殿好好享清福!
 
也好过拖着一身病痛,爹不疼娘不爱的,在这个鬼地方进退不得!
 
不过事已至此,陆逍然也不想这么蹉跎下去……他毕竟是不能委屈自己的性格。
 
现在之所以这么憋屈,完全是形势所逼——这个萧然看着虽然是木火双灵根的好胚子,其实却是个被养废的双灵根!
 
也不知道他之前吃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丹药,能力没涨不说,倒是把身体里那些土啊、金啊的元素挑了起来,生生变成了个伪灵根!
 
况且这娃连筑基都没成,现在出去生活很容易被秒成渣。
 
关键他还长着一副招事的脸,怎么看怎么不安全!
 
识时务者为俊杰,与其出去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还不如暂靠一个实力强劲的师门,以后能够自保了,再想办法离开,换得自由之身。
 
然而,想法是美好的,行动起来却是无比困难的。
 
首先,那传说中的嫡亲叔祖翰逸真人,他连根头发都没看过,自然是完全指望不上的。
 
但想靠自己,却也实在靠不住——陆逍然空有一肚子功法、秘法,可因为身无分文,连最基本的洗髓丹、养元丹的材料都凑不齐!
 
卧床休整两年,虽然骗过了谷师叔,免于做杂役,也骗过了当初“不小心”抽了他一鞭子的女修,让她暂时忘记了再来找麻烦。
 
但不好的后果是,原来的萧然积累的贡献点花得一干二净,反而倒欠门里不少供奉,也不知道要还多久!
 
以他现在的状态,再蹉跎个二十年都不一定能筑基。
 
到那时候容颜已老,身体也大不如从前,让他以那种状态过个一两百年,还不如死了的好。
 
“灵谷田是吗?”陆逍然喃喃道。
 
——也许在那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第二章:天劫
 
外峰总掌事谷怀穹入道前是莫寻山附近有名的富商。
 
酒池肉林享受了大半辈子开始不满足,想要追求长生,于是他拿自己全部的身家当了敲门砖,投进青玉门修仙。
 
因为惯会钻营,位子倒是坐得挺稳,但委实没什么天赋,修炼了五十多年才终于筑基。
 
谷怀穹现在靠着丹药驻颜养寿,估摸着还有百年寿命。
 
而灵谷田的掌事吴奇修士却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低头盘弄灵谷、灵植的老实人。
 
因为他确实有几分本事,再加上有个姑姑是平都峰的内峰弟子,所以位子坐得比谷怀穹还要稳。
 
他根本不知道萧然之前受过伤的事,只当他是新来的弟子。
 
于是给他发了出入灵谷田的令牌,又简单安排了一些新人可以做的杂事,就回屋研究起自己的东西去了。
 
对于萧然来说,这样的人反而更好打交道——只要做好对方安排的事情,万事都好商量!
 
他假装认地儿,在灵谷田转了转,虽然收获不大,但聊胜于无。
 
虽说这个区域叫灵谷田,其实种植的东西也包括一些低阶的灵植和草药。
 
不过那部分是吴奇亲自料理,像萧然这样的年轻弟子是无缘一见的。
 
不过这可难不倒陆某人。
 
他只用鼻子轻轻一嗅,就能分辨出灵谷田有哪些灵植!
 
探寻到有些可用的材料,萧然在心里默默念叨:“得找个机会入了吴奇的眼,先混进灵谷田的核心再说。”
 
至于剩下的材料,也只能加快积攒贡献值,争取早日换得。自己用原材料做,比直接买成品要便宜很多……
 
而只有尽快洗髓养气,把双灵根给养回来,才能加快修炼的步伐。
 
——须弥境呈现的大小,恐怕跟他的境界高低有关……想早点得到须弥境里的宝贝,估计得迅速晋升,才能办到了!
 
……
 
有了这样的考量,萧然自是用心几分。
 
凭借三百年的阅历,他随便露两手,就让吴奇上钩了。
 
“原来你出身丹药世家的萧家旁支,难怪对灵植如此了解!”吴奇满意地看着眼前的青年……手上的灵谷,难得带了笑意。
 
“把你放在田里除草实在是大材小用了,你跟我去灵植园吧……回头我跟谷师弟说一说,让你就在这边做事……或者干脆搬过来住,免得两边跑,耽误时间。”
 
听到吴奇说了自己想听的话,萧然也非常满意。
 
但他脸上还保持着一副谦逊听话的模样,看着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说实话,这位萧道友长得可比原来的陆逍然“良家”多了。
 
容貌清隽不说,还有股说不出的无辜可怜样儿,那低头不语、静静聆听的样子,估计一般人看着都舍不得说重话!
 
——要是他顶着自己的脸还这幅做派,白旭承那厮肯定半点也不怜惜,甚至早就……
 
萧然想到这里,笑意突然凝住。
 
他先把手中的灵谷交给吴奇,表示自己全听师叔安排,现在先去做事了,然后就在对方更加满意的目光中往回走。
 
——怎么会突然想起那些讨厌的人呢……真是悠哉久了,差点忘了自己还有大仇未报呢!
 
……
 
吴奇要人的过程十分顺利。
 
一方面谷怀穹要给吴奇这个师兄面子,一方面又觉得把萧然拽在手里也实在没什么利用价值,还可能给他惹事,不如丢给别人去烦恼。
 
于是他答应得非常爽快,甚至还叫了萧然的师弟帮他搬东西。
 
其实灵谷田在外峰算是很不错的地方。
 
工作虽然辛苦,但收益和油水都足,再加上吴奇平时不怎么管事,下面的人有些小动作,他都爱理不理的,很好攒私房钱。
 
但谷怀穹送了几批人过去,多是很能讨好谷怀穹的,却都不怎么得吴奇喜欢,没过两天就被送回来,说是做事不尽心。
 
后来谷怀穹算是明白了——这吴奇闷归闷,其实也挺偏执的,那种嘴上利索、喜欢耍滑的人在他那里落不得什么好……
 
这次谷怀穹送个看着老实的过去,果然就投其所好了……这才过了多久,这师兄就直接要人过去了?
 
因为把人完全带走,算吴奇欠了谷怀穹一份人情,以后自然要还。
 
双方,哦不,是三方都得到自己想要的,皆大欢喜!
 
萧然来到灵谷田,在吴奇手下做事简直如鱼得水。
 
他的木火双灵根虽然情况不好,但抵不住他有经验,再加上妖修本来就不像普通道修那样喜欢扎堆群居,而是什么事都喜欢自己亲历亲为。
 
要知道当初偌大的绿萝殿也不过数十仆从,所有的灵植都是陆逍然一人和两个心腹婢女照顾——要对付这点小药草,根本不在话下。
 
很快萧然就积累了不少贡献值,但却没有轻易动灵田的东西。
 
——吴奇这位“师叔”,看着修为不高,人也闷闷的,但对田里的事真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不要说拿走一整棵灵植,就是动了一片叶子,他都记得!
 
拿不到实物,就多攒些贡献点,自己去换。
 
付报酬和奖励这方面,吴奇还是比谷怀穹大方很多的,这让萧然很快积累了一笔不小的财富。
 
可就在他准备换一批药植来做洗髓丹和养气丹的时候,莫寻山脉发生了一件大事。
 
……
 
一大清早,萧然就莫名觉得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他今天本来要去青玉门的库房换药植,因此还耽误了半天才出门。
 
青玉门的内外峰之间并不只有天梯这一处通道,而其实是有一个传送法阵的。
 
外峰弟子每个月有一次机会免费通过传送法阵,到内峰去换贡献点,当天必须返回。
 
萧然撇开几个师兄弟,独自搭乘了传送法阵,刚来到内峰的高处,就情不自禁向东南方向望去。
 
只见遥远的天际和平日一样晴朗,但他仔细看去,却隐约发现有些紫光闪过!
 
——这……这难道是……妖兽渡劫的前兆?!
 
虽然妖兽和妖修一字之差,但其实千差万别。
 
前者是与生俱来的精怪,要经过聚灵、通智、炼骨,结成妖丹,然后凝魄、化形,才能进入与天同寿的渡劫期。
 
只要结成妖丹,妖兽就可以发挥出相当于人修里元婴的力量……如果再凝魄成功,甚至比化神期的老怪物还要强悍几分!
 
而妖修,虽然也带个妖字,却是实打实的人修。
 
只是他们骨子里带着妖兽的血脉,甚至有着上古神兽的印记,所以才具备普通人修没有的能力。
 
同样是元婴期,妖修会比普通道修厉害几分,但若说完全压制,倒还不至于。
 
陆逍然自爆以前就是无极宫掌殿的强大妖修,离化神一步之遥。
 
但他对妖兽十分了解,再加上血脉使然,比寻常妖修更敏锐几分,现在虽然虎落平阳,但本能还在,所以就感觉到了空气中细微的差别!
 
——能让他感觉到渡劫征兆的妖兽,恐怕不简单!
 
萧然脑子里闪过了什么。
 
他突然想到,其实有个比服用什么洗髓丹效果好上千百倍的办法,但是要冒的风险也与之俱增!
 
电光石火之间,萧然已然做出了决定!
 
他没有再犹豫,匆匆赶到库房。
 
他礼貌地对负责登记的修士道:“师兄,我是灵谷田吴师叔手下的萧然,我想用贡献点兑换些东西。”
 
那名修士用神识查看了门内的玉牌,公事公办地道:“你有九百多个贡献点,按照规定,只能拿其中八百点来换灵石或者其它物品……你想换什么?”
 
“请全部拿出来,帮我换两张传送符,谢谢!”萧然看过了玉牌的价目表,在心底估算了一番,才回答对方道。
 
负责登记的修士有些吃惊。
 
从记录上来看,这小弟子积攒的贡献点其实不少,积攒的速度也很快。就这样再积累两年,想换一枚筑基丹说不定也不是痴心妄想。
 
按照对方现在的修为,顶多是换点辟谷丹,方便长时间冥想,或者换些养气丹,补一补气……可对方却把贡献点换了传送符,这委实有些奇怪。
 
大概是发现了修士的疑惑,萧然带着人畜无害的笑脸,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出来这么久了,想回去见见家人……”
 
那修士闻言,顿时露出一副看傻子的样子,有些同情地道:“这有什么好看的。”
 
就算这小弟子的家族也是修真家族,一朝进了青玉门,就等于斩断前缘,与父母亲朋再无瓜葛,只有师门、师长和师兄弟。
 
——不想着赶快修炼,筑基成功好增加寿命,却还想着什么回家看一看……这种弟子,也就这点造化罗!
 
再三确认对方心意不改之后,修士已经完全放弃跟萧然说话了,把东西递给青年,就挥挥手赶他离开了。
 
萧然手里捏着那个绣着云纹的锦囊,又看了一眼东南方向的天空,目光坚毅。
 
第三章:引劫
 
从内峰回到外峰的灵谷田,萧然向吴奇告假,表示自己想回家探望家人。
 
吴奇不仅没有和之前的修士露出同样的表情,甚至还给了萧然一叠符纸。
 
“这是?”其实萧然瞥一眼上面的符文就知道这是什么,但还是装作不解。
 
“是防御用的符。”吴奇并不因为自己馈赠于人而态度倨傲,好像给对方的不是符纸,而是普通纸张一般轻描淡写。
 
萧然沉默了片刻,真心实意地行了一礼,开口道:“谢师叔。”
 
吴奇摆了摆手,也不再多说什么,就叮嘱他路上注意安全,让他快去快回。
 
——这种细微平常的善意,往往是最能打动人的……
 
曾经的陆逍然爱恨分明,现在也不例外。
 
对于这位修为不高、醉心农学的“师叔”,萧然决定投桃报李……当然,前提是这次他能活着回来……
 
用换来的传送符来到莫寻山的东南方向,萧然凭借直觉,在密林中小心探路。
 
莫寻山在一条绵延数百里的山脉中部,乃整条山脉的灵脉之眼,灵力充沛精纯,最是适合修炼的地方。
 
所以青玉门的祖师在此开山立派,虽然此时他早已飞升成仙,但也留下无数传说供弟子、后人瞻仰膜拜。
 
萧然虽生在极西之地的无极宫,但对青玉门和莫寻山还是有所耳闻的。
 
他听宫里的老人说过,莫寻山脉藏着一只八百年的猞猁。
 
但这说法并没有得到过证实,因为从未有人见过这只明显已经结成妖丹的大妖。
 
看到天空的紫光越来越明显,再加上空气中弥漫的一种来自高等妖兽的威压,萧然已经相信这个传说,看来是真的。
 
而且按照这个速度,很快这只大妖就要迎接自己三百年一遇的天劫!
 
修真者一旦进入渡劫期,就是不老不死,与天同寿。
 
但轮回、生灭是万物的基本规律,修仙长生是夺造化之能的逆天之举,必会受到天道制衡。
 
所以修真者的飞升之路崎岖难行,不仅要忍受这日复一日修炼的孤寂,还要面对随时可能夺人心智的心魔、各种困难险阻甚至致命危险。
 
对于妖兽来说亦然。
 
天劫就是天道对强横生命的一种有力的制约。
 
渡劫成功便可获得更长久的生命,失败则魂飞魄散,灰飞烟灭,一切归于尘土。
 
一般修士或妖兽渡劫,都会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因为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不可挽救的后果。
 
但其实除了那种愿意跟你同归于尽的死仇,一般人或妖兽都不会轻易靠近渡劫的人。
 
一方面渡劫时天道降下的九天神雷可不是烟花爆竹,只是看着好看的。
 
那些境界不高的小修或者小妖,别说一道神雷了,就是余波也顶不住,沾上就是一个死字!
 
另一方面,别人的天劫很容易影响自己的境界。
 
尤其是临近晋升的大能,极可能就此引发自己的天劫——在没有准备充分的情况下提前渡劫,结果可想而知!
 
明知道渡劫危险,闲人勿近,萧然还要往那妖兽身边凑,并不是因为他傻了。
 
他自己也在炼成元婴之时见识过天劫的厉害,之所以冒险前往,主要是为了……蹭别人的雷劫一用!
 
天劫虽是天道制衡,九天神雷也是威力巨大,令人胆寒……
 
但不可否认的是,一旦渡劫成功,修真之人会宛若重生!
 
经历过雷击的洗礼,等于一次彻底的锻体修魂,之后自然是身心精粹,道行增进,获益无穷!
 
萧然的水木双灵根已混杂不堪,沦为伪灵根,单纯靠洗髓丹和养气丹,也只能治标不治本。
 
如果不是为了尽快探出自己那须弥境的深浅,他也不会这么着急地希望突破。
 
无极宫的许多典籍都是上古传下的,但有些却非有缘人不得见。
 
陆逍然得到过一个秘本,上面记载了先人利用自然雷击锻体练气的过程。
 
后来经他反复研究,觉得天劫时的天雷才是最佳“材料”——因为这雷击更纯粹、威力更大!当然,面临的风险也更大!
 
筑基遥遥无期,更不用说等自己渡劫了……遇到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让他不心动也难。
 
过去闲来无事研究的异谈杂学,要在这种艰(赤)苦(贫)的状态下施展出来,萧然自己也没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
 
如果这妖兽渡劫再晚个一年、两年,萧然可能会准备得更充分,但大妖显然已经等不及了!
 
……
 
又是两个时辰以后,明明正午刚过,天空却因厚厚的云层逐渐堆积而黯淡下来。
 
这时候不仅是萧然,整个莫寻山脉的人都可以看到空中异象,他们也终于知道,有只妖兽要在自己家门口渡劫了!
 
林中的生灵玩命似的往外逃去,连那些食肉的豺狼虎豹径直跑来,又从萧然身边路过,都没来得及看他一眼。
 
青玉门内峰的高阶修士除了闭关和外出游历的,全都出动了。他们要为自己的门派和弟子护法,免其遭受妖兽天劫的影响。
 
这时候吴奇在灵谷田,难得没有低头修剪灵植,而是眉头紧锁地望向东南方向。
 
吴奇的徒弟看他表情凝重,又想到早上萧然来请辞暂离的事情,于是开口道:“萧氏虽在莫寻山东南方向,但看看时辰,萧师弟此时肯定已经归家了,师傅您不用担心。”
 
吴奇沉默了一下,随即点点头,然后带着弟子继续处理手边的事情。
 
——护法是内峰长老的事情,他们这些小小修士,遇到这种情况也只能顺其自然,听天由命了。
 
……
 
此时的萧然并不知道还有人在为自己挂心,他正马不停蹄地为引劫做最后准备。
 
白皙的额上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珠,萧然却连伸手抹去的时间都没有。
 
——光是地上的大阵就要小心布置,绝不可出一丝纰漏!
 
天空中乌云密布,其间隐约透着不祥的暗纹,与天雷的紫光交织在一起,这天劫还没有正式开始就已经向世人展现着自己狰狞的姿态。
 
随着周围的威压越来越重,萧然皱起了眉头。
 
——这妖兽的状况,怎么看上去不太好啊!
 
无论是渡劫的道修还是妖兽,只要是正常应劫,多半已经准备了很长时间。虽说最后结局好坏是五五之分,但起码应劫之前还是多少有些底气的。
 
可萧然本能地察觉到,这只妖兽虽然修为很高,但却有疲惫之感——这对于即将面临天劫的大妖来说,都不是什么吉祥的征兆!
 
所谓的引劫,其实是引雷。
 
萧然要用秘法把没有完全落在渡劫者身上的神雷引到自己身上,而且不需要多道,只需要一点即可——以他现在的修为,引多了反而是找死。
 
这对渡劫者并不会有影响,因为那些没有击中正主的天雷会被周围的大地所吸收,除了造成一片焦土之外,没有其它作用。
 
引劫之术艰涩刁钻,如若不是曾经的陆逍然多次用普通雷电做过“消遣”,也不敢这么贸然地使出。
 
然而当天空中裂开一个巨大的缺口,空中接二连三降下一道道引发地面剧烈震颤的天雷时,萧然才惊讶地发现:
 
——这哪里是结丹的妖兽渡劫?!分明就是凝魄期的大妖正在冲击化形!
 
——而且那庞然大物也根本不是什么猞猁,而应该是某种更强大的妖兽……其血脉起码和萧然的血脉不相上下!
 
难怪这妖兽在山中藏了这么多年都没有被人发现……
 
凝魄期的大妖可是与实力最强悍的化神期剑修都能一决高下的存在,还能隐藏不住自己的身形吗?!
 
面对来势汹汹的天劫,那只妖兽明显是要拼死一搏的,而且它竟然是变异的雷灵根,瞬时展开全身威压,试图与天雷对抗。
 
萧然的独特血脉立刻被大妖激醒,让他整个人都陷入狂暴之中,意识都开始不受控制起来。
 
——不,不行……不能在这种情况下引劫……要赶快停止!否则……
 
可还没等他破坏脚下法阵,那远处的妖兽就将一道天雷生生撕裂开来。
 
那道四散的天雷没有即刻没入地面,而是像被人拿绳子牵引着一般,直直向深林的方向奔去!
 
转眼来到眼前的雷击在阵法的作用下,倒是没有直接落在萧然的身上。
 
但它悬于阵法之上,不断发出余威,然后一丝一丝争先恐后地钻入萧然的身体,带给他几欲崩溃的剧痛!
 
感觉全身的经脉都被打碎了一般,仿佛快要炸裂开来!
 
萧然发出痛苦的哀鸣,却被远方那妖兽濒死的嘶吼所掩盖。
 
天劫在第十九道神雷落下之后突然戛然而止,预示着渡劫妖兽的最后命运。
 
天空中的乌云很快消散得干干净净,好像刚刚的风云变色从未出现一般。
 
可这时候的萧然已经将最后一丝雷电吸入身体,发出一声巨吼就轰然倒地,人事不省,对外界发生的事情再一无所知。
 
第四章:养喵
 
萧然回到外峰,已经是一天以后的事情了。
 
这时候青玉门早就从全员戒备的状态,变为平常——大妖渡劫失败……没有化形妖兽的威胁,门内自然解除了警报。
 
“师叔,我看到天边有异象,怕门里需要人,就赶回来了。”
 
其实正好相反,如若不是提前看出天边有异象,他也不用急吼吼地往外跑了……
 
“嗯。”吴奇不着声色地打量一下对面的萧然,就再没有什么其它表示。
 
“师叔,有件事希望能获得您的准许,”萧然微微躬身,向他行礼:“我想在院子里养只猫,不知道可不可以?”
 
“你养吧,”吴奇对他们在各自院子、房间做什么并不在意,只要在灵谷田做事的时候不要偷奸耍滑就好:“现在没什么重要的事,你休整一下,午后过来。”
 
“是,师叔!”明白对方是担心自己两天往返会吃不消,萧然接受了这份隐藏的好意。
 
回到自己在灵谷田的小院,关上房门,他刚坐定,就将手伸入袖中,掏出一个毛球放在桌上。
 
那毛球初时还是个球,刚被拿到桌子上,立刻伸展开来,先是抖了抖身子,扭了扭小屁股,然后用蓝绿色的圆眼睛盯着萧然看!
 
“嗷呜~”叫得倒是中气十足,可惜完全掩藏不了那带着颤音的奶声奶气。
 
萧然伸出一只手指去点它的小鼻子:“从现在开始,不准这么叫,要叫喵~喵喵叫懂吗?你现在是一只猫。”
 
小家伙似乎极喜欢对面这个人,被他点了鼻子也不恼,还兴奋地伸出两只小爪子,抱住了萧然的手,挂在上面蹭来蹭去。
 
一边蹭还一边“嗷呜”、“嗷呜”地继续叫,似乎根本不懂萧然在说什么。
 
萧然用另一只手的两根手指捏住小奶猫后颈的地方。
 
就跟按了个开关似的,它顿时老实了,一动不动任由萧然把它重新放回桌子上。
 
“嗷呜~”声音里有些小委屈,眼睛也睁得大大的,往前试探着迈出一只小爪爪,简直可以让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就连萧然这种铁石心肠的人也……好吧,他还是无动于衷。
 
双手抱臂环在胸前,萧然看着桌上的小东西直犯愁——贡献点花光了,自己都快养不活了,怎么养活这个小拖油瓶?
 
……
 
之前在密林,从昏迷中醒来,感觉到体内流动自如的气息,他就知道,自己引劫成功了!
 
那雷劫果然不同凡响,让萧然彻底锻体疏气,焕然一新!
 
不仅体内杂七杂八的元素完全被剔除,只留下纯净的木火双灵根,甚至还隐隐有些即将突破的感觉!
 
好在他的木灵根本就是擅长自我修复的,再加上昔年的功法已经牢牢记在萧然心里,即便是失去意识,依然可以自动流转体内精气,进行自我恢复。
 
等他醒来的时候,才过去不到一个时辰。
 
虽然大妖已经渡劫失败,消失在尘世间,但它余威尚在,再加上天劫将周围的山头夷为平地,四处化为焦土,一般的野兽和小妖不敢靠近。
 
而稍微有常识的修士都知道这样渡劫失败是不会留下任何东西的——他们无利可图,自然也不会赶过来白跑一趟。
 
倒是青玉门有派人稍微查探一下,但也主要集中在妖兽渡劫的地方,并没有大范围地搜索。
 
于是,萧某人就这样几乎光裸着躺在地上,躺了一段时间……还好没有人看到!
 
习惯防范于未然的他把提前埋在附近的储物戒挖出来,顺利取出衣物——不至于裸奔着回青玉门,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本来打算立刻离开,这时候却有种奇怪的感觉,引起了萧然的注意。
 
——为什么他还能感受到那只大妖的存在?!
 
照理说渡劫失败,必然是灰飞烟灭,这附近可能还有妖兽的余威,但却不会有生灵的气息。
 
可现在萧然的血脉又在翻腾,与刚刚被那只大妖激起的状态一模一样!
 
如果对方已经死了,又怎么可能引起这种共鸣呢?!
 
“难道……那大家伙还活着?”
 
萧然虽然不太相信,但转念一想——他都自爆元婴了还能重来一次,又有什么机缘是不可能的呢……
 
半信半疑地凭借直觉往气息传来的方向移动,他来到了一个设有结界的山洞。
 
“果然是它!”因为那结界明显就是那只大妖的手笔!
 
照理说妖兽天生敏锐,正常情况下根本不需要设什么结界——危险一靠近它们立刻就能察觉,更何况是这样的超级大妖。
 
但萧然估计它刚经历了雷劫,虽然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死里逃生,可现在必定是十分虚弱的,所以才会不得已找了个山洞,还设结界保护自己。
 
其实这种事情,对于路过的修士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趁虚而入杀死对方,就可以获得大妖的内丹,兽骨、兽皮等珍贵材料……
 
亦或者在对方无力抵抗的时候与之强行定下契约,收服一只凝魄期的妖兽为己所用……
 
不得不说,这种诱惑的力量,绝对是巨大的!
 
萧然伫立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决定算了——就当是还刚刚借劫一用的人情,了结这段因果吧……
 
“我现在修为这么差,跟你拼死一搏都不一定赢,还是不招惹你,咱们各自安好吧。”
 
“还有,拜托这次吸取教训,下次好好准备一下再去渡劫可以吗?不要一副快累死的样子就跑去硬碰硬,要知道你不会每次都这么幸运的……”
 
对着山洞口喃喃两句,萧然转身要走。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结界突然动了!
 
“嗷呜~”一个细细软软,听上去又虚弱又可爱的声音从洞中传来,被耳力极好的萧然听个正着。
 
萧然:“!!!”
 
——嗷呜是什么鬼?!你作为大妖的尊严咧?你的怒吼和气魄咧?!被雷劈掉了吗?!
 
但是很快的,萧然察觉到了让他震惊的事情。
 
这洞穴里根本没有什么大妖,只能感觉到有一个小生物,身上有那只大妖的味道罢了!
 
萧然小心谨慎地往洞内走去,很快发现了一从草堆。
 
那草堆微微鼓起,萧然用手把上面的草叶拨开,然后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露了出来,就这么映入他眼帘。
 
萧然:“!!!”这……这好像是一头幼崽吧!
 
把之前种种奇怪的迹象串联在一起,萧然突然明白了什么。
 
那只凝魄期的大妖明明实力强悍,却躲在山林中不敢轻易现身……
 
明明应该好好准备、养足精神全力以赴面对天劫,却带着一身疲惫去应劫……
 
——这只大妖怕是刚刚产下幼崽,正是虚弱的时候却突然遇到天劫,所以才力有不逮……
 
——不,不对,它不是突然遇到天劫!照这种情况推断,这只大妖很可能早就应该渡劫了,却为了顺利生下幼崽,生生压抑境界,直到生产之后消耗巨大,再无力压制境界,所以天劫倾至!
 
想到这里,萧然其实是有些无法理解的。
 
修仙之途本是孤单寂寞,而且又因为违反天道自然规律而备受阻隔,繁衍亦是如此。
 
越是境界高的修士,越是子嗣困难。
 
虽比人修要容易一些,但不像寻常野兽一般可以一年生一窝,高阶的妖兽也是需要机缘才可以孕育子嗣的。
 
像这只大妖已经接近化形,能得到这样一个小宝贝,显然是经历了不少艰辛。
 
但是,再艰辛,比得过自己宝贵的生命和千年的道行吗?
 
这只大妖的行为表明了它的选择。
 
没有父母的保护和照顾,这小家伙能不能活到成年犹未可知。
 
但就为了这百分之零点零几的生存概率,它的母亲却愿意以生命作为代价……
 
这种感情对萧然来说,委实十分陌生。
 
就在他脑中充斥着困惑和疑问的时候,草丛里的小毛球竟然睁开了眼睛!
 
“嗷呜~”与普通小兽出生之后没有视力不同,这只继承了母亲强悍血脉的小家伙一睁眼就立刻发现了萧然。
 
此时大妖的气息已经完全消散在天地间,只有这不大的洞穴里还有些许气味,萧然因为谨慎,在洞穴里放慢了移动速度,此时也沾染了不少妖兽的味道。
 
小兽天然的直觉让它没有察觉到萧然有任何恶意,再加上对方身上还有自己熟悉的气味……
 
它果断伸出小爪子,扑住了萧然还没来得及拿开的手,一阵乱舔不说,还拿漂亮的圆眼睛瞅瞅萧然,似乎在期待他舔回去。
 
萧然:“!!!”等……等等,这家伙是不是搞错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第五章:神识
 
本来以为静静地离开就可以结束这段借天劫的因果,但现在看来显然是不可能了。
 
把这小圆球丢在这里,任由其自生自灭,万一以后成了他的心魔,岂不后悔?
 
但带回去养吧……可他真没养过孩子,而且还是那种看起来黏人的幼崽……难度也很大啊!
 
“嗷呜~嗷呜~”
 
萧然在冷(抓)静(狂)思考的时候,小毛球正抱着他的手自娱自乐,时不时发出点声音,似乎在跟他互动,存在感爆棚。
 
过了许久,萧然终于认命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现在跟着我要吃苦的,吃苦懂不懂?吃苦就是没饭吃,尾巴上的毛都掉光了,然后就秃了!”
 
他一边说着“危言耸听”的话,一边用另一只手捏捏小家伙的小尾巴……
 
——哟呵,手感还是挺不错的,再捏一下……嘻嘻……
 
“嗷呜?”小毛球被萧然抓住了小尾巴,还以为他在跟自己玩,立刻放开了他的这只手,开始扑另一只,顺便还扑扑自己的尾巴,把它当成了玩具。
 
“怎么这么呆?”萧然被它逗乐了:“不过呆一点也好,呆呆傻傻的,容易长大。”
 
给小毛球念了一段安神咒,让它乖乖入睡,然后才小心地把它放进自己的袖袋——既然决定要带回去养,那就还是小心一点吧……免得养没了,还是成为心魔,那可就蠢了!
 
萧然正准备用储物戒里的传送符返回青玉门,意识中却突然响起一个女子的声音,立刻让他全身都戒备起来。
 
“道长……”
 
“谁?”
 
“吾名沅鑫……您不用害怕,这只是吾留下的一缕神识,附在吾儿身上。”
 
萧然闻言,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这只大妖不仅拼着生下孩子,竟然还敢在天劫已至、自身难保的关键时候,分神保护它!
 
——如果刚刚他对这小崽做出丝毫不利的事情,恐怕现在早已被这“不用害怕”的神识威压所击杀!
 
不过对方身为妖兽却可以说人言,萧然倒是不太奇怪。
 
凝魄期的大妖虽然还未化形,但已通智,更何况这沅鑫离化形也就临门一脚了,会说人话并不奇怪。
 
对方没有表现出敌意,但萧然却很难放心。
 
这一缕神识想要杀死元婴恐怕是痴心妄想,但要杀死他这种炼气期的小修,那还是易如反掌的!
 
大概是感觉到萧然的戒备和警惕,沅鑫继续温言道:“吾儿乃金水变异灵根的雷灵根,他日长成,必将成为道长一大助力……吾愿以毕生所藏宝物相赠,烦请道长善待这孩子!”
 
——先是提及幼崽的天资,以雷灵根的妖兽助力为诱,后又表示另有宝物相赠,再添一道砝码……这妖兽生前不愧是凝魄期的大妖,思虑周全不说,还极善揣摩人心,可谓步步为营!
 
“我只是个炼气期的小修士,能不能活到你孩子长大还是未知,你怎么这么放心把它交给我?”
 
萧然绝对不信这样的母亲会放心让随便一个人就带走自己的“珍宝”,于是决定开诚布公,解了彼此猜疑。
 
“不瞒道长,或者应该称呼您,为真人……”沅鑫沉默了片刻,回答道:“吾在得到吾儿之前,曾经住在极西之地,有缘见过真人。”
 
萧然被人,哦不,是被妖拆穿了身份,却并不惊慌:“你是通过血脉认出我的?”他这句虽是问话,语气却十分笃定。
 
“血脉是一部分原因,还有那个引劫的大阵。”临到这时,沅鑫也不再有丝毫隐瞒。
 
正如萧然能感觉到沅鑫的上古印记,对方显然也在应劫之前就发现了萧然的存在。
 
跟道修通过神识、元婴探人不同,妖兽多半是靠血脉判断身份——像陆逍然这种特殊的血脉,也不是随便可见,自然十分好辨认。
 
如果是平时,半人血统的萧然如果刻意掩藏血脉,沅鑫未必可知。
 
但因为她的天劫所激,两种上古印记产生了共鸣,让“陆逍然”的存在暴露在沅鑫的探知范围内。
 
再加上那古怪的引劫之阵,显然不可能是一个小小的炼气修士可以捣弄得出来的,这才让大妖发现端倪。
 
其实,沅鑫发现“陆逍然”的时候,因为担心他会对自己的孩子不利,本来打算拼着灰飞烟灭的代价,也要先一步将他击杀的。
 
可一方面天劫已至,“陆逍然”离她藏匿孩子的山洞非常近,如果贸然前往,很可能将天雷也引过去,伤害到小家伙。
 
另一方面,她也确实没有后路了……分出的神识不可能保护孩子一辈子,她现在迫切希需要给它找到一个强有力的靠山。
 
沅鑫这几十年都待在莫寻山山脉安心养胎,并不知道曾经的绿萝殿殿主已死。
 
她不知道这“陆逍然”现在为什么修为骤退,但也相信以对方的本事,假以时日,必定能东山再起!
 
所以孤注一掷的她也只能祈祷这个“陆逍然”可以看在“利用”了自己的份上,能够伸出援手,救她的孩子一命。
 
“你的劫雷助我锻体,我尽我所能养大你的幼崽,了结这段因果,我们各不亏欠。”
 
萧然其实也想到对方一开始很可能把自己列入击杀目标过的,但并不怎么在意:“至于你说的宝物,我拿着肯定会用,但如果是对你儿子好的,我也不至于跟一个小毛球抢东西……这些我既然对你保证了,就会说到做到,你放心。”
 
他也不说什么“这些宝贝都留给你儿子”这种一听就很虚伪的假话,坚持坦诚到底。
 
——拜托,这年头养一个孩子很贵的好吗?!怎么可能让他一个身无分文的可怜修士出力又出灵石?!那还不公平了!
 
沅鑫听到他的话,反而真的放心一些了。
 
显然,相比于那种道貌岸然的假话,她更相信“陆逍然”现在说的。
 
“吾儿虽愚钝,但还好天资不错,犹在吾之上,它喜欢真君,但求真君怜爱。”
 
萧然:“……”好吧,好像刚刚才说小毛球“呆傻”,被孩子妈听了个正着!
 
……
 
告诉“陆逍然”如何解除藏宝的禁制之后,一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沅鑫终于现了形。
 
只见她一头银灰色长发、容貌艳丽,却没有看向萧然,而是轻轻捧起他的长袖,无比虔诚地一吻,之后就逐渐消散,再不见踪迹。
 
萧然不发一语,用手摸了摸袖袋,终于感觉到里面沉甸甸的重量。
 
——以后这小家伙要跟自己相依为命,对它来说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
 
回到青玉门,萧然清点了那乾坤袋里的东西,不禁咂舌。
 
——都说家里有个贤惠的女人很容易发家……原来是真的……
 
可是没高兴太久,萧然就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他翻来覆去又理了一遍,才终于认清事实。
 
——您这东西上天入地,应有尽有,怎么就没给您儿子留点口粮呢?!!!
 
不过后来想想当时的情况,还有刚出生的幼崽口粮是什么……萧然决定不怪孩子他妈了。
 
住的、玩的可以慢慢考虑,但吃的可不能慢慢想。
 
萧然在比较了人奶、羊奶、狗奶等各种奶水的可操作性、可得性之后,果断带了个水囊,跑去后厨讨奶。
 
和谷怀穹那边连后厨都要安排心腹不同,吴奇这边的厨房规矩就少很多——谁能做谁做,只要饭菜能入口就行!
 
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吴奇身边的几个外峰弟子明显比谷怀穹那边的容易相处。
 
负责大家伙儿吃食的师兄听说萧然要养猫,想讨点羊奶喂,立刻亲手给他挤了一满袋。
 
但他边挤也边道:“灵谷田这边能食用的东西多,确实有老鼠,不过你养小猫,是不是慢了些?其实师弟要是早说,我到马厩那边给你抱一只就好,都是已经长大了的,平时也不用管,它自己就可以找吃的。”
 
萧然一边道谢,一边在心里嘀咕——很谢谢你,但他这“猫”真的不是养来捉老鼠的……很可能是拿来当祖宗的!
 
也不知道是饿了还是吃货无师自通,虽然“喂饭”工具只是一根灵谷的杆儿,但小毛球还是吃得非常顺利。
 
吃饱了就跟萧然的袖子玩了玩,然后开始呼呼大睡。
 
看着小毛球侧躺在自己的被子上睡得跟头小猪一样,四只小爪子前后一伸,还时不时抖动两下,感觉不太需要人操心,某位没带过孩子的殿主终于松了口气。
 
——看吧,聪明人做什么事都事半功倍!这点小事,根本难不倒他!
 
然而,他这种幼稚的自我陶醉很快就被现实啪啪打脸。
 
第二天一早,灵谷田的外峰弟子准备开始做事,却发现一向早到的萧师弟竟然姗姗来迟。
 
吴奇的徒弟张余枫知道他昨天刚从家里赶回来,以为他是过于辛苦才晚起了。
 
于是趁师傅还未出庐,他小声关心道:“师弟若是太累就跟师傅告假,再休息半天,他老人家不会责备于你的。”
 
萧然笑得嘴角抽搐,还不忘拱手回道:“谢师兄关心,不过我没事,明天一定不会迟到。”
 
“你没迟到,别担心,”张余枫怕对方误会自己是意有所指,赶忙摆手:“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那我们开始干活吧……听说门里要举办三十年一次的论道法会了,到时候肯定需要不少灵谷和灵植招待客人。”
 
他说完就着手安排事情。
 
弟子在灵谷田做事的时候,长袖要束起,所以不能把任何东西装在袖袋中,包括小毛球。
 
好在那一堆宝物里有品质上佳的灵兽环,此刻正拴着根红绳,挂在萧然胸前。
 
一想到某只犯了错就只会滚来滚去撒娇卖萌,还嗷呜嗷呜委屈地叫个不停的小混蛋,萧某人就恨得牙痒痒。
 
——大清早刚冥想完就要洗被子,他不晚到才怪!
 
——它还委屈呢……他才要委屈好吗?!堂堂一个无极宫元婴,绿萝殿殿主,之前扫地、种田就算了,现在还要洗尿片子,他是重生来历劫的吧?!
 
……
 
“泓钧,沣铮,沐锦……想取个名字,怎么这么难?”
 
萧然提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名字,怎么看都不太满意。
 
小毛球看着砚里的“黑水”十分好奇,伸出一只小爪爪,就快要踏进去去的时候,被萧然及时截住!
 
“什么水你就敢直接碰啊?万一是化骨水呢?你这二两小爪子,放进去,嘶啦……就没有了!”萧然故作狰狞地吓唬小家伙,可惜是对牛弹琴。
 
小毛球显然是不怕萧然这“虚张声势”的模样的。
 
它甚至顺水推舟地抱住萧然的手,小尾巴还勾住他手腕,在上面抓得牢牢的,一副要在萧然手上待到地老天荒的小模样。
 
萧然懒得放下笔去捉它,于是认命地继续写,边写还边念叨:
 
“据说普通人家里的小崽子,都取些贝戈名好养活,要不叫狗蛋?屎蛋?嗯,这个好,一不小心就能把你娘亲气得还魂,然后我正好可以脱手!”
 
“嗷呜~嗷呜~”小毛球还无法领会这家伙的“深深恶意”,听到萧然一直在说话还挺高兴,时不时地叫上两声,不知道的还以为它在附和萧然呢!
 
大概觉得在纸上写出来太触目惊心,萧然才刚写了一个“尸”字,实在下不了笔补上“米”字。
 
于是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把笔放下,又单手把那张纸拿起,揉成一团准备丢掉。
 
谁知道小毛球看到这圆形物体就疯了,松开刚刚自己抱着的那只手,就往萧然的另一只手上扑。
 
正好这个时候外面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钟鸣声,把小毛球吓了一跳,顿时连纸团也不顾了,拱到萧然衣袖里埋住自己的小脑袋,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小屁屁在外面,瑟瑟发抖。
 
萧然:“……”
 
——胆子这么小,以后还指望你长成什么大妖?!现在想退回去还来得及吗?
 
他无良地用手指弹了弹小家伙的小屁股,然后把它收回灵兽环,独自开门出去探听情况。
 
第六章:归来
 
萧然走出自己的院子,钟鸣声还在响,但又不是那种让门人保持戒备的警报。
 
他看到几个师兄弟匆匆路过,于是迎上去问:“发生什么事了?”
 
那外峰弟子也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还不清楚,不过师叔和张师兄应该知道……内峰有什么消息都会先传给师叔。”
 
于是几人又匆匆赶往灵谷田吴奇的住处。
 
吴奇的大弟子张余枫见到他们,立刻主动解释道:“彰龙峰的乔老祖回来了,掌门非常高兴,特鸣钟以示庆贺!”
 
他怕萧然几个近几年才入青玉门的师弟不知道乔老祖威名,还特意介绍了一番。
 
“乔老祖本名乔珩,是我门崇明道人的爱徒,三十年前顺利突破,晋身化神,”大概是说到本门的尊长,张余枫颇有几分自得:“乔老祖是当世最厉害的剑修,他……”
 
“慎言。”
 
张余枫正说得兴高采烈,突然一男子出言打断了张。
 
原来是吴奇从庐中走出来,面色极为严肃地阻止大徒弟继续说下去。
 
萧然来灵谷田这么久,见识过这位“吴师叔”平日研究灵植的认真劲儿。
 
但这样严肃阴沉的吴奇,还是他第一次见到。
 
不过萧然多少能猜到吴奇为什么在这件事、这个人身上如此紧张。
 
——无非是他的“靠山”平都峰,跟乔珩所在的彰龙峰,不是真正的一脉相承罢了……
 
虽然大徒弟之前说的都是乔珩的好话,但保不齐就要提到上一辈崇明道人和崇玄道人之间的事情,所以吴奇才阻止他继续妄言谈论尊长。
 
一群外峰弟子见师叔难得生气了,一时都不知道如何是好,顿时噤若寒蝉。
 
倒是萧然这个“外来客”,心中不以为然。
 
……
 
三十年前,那时候萧然刚成为无极宫绿萝殿的一殿之主,当然也听说过青玉门这位乔珩,乔老祖的事迹。
 
当时青玉门已经成为人界数一数二的修真大派——有一位化神期老祖和七位元婴,可谓实力强悍。
 
这些支撑门派的大能中,当时年龄最小的元婴就是乔珩。
 
他与青玉门的现任掌门翰景真人,以及彰龙峰的峰主翰惟真人,都是崇明道人的徒弟。
 
照理说翰景真人和翰惟真人都比乔珩年长两、三百岁,道行应该也比他高。
 
可尴尬的是,师弟反而比两位师兄更快突破。
 
渡劫成功之后,乔珩跟自己的师叔崇法道人“并驾齐驱”,成为青玉门唯二的化神期老祖!
 
再加上他本身是剑修,综合实力远远超过同境界的其他道修,而其师叔崇法老祖常年闭关不见踪迹,倒是让乔珩成为了青玉门第一人!
 
一般来说,修仙门派中并不以修为高低来决定谁来做掌门。
 
相反,由于掌门之位事务烦杂,用来修炼的时间和精力自然就少了,反而不利于自身的突破。
 
门内真正想在境界方面更进一层的修士,都不愿意接这“吃力”的活计。
 
当然,还有些人闲云野鹤惯了,虽然在修道上也讲究顺其自然,并不苛求精进,但也显然不耐烦管这种俗事,自然就不会去争什么虚位。
 
而乔珩的情况,不属于以上任何一种。
 
他在剑道方面的追求十分执着,虽然不在乎境界,但也不是那种对自己放松要求、得过且过的人。
 
对剑道探寻的极致专注让他对什么掌门、峰主、长老之位更是丝毫不感兴趣。
 
渡劫化神之后,乔珩甚至直接甩袖子走人,云游四方磨砺自己的剑心去了。
 
换句话说,翰景真人的掌门之位在师弟成为化神之后反而坐得更稳了。
 
——小师弟实力强悍,却没有争位之心……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感到身心俱宜了呢?
 
毕竟谁想争掌门之位,尤其是和他们并非一师之承的另外三峰峰主想要“取而代之”,都得先问问乔珩的意思!
 
……
 
萧然惯会打圆场,见张余枫被师傅吴奇打断加训斥,多少有些尴尬,忙走上前去。
 
“师傅和师兄之前跟我们提到过论道法会……莫非乔老祖是为了赶在法会之前回来?我们青玉门届时有两位老祖坐镇,连我这样的弟子,也感到与有荣焉呢!”
 
他的意思是说,不管在门内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明争暗斗,但对外的时候,乔珩总归是青玉门震慑四方的“活招牌”!
 
吴奇闻言果然微微笑了笑:“所以最近一段时间我们要加紧了,要不然等内峰真的广告天下,我们这边可就来不及了!”
 
那钟鸣声整整响了七七四十九下才停。
 
不要说青玉门了,估计连周边依附青玉门的小门小派和山下的普通老百姓都听到了这威严的声音。
 
不过萧然觉得,这钟鸣声多半是给自己人听的——而且重点是给天柱,平都和清远这三峰峰主听的。
 
“看来这青玉门的掌门最近心情会不错,”萧然在心里默默笑道:“一个剑修而已,还当成个宝了呢!”
 
说实话,就算是曾经的陆逍然,对这个青玉门的化神剑修也并不熟悉,甚至从未谋面。
 
但陆逍然对剑修可是没有一丁点的好印象的。
 
在他早年四处游历的时候,曾经途经首山,见识过首山剑宗的剑修……
 
那经历,让陆逍然想想都觉得膈应!
 
——一群自以为是的蠢货,整天背着把破剑就以为天下无敌,没事就喜欢又劈又刺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剑修!
 
大概是第一印象非常深刻,以至于陆逍然对剑修非常不喜。
 
一旦遇上了,打得过就直接开打,打不过也阴着打,总之非要给对方找点麻烦不可!
 
“乔珩是吗?”已经变成萧然的某人遥望彰龙峰的方向。
 
——算你走运,本真人现在虎落平阳了,暂时没时间找你麻烦!
 
……
 
与此同时,青玉门的主殿里,李景正笑意盎然地跟返回青玉门的乔珩说话。
 
“师弟这番云游,剑道之途怕是颇有进益,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面对热情的掌门师兄,乔珩也只微微点头,算是承认了对方“颇有进益”的说法。
 
几位峰主见状,有的不动声色地互看一眼,有的满心羡慕,但随即都露出非常真诚的微笑,并跟着李景一起说些关心他的话,表示亲近。
 
余惟见乔珩面对掌门师兄依然是一副严肃得稍显冷漠的脸,而且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的样子,心底其实是有几分不满的。
 
但见其余三峰的峰主表面笑得开怀,心里却不知如何,余惟又微妙地心情舒畅了几分。
 
——不管乔珩怎么表现,他和他们都是一脉相承,怎么也比跟其他人亲密一些!
 
李景在众人寒暄之后继续道:“你这次回来,可要在门内多留一段时间,也好让内峰弟子有幸观你剑道……而且论道法会这次由我们青玉门主持,首山剑宗必会有大能前来一聚……到时候你与余师弟一同跟剑宗门人切磋论道,岂不美哉?”
 
说是“切磋论道”,其实就是让乔珩留下来镇场子!
 
因为剑宗实力强悍,把其它仙门压得死死的,首山剑宗那些人向来眼睛长在头顶上。
 
他们青玉门好不容易有个乔珩可以与之抗衡,当然不希望他刚回来就又跑了。
 
在这一点上,几位峰主倒是跟掌门“同心同德”,连忙附和。
 
乔珩虽醉心剑道,但也不可能对自己的宗门完全不管不顾。
 
他这次之所以提前归来,其实就是为了论道法会。
 
再加上乔珩在外的时候听闻莫寻山之前有大妖应劫,虽知其应劫失败,早已飞灰湮灭,但也想回来问问具体的情况。
 
“师叔闭关,我等不敢打扰,只能纠集门人自行护法……这妖兽历经千年磨难,最后却未能渡劫成功,虽引人唏嘘,但对我们来说何尝不是件好事……要不然莫寻山多了一只化形老怪,怕是对门内弟子有所威胁。”
 
都是追求长生,眼见大妖千年道行毁于一旦,这些道修其实多半心有戚戚焉。
 
有的甚至因此动摇了本心,不得不尽快闭关,避免境界受损。
 
无论这妖兽是否渡劫成功,青玉门离它最近,受到的影响自然也是最大的。
 
不过相较于个体心境受到影响,关乎全门安危的事情还是更紧急的。
 
妖兽由于得天独厚的血脉,甚至能与高境界的道修一战。
 
青玉门统共两位化神老祖,一个常年闭关不理世事,另一个那时还在四方游历,自然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要是这妖兽渡劫成功,晋身化形,那他们青玉门可就要笼罩在其威压之下,惶惶不安了!
 
“余师弟和绪师弟都派弟子过去查探过,那里方圆数十里已经夷为平地,遍地焦土,为了尽快让其恢复生机,我们已经采取了措施,相信过个百十年,就可以看到效果。”
 
乔珩点点头,转而问道:“可知那妖兽是何来历?”
 
“怕是有四圣之一的白虎血脉!”
 
李景已经得到了御灵宗的传信,知道了一些情况:“是生于沅水的大妖……之前应该住在极西之地,不知为何跑到我们莫寻山来了。”
 
“白虎……莫非属金?”乔珩再问。
 
不等李景回答,原本站在一旁沉默无言的翰逸真人萧逸突然开口道:“它是金水双灵根,跟师兄你的属性正好相合!”
 
随后他又接着道:“若是能得其牙、得其骨,为师兄的龙吟铸锻剑身,你的本命灵剑必可再增威能!”萧逸语气中颇有遗憾,好像十分惋惜。
 
乔珩闻言却摇了摇头:“有缘得之,无缘莫求。”
 
更何况在那种情况下,想要得到这只大妖的牙骨,就要乘虚而入。
 
趁其渡劫虚弱之际行事,不仅不符合他的剑道,还极为卑鄙,为乔珩所不齿!
 
李景听出他语气冷冽几分,立刻明白萧逸刚刚的“殷勤”并不得这位师弟的欢心。
 
他不想乔珩一回来就闹不愉快,于是主动打圆场道:“这妖兽的事情也算告一段落了,多说无益……倒是我们多年未见,也不知道你在外经历如何?不如等你休整几天,我们再来秉烛夜谈一番,也好让我们这些师兄弟长长见识?”
 
谁知乔珩还未答话,萧逸又开口道:
 
“掌门师兄,按门内惯例,元婴弟子可设洞府……乔师兄如今归来,若是再与余师兄同住,怕是委屈了两位师兄吧?”
 
他接着看向乔珩,语气真诚,暗含期待。
 
“我清远峰门人不多,周围有多处灵力充沛又僻静之所,如若师兄不弃,可择其一二,作为自己的洞府建址……”
 
第七章:建府
 
萧逸话音一落,却无人接话,内殿顿时陷入一片莫名的寂静。
 
他的两个嫡亲师兄绪兴和何妙隐蔽地互看一眼,从对方眼中读出“静观其变”四个字。
 
过了好一会儿,李景才笑道:“乔师弟才刚刚回来,建府是个大动作,我们还是从长计议得好。”
 
听到掌门这样推辞,就该知道他的意思了。
 
但萧逸却仿若不知,依然执着地道:“余师兄与道侣同住,更何况殿中还有……还有一些身份卑微之人,如若又像之前那样,冲撞了乔师兄,岂是不美?”
 
李景闻言,脸上笑意不减,但他心中如何想,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至于被萧逸提到的余惟则是倍感尴尬,恨不得立刻遁去!
 
绪兴和何妙听到萧逸的话,看热闹之余也有些惊讶。
 
——没想到这个平时少言的萧师弟,竟然一鸣惊人了一回!敢把旧事拿出来膈应人,真是……真是膈应得太好了!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余惟想着如何圆过去的时候,正主自己开口了。
 
乔珩对李景和余惟先后拱手道:“我常年不在莫寻山,对我门贡献甚少,这次回来,是打算常住……实不相瞒,珩心中确有建府的打算……”
 
余惟一听,顿时有些心急,他以为乔珩也把当年的事情记在心里,忙解释道:
 
“乔师弟,彰龙峰是你从小待的地方,相信你对那里也颇有感情!这建府是大事,不能轻易做下决定,而且建成规模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确实需要时间……你不如先委屈一些,暂居彰龙,我保证很快就拿出让你满意的方案。”
 
乔珩并未按照对方的意思接下去:“各位师兄事务繁忙,珩之事就不劳烦师兄奔波劳累了,我其实已经有了心仪之地,如果掌门师兄首肯,我就自行建府了。”
 
还没等萧逸等人高兴,乔珩又转而对萧逸道:“所以也不劳萧师弟费心了。”
 
此话显然说明,他心仪之地并不在清远峰附近!
 
萧逸还想争取几句,却被绪兴阻拦。
 
“这下好了,乔师弟有了自己的洞府,就能够长久地留在门内,我等自然感到高兴,待师弟洞府建成,我必送上乔迁之礼贺喜,到时候还烦请师弟不要推辞。”
 
李景摸摸自己的胡子,一副深感同意的样子:“绪师弟说的对,这乔迁之礼必不可少!”
 
他转头对余惟嘱咐道:“我与乔师弟现在就商量一下他建府事宜,不过建府这段时间,他还是住在彰龙得好,所以劳烦余师弟先行会殿,再整理整理,如果差什么,跟我直说便是。”
 
虽然乔珩还是要搬出彰龙,但也比住到清远附近要好……
 
余惟并未推辞,立刻拱手回道:“我这就回去准备,定让掌门师兄和乔师弟满意。”
 
……
 
待四峰峰主离开之后,李景就带乔珩来到内室,示意对方坐下,并亲自为他煮茶。
 
“你这一别就是三十载,若是师傅还在世,怕是要怪你薄情了。”
 
看似责备的话,但说话之人面色平静中带着一丝戏谑,让人一看就知道他只是在调侃师弟。
 
“师傅知我秉性。”乔珩双手接过李景递过来的杯子,品了品茶汤,随即放在案几之上。
 
李景还要为他斟茶,却被他婉拒:“珩也喝不出什么味道,就不浪费师兄的好茶了。”
 
“这你放心,知道你不在意,我没拿宝贝出来,哈哈哈哈……”
 
乔珩:“……”
 
李景见师弟冷脸,似乎并不觉得自己的话好笑,于是咳咳了两声,转换话题道:“你刚刚说自己已有建府的心仪之地,跟我说说,我好给你合计合计。”
 
“青玉非掌门和长老不能入住,彰龙、天柱、平都和清远皆有诸位师兄弟,我不方便与之同住,当然也不能夺人所爱,”乔珩对自己这位掌门师兄倒是没有绕弯子,直言道:“所以,我想在断崖辟一洞府,那里人迹罕至,深得我心。”
 
李景对乔珩比较了解,其实早就猜到一些他的想法,此刻得到印证,自然不会吃惊。
 
乔珩所说的断崖,相传并非天然,而是青玉门创派祖师练剑时劈山所致。
 
那里虽也灵力充沛,但由于断崖另一边除了云海,毫无景致可言,从未有人想过要将洞府安在那里。
 
“好不容易等你建府,却连个后花园都没有,师傅要是还在世,怕是要怪我薄情了。”
 
李景一边摇头,一边唏嘘,看上去要多自责,就有多自责。
 
乔珩:“……”师傅他老人家如果还在世,这半盏茶的功夫都打两回喷嚏了!
 
“那里是祖师悟道的地方,我住在断崖上,反而得益。”虽然明知道自己这位师兄的性格,但乔珩还是不得不开口“安慰”一番。
 
李景闻言,果然眉开眼笑:“你说的也对!”
 
他取出一个玉版,注入一丝神识,浏览一番后对乔珩道:“你这些年虽未在门内,但每隔一段时间就遣人送回大量灵石和奇珍异宝,我都给你收好了,准备将来给你娶一位心仪道侣……先有家才能成家,现在就先挪用一部分,做建府之资吧!”
 
“……”乔珩无言了一阵,慢慢开口道:“那些东西是充作对门内的贡献,我……”
 
“你活蹦乱跳就是对门里做了大贡献了。”
 
李景一点不觉得用“活蹦乱跳”来形容自己这位冷脸的剑修师弟有什么不妥,他继续道:
 
“还有门里这些年给你这化神老祖的供奉,今日都一同交于你……”
 
“哦对了,建府之后不能完全不理俗事,要不你就自己管,要不娶一位仙子帮你管……要我看呐,还是结个道侣比较好,可以顺便帮你把那光秃秃的断崖捯饬捯饬,多好!”
 
——什么好?哪里好?
 
乔珩觉得自己再跟掌门师兄就这方面多聊几句,他恐怕还有惊人之语。
 
于是他态度坚决,斩钉截铁地道:“道侣之事师兄莫要再提,起码百年内我不打算考虑这件事。”
 
李景似乎颇为遗憾,但他没有继续“催婚”,而是说起另一件事:“如果是这样的话,处理杂务的门人还是少不了,按照惯例是要在内峰为你选的,师弟有什么具体的要求,可以先提。”
 
“不用特意在内峰选了,直接在外峰问,谁愿意来就来。”
 
李景看了一眼乔珩,看不出他是真不知,还是故意这样说,犹豫了片刻还是婉言提醒道:
 
“不在内峰选,怕是会辜负你几位师兄弟的好意呢。”
 
“我并非收徒,只是找些处理杂务的门人,相信这点小事,不用劳烦各位师兄弟。”
 
李景闻言,知道乔珩对某些事心知肚明,多少放心了些。
 
但他也知道有些事不可能完全如乔珩所愿——就算他是化神老祖也不能随心所欲……
 
“与其一一拒绝,伤了和气,不如收下一二,然后再在外峰挑几个你喜欢的掌事,到时候人都到了你的洞府,能做什么由你说了算。”
 
这就是李景在教乔珩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塞人”大潮了。
 
一个不收,肯定是不行的,但是都收进来,肯定也闹心……那就折衷处理,都收几个!
 
只不过真正管事的,安排自己扶持的新人,而让那些有心之人摸不到核心的权利,起码可以解决一部分麻烦。
 
“那就劳烦师兄帮我发布公告。”乔珩也不矫情,直接请掌门师兄出面。
 
李景其实不太愿意处理这额外的是非之事,但也知道自己决计逃不脱,于是爽快地答应道:“你就等着选人吧。”
 
……
 
与青玉这边温馨和谐的师兄弟对话画风完全不同,彰龙峰的余惟和道侣娉婷仙子的夫妻谈话明显不太顺彼此的心。
 
见余惟脸色阴沉地回到内室,正在装扮的上官婷立刻迎了上去,疑惑地问道:“乔师弟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她早就准备好了宴席,只等他们师兄弟回来享用,顺便好好交流感情呢!
 
谁知道只等来了师兄,却不见师弟。
 
“你还好意思问乔师弟?如若不是当年你做那丑事,今日我何至于如此丢脸?!”
 
上官婷闻言大吃一惊,脑海中一时之间闪过很多画面,却不知道余惟说的是哪件。
 
但她向来娇纵,立刻推了余惟一把,大声道:“你倒说说,我做了什么了?你那师弟就是你们青玉门的宝贝,我哪次不是小心对待,殷勤招呼?!”
 
余惟见她把三十年前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顿时火冒三丈。
 
“好,我就拿今天萧逸的话提醒提醒你!他说我彰龙殿中有身份卑微之人,怕她们像三十年前一样,冲撞了乔珩,所以刚刚撺掇他离了彰龙,到清远峰建府呢!”
 
“乔珩跟你才是一个师傅,为什么要舍近求远,跑到他那劳什子清远峰建府?!简直可笑至极!”
 
余惟冷笑:“也许乔珩宁愿舍近求远,也不想再看你安排的那些胭脂俗粉呢?”
 
上官婷听到余惟的气话,再联系刚刚他提到的“身份卑微之人”,突然想起了什么,不禁大惊失色:“你说的该不会是……”
 
“还能是什么?”余惟不耐烦地打断上官婷的话:“总之现在掌门师兄在跟乔珩商量建府的事情,他搬出彰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我现在回来,就是让你收了乱七八糟的心,起码在他建府的这段时间,好好挽回印象!”
 
第八章:争夺
 
“我还不是见他堂堂一个化神老祖,孤零零住在偏殿,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才安排了两个侍女服侍于他……没想到他竟然如此不识好歹!”
 
上官婷愣怔了片刻,终于记起当年的事情,面上就不自觉带上一丝狰狞。
 
“还有,什么叫胭脂俗粉?那清川和素闲,最后不都被你收用了?那时候你怎么不说她们胭脂俗粉呢?!”
 
“这……”余惟被她说得尴尬,不禁恼羞成怒:“不过是些身份低微的小侍,也值得你记这么久……与其说这些有的没的,不如想想待会怎么面对乔珩!”
 
“哼,怎么面对?我才懒得再去看他那张冰川一样的冷脸,恨不得全天下都欠了他,都要求着他似的!”
 
上官婷把头上一只金钗抽了出来,直接甩在梳妆台上,发出“铿”的一声巨响。
 
那金钗上的饰物并不是寻常宝石,轻易摔不坏,但也把紫檀木的桌子摔出了一个小坑,可见她用力之大。
 
“他是化神老祖,我叔父也是化神老祖,我怕他做甚?!你们青玉门把他当个宝,你们自己伺候去,我可不奉陪!”
 
说完就真的返回内室,不再出来,似乎真有就算乔珩回彰龙也不出面的意思。
 
余惟望着内外室相连处的纱幔,默默咬牙,却也拿她无可奈何,只能自己跑出去,唤来上官婷的贴身侍女。
 
“夫人在偏殿都安排了什么,你给我老实交代,要是说漏了一条……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等侍女战战兢兢、结结巴巴把偏殿的情况说了一遍,余惟不禁冷汗直冒。
 
——还好他提前回来问了问……要不然这次怕是又要重蹈覆辙,把乔珩推得更远了!
 
……
 
之前余惟没管道侣在偏殿的安排,任由她摆弄,说到底是觉得乔珩住不了青玉门,无论如何都会住在他的彰龙。
 
这倒不是余惟对他和乔珩之间的感情有自信,而是因为彰龙确实是乔珩长大的地方。
 
他们的师傅崇明道人也曾住在彰龙,那时候青玉门只有青玉、彰龙和天柱三峰,平都和清远都是后来才开辟的。
 
崇明道人在彰龙,崇玄道人在天柱,两人各自带着三个徒弟。
 
崇法老祖那时候还未化神,由于性格孤僻,一直没有收徒。
 
他独自居住在莫寻山的无名洞府中,直到后来两位师兄先后殒身,他才受已经成为掌门的师侄李景的反复邀请,以长老身份搬回了青玉峰。
 
对于李景、余惟和最晚成为崇明道人徒弟的乔珩来说,彰龙在他们心中的地位,甚至比一门主峰的青玉还要重!
 
乔珩筑基、结丹,凝成元婴和突破化神都是在彰龙经历和完成的,可以想象这个地方对于他来说绝对不仅仅是个地方。
 
也正因为如此,余惟才“有恃无恐”,觉得乔珩就算成了化神老祖,也不会离开。
 
他甚至一度担心乔珩的修为已经超过自己,说不定会想办法把彰龙夺过去,然后让他这个师兄换个位置住!
 
可没想到这乔珩如此识趣,竟然远走游历,而且一走就是三十年才回来!
 
乔珩留在彰龙的时候,余惟担心。
 
现在乔珩要另行建府了,余惟更是烦躁。
 
——住得近了才好联络感情……这住得远了,平日少有往来,没有交往沟通,谈什么维系师兄情谊呢?
 
——看那萧逸,贸然把自己的清远送到乔珩面前,不就是打这个主意吗?!
 
“这萧逸果然对乔珩……这件事若是运用得宜,说不定……”
 
余惟正在心底盘算,一个容貌清丽却双目含情的女修走了过来,对他欠身行礼,曼妙身姿尽显无疑。
 
“素闲见过真人。”那声音婉转动人,简直让闻者心醉。
 
可惜她面对的是余惟——被打断了思路本就不耐,看到来者又是害他丢脸的侍女,余惟自然没什么好脸相待。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这个有段时间没管的侍妾。
 
——如今看来却是平常,难怪当初乔珩看也不看……
 
可一想到乔珩“看也不看”的女人,自己却留下了,余惟又无端生出一种被比下去的怒意。
 
“彰龙马上有贵客驾临,你这等卑贱之人,怎可在殿里四处走动?还不速速回去,莫要再出来丢人现眼!”
 
素闲当然知道余惟口中的“贵客”是谁,但她与对方云泥之别,自然不敢肖想。
 
此番前来,也不过是想唤起余惟情谊,没想到峰主竟然丝毫不顾及她的脸面,还用“卑贱”来形容她……女修顿时羞愤欲死!
 
她与孪生姐姐清川虽然出身平常,但容貌、天赋皆是上佳,筑基不久就随上官婷从仙鼎门来到青玉门,却因为并非她嫡系,所以没有受到重用。
 
本想着将来做峰主的侍妾,也算不错。
 
谁知道上官婷突然抛出诱饵,说要送她们去侍奉刚刚化神的乔老祖!
 
余惟也是崇明道人的徒弟,又是青玉门一峰之主,但比起乔珩来,自然是黯然失色的……姐妹俩立刻有些意动。
 
那时候乔珩还住在彰龙偏殿,周围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却已有不少人想凑上去。
 
只是到底害怕剑修那冷冽刺骨的威压,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上官婷是余惟的道侣,余惟又是乔珩的正经师兄,有他们道侣二人作为支持,素闲和清川觉得自己起码能在乔珩身边站住脚跟。
 
然而,天不遂人愿,就算她们使出浑身解数,也未能引起乔珩的丝毫注意。
 
清川一急,就在偏殿燃了些助兴的香料,谁知道不仅没有引得乔珩垂怜,反而让那剑修心生厌恶,连偏殿内室的门槛都没迈过、转身离开不说,在青玉门也没留多久,就去外面游历了。
 
虽然清川做的隐秘,但纸是包不住火的,只是那时候上官婷怕被余惟责备,没有把她们立刻处理掉,甚至为她们隐瞒了一段时间。
 
之后东窗事发,就干脆把她们丢在偏殿,再不管不顾了。
 
只是后来余惟到偏殿赏梅,看到了双生姐妹花,那时候上官婷正好返回仙鼎门探望父母,余惟正是无人牵制的潇洒时候,自然随心所欲起来。
 
上官婷回来之后,当然大发雷霆,与余惟闹得不可开交。之后更是把她们当成仇敌,找到机会就任意磋磨,清川受不了折磨早早离世。
 
素闲好不容易活到现在,却只得一个“卑贱”的评价,怎能不恨?
 
但她此时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立刻跪下:“素闲知道错了,这就立刻回去,真人莫要为素闲生气。”
 
余惟见她乖顺,容颜又未变,依然有股令人怜惜的清丽单薄,心中的火气稍减。
 
“好了,起来吧,本座也是怕你冲撞了贵客,自己也受伤,你老老实实待在房中,等贵客离开了,再出来活动。”
 
“是,真人。”听出余惟语气的转变,素闲心中冷笑,但语气却更加温顺乖巧起来。
 
……
 
青玉和彰龙这边发生的事情,身在外峰的萧然自然是无从得知的。
 
虽然论道法会还没有消息,但自从乔老祖返回青玉门,他们灵谷田也立刻忙碌了不少。
 
好在萧然在“探亲”归来后,又“意外”发现了几种改良灵谷的方法,让他们的效率大大提高不说,灵谷和其它灵植的品质也跟着提升。
 
吴奇最近走路生风,对萧然自然百般满意。
 
得到“师叔”的重用,萧然却没忘记自己当前的首要任务,是教会小毛球在特定的位置如厕……啊呸,应该是加紧修炼,尽快筑基!
 
借天雷锻体成功之后,他的木火灵根甚至比曾经的“陆逍然”的双灵根还要精粹。
 
这让他的修炼变得极为顺遂,本就隐隐有些即将突破的意思,这下子更是水到渠成!
 
在一个深夜,进入冥想的萧然明显感到周围的灵气流转,疯狂地没入他的身体之中。
 
连带着他体内的精气也奔腾起来,最后聚集在丹田之处,不久又溢出,继续游走在经脉之中,如此循环往复。
 
几经吸纳、疏导、凝集,终于将这天地灵气归于己用,筑基成功!
 
待萧然带着一身污垢从冥想中醒来,就听到门外出传来熟悉的声音:“好好休息三天,巩固境界,切勿心急。”
 
原来这那不善言辞的师叔吴奇发现灵谷田灵气的异动,进而探知萧然在房中突破,特意过来为他护法,还许了假期,让他可以巩固基础。
 
“谢师叔,弟子明白!”
 
萧然对门外的方向拱手,外面却再没有回应——来者显然已经离去。
 
……
 
筑基成功对于曾经的元婴真人来说,确实不是什么值得欢欣鼓舞的大事。
 
而且修士多半喜洁,就算“虎落平阳”了,萧然也不忘每天沐浴或自洁,现在他一身脏污,委实难受。
 
——这么多年了,又一次感受到全身腥臭的酸爽,还不如就此死过去!
 
赶紧念了数十遍清身咒,又支起木桶,倒满水反复搓洗,直到把自己皮都快搓破了,他尤不满意,恨不得把毛刷换成铁刷!
 
抓着自己未干的头发放在鼻子下方仔细嗅过,萧然总觉得还没洗干净。
 
于是又是一阵换水、搓揉,清身咒再念个二十次!
 
折腾到天蒙蒙亮,他才终于偃旗息鼓,把小毛球从灵兽环里捞出来,准备喂它吃(喝)饭(奶)。
 
谁知道,平时一放出来就嗷呜嗷呜往萧然身上扑的小圆墩子,今天却有些迟疑。
 
只见它昂着小脑袋,先是翘着小鼻子嗅了嗅,然后一声哀鸣之后,就用两只小爪爪捂住了自己的脸,好像闻到了什么极臭的味道,快要晕过去一般。
 
那如湖水一般的蓝绿色眼睛时不时瞥过来,似乎在嫌弃,又似乎在担心萧然靠过去。
 
萧然:“……”
 
——白给你洗尿片子,你个不懂得尊重长辈的小白眼狼!!!
 
萧然决定告诉小毛球什么叫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于是一把把它捞进怀里,又是亲又是摸又是揉的,把小毛球臭得一阵扭动挣扎。
 
“嗷呜嗷呜~”
 
“嘿嘿嘿,你就叫吧,叫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路过萧然院子的师兄弟:“!!!”
 
……
 
连续几天在房中巩(不)固(停)境(洗)界(漱),小毛球终于不再躲萧然,而是像之前一样,整只喵恨不得挂在他身上,坚决不撒爪子。
 
“呦呵,你不是嫌弃我吗?不是嫌我臭吗?现在又黏过来干什么?你去黏不臭的人啊!”
 
“嗷呜~嗷呜~”小毛球可不管萧然说什么,拿小脑袋蹭他胸口撒娇。
 
萧然拍拍它小屁股,恶狠狠地说:“怎么长这么慢?什么时候才能养肥一点,然后就把你卖掉!”
 
这时候张余枫正好走进萧然的院子,闻言立刻笑道:“萧师弟,你这猫养得再肥,可也值不了多少灵石吧。”
 
某只“不值钱”的小喵在陌生人面前明显紧张不少,银灰色的绒毛都炸起来了,牢牢抓住萧然的衣襟,往他怀里躲。
 
萧然听到张余枫说小毛球不值钱,顿时不高兴了:“师兄,我这猫可非凡品……”等本尊养大了这小混球,吓死你们!
 
对方见萧然似乎有些不愉,没想到他这么喜爱怀中小东西,知道自己玩笑开过火了,连忙道歉:“我又说错话了,师弟莫怪,这猫……这猫看上去十分聪明伶俐,乖巧可爱,以后一定能为你捉来很多老鼠!”
 
萧然:“……”那还真不用了,谢谢!
 
“师兄来找我有何事?我这几日没有去灵谷田,是师叔找我么?”萧然不想再提什么老鼠不老鼠的话题,于是主动问道。
 
“哦,其实是内峰传来消息,乔老祖要在断崖建造洞府,需要一些处理府中事务的门人,所以会公开在内峰和外峰选人。”
 
——什么处理府中事务……说得那么好听,其实就是要征集些打杂的侍从奴仆!
 
萧然听了张余枫的来意,在心底嘲道。
 
他本来就对剑修不太喜欢,听到“断崖”两字,脑海里立刻浮现一片光秃秃的山壁,更是兴趣全无。
 
——要知道当年他的绿萝殿,是整个无极宫最美的宫殿,四处绿荫环绕,再把檀香宝炉这么一点,烟雾缭绕,简直美不胜收……那什么断什么崖的,一听就是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谁愿意去谁去,反正他是不会去的!
 
虽然腹诽,但面上还是彬彬有礼,萧然拱手对张余枫道:“谢谢师兄通知于我,不过我与师叔、师兄一样醉心农学,还想长久待在灵谷田……”
 
“至于乔老祖寻觅门人一事,我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第九章:叔祖
 
张余枫见萧然对乔老祖要在外峰挑选门人一事似乎并不感兴趣,内心其实是有些复杂的。
 
作为门里唯二的化神期大能,乔珩年纪可比他师叔崇法老祖小多了。
 
——说句不好听的话,他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慢慢挥霍……而不像崇法,得赶在寿元将尽之前尽快提升……
 
而且谁也说不准,身为剑修的乔珩有没有可能在陆续反超几位师兄之后,又再创奇迹,一举越过师叔的境界,渡劫成道!
 
这样一位实力强悍、前途无量的化神老祖,不仅是宗门支柱,也是门人之幸!
 
跟在他身边的就算是阿猫阿狗,好像也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他们外峰弟子这种低阶的修仙者,如若能被选入其洞府,怕是有数不尽的机缘和资源在前方等着呢!
 
就算张余枫醉心农学,听到这个消息也不免心动。
 
——毕竟这样的机会,恐怕有生之年只能遇到一次,谁又能轻易抵制住诱惑呢?
 
据说外峰的总掌事谷怀穹一直在暗戳戳想办法,希望能混得一个内峰职务,现在乔老祖选人,他更是使出浑身解数,想投进乔老祖门下。
 
连总掌事都这样“努力”了,那些跟他相熟的外峰弟子自然也立刻心动后行动……
 
灵谷田这边都是老实人,但也被周围的热闹,或多或少地挑起了心底的一点欲望,或者说不甘。
 
……
 
其实,如果这消息公布在几天以前,灵谷田这边恐怕还没这么人心攒动。
 
因为外峰弟子修炼有限,加上吴奇在内,整个灵谷田也不过九个筑基修士,而且多半年纪已长,要他们做做研学尚可,让他们去干重活累活,恐怕就没什么优势了。
 
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灵谷田的掌事吴奇本人,以及他的两个正值壮年的徒弟。
 
可是,这一切随着萧然筑基成功,悄然改变了。
 
萧然此时其实已二十有六,但因为容貌出众,本就显小的他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正是青春年少,风华正茂的时候。
 
他之前受了重伤,经过两年休养似乎已经转好,不仅身体健康起来,连修为也精进不少,近日还顺利筑基,成为灵谷田年纪最小的筑基修士。
 
在修真界虽不讲究什么少年成名厉害还是大器晚成厉害,能够晋升高阶境界才是王道。
 
但不可否认,越是年轻,越容易进阶——正如众人对乔珩抱持更多期待,是一个道理!
 
在修真世家或者青玉门内峰,二十岁左右就筑基成功的天赋之人,大有人在,也许把萧然放在他们之中就没什么特别了。
 
可现在他偏偏在外峰,年纪轻轻就筑基,自然是鹤立鸡群般的存在。
 
之前最有希望被选进乔老祖断崖洞府的人,也从张余枫,变成了萧然。
 
有些人为此故意在张余枫面前挑拨,说萧然必定会利用这个机会鲤鱼跃龙门,甚至可能耍些手段保证自己的机会,让张小心提防,必要的时候应该先下手为强。
 
好在张余枫个性爽朗,为人又比较老实,被这样“连番轰_炸”也只是心生异样,并没有真的对萧然生出恶意。
 
现在听萧然如此坦诚相告,态度又极为真诚,张余枫更觉得自己小人之心,实在有失磊落,于是主动跟萧然道歉,并善意提醒有人诋毁他的事情。
 
“还好师兄信我,要不然我真是百口莫辩啊!”
 
萧然一边彬彬有礼地对张余枫行礼道谢,一边在心里琢磨着是哪些嘴碎的,最好不要被他抓住,要不然……呵呵!
 
张余枫连忙摆手:“应该是我要向你道谢才是,最近师傅因灵植长势心情甚好,我们这些做徒弟的,也为他感到高兴。”
 
虽说灵植长得好,也不全仰赖萧然的那几个“小技巧”,但确有帮助是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了的,所以张余枫才真心对萧然道谢。
 
——对一个喜欢这些东西的人来说,没什么比大丰收更让人心生喜悦了!
 
不过张余枫也明白,世事无常,有时候天不由己,即便修道也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所以他对萧然劝道:“乔老祖选人一事,本就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到时候选了谁,就是谁,推脱反而不美。师弟也不要着相……师傅说过,只要心里喜欢农学,到哪里都可以有所作为的。”
 
他看来看去,整个灵谷田还是萧然最容易被选上,生怕对方跟自家师傅一样执拗,大好的机会放在眼前,不仅不接受,反而推掉了。
 
到时候失了机会不说,万一因此得罪了内峰的化神老祖,以后前途尽毁,那就得不偿失了!
 
萧然自然听懂了张余枫的意思,一边心中好笑,一边又为这善良之心触动。
 
——开始是因为想“偷”灵植做洗髓丹混进来,后来是贪图这里安逸、无纷争才留下来,现在看看,这灵谷田竟是他修道以来,遇到的难得的清静之所,倒让人生出几分不舍之情出来……
 
“师兄放心,我晓得。”萧然对张余枫拱手回道。
 
——若有朝一日他恢复巅峰,重新杀回极西之地,而灵谷田的师叔和这些师兄弟尚在人间,不若将他们都接去自己的绿萝殿……在那里随心所欲地种灵谷……额好吧,还是种些漂亮的灵植比较好!
 
张余枫还不知道眼前乖巧可人的小师弟已经在计划把他们都打包带走了。
 
他传完了话,就告辞准备离开。
 
临走时发现萧然怀中那灰灰的小毛球竟然还跟刚刚一模一样的动作,浑身炸毛地盯着自己,不禁心生怜爱。
 
他低头温声道:“你快点长大,多捉老鼠,就不会被萧师弟卖掉了。”
 
毛球:“???”
 
萧然:“……”
 
……
 
张余枫走后,萧然抱着炸毛的圆球回到屋内,本想把它放在桌上一会儿,给他喂奶,无奈完全无法挣脱。
 
它那小爪子从上面看毛茸茸的,甚是可爱,但其实暗藏利刃。
 
稍有不注意,它就能把萧然那扎实耐穿的粗麻衣道服划出长长的口子,想补都回天乏力!
 
“还指望你以后威风凛凛地保护我呢,一个筑基小修就把你吓成这样,哪里指望得了?”萧然拍拍它的小屁股,见它懵懂不知,终于还是摸了摸小家伙的背,给它顺毛。
 
然后又单手操作,任劳任怨地取出一系列“工具”,开工投喂。
 
“旁人只看大妖血脉强悍,无惧天地,却不知道它们是如何长大的。”
 
事实上,就算有父母陪在身边,这样的小东西要能顺利地长大,也是得天时地利人和,一样不缺的。
 
虎视眈眈、把它们当成食物的天敌,觊觎它们能力甚至皮毛骨血的道修,还有那些杀人杀妖不眨眼的变_态魔头……
 
还真是人(妖)生处处有惊喜(吓)呢!
 
想到这里,萧然捏了捏小毛球的小爪爪:“本来计划给你修剪一下的,现在想想还是算了……以后看到不喜欢的人,起码还可以挠他……到时候记得,千万不要爪下留情,一定要爪爪见血!”
 
明明是教这么“血腥残暴”的事情,老师却是一脸温柔。
 
而学生……好吧,学生早就吃饱了肚子,小脑袋一点一点,昏昏欲睡了。
 
……
 
本以为那个劳什子剑修选奴仆的事情已经跟他没什么关系了,萧然“巩固好境界”之后又开始每天到灵谷田做事。
 
吴奇最近虽一直高兴着,但眼中总是有些忧心忡忡。
 
平时他也经常担心新种的灵植出意外,一年到头眉头紧锁的,大家习以为常都不觉得奇怪。
 
也只有张余枫这样亲近的弟子,才能猜出一二来。
 
吴奇也觉得,萧然离开灵谷田的日子,怕是不远了……
 
果然,内峰传来消息的第二天,清远峰突然有门人跑来跟萧然传话,说是他的叔祖翰逸真人要见他。
 
“叔祖?”
 
——就是那个把快被人抽死的侄孙丢在外峰不管不顾,毫无长辈慈爱的无良老混蛋?!
 
萧然真想把门就这么当着那清高门人的面甩上,可惜最后还是只能笑脸相迎。
 
“不知叔祖要见我,所谓何事?”
 
“等你见到了真人,自然就知道了,现在不用问……快整理一下,随我进内峰。”
 
——整理你个大头鬼,整理……我没穿打补丁的衣服去见人,就算对得起萧然列祖列宗了!
 
“师兄稍等,我去去就来。”
 
萧然借口回屋换衣,其实只是把小毛球哄睡了,送进灵兽环。
 
这明显是宴无好宴的事情,要不要带小家伙过去冒险?
 
萧然正犹豫着,外面传来那门人不耐烦的声音:“你动作利索一点,竟然敢让真人等你这种身份低微的晚辈,简直岂有此理!”
 
胡乱换了一根衣袋,萧然怎么进来的,又怎么出去——算了,把它一个人留在外面,他也不安心……还不如一起走!
 
从外峰到内峰,除了金丹修士可以御器飞行,低阶修士都得通过传送法阵。
 
这门人虽然趾高气扬,也不过是个筑基后期的修士,自然不能带萧然走捷径。
 
他一路上都在为清远峰和翰逸真人歌功颂德,生怕萧然不知道自己此番能面见真人,简直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
 
不过通过这门人的态度,萧然也更加确信一点。
 
——这个翰逸真人看来一点都不喜欢自己的侄孙,连带着这些圆滑的门人看出端倪,对他也没什么基本的尊敬和客气。
 
要知道在一般情况下,这种亲近的血缘关系在修真界其实是挺值钱的。
 
谁家里有个真人、老祖,那绝对是一人得道,全家升天的好事。
 
因为这些高阶修士通常会尽力提携祖中晚辈,好让他们成为自己的助力——所谓双双得利,就是这个道理!
 
连曾经的陆逍然,也在殿中收留过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表亲”。
 
像翰逸真人这样对晚辈不闻不问的,还真是少见。
 
当然,这些都不是萧然关心的问题……他真正关心的,是这位“叔祖”为什么又突然想见他了。
 
他估计,恐怕跟乔老祖要在外峰选门人一事有关!
 
……
 
进入清远峰,入目的一石一木都仿若精心设计过一般,处处透着完美的气质。
 
——真是一步一景,移步异景,曲径通幽,美不胜收……才怪!
 
他的绿萝殿虽也师法自然,但除了主体建筑,多半是天然景致,就算没有一处是真正完美的,但胜在顺应自然!
 
而这鬼地方,看着像是清新雅致,其实无一不散发出虚伪的气息。
 
设计得再完美又怎么样?还不都是人造的假景?!
 
那门人显然是无法得知萧然心里话的,还得意洋洋地介绍道:“这里过去是真人的居所,你看到的一草一木都是真人精心所置……不夸张地说,咱们整个莫寻山呐,都找不到这样高洁雅致的地方了!”
 
——呵呵,那个乔老祖选得秃山崖恐怕都比你这翰逸真人的地界好!
 
因为萧然一路都没有接话,只是低头走路,那门人深感无趣,不过也拿他没有办法。
 
他把萧然带到清远峰主殿,跟接萧然入内的高阶弟子殷勤了几句,才念念不舍地离开。
 
刚一入内,上方元婴发出的威压就让萧然立时跪下。
 
他满心不甘,咬了咬牙。
 
——让本尊跪你,也不怕折寿!
 
“抬起头来。”一个清冷的男声从上方传来,语气虽轻,却有不容置喙的意思。
 
萧然慢慢抬起头来,看到了连原来那个萧然都没见过的叔祖,翰逸真人。
 
一时之间,他突然想通了很多事情。
 
为什么这假清高的老东西不喜欢自己的侄孙,对他不理不睬……
 
为什么任由他受人欺凌,甚至凄惨死去……
 
为什么现在需要用到他了,还不赶快安抚,而是让门人继续轻怠,甚至一进门就给他个下马威……
 
——这样的叔祖,要是给他,倒贴也不要!
 
第十章:交代
 
翰逸真人出生修真世家萧氏,二十岁筑基,七十岁结丹,刚过两百岁就炼成元婴。
 
这样的资质即便放到整个混元大陆,都值得说道。
 
萧氏以丹药见长,翰逸真人的木火双灵根正是适合炼丹的绝好资质,他十几岁就拜入崇玄道人门下,后来成为青玉门最厉害的炼丹大能。
 
由于自小就待在莫寻山,他对萧氏感情淡薄,与崇玄道人的师徒关系,远胜于与父母家人的亲缘关系,所以很少提携晚辈。
 
萧氏一开始还指望着萧逸这个青玉门的元婴长老可以带家族更上一层楼,然而每每送子弟拜师青玉门,却没有一次得到翰逸真人的回应。
 
萧家长辈虽气恼,但也拿他没辙,只能寄希望于下一个“萧氏天才”。
 
事实上,他们并没有等太久——萧氏一旁氏子弟中年得子,那孩子竟然也是难得的木火双灵根!
 
此子名为萧然,论辈分,要叫萧逸一声叔祖。
 
非常巧合的是,萧然不仅和叔祖拥有一样的天赋,连容貌也有七、八分相似,若是刻意装扮一下,简直跟萧逸小时候一模一样。
 
本来萧氏吸取教训,想把孩子养到筑基,等他跟家族有了感情,再令他转投青玉门门下,借其底蕴资源快速提升。
 
谁知道对族人向来不关心的翰逸真人竟突然派人送信给萧氏,说是要将萧然接到青玉门,亲自培养。
 
这可喜坏了萧然的亲生父母!
 
而萧氏族长心中虽觉有异,但也到底没有阻止。
 
在他看来,萧逸怕是担心族里养出个炼丹高手,送到青玉门与他不合,会制造麻烦,觉得还不如亲自调_教萧然。
 
到时候两人既有师徒之名,又有血缘相系,翰逸真人就能扶起一得力后辈,为他所用。
 
再加上萧氏到了萧然这一代,已经逐渐没落,连族长也不过是个金丹修士。
 
能得到元婴大能亲自教诲,这机会确实难得……族中几位长辈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送萧然去青玉门。
 
可是,孩子送过去了,却连翰逸真人影子都没见到。
 
萧然被萧逸以“要进清远,必先筑基”为由留在外峰,从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少爷,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小杂役。
 
如果不是萧逸常常送来丹药助其修炼,恐怕萧然和他身后的萧氏早就不干了。
 
然而,这些丹药非但没有帮助萧然进阶,反而引出了他体内原本微乎其微的其它元素,生生把一个资质绝佳的木火双灵根,“养”成了伪灵根。
 
就在原本的萧然察觉到身体不妥,想托人向清远峰递信求见叔祖的时候,意外横生。
 
天柱峰翰兴真人的族妹,绪常悦在与师兄弟切磋打闹的时候,不小心用离魂鞭抽到了才练气中期的萧然,致其身受重伤,差点殒命。
 
……
 
这些事情,在“恢复”的这两年时间里,萧然也慢慢打听出一些。
 
只可惜大部分事实已经随原本的萧然一起归于天地,无从探寻;而且由于某人的暗中阻拦,萧家与他联系得极少,所以有些关键之处让他实在想不通。
 
直到亲眼看到了大名鼎鼎的翰逸真人本人,又从他的住所窥见了他的性格,萧然才恍然大悟。
 
——这个倒霉催的孩子,死就死在跟萧逸天赋一样,长相也雷同!
 
——这老混蛋一向自视甚高,估计生怕别人把萧然当成了“萧逸第二”,污了他翰逸真人之名,所以才干脆出手毁了萧然灵根,还放任绪常悦欺凌于他!
 
至于那个姓绪的女人为什么这么巧“失手”伤人,萧然虽然不知内情,但他想都不用想,就能确定这里面绝对有那老混蛋推波助澜!
 
虽然原本的萧然魂魄溃散,陆逍然才得以重生,但这并不代表他要感谢萧逸。
 
相反,无论是为了原主的性命还是他自己的尊严,陆逍然决定把眼前这位“叔祖”,列为头号复仇对象!
 
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却不显……萧然故意装成一副诚惶诚恐的猥琐模样,准备先膈应一下那老混蛋!
 
果然,看着跟自己相似的脸做出那样的表情,萧逸眼中满是厌恶和不屑。
 
他心中烦躁不已,立刻责备道:“萧氏子弟,青玉门人,怎可像你这般畏畏缩缩、毫无仪态?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废物!”
 
谁知道经过他这一番训诫,地上的萧然不仅没有挺直腰板,反而更加佝偻着背,好像被他吓得不清。
 
直到萧逸恨不得当场击杀此子,萧然才挣扎着立起身来,跟叔祖问好。
 
很是平静了一阵,萧逸才开口道:“今天把你叫过来,是有件事情要交给你去做。”
 
“请叔祖吩咐。”
 
“本门的乔老祖要在外峰选门人,相信你也听到消息了,这段时间务必好好准备,必须争取到名额!还有,以后就算真到了乔老祖跟前,也莫要堕了萧氏和我的威名。”
 
——来了!果然是这件事!
 
“弟子愚钝,恐怕入不了乔老祖的眼。”
 
萧逸见他用跟自己一样的脸说什么“入不了乔老祖的眼”,心中更是烦躁。
 
他立时呵道:“胡说!我萧氏子弟哪有愚钝的?我青玉门又哪有愚钝的?竟然说这种妄自菲薄的话,你真是朽木不可雕也!当初留你在外峰磨炼,看来是个非常正确的决定!”
 
“叔祖教训的是,叔祖教训的是……”萧然顿时被“吓”得就地讨饶。
 
萧逸实在不想再忍受他了,于是决定速战速决地命令道:“从现在起,你每天都要到清远峰这边接受内峰门人的训练,以后服侍乔老祖的时候,也不至于笨手笨脚!”
 
“可是我在灵谷田……”
 
“灵谷田是什么东西,乔老祖是什么身份,这还用我来教你吗?”
 
——在他心里,灵谷田还真比那乔老祖重要很多!
 
萧然腹诽,表面上却直点头,表示悉听叔祖教导。
 
又补充了几句,萧逸就准备让萧然退下,但就在萧然即将离开内殿的时候,他又叫住了对方。
 
“等等,本座有东西要给你。”
 
萧然望向内殿,就见一清秀童子捧着个锦盒过来。他打开一看,是颗鸽子蛋大小的丹丸!
 
“叔祖,这是什么?”
 
“这是助你提升修为的养气丹,是我亲手所制……你回去以后立刻服用,加紧修炼,听到没有?”
 
“是,叔祖。”萧然乖顺地行礼,然后一副念念不舍的样子,偷偷东张西望。
 
萧逸已经不想再看到对方的任何举动,于是干脆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冥想中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计划是否可行。
 
——本想让这家伙到断崖服侍那个人……但现在看来,真是粗鄙不堪,难登大雅之堂……
 
……
 
萧然回到自己的房间,放出了小毛球,让它自己在床铺上玩。
 
他把锦盒里的丹药拿出来,仔细拿鼻子嗅了嗅。
 
——萧逸是元婴,他陆逍然也是元婴……萧逸炼丹,他陆逍然也是搓丸子搓到大的,还怕他继续在丹药里做文章不成?笑话!
 
果然,不出一盏茶的时间,萧然已经把这药丸的做法和大概的药效理了出来。
 
虽然涉及到一些秘法的事情,短期内还不能参透,但大致的方向已经确定,就万变不离其宗!
 
萧然拿着那颗乌溜溜的药丸,不禁冷笑。
 
——又玩这种梗,把别人都当成傻子不成?
 
第十一章:收获
 
这一次翰逸真人给萧然的“养气丹”,在一般人看来,甚至在一些炼丹师看来,确实是养气丹。
 
——还是原来的配方,还是原来的味道……如果某些灵植的使用和组合,没有细微差异的话!
 
炼丹师炼丹跟大夫制药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常见的药方所有大夫都知晓,但总有些“家传之法”,作为压箱底的能耐,是不会轻易流传开来的。
 
丹方亦是如此。
 
所以同样是养气丹,市面上流通的是“大众版”。
 
只要有点常识的炼丹师都有这么一张方子,照着配材料,按部就班做出来就好。
 
但还是有些高阶的炼丹师,有自己独特的丹方,他们习惯在“大众版”的基础上,加些自己的“味道”。
 
而这些“味道”,最后使得不同人做出的养气丹,效果和产生的副作用都千差万别。
 
丹药有两个判断好坏的标准——效果好坏,副作用大小。
 
效果好,副作用小的丹药自然就是好物,价值也越高。
 
如果一个丹药,效果好,但副作用也很大的话,其实并不能归于好丹药。
 
因为丹药全部都有丹毒,会在人身体堆积,积累到一定程度如果不能想办法排出,不仅会影响修为,甚至会危及生命。
 
这也是为什么一些修真世家宁愿让子弟慢慢进阶,也不愿意用丹药养人——就是因为那绝对不是养人,而是害人!
 
萧氏是炼丹世家,照理说应该深谙这个道理,但他们盲目崇拜元婴大能,追捧他给的“好东西”,却忽略了有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东西也能“包藏祸心”!
 
萧逸也是算准了,以萧然的地位和能耐不可能找到一个可以察觉出这养气丹有异的炼丹师,所以才如此有恃无恐。
 
……
 
吃肯定是不会吃的,但丢了也可惜,萧然决定先把这颗养气丹收着,看以后有没有机会用。
 
这时候,正在萧然旁边玩自己尾巴玩得不亦乐乎的小毛球发现了萧然手上的“乌丸子”,顿时睁大了眼睛,迈着小短腿蹭过来,用小爪爪去够那颗看上去很圆的“丸子”。
 
“嗷呜~嗷呜~”因为够不到而有些着急的小毛球拿脑袋去顶萧然的腿,一边还试图引起他注意地小声叫唤。
 
——怎么可能让它玩这种“危险物品”,万一被它不小心吃进去,吃坏了肚子怎么办?
 
萧然毫不犹豫,立刻把养气丹收进储物戒,然后抱起明显焦急起来的小毛球,轻拍它的背:“没见过世面的,一个乌不溜秋的东西有什么好在意的。”
 
他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突然意识到——这小家伙来他身边这么久了,竟然只有一个固定玩具,还是自带的,那就是它自己的尾巴!
 
“别不高兴了,我给你编个藤球吧。”萧然单手比划了一下,示意要做这么大。
 
可惜小家伙心里还记挂着刚刚那只“煮熟的鸭子”,而且它还不知道藤球也是圆圆的,所以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没有得到预想的热烈响应,萧然没好气地捏了捏小毛球的耳朵,说:“本座的藤球要是没有那老混蛋的养气丹好玩,我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小毛球感觉到萧然有些“恼羞成怒”了,于是非常善解人意地舔舔他的手心,还主动把小脑袋伸过来,大有让他继续捏耳朵的意思。
 
刚刚在清远峰内殿被压制的憋屈突然就烟消云散了……萧然笑了笑,把小毛球塞进前襟,然后走到院子墙壁那里扯些爬山藤。
 
等到半个时辰之后萧然的成果出炉,小家伙顿时要疯了。
 
“嗷呜嗷呜~”它迈着小短腿跟在萧然脚边,看着他手里的藤球,急得指打转。
 
萧然怕它在院子里玩着玩着就跑不见了,于是把藤球一路拿回房间里,才丢在地上让它自己玩。
 
为了增加趣味性,他还把一个铃铛编到了藤球内部,所以它滚起来的时候能发出清脆的铃铛声,对小毛球来说吸引力翻倍。
 
给缠人精找了点事情做,萧然暂时放心地进了自己的须弥境。
 
……
 
这须弥境跟他筑基之前,已经大不相同。
 
原本只有一栋小屋加前后院子,还有旁边的小桥流水,但现在竟然可以看到整个山头,深林茂密得好像在莫寻山一样!
 
而且由于萧然恢复了纯净的木火双灵根,修炼速度大幅提升,连带着这须弥境的可见范围也迅速扩大。
 
再加上有沅鑫留下的宝物,萧然在须弥境不再什么事都做不了。
 
他之前在小屋附近设了陷阱,这次查探的时候,果然抓到了几只跟普通家鸡差不多大小的斑斓锦雀。
 
这斑斓锦雀是火属性的仙禽,对于现在的萧然来说是“大补”的东西,而且“食补”本就相对温和,不会积累丹毒,很适合拿来作为丹药的替代品。
 
“不好意思了,这辈子我吃你们,下辈子你们来吃我吧。”萧然随即将它们装到了灵兽环。
 
因为小毛球在外面玩,萧然多少有些不放心,他只在须弥境待了半盏茶的功夫,就匆匆赶出来。
 
原本以为会看到小家伙追着藤球跑的画面,谁知道却只看到小毛球一动不动的浑圆背影。
 
“嗷呜~”大概是察觉到萧然“回”来了,小毛球扭过头,小颤音对他叫。
 
不知怎么的,萧然心中有种不祥的预兆。
 
他走过去一看,果然!
 
自己好不容易编起来的藤球果然已被“玩”坏——有的地方瘪了,有的地方碎成了一小条一小条,边上还磨毛了!
 
至于那个本深藏在里面的小铃铛,此刻也暴露无遗,被小毛球欲盖弥彰地藏在自己毛茸茸的小爪子下面。
 
还没等萧然开口,小毛球大概就意识到自己惹事了,于是对着萧然嗷呜直叫,似乎在说明自己不是故意的,全是藤球的错!
 
萧然:“!!!”
 
——本座花半个时辰编的藤球,你用半盏茶的时间就搞坏了,你还有脸委屈?该委屈的不应该是他才对吗?!
 
第十二章:初显
 
藤球轻轻一碰就坏了,对小毛球打击甚大。
 
它撅着小屁股,趴在屋子角落里一动不动的,看上去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就在这时候,地面上响起一阵咕噜咕噜物体滚动的声音,紧接着有什么东西撞在了墙壁上,发出“砰”的一响。
 
小毛球动了动小耳朵,然后抬起头,就看到一颗白色的、散发着柔美光泽的圆珠,估计是撞到了墙壁,又回弹了一小段距离,慢慢停在离它不远处。
 
“嗷呜~”小家伙顿时立起身来,尾巴扫来扫去,似乎十分在意。
 
不过它没有立刻扑上去,而是扭头找萧然,却发现对方已经走回自己的床铺,坐上去开始打坐冥想
 
小毛球又嗷呜嗷呜地叫了两声,没有得到回应,就乖乖不叫了——它已经知道萧然做这个动作的时候需要安静,不可以闹他。
 
不过它也意识到,这颗圆珠应该就是自己的新玩具,顿时高兴了起来。
 
于是迈开小短腿就凑了过去,先绕着圆珠用鼻子嗅了嗅,然后才伸出小爪爪轻轻拨弄。
 
和刚刚藤球的触感很不相同,这东西表面光滑又漂亮,很好滚动,立刻占据了小毛球的全部注意力。
 
刚刚的失落、沮丧和弄坏东西的害怕一扫而空,小家伙投入新的游戏中。
 
萧然闭上眼睛的时候其实并没有立刻进入冥想,而是默默观察着小毛球的一举一动。
 
虽然辛苦做的藤球没撑多久就“阵亡”了,但仔细想想也不是任何人的错……怪只怪这爬山藤是普通的爬山藤,所以经不住小家伙两爪子。
 
(躺枪的爬山藤:……)
 
萧然之前没带过“孩子”,以为跟自己一样吃饱、睡好就可以了,哪能想到,原来小家伙的“精神世界”也需要大人的照顾!
 
这鲛珠比鸡蛋略小,但品相极为难得,是沅鑫留下的宝物之一,拿出来给小毛球玩,正好物尽其用。
 
见小毛球已经恢复了精神,萧然也开始考虑未来的事情。
 
灵谷田虽然安逸,但无法否认的是,对于筑基成功的萧然来说,这里绝对不是修炼的好地方。
 
一方面外峰的灵气远不如内峰灵气充裕,先天条件已是不足;
 
另一方面这里人多眼杂,而且杂事繁重,很难有清闲的时候,后天环境更是不合适修炼。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天赋再好,也很难快速提升,继续下去也不过是蹉跎岁月。
 
其实以萧然现在的天赋,若是没有翰逸真人这层关系,恐怕早就被内峰峰主或门内某个金丹修士收为徒弟了。
 
但整个青玉门都知道翰逸真人根本不管萧然,而只要稍知道些内情的人,就清楚这已经不仅仅是视而不见,而是根本不待见的意思了。
 
纵然萧然天赋极佳,到底比不过现成的元婴大能。
 
那些金丹修士不会冒着惹翰逸真人不喜的风险贸然收徒,而那些青玉门的元婴大能几乎都是萧逸师兄弟,更不可能揽麻烦上身。
 
左看右看,思前想后,过了乔珩这村,恐怕就没那店了!
 
虽然没见过这位化神的剑修老祖,但萧然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乔珩明明实力强劲,却整整三十年在外游历,一回来修洞府吧,没直接用内峰现成的班底,而是广撒网,在外峰也挑起门人来了……
 
这说明什么?起码说明他不和任何一峰拉帮结派的态度啊!
 
虽然,这家伙也是翰逸真人的师兄……但相比于其他真人来说,这个乔珩老祖明显完全不用看萧逸脸色行事,所以也成为唯一有可能“收下”萧然的内峰大能。
 
什么,你说还有个崇法老祖?
 
他老人家闭关都快七十年了……等他出来收徒,可能黄花菜都凉了。
 
当然,被选去乔珩的洞府,并非只有得益——萧然可能要面临更多糟心事、麻烦事,所以全看个人取舍。
 
最近萧然修炼的时候,已经明显感觉到自己吸收周围灵气进入身体的速度,赶不上他炼精入体的速度。
 
换言之,外峰的灵力浓度已经不足以支撑他的修行。
 
更何况在自然环境下,妖兽吸纳天地灵气的速度本来就很快,所以血脉强悍的小家伙就是个球形灵力吸收体,比萧然还迫切需要充沛的灵气。
 
沅鑫留下的宝物中,倒是有个接近仙品的聚灵阵,可以直接将方圆百里的灵力吸引过来,供阵中之人使用。
 
但是一旦使用,势必会引起门内的注意,到时候惹来贪心的人,无异于自找麻烦。
 
当初沅鑫藏在莫寻山的时候也没用这聚灵阵,正是怕引来人修耽误自己休养。
 
现在萧然是个没靠山的筑基小修,根本没办法解释自己怎么得到这逆天神器的,最后也肯定守不住这引人垂涎的法宝,甚至可能为此沾上一身腥。
 
萧然考虑再三,还是决定抓住这个机会。
 
自己心态上的“转变”,他没有隐瞒吴奇和张余枫师徒,而是坦诚相告。
 
果然,萧然这样态度真诚地亲自跟他们说了,不仅没有引起对方的反感和厌恶,反而在后来的“竞争”中,得到了他们的支持。
 
……
 
掌门翰景真人把记录着各峰推荐来的人选以及外峰弟子信息的玉牌递给乔珩,并简单介绍了一番。
 
“彰龙、天柱和清远各推荐五人,平都四人,我看着都不错,你可以从中择其一些……”
 
“至于这外峰……外峰的总掌事谷怀穹倒是能力不错,可惜年纪大了些。”万一没待多久就寿元将近,那也是悲催的故事。
 
“灵谷田那边倒是推荐了一个孩子,已经筑基,听说很会摆弄灵植、灵谷,正好把他调去你那洞府,好好休整一番……虽说你不在乎这些,但到底是住的地方,起码要看得过去不是?”
 
李景越说越满意,心里想象着那光秃秃的断崖变得绿树成荫的样子。
 
乔珩其实并不在乎景致的问题,待他看到萧然的名字,又注意到他的出生,心底生出几分疑惑。
 
李景好像猜到他要问什么,主动解释道:“他确实跟萧师弟出生同一家族,是萧师弟的侄孙……不过你也知道,萧师弟向来喜静,不仅自我要求颇高,对周围的人亦是如此,所以从不轻易带子侄进内峰。”
 
言外之意就是说,这萧然跟翰逸真人关系并不亲近。
 
不过这两人毕竟有血缘之亲,翰逸真人在不久前甚至突然找过萧然,若说他们没有联系,也不尽然。
 
乔珩对萧氏二人的关系并不太感兴趣,所以点点头表示自己知晓了,就没再继续跟李景讨论这个话题。
 
他把玉牌拿在手里:“这些人,我会见见。”
 
“师弟亲自见?”
 
李景本来有些吃惊,后来又释然了。
 
——能在化神的剑修面前举止得宜,不露怯意,不露马脚……恐怕很难!所以还有谁,比乔珩自己,更适合做这个“门槛”呢?
 
第十三章:入殿
 
因为断崖的洞府还在建造中,在其完成之前,乔珩依然住在彰龙峰。
 
所以自然也是在这里,见了各位师兄弟以及外峰推荐来的人选。
 
萧然和其他几个弟子,包括外峰总掌事谷怀穹,都在内峰门人的引导下,来到彰龙的偏殿等候。
 
在青玉门,同门弟子之间的称呼,其实是随着彼此修为境界的改变而改变的。
 
换言之,如果一个人修炼速度非常快,进门的时候还叫另一个人师叔,后来可能就变成叫对方师兄,最后甚至反过来被别人叫师兄、师叔,这样的情况时常发生。
 
就好比萧然和谷怀穹这种关系。
 
还没进灵谷田的时候,炼气期的萧然自然是要叫筑基修士谷怀穹为师叔的。
 
但眼下萧然已经筑基成功,再碰到谷怀穹,就可以叫师兄了。
 
当然,有时候出于尊敬,同境界的修士可以选择依旧以旧称来称呼长辈。
 
比如萧然在灵谷田,就依然称吴奇为师叔,而且也和张余枫以师兄弟相称。
 
但萧然对谷怀穹,可就没有这种情分需要考虑了,所以一见面立刻轻松地拱手道:“谷师兄,好久不见。”
 
虽然被叫师兄,可谷怀穹看着萧然那种青春的脸,可是半点高兴不起来。
 
——这小子年华正好,如今不知为何修为大涨,看这架势,日后未必没有机会结成金丹……
 
——相比之下,自己虽还有寿元,生命却已过一半,关键是资质平平,想要再进一步,根本就是难于登天!
 
就因为如此,他才宁可放着外峰总掌事这份“肥差”不要,削尖脑袋想往内峰挤。
 
这次乔老祖选门人,谷怀穹更是动用了自己全部的人脉,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就是想为自己搏一份机缘。
 
照理说,外峰里谷怀穹在处理洞府各方面事务的能力肯定是最强的。
 
他在外峰五十多年,总掌事的位置坐了近三十年——说等于说他管事的时候,萧然等年轻的外峰弟子还未出生呢!
 
可他却对今天的“选拔”,有着浓浓担忧。
 
他最为忌惮的,就是这个在床上躺了两年、差点死掉的萧氏子弟!
 
原本听说翰逸真人不待见萧然,谷怀穹就没把他放在眼里,听说吴奇要接受,就立刻甩了包袱过去。
 
可也不知道是灵谷田比外峰其它地方养人,还是萧然时来运转了——这家伙竟然这么快就筑基了!
 
听着这声“师兄”,谷怀穹心中只有后悔。
 
——早知到这小子会变成自己的劲敌,当初就应该把他留在身边看着,不给他丝毫机会出头!
 
收到内峰消息之后,谷怀穹已经把整个外峰可能被选上的人全部筛查、对比了一遍,当然立刻意识到萧然的威胁性。
 
前段时间他不是没有采取行动。
 
先是亲自到灵谷田和吴奇“聊”起这件事,话里话外就是说让他提防一些萧然,免得大好的机会傻傻让给别人。
 
谁知道这吴奇竟然跟听不懂暗示一般,还反过来表示,如果灵谷田这边往内峰递名字,肯定会先考虑萧然。
 
谷怀穹就让自己的弟子跟灵谷田的门人多多“交流”,最好能引起吴奇大弟子张余枫的不满和不甘,促使他做点什么,阻拦萧然进内峰。
 
然而这招借刀杀人又一次失效了。
 
因为张余枫根本没有任何反应,依然老老实实跟着吴奇,好像半点心思都没动。
 
谷怀穹顿时气结。
 
——这怂货跟他师傅吴奇是一路货色,根本不敢跟萧然争名额,最后却乖乖退让。
 
谷怀穹本来打算直接先斩后奏,将萧然的名字换成张余枫的名字递上去,来个李代桃僵,先斩后奏。
 
谁知道平时不管事的吴奇,竟然亲自跑过来关心起最后的名单,看到谷怀穹擅自改了灵谷田推荐的人,非常生气,就地跟他理论。
 
谷怀穹虽百般相劝,吴奇也坚持要递萧然的名字。
 
“不瞒师兄,我对萧然非常满意,本来就打算把他推荐到平都峰紫萱仙子门下,如今乔老祖新建洞府,正是需要这样的人才的时候……正如师兄之前所说,我们作为外峰掌事,有责任推荐最好的人选过去,在我看来,萧然再合适不过了……至于余枫那边,师兄不用担心,他在我身边多磨砺两年,总还是有机会的……”
 
紫萱仙子就是吴奇的姑姑,是平都峰峰主翰妙真人的徒弟。
 
吴奇把自己的靠山都抬出来了,谷怀穹心中虽恼怒,但也不敢真的独断专行。
 
萧然当然知道谷怀穹最忌惮的是自己,不过他丁点不畏惧。
 
——他们在不同的方面各有优势,他也不是两、三年前那个毫无凭仗的悲催孩子,到时候在乔珩面前,自然可显真章!
 
……
 
和萧然上次去清远峰,被人兜兜转转“见识”了半天不同,这次他们是直接被引到彰龙偏殿的。
 
这里的建筑宏伟大气,和青玉十分相似,偏殿的风格和主殿一致,让人见之就心生敬畏。
 
“老祖已在殿中,尔等速速随我入内。”彰龙峰的门人“废话”明显也少很多,每次都是一句一个指令,态度说不上友善,但也不算倨傲。
 
踏入内殿的时候,萧然发现这个化神老祖竟然没有刻意释放威压。
 
虽然他的剑气已经足以让这些筑基小修战战兢兢,但与那种一上来就逼你跪下的大能,还是明显不同的。
 
就在萧然思索着这个剑修是性格平和还是不屑为之的时候,上方传来一低沉的男声,因为其语气平直,显得格外冷峻。
 
“将你们姓名和所长道来。”
 
——不问出生,不问年龄,也不问从哪一峰来,单问了年龄,和擅长的东西……这个剑修还真是简单粗暴得很呢!
 
殿内的众人显然被这一发问弄懵了,先是沉默一会儿,然后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彰龙峰推荐的一个门人,因修为最长,所以主动开了个头。
 
“回禀老祖,弟子不才,本名宋尧启,之前是彰龙峰主殿掌事,主要负责殿内器具的保管。”
 
随后,按照进殿的顺序,各峰子弟分批一一简述了自己的情况。
 
大概是察觉到乔珩是个行事利落的人,都没敢长篇大论。
 
轮到外峰的时候,自然是谷怀穹先说。
 
这方面他就比那些内峰门人要更有优势了——要知道他曾经可是个富商,最会动嘴巴了!
 
果然,他的一番自我介绍虽然不长,但该谦逊的话也说了,该推销的也推销了,引得内峰门人感觉到威胁,纷纷紧张起来。
 
他特意安排萧然站在自己后面,并不是要抬举他,而是打算让他给自己做陪衬。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能说出什么妙言来?光是站在这里,就紧张得说不出话来了吧!
 
萧然怎么会不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却根本不在意。
 
跟殿上老祖行礼后,萧然张口就来:“禀老祖,弟子萧然没有特别擅长之事,但打理庶务,种花种草,管理器具,这些都能做……至于那些不会做的,弟子愿学,学成之后也定会尽力做到最好。”
 
其他人虽都极力表现,但到底态度谦虚,表现得含蓄得体。
 
萧然一上来就这么说自己,且不说乔珩怎么看,倒是把周围的人都惊呆了。
 
几个年长的修士在惊讶之余,心中纷纷道——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小子!
 
乔珩本是淡淡看向殿中,听到这席话,眉头微皱。
 
第十四章:断崖
 
殿中安静片刻,众人虽看不到乔珩脸色,但都明显感到气氛凝重了几分。
 
站在萧然侧后方的一个外峰弟子最为煎熬,在心里把萧然从头到脚恨了一遍。
 
——你自己想出风头、想惹怒乔老祖,什么时候不作死,偏偏这时候作?!害他开口也不是,不开口也不是,进退维谷,好不艰难!
 
心中虽一片恼怒愤恨,但这名外峰弟子最后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迈了两步,准备接着介绍自己。
 
谁知道一直沉默的乔老祖竟然开口说话了。
 
“如果学不会呢?”
 
萧然好像早就预料到对方会提问,立刻拱手道:“事在人为。”
 
他甚至都没在前面加一句“回老祖的话”,就这样淡淡回答道。
 
刚刚还只当他不知天高地厚,现在几个资历老的修士都觉得这萧然年轻气盛,但却是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竟然敢在天下唯我独尊的剑修面前表现得如此嚣张,乔老祖怕是立刻就对此人厌恶至极了吧!
 
然而,乔珩却没有像众人想象得一样,立刻给这个大言不惭的小修一些教训,而是继续保持了沉默。
 
又这么安静了片刻,后面的外峰弟子才战战兢兢把自己介绍完。
 
他们的态度明显畏缩了几分,生怕说了什么不合宜的话,就会把老祖对萧然的厌恶引到自己的身上。
 
等所有人都说过“姓名和所长”之后,乔珩没有立刻公布人选,而是找人直接带他们离开了彰龙的偏殿。
 
整个过程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半个时辰。
 
刚一走出偏殿,那外峰弟子就忍不住追到萧然身边,压低声音道:“许久不见,萧师弟能耐了不少啊。”
 
原来这人正是当初带着萧然等人打扫天梯前广场的外峰弟子,因是谷怀穹心腹,再加上最近也筑基成功,所以求得了外峰的一个推荐名额。
 
他的家族和乔珩的母族有些干系,本打算借机提上一提,结果被萧然刚刚那么一搅合,他连话都不敢多说几句。
 
萧然当然明白他的意有所指,神情轻松地笑了笑道:“这都要谢谢谷师兄安排我去灵谷田,在那我获益良多。”
 
当然,萧然说这话,可不是真心感谢谷怀穹的。
 
这外峰弟子其实比萧然稍晚筑基,却仗着同境界,依然按照之前的称呼,叫他“师弟”,多少有些引他想起往事而借机羞辱萧然的意思。
 
但萧然现在一开口就叫谷怀穹师兄……
 
这样一来,这外峰弟子可就跟自己的长辈谷怀穹变成“同辈”了!
 
他一直巴结着谷怀穹,就算筑基成功也殷勤地叫对方“师叔”,被萧然这么一挑拨,自然是冷汗直冒,慌忙看向谷怀穹的方向,果然发现对方面色不佳。
 
这外峰弟子想说点什么补救一下,又拉不下脸叫萧然师叔,只能讪讪地闭上了嘴,默默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心中惴惴不安。
 
——在乔老祖那边定下人选之前,他可还要在谷怀穹手底下讨生活!
 
其实谷怀穹脸上不好看,并不是因为称呼、辈分的问题。
 
来之前让他感到不快的,是自己亲手把一个潜在竞争者送走,让对方脱离了自己的控制。
 
好在萧然刚刚在彰龙偏殿的表现,明显就是自寻死路,这才让谷怀穹心中稍微舒坦了一些。
 
但现在他还轻松不了,因为内峰推荐的弟子各有所长,都很有优势。
 
之前他自诩在外峰已属最佳人选,现在才知道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这内峰确实人才济济,竞争之大难以想象!
 
心中有事,所以面色凝重一些。
 
谷怀穹甚至没有注意到萧然在跟自己的心腹说什么,就被对方“利用”了一番。
 
……
 
一反之前热络的态度,谷怀穹刚离开内峰就带着自己的人头也不回的走了,完全没有跟萧然打声招呼的意思。
 
“这家伙以为我肯定选不上了,所以又嘚瑟起来……”萧然心中默默想着。
 
他回到灵谷田,在吴奇那里简单描述了他们在内峰发生的事情,并没有刻意提起自己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吴奇见他面色平静坦然,似乎心情不错,还以为他表现得不错,遂放下心来。
 
“结果怕是很快就会出来的……你这两天就留在自己院里整理一下,免得到时候有什么消息传回来,你没准备,又手忙脚乱。”
 
“谢师叔关心,不过我没什么东西需要收拾,还是留在这里多做点事的好。”多待在吴奇眼皮子底下,免得谷怀穹那边会出什么幺蛾子。
 
吴奇闻言还以为萧然是想趁这些天多跟师兄弟相处,于是满意地点点头道:“你很不错。”
 
萧然:“……”吴师叔,你这样误会,他真的很不好意思啊!
 
事实上不仅吴奇想多了,萧然也错误地估计了乔珩的行事效率。
 
当天午后,内峰就传来了消息,萧然在内的三人入选,成为了乔珩断崖洞府的第一批门人!
 
此时,因为掌门和几位峰主的重视,新洞府在一段时间紧锣密鼓地建造中已经初见雏形,乔珩决定立时搬离彰龙,正式入驻断崖。
 
而他刚刚选的门人,也自然要跟乔老祖一起搬过去。
 
萧然把东西往储物戒一丢,然后怀里揣着个小毛球,站到了断崖的地界,举目四望,心中一片荒凉。
 
——这地方,还真是秃!
 
第十五章:新居
 
乔老祖选的三人中,萧然来自外峰,宋尧启来自彰龙,尹鹏原是平都峰管事。
 
如此一来,天柱和清远峰都无人入选。
 
萧逸因为某人顺利进入断崖洞府,也就没有多言,但天柱的峰主翰兴真人却极为不满,深觉丢了面子。
 
不过他在乔珩面前,还是一派非常关心他的模样:“你这偌大的洞府,只有三个人管事,难免会有所纰漏……师弟何不多挑几人,也好周全一些?”
 
“珩之事一向自己打理,三人足以。”乔珩淡淡地回答道。
 
“人数精简,那就要以一当十。”
 
翰兴真人不能拿彰龙和平都出来的人做文章,只能拿外峰的人开刀:
 
“听说那个外峰弟子才刚刚筑基,之前不过扫地、种田,干些粗活,根本上不上台面,哪像我为你精心挑选的人,都是能力卓绝、经验丰富的掌事,你新搬洞府,用这样的老人其实最合适不过了。”
 
“师兄就别为乔师弟操心了,他自己的洞府,心里有数……门里安排的杂役不少,不会忙不过来的……更何况那些掌事都是师兄用顺手的,乔师弟怎好让师兄割爱呢?”
 
余惟正巴不得乔珩跟另外三峰联系少一些,反正他彰龙已有人入选,他不在乎帮乔珩说几句,让他摆脱绪兴的纠缠。
 
绪兴的意思他很清楚,无非是想退而求其次,用自己的门人替了那个叫萧然的外峰弟子。
 
那个萧然虽是萧逸侄孙,但一个小屁孩,怎能跟他彰龙的大掌事宋尧启抗衡?
 
若真让绪兴如愿了,换了个天柱的能干人进断崖,那不是跟宋尧启势均力敌起来了吗?
 
想到这里,余惟恨不得话题立刻就止在这里,于是主动道:“断崖的修缮还未完成,师弟就急着住进去,不过师弟心意已决,我也无话可说,但这乔迁宴可万万省不了,我这礼物老早就备好了,就等你开席了!”
 
绪兴见余惟极力转移话题,心中恼怒。
 
但他见乔珩一直反应平平,就知道自己的“建议”恐怕是不怎么得对方待见了,再多说也无益,于是只能偃旗息鼓。
 
……
 
乔珩执意要提前离开,本让余惟觉得不快,现在看到绪兴吃瘪,心情又变得舒畅起来。
 
他刚回到彰龙,正准备进正殿,忽而想到了什么,又向偏殿走去。
 
乔珩此时已搬离彰龙,偏殿却没什么太大变化,除了少了那令人胆寒的剑气之外,一如既往的安静。
 
余惟走进偏殿的一个后院,就见一身形曼妙的女子正在摆弄灵植。
 
对方感觉到元婴真人的威压,立刻惊喜地看过来,一双美目脉脉含情。
 
“素闲见过真人!”
 
余惟心情不错,所以对她也宽待几分,先是走过去看了看她摆弄的灵植,才温声道:“怎么,打算炼丹?”
 
“回真人,素闲近日隐隐有些领悟,就想为以后做些准备,只是不知道会不会白欢喜一场。”
 
见美人低眉顺目,一派惹人怜爱的模样,余惟自是立刻安慰道:“你还年轻,结丹尚早,那些丹药我会派人送来,给你备足,所以你就不用再担心了……趁现在还未结丹,得个子嗣才是最重要的。”
 
他将面颊微红的美人搂入怀中,却不知低头的素闲眼中闪过嘲讽。
 
——上官婷三十多年没有消息传来,就是因为已成金丹修士,所以子嗣艰难……可自己若是生了孩子,还奢望什么结丹?
 
——到时候孕育子嗣,难免消耗精元,连容貌也保持不了,落得人老珠黄,孩子又很可能被上官婷接走,那她的下场恐怕要比清川还惨吧!
 
……
 
对于自己差点被替换一事一无所知,萧然此时正在断崖地界四处晃悠。
 
这里是青玉门的祖师练剑之所,因为当初常年受仙尊剑气影响,一部分山壁竟是寸草不生,而临近断崖的地方也只是稀稀疏疏长了些生命力顽强的草本植物。
 
掌门翰景真人好不容易找到一处还有绿荫的地方给乔珩修了洞府,确实煞费苦心啊!
 
萧然自己是木火双灵根,又因为常年炼丹,多与灵植打交道,最喜欢绿意盎然的地方,所以当初在无极宫,才选了绿萝殿作为自己的“老巢”。
 
现在看到这光秃秃的断崖,心中一片哀嚎,但也只能自我安慰:
 
“起码比萧逸那假清高、真做作的清远峰好!”
 
不管怎么说,这里也是他以后栖身之所,如果不能休整得尽量符合他的审美,恐怕只能眼不见为净了。
 
四处查看一下,心里想着如何“补救”,萧然怀里的小东西有些待不住了。
 
“嗷呜~嗷呜~”它本来还只是小声哼哼,结果越是靠近断崖的山壁,越是变得大声,到最后还在萧然衣襟里拱来拱去,一点也不老实。
 
萧然被它闹得忍无可忍,一把掏出小毛球,在它小屁股上连拍两下,“恶狠狠”道:“你现在还是个黑户,再闹就会被乔老祖一剑劈成两只喵的,知道吗?!”
 
刚回到断崖的某剑修:“……”
 
萧然也意识到气氛有些不对,一扭头就看到身形高大的乔老祖站在不远处,似乎是刚刚回到洞府的样子。
 
虽然两人隔着一些距离,但相信以他化神老祖的听觉,怕是把萧然的话听得一干二净。
 
萧然顿时无语。
 
——在人背后讲坏话的坏习惯,果然要不得……可是乔珩,乔老祖,您这来去悄无声息的,难道也是一只喵吗?!!
 
从主峰回来,本想在断崖练练剑的乔珩一落地,就听到新门人正用他的“威名”来“恐吓”一只看上去还未断奶的小奶猫。
 
面上虽然一如既往的淡定,但心中如何想,就不是外人可以猜出来的了。
 
一阵死寂之后,决定破罐子破摔的萧然快步迎上去。
 
他先是躬身行礼,然后解释道:“弟子并不是刻意隐瞒老祖,只是这猫自出生就跟着弟子,又实在太小,弟子来断崖的时候将它一起带来……未得到老祖允许就擅自处理,请老祖责罚。”
 
乔珩看着萧然怀里那只眼睛圆溜溜、水汪汪的毛绒球球沉默了片刻,突然伸出手来。
 
第十六章:初见
 
虽未感觉到对方的恶意,萧然还是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将怀中小家伙抱紧。
 
小毛球到底害怕剑修身上独有的剑气,小爪子紧紧抓住萧然的衣襟不说,还“嗷呜”叫了两声,试图“威吓”对方不要靠近。
 
乔珩看了一眼主宠二人。
 
小的那个全身绒毛炸起,叫得那叫一个虚张声势;
 
大的那个姿容出众,看似恭顺,眼中却暗含戒备,就算是跟他行礼,脊背也挺得笔直。
 
他不打算为难对方,遂收回手,淡淡地道:“你这小兽是金水双灵根。”
 
照理说小毛球年岁还太小,即便它的血脉再强悍,现在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表现。
 
一般人光用肉眼查探,根本不可能知道它的“厉害”……
 
妖兽的厉害与否,由诸多因素共同决定。
 
其中尤以血脉,最为关键——生而强大,是一些大妖被天道赋予的独特能力,与生俱来。
 
其次,灵根也是很重要的。
 
和人修一样,妖兽也分真灵根、伪灵根,拥有真灵根的妖兽在吸收日月精华的时候,自然事半功倍。
 
另外,境界高低则是最现实而直接的因素,而这一般又与年龄挂钩。
 
毕竟修炼是需要靠时间累积的,这时间甚至以百年作为计量单位,很难投机取巧。
 
举个现成的例子,像萧然怀里这小肥球,聚灵虽已完成,但通智要经历十几、二十年,炼骨又是几十年,到能结成妖丹,恐怕已经是百年之后的事情了。
 
所以,除非能确定妖兽血脉强大,值得投资,否则一般修士很少会花这么长时间驯养它。
 
就连虎溪山的御灵宗,也多半是捕来高阶妖兽,与之签订契约。
 
而那些从小就开始驯养的,则多是一些用来代步的低阶灵兽,十几年即可长成,投入使用。
 
相比于大妖的成年体,其实幼崽更难得一见。
 
它们要不就在父母严密的保护之下,要么就在父母与天敌的斗争中,跟落败的亲长一起殒命。
 
像萧然怀里这个,每天在道门中吃饱了睡、睡醒了玩,偶尔捣乱、撒娇、闯祸还长得浑圆敦实的幼崽,恐怕也就这么独此一家,别无分店了!
 
……
 
所以萧然倒是不担心乔珩知道了小毛球的来历,听到对方的话就立刻点头应道:“回老祖,这猫确实是金水双灵根。”
 
他推测乔珩之所以能这么快判断小毛球的灵根,一方面可能是因为对方也是金水的变异雷灵根;另一方面,则恐怕跟乔珩的本命灵剑龙吟有关。
 
仙器多有灵气,对很多细微的气息,比人修更为敏锐,它们常与相合的事物产生微妙的共鸣,所以能辨别出小家伙的内息。
 
作为化神老祖的本命灵剑,这龙吟的威名连远在极西之地的陆逍然也有所耳闻。
 
据说它的本体乃天外陨铁所化,是崇明道人在小福地偶然得到的宝贝,后传给了最小的徒弟,被乔珩炼成本命灵剑。
 
这样的灵剑,因为主人的境界而威力强大,若是能找到合适的材料,继续锻铸剑身,定会更加强悍……
 
萧然的储物戒里,现在还真有适合的东西——那是一颗渡劫期白虎的犬牙!
 
沅鑫未能化形成功,这犬牙显然不是她的。
 
所以萧然估计,这獠牙恐怕是沅鑫的长辈之物,传到沅鑫那里,然后又跟着其它宝藏一起留给了小毛球。
 
对于妖兽来说,妖丹还是很有用的,但这长辈的犬牙,除了留做纪念,还真没太大的用处。
 
但对于剑修来说,它可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不过,萧然并不打算把这颗犬牙献给乔珩……
 
要不然如何解释,他得遇到何等的机缘,才能得到这样的宝物?!
 
——人心都是贪婪的,就算乔珩不会,其他人也会……当他们得到这宝物,不仅不会满足,反而可能会怀疑他还留着更好的东西给自己……他可不想在不能自保的情况下,又一次“怀璧其罪”!
 
……
 
乔珩只是因为龙吟的微动,才发现了这个圆滚滚的小东西,并没有打算把它夺走。
 
他对萧然是有些印象的。
 
当时觉得这个青年说话直接,不像其他人拐弯抹角,似乎是个真性情的孩子。
 
而且那句“事在人为”,听着像有些年轻气盛,却和崇明道人的修仙之道不谋而合。
 
乔珩自己是个天才般的人物,但他的师父崇明道人却并非天资卓绝之人,他的一生十分励志,绝对算把“事在人为”四字诠释得很好。
 
因为与师父感情深厚,乔珩将其视作亦师亦父的重要之人,崇明道人也是为数不多能让乔珩心生波澜之人。
 
那时听到萧然的话,不知道怎么的,让他突然想到崇明道人,所以乔珩才对萧然更添几分印象。
 
再加上他本来也不想收很多门人,听到萧然对打理庶务、保管器械、种花种草都有所涉猎,似乎挺能干的,所以才在掌门师兄询问自己的意见时,将这个名字脱口而出。
 
此时见青年和他的“猫”都十分害怕自己,他也不再多言,甚至没有留在原地,而是往自己的洞府走去。
 
“恭送老祖!”萧然见他要走,赶紧把小毛球塞衣襟里,腾出手来给乔珩行礼,竟然还得到对方一个点头致意。
 
“嗷呜~”小毛球感觉到那个“可怕的家伙”走远了,立刻翘起小尾巴来,挣扎着想往地上窜。
 
萧然捏捏它的小爪子:“你现在又活了哈?刚刚怎么没这么生龙活虎呢?”
 
“嗷呜嗷呜~”小毛球为了让萧然放它到地上玩,谄媚得很,见萧然捏自己爪子,就立刻把另一只小爪爪也伸到萧然手边,大有“随便给你捏”的意思。
 
萧然顿时气结,作势要咬它,但到底没有下口——都是毛毛,怎么下口?
 
他把小毛球放到地上,看着它在周围撒欢,心里却在想刚刚离开的那个人。
 
——严肃但不古板,态度冷淡,但不至于目中无人……看上去,似乎没那么讨厌嘛……
 
……
 
虽然提前见了自己以后的“靠山”一面,留下个“不讨厌”的印象,但是等萧然开始研究如何让断崖变得顺眼一点的时候,又郁闷了起来。
 
——若是精心设计一番,然后再移植或者栽种植物,置些亭台楼阁什么的,最后不就沦为和清远峰一样的“虚伪”了吗?
 
萧然已经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地盘,自然不想这样糟践它。
 
但是这里格局已被先祖剑气所破,想要让植物自然生长,就必须先改变“风水”。
 
萧然思前想后,决定直接去找他询问。
 
乔珩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不躲着自己,还敢拿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来打扰他的人,一边有些特别的感觉,一边思索萧然的话:“你想在断崖摆些阵?”
 
“回老祖,弟子是想在您的洞府周围摆些促进植物生长的聚灵阵,这样它们就可以不惧剑气,自由生长。”
 
“你会?”乔珩看着萧然充满期待的眼神,竟然没有让他滚出去。
 
“现在还不会,不过我可以去学!”其实萧然肯定会啊,但他可不会露出马脚:“我想去藏书阁借些典籍,您看如何?”
 
第十七章:藏书
 
宋尧启正在库房中整理玉牌中的灵器清单,就听手下一杂役走进来道:“掌事,彰龙的许掌事过来找您,现在就在外面。”
 
将神识从玉牌中抽出,宋尧启回应道:“你让许掌事稍等片刻,我马上过去。”
 
“是,掌事。”
 
待杂役离开,宋尧启才皱起眉头——彰龙怎么又派人过来了……
 
虽然心中有些不满,但真的来到许昌面前,他又恢复了一派热情的模样。
 
“许掌事大驾光临,宋某有失远迎!”
 
许昌原本就是宋尧启的上峰,如今两人虽不再共事,但许昌还是端着架子。
 
他接受了宋尧启的行礼,嘴上却冷嘲热讽道:“我怎敢劳烦乔老祖身边的大红人?”
 
宋尧启明知道对方说的是反话,却半点脾气没有,依然好声好气地问:“不知许掌事前来,有何指教?”
 
“真人关心乔老祖这边的情况,怕你忙不过来,特意让我过来问问。”
 
许昌嘴上说着自己的来意,脸上却带着“你不要明知故问”的表情。
 
“这里一切都不错,劳烦许掌事代为禀告真人。”
 
“那就好。”
 
不出宋尧启所料,表面功夫做了一遍,许昌一边“寒暄”,一边传音入密。
 
“真人吩咐你每天都要传消息回来,最近怎么回事?”
 
“断崖现在人虽不多,但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实在不方便频繁传信回去。”
 
“恐怕不是不方便,而是不愿意吧?你莫非以为自己投入乔老祖门下,就换了主子?!”
 
“宋某万万不敢这样想!这传音符容易被截获,若是让有心人看到,怕是要误会真人在监视乔老祖啊!”
 
……
 
作为掌事,许昌其实知道宋尧启的难处。
 
在内峰,想要传递消息,无非就是直接传音入密,或者用人、用传音符递话。
 
在这几种方式中,传音入密是最安全而有效的。
 
因为一旦有人想窃听内容,对话的两人神识被触,立刻会有所察觉,就可以马上中止谈话。
 
但传音的距离受到说话者境界的限制,像宋尧启这样的筑基修士,显然不可能隔着两峰的距离跟彰龙传信。
 
如果用人递话,那就必须御剑、使用灵兽或者借门内的传送法阵,这样一来目标极大,很容易被各峰注意。
 
而用传音符动静倒是小了,但却容易遇到各种“意外”,若有人刻意去截,那绝对一截一个准。
 
当然,还有些专门用来传音的法器。
 
但那东西不仅要消耗灵石,还需要一定的境界才能催动,就算彰龙暗地里给了宋尧启这种法器,他也用不了。
 
……
 
但余惟可不会管手下的这些“难处”,他只要知道结果。
 
许昌嫉妒宋尧启可以投在化神老祖门下,不仅不为他解释,反而在余惟面前添油加醋,暗示宋尧启离了彰龙会有异心。
 
所以余惟才又派了许昌过来,传递消息事小,重在“提醒”宋尧启。
 
“你一向是个聪明人,可不能分不清孰轻孰重啊!”许昌看了宋尧启一眼,继续传音入密道:“听说乔老祖与外峰的那小子非常亲密,这又是怎么回事?”
 
宋尧启知道断崖杂役不少,彰龙能通过眼线得到些消息,并不奇怪。
 
但这些杂役品级太低,很多地方轻易出入不得,大部分事情只能看到表面,所以余惟才要抓着断崖新任掌事不放。
 
“相比于我和尹鹏,老祖确实更亲近萧然,几乎每天都要见上一见,不过每次时间不长,萧然通常一盏茶就出来了。”
 
——每天都要见上一见……看来乔老祖对这个小修士,还真是宠爱有加啊!
 
——不过这一盏茶的功夫,只能说几句话,恐怕也做不了什么……真人担心的那件事情,应该并没有发生……
 
许昌想了想,接着嘱咐宋尧启道:“不管怎么样,你要尽快得到乔老祖的信任,当初真人送你过来,可是费了不少功夫,绝不是让你在这边擦擦灵器,掸掸灰尘的!”
 
宋尧启虽连声应下,心中却是百般无奈。
 
这乔老祖冷峻威严,不苟言笑,看着就极不好相处,更不用说想办法讨好他了。
 
不仅是宋尧启,那平都峰的尹鹏何尝不是个能干人?但在乔老祖身边那也是谨言慎行,半点不敢马虎。
 
宋尧启负责洞府日常账目和灵器的保管,尹鹏负责内外事务,萧然只负责花草。
 
看上去他和尹鹏掌管的事情比萧然重要多了,但乔老祖却偏偏只信任萧然。
 
他们搬进断崖洞府已经十几天,乔老祖却只在刚开始的时候见了见他们,之后就再没有召见他和尹鹏。
 
而那萧然却是天天出入乔老祖殿内,全无禁忌!
 
……
 
据说“备受老祖宠爱”的萧某人现在确实又在乔珩殿内。
 
可惜和外人以为的被老祖“召见”完全不符,萧然每次都是主动地“不请自来”。
 
从第一次见了乔珩,萧然就发现这位化神剑修看上去虽然冷漠严肃,其实出人意料得好相处——轻易不发脾气,还很好说话!
 
所谓烈女怕缠郎(雾),像萧然这样没羞没臊的主儿(大雾),根本不怕他冷脸。
 
而且不仅不怕,还特别喜欢有事没事去“招惹”他。
 
今天捧着个素冠荷鼎说给乔老祖赏玩,明天就要在他的窗前种灵竹,再过两天突发奇想,觉得内院太过空旷,硬是搬了两块断崖的山石放在那里……
 
在这个一步一步试探对方底线的过程中,萧然其实得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比如,听乔珩的回答,判断他的喜好。
 
“你看着办”,就是不在乎,完全让萧然做决定;
 
“皆可”,就是几种都喜欢,随便挑哪个都行;
 
至于“尚可”,那就表示他其实不是很喜欢,但若萧然硬是“没听懂”地选了,他也不会生气,顶多路过不看,眼不见为净……对待内院两块突兀的大石头,他就是这么做的!
 
今天萧然难得说一次“正事”,连乔珩都有些不适应,见他比平时还要兴致勃勃,就一如既往地静静听。
 
“弟子听灵谷田的吴师叔说过,这种聚灵阵只是加速植物生长,对整个断崖的格局不会产生太大影响,很是便利!”
 
萧然说得眉飞色舞:“若是老祖同意,弟子就去藏书阁跑一趟,门内定有这方面的书籍……不瞒老祖,弟子从小天赋过人,这方面的法阵一看就会,看两次就能举一反三,绝对没问题的!”
 
乔珩显然没见过这样没皮没脸地吹嘘自己的人,眉头微皱。
 
但他到底没说什么呵斥的话,反而拿出一个刻着珩字的玉牌,递给萧然。
 
“你去吧……若是有适合木火灵根的修炼之法,也可以取些来用。”
 
他见萧然整天围着自己转,还以为对方因没有师傅,修炼不得其法,所以只能把心思都放在庶务上面。
 
萧然也不客气,立刻双手接过玉牌,笑得那叫一个阳光灿烂:“弟子谢老祖厚爱!”
 
看着对方与翰逸真人七、八分相似的脸,乔珩却很容易分辨他们的不同。
 
不因为境界、不因为威压,而是因为一种由内而外散发的朝气,让萧然很容易吸引别人的注意,好像生来就会发光一样……
 
见青年行礼后就要退出内殿,乔珩不知为何,突然脱口而出:“快去快回。”
 
“是,弟子明白!”萧然不疑有他,揣着那玉牌就往青玉门的藏书阁赶去。
 
……
 
因为那块“珩”字玉牌,萧然一路畅通无阻,到了藏书阁,还立刻有一位金丹修士殷勤相待,亲自为他领路。
 
“萧掌事提到的书籍就在这边,请随我来。”
 
虽然明知道这份“热情”完全是因为乔珩,但萧然的心情还是舒畅得很。
 
他一向独来独往,执掌绿萝殿之后,因为嫌麻烦,更是少于其它妖殿往来,也从不奉承无极宫的宫主,自然不得对方照料。
 
行走全靠自己实力的某人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还能被别人罩着。
 
萧然摸了摸玉牌上的珩字纹,嘴角带上一抹坏笑。
 
——这种有靠山的感觉,其实挺不赖的嘛!
 
第十八章:长脸
 
藏书阁中有青玉门创派以来收集的外家典籍,以及本门先贤着书立说的精华,包括各种功法、阵法和炼器、炼丹的方子。
 
那里常年有三位金丹修士驻守,可谓戒备森严。
 
由于门内弟子众多,并非所有门人都有师傅专程教导,青玉门形成了一套非常系统的培养门人的方式。
 
藏书阁的各种典籍就是其中一环。
 
普通弟子通过对本门的贡献,换得进藏书阁的资格,再印拓出自己需要的功法,用来修炼……
 
整个藏书阁分为九层,下面三层允许筑基修士进入,收藏了一些基本的功法和典籍;
 
中间三层的玉牌要金丹修士才能阅读,筑基修士就算进入也无法自行打开玉牌上的禁制;
 
而最上面的三层则只有手持掌门、长老或峰主令牌的修士方可入内。
 
像萧然这样的筑基小修原本只能进入下面三层,但因为乔珩的令牌,那管事的金丹修士有意奉承老祖,所以直接带萧然到了中间三层,并亲自为萧然打开玉牌上的禁制。
 
他还跟萧然解释道:“不瞒萧掌事,藏书阁上面三层的禁制太过高深,连我也没有办法查阅,恐怕只有等老祖亲临,才能一阅了。”
 
萧然点头表示理解,于是开始翻阅跟聚灵阵有关的玉牌。
 
他此番前来,其实并不是非要找到合适的阵法……不过是找个理由,名正言顺地把自己会的东西表现出来而已。
 
查阅了半天,那金丹修士却是半点没有不耐烦,甚至根据萧然的描述,找了好些关于聚灵阵的玉牌过来。
 
等找到和他自己研究出来的法阵有几分相似的法阵之后,他用特质的玉牌将其拓印下来,才开始找木火灵根修炼的功法。
 
早在萧然以外峰弟子的身份被乔老祖收入门下的时候,关于他的一些事情就在门内传遍了。
 
包括他与清远峰的翰逸真人同出一族但不得萧逸重视,被绪常悦不小心抽了一鞭子而差点殒命,虽然活了过来但到底伤了根本,养了两年才起身……
 
不过外人倒是不知道他的双灵根曾经差点沦为伪灵根,所以那金丹修士看到萧然找木火灵根的修炼之法也没有感到太意外。
 
不过职责所在,他还是问道:“萧掌事天赋过人,这木火灵根的功法应该是自行使用吧。”
 
萧然明白他想说什么,也没有拿架子装清高,直接道:“老祖看我修为低微,怕是嫌我丢人呢,这次也特令我择一、二功法,好尽快提升。”
 
金丹修士可不相信萧然这“自谦”的说话。
 
——若真是嫌弃,又怎么会给那珩字玉牌,还专门嘱咐要他来挑聚灵阵的时候顺便选功法呢!
 
“萧掌事自谦了……以萧掌事的资质,若有合适的功法相助,一定能日进千里!”
 
他得到了准信,确认萧然这样挑选功法并不是假公济私,于是立刻大开方便之门,继续殷勤为萧然寻觅合适的典籍。
 
不到半个时辰,萧然的玉牌里就拓印了聚灵阵和两部上品功法,可谓满载而归。
 
虽然那些东西对萧然来说并不算极品,但不消耗贡献点就换了好东西的感觉,就跟吃了大餐有人买单一样,可以用一个字来形容,那就是爽!
 
……
 
带着玉牌回到断崖,萧然兴匆匆跑去乔老祖的内殿。
 
他把珩字玉牌和刻有聚灵阵及功法的玉牌都递给乔珩:“这就是弟子说的那种聚灵阵,还有木火灵根修炼的功法,请老祖过目。”
 
乔珩用神识一扫,却没有跟往日一样直接说一句“你看着办”,而是抬眼看向萧然。
 
那聚灵阵的事情,因为术业有专攻,乔珩并不打算过多干预萧然的决定,引起他注意的,其实是那两部功法。
 
萧然以为乔珩不喜自己不自量力,明明才刚筑基就借对方之名拓印了两部上品功法,心中不禁腹诽。
 
——明明是你自己主动开口说要我去挑功法的,现在我找到喜欢的,你又嫌我挑得太好了,浪费了你的供奉,真是不可理喻!小气至极!
 
他早忘记自己在回来的路上还把乔珩里里外外夸了一遍,只觉得这剑修已经没有早上看着顺眼了。
 
萧然正准备辩解几句,乔珩却先开口了。
 
“我虽不是木火灵根,但也能看出这功法到后半部分内容艰深,你刚刚筑基,用这些方法修炼难免感到困惑,不若再去找些容易的功法,等有了基础再来钻研这两部……功法虽然重要,但循序渐进才是上法。”
 
——原来对方不是怪他好高骛远,而是担心他看不懂,耽误了修炼!
 
萧然立刻一扫阴霾,眉眼带笑地道:“劳烦老祖为弟子操心!不瞒老祖,弟子在藏书阁看到那么多厉害的功法,眼睛都挑花了!因着老祖威名,藏书阁的管事师叔给我推荐了这两部上品功法,弟子实在喜欢,就拓印了下来,想着就算现在用不了,以后也能用上……”
 
——这时候一定要说真话,但是装可怜!这点他在行啊!
 
萧然大展变脸神功,语气也变得小心翼翼:“其实弟子也怕再没有机会得到这种上品功法,所以才见猎心喜……刚刚回来的路上已经后悔了,生怕自己好高骛远,惹老祖不喜……”
 
乔珩见萧然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又忐忑,漂亮的眼睛好像会说话一样,还时不时偷看自己脸色,似乎确实很担心因此惹自己生气。
 
那丰富的表情衬得萧然鲜活至极,让人几乎移不开眼睛。
 
乔珩按下心中奇怪的感觉,把玉牌还给萧然:“挑了就挑了,如果实在遇到瓶颈,可以过来问我。”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但说的内容却让萧然非常满意。
 
这家伙向来是给三分颜色就开染坊的,人家老祖只是见他“可怜”,客气客气,萧然却立刻摸着竿子往上爬,立刻把“名分”定下来,生怕乔珩反悔。
 
“弟子谢过老祖!以后叨扰老祖,还请您莫要生气,多多担待!”
 
乔珩:“……”
 
——为什么他有种被对方缠上的感觉……但这种感觉似乎又并不那么惹人讨厌……真是奇怪……
 
……
 
那促进植物生长的聚灵阵和萧然自创的有几分相似,萧然研究起来自然得心应手。
 
而且青玉门的阵法有自己的长处,萧然将两者的优势结合起来,不多时就创造了更好的阵法。
 
他也不嫌麻烦,凡是有新发现,就跑到乔珩那里“献宝”。
 
还老是装作小声地嘀咕说灵石不够、人手不够,要不然他可以在整个断崖都布上这样的法阵,不出二十年,就能让断崖重获新生。
 
乔珩在他面前没有表示什么,转身就把宋尧启和尹鹏召进殿内,让他们一个拨灵石,一个拨人,挪给萧然用。
 
宋尧启和尹鹏面上连声应和,心中却已是惊涛骇浪。
 
——乔老祖这哪里是关心断崖的“第二春”?!这根本是变着法子、找个机会要给萧然长脸,昭示自己对他的信任和宠爱啊!
 
第十九章:聚灵
 
离开乔珩的内殿,宋尧启不由站住,对尹鹏拱手道:“既老祖有令,不若尹掌事现在就与我一同去找萧掌事,尽快商量好这布置聚灵阵的事宜?”
 
“甚好。”尹鹏没有拒绝,于是两人一起往萧然的住所走去。
 
一路上寒暄几句,看似气氛融洽,但其实宋尹二人的心情都十分复杂。
 
早些时候,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他们也算志得意满,走路生风——毕竟能够成为化身老祖洞府的掌事,这绝对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之后,他们一个管人,一个管钱,可以说完全掌控了断崖洞府的事情。
 
但偏偏事与愿违,到头来他们都不得乔珩看重,生生被一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比了下去!
 
现在那萧然得宠,非要把断崖捯饬一遍,布置那么多聚灵阵……
 
在宋尹二人心中,无非就是萧然恃宠而骄,想借机从中牟利罢了!
 
摆置聚灵阵并运行它们,显然要花费不少灵石。也许乔珩未将这批灵石放在眼里,但对一般修士来说,已经是一笔巨大的耗资。
 
萧然现在全权负责聚灵阵的事情,想找借口贪下一部分灵石,不是不可能。
 
至于借此名头要人,那也很好理解。
 
跟宋尧启和尹鹏原本就是彰龙和平都的大掌事、有得力的手下心腹不同,这萧然原本只是外峰一个小杂役,在灵谷田的资历都是最浅的,更何况搬到内峰来。
 
他想建立自己的势力,可不能当光杆头头,通过这次的工事收罗一批随从,更是方便得很。
 
——看来他已经准备在断崖争权了!
 
宋尧启和尹鹏脑海里同时冒出这个念头,但面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待见到了萧然,也都是笑意不止,态度热情。
 
萧然早前在乔珩面前嘀咕缺人缺钱的事,见对方当时没有反应,还以为是自己的“暗示”不够明显,正准备下次再说直接一些呢,没想到人家已经帮他解决了。
 
他倒是不意外宋尧启和尹鹏态度如此殷勤,姿态如此之低。
 
——这两位大掌事从进了断崖洞府就没被乔老祖召见过几回,这次难得领了份差事,当然要认真一些罗~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得意,萧然嘴角忍不住上扬,他毫不客气地张口就要了自己估算过的灵石和人手数量。
 
宋尧启和尹鹏都是老手,听他这么一描述,就能迅速通过聚灵阵的规模和数量推算出大致的耗材、需要的杂役数乃至工期。
 
这不算不要紧,一算就让宋尧启和尹鹏怔住了。
 
因为萧然报的数量,竟然和他们推算的耗资相差无几。
 
——难道这萧然单纯只是想抢人手,而并不打算贪昧灵石?还是说,他准备用别的什么方式敛财?
 
萧然虽注意到两人眼中的疑惑,但他现在心情极好,根本不打算理会他们的小人之心。
 
于是又随便敷衍了对方几句,确定了灵石和人手备好的时间,他就匆匆往乔珩的寝殿赶。
 
——乔珩办事这么利索,他总要过去表达一下感谢嘛!
 
……
 
可惜等萧然跑过去,乔珩却不在殿中,听侍从说去了断崖练剑。
 
萧然闻言没有直接去断崖找他,可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外面的院子里左右看看,顺便丈量了一下尺寸,打算等宋尹二人备好物资,就马上开工。
 
乔珩的寝殿本来就人少得可怜,再加上因为是化神老祖的地盘,没什么人敢随便窥视,此时安静得可怕。
 
但萧然把这里当自己屋似的,一天起码进出一次,当然适应得很。
 
此时见主人不在,没人来打扰,某个全不把自己当外人的掌事就干脆把小毛球放了出来,让它自己玩。
 
小毛球一落地,马上绕着萧然转圈圈,嗷呜嗷呜叫个不停,还有小爪爪扒拉萧然的衣摆。
 
萧然知道它想要什么,于是从储物戒里掏出一个球状物,就这么随意地往地上一丢。
 
眼见球球滚跑了,小毛球立刻摇着小屁股追过去了。
 
可是等它真正追到了,小家伙看到了球状物土灰土灰的样子,顿时不高兴了,立刻用小脑袋把球顶开,迈着小短腿又跑回来,继续冲着萧然叫。
 
萧然见它一副理直气壮“抱怨”的样子,顿时气笑了:“这不都是圆形的,你还挑上了?”
 
原来萧然刚刚给小毛球拿来当玩具的圆球,已经不是之前的那种鲛珠,而是一个普通的石球。
 
自从搬到了断崖洞府,虽然知道乔珩不是那种会随意窥探别人的人,但出于谨慎,萧然没有再将储物戒里的宝贝拿出来过,也没有再去过自己的须弥境。
 
没有了鲛珠,萧然只能给小毛球找别的材料做玩具,而且还得找结实一点的材料。
 
好在这断崖花草树木没有,石头倒是多得不得了。
 
萧然捡了一些大小合适的,全部磨成球体,拿给小家伙玩。
 
可俗话说得好,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以往都是拿圆润光滑的漂亮鲛珠当玩具的小毛球,再看到这些外表粗糙的石头球,心理落差不是一般的大。
 
一次、两次它忍了,但这次萧然又拿“山寨球”糊弄它,小家伙顿时觉得萧然不爱它了,伤心又生气。
 
“嗷呜嗷呜~”小家伙叫得极“凄厉”,萧然只能把它抱起来,放在怀里“讲道理”。
 
“石球是我亲自给你磨的,你看看我花了多少功夫?只重视外表,不重视内涵,没想到你这么肤浅!”
 
他腾出一只手来,轻轻戳戳小家伙的小脑袋,准备好好教育教育它!
 
刚回到寝殿的某剑修:“……”
 
——实在不能怪这小奶猫,任谁来,恐怕都看不出一颗石头有什么内涵……
 
萧然此时总算注意到屋子的主人回来了,立刻抱着小毛球给乔珩行礼:“弟子恭迎老祖。”
 
“嗷呜嗷呜~”
 
小毛球本来见萧然有些生气,还有些犯怂,扒着他的衣襟准备撒撒娇,现在感觉他语气明显软下来了,立刻拖长了声音,装作害怕乔珩,往萧然怀里躲。
 
萧然兜着它的小屁股,刚想把它收进御兽环,却被它偷偷望过来的眼神看得心软。
 
他原来是妖修,但到底是人,没有进过御兽环,不知道待在里面的感觉好不好,所以平时能把小毛球放出来,就尽量放出来。
 
现在小家伙明显想跟他待在一起,萧然动作就迟疑了。
 
乔珩虽没有听到全程,但看看小毛球可怜兮兮的样子,再看看远处那颗被嫌弃的石球,也能大致猜出发生了什么。
 
注意到萧然眼中全是温柔,乔珩就知道他根本没有生气。
 
——对方甚至因为怀里的那个小胖墩,把站在旁边的自己忽略得干干净净……
 
被忽视的乔珩不发一语,径直走进内殿,将主宠二人留在院中。
 
这时候萧然才回过神来,惊觉自己竟然把老祖丢在一旁没理!
 
他瞪了瞪小毛球,一副“被你害惨了”的表情,到底没有舍得把它关进御兽环,而是塞进衣襟里,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追着乔珩进了内殿。
 
乔珩是何等耳力,听到背后的动静,自然知道是谁追来了。
 
他虽没有回头,但却默默放慢了脚步,一边往前走,一边不经意地问道:“何事?”
 
这个句子太短,任萧然也判断不出乔珩的喜怒。
 
但他想着对方既然还愿意说话,那就不会生气到哪里去,于是急声道:“老祖令宋、尹两位掌事助我,弟子唯有努力完成此事,才能报答老祖的厚爱。”
 
乔珩听出他语气中的郑重,总算停下脚步。
 
回过头看到萧然胸前那鼓鼓的一坨,乔珩面上辨不出喜怒,只回应了一个“嗯”字,就准备往寝殿走去。
 
本来乔珩想着萧然表了“忠心”大概就要离开了,谁知道某人确定他没有生气,立刻得寸进尺起来!
 
只见萧然端起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却甚是大胆。
 
“等灵石和人手备齐,弟子这边就着手布置聚灵阵……到时候恐怕不能常在老祖身边伺候,弟子惶恐……”
 
乔珩听他欲言又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所以呢。”
 
萧然见乔珩搭话,果断往前走了半步,务必让对方看到自己“诚挚而热烈”的眼神。
 
“弟子身无长物,唯有这猫养得还算乖巧可爱,不若待弟子在外院时,就将它留在殿中,也好让它代弟子侍奉老祖,搏老祖一乐。”
 
——这里又大又安静,连滩水池都没有,多安全,正好给小毛球撒野……到时候有化神老祖当镇山太岁,没人敢动小毛球,美哉!
 
正好这时候小家伙耐不住衣服里闷,把小脑袋探出萧然的衣襟,就看到对面那个大高个盯着自己看。
 
它和自己的主人一样,早就摸清楚了乔珩的脾气,根本不怕他,甚至嚣张地露出自己刚刚长出的小乳牙,威风凛凛地叫了两声。
 
“嗷呜嗷呜~”看什么看,再看就把你吃掉!
 
第二十章:闯祸
 
若说整个青玉门,哪位大能的洞府最安静,莫属乔珩乔老祖的断崖洞府。
 
然而世事无常,任何事物都不是一成不变的……
 
“嗷呜嗷呜~”
 
“咕噜咕噜~”
 
“擦吱擦吱~”
 
老祖:“……”
 
乔珩将手中的玉牌放下,站起身来向殿外走去,凭借敏锐的洞察力,立刻在偌大的内院里准确找到了噪音产生的地方。
 
只见一只银灰色的小毛球,正扒在院中的巨石底部,伸出一只小爪子,去够石缝中的羽毛。
 
那几根色彩斑斓的羽毛显然不是石头里长出来的,而是某人在离开的时候特意插在缝隙中的,因为羽毛纤长,随风舞动,很是显眼。
 
如果某人亲眼看到,一定会洋洋得意。
 
因为他插羽毛的高度把握得非常之好,又能让小毛球清楚地看到,却打死也够不着!
 
乔珩迈出殿门,走下台阶,就看到旁边地上停着个拳头大小的石球。
 
他再往四周一看,发现整个内院到处是石球,估摸着不下二十个。
 
这完全是因为某人亲手做的玩具被小毛球嫌弃了,他一怒之下决定以数量取胜,所以才丢得满院子都是。
 
察觉到这一点的乔珩突然觉得自己头有些疼。
 
乔老祖一如既往走路无声,却还是引起了小毛球的注意。
 
它一扭头发现了乔珩,立刻身手敏捷地藏到了巨石的后面,还探出一个小脑袋,偷瞄乔珩。
 
一人一喵这样远远对视了一炷香的功夫,谁也没有轻举妄动。
 
最后还是小毛球按耐不住,它先是伸出一只小爪爪在地上扒了扒,觉得乔珩没有杀伤力(雾),然后又探出身体,冲着他嗷呜叫。
 
乔珩站在台阶下一动不动的样子让小毛球放心了,它又小心翼翼地回到羽毛的下方,继续刚刚的“事业”,只是这一次它边够羽毛,边时不时看看乔珩。
 
乔珩觉得这戒备又好奇的眼神似曾相识,原本毫无波澜的心微动。
 
小毛球伸爪爪努力了半天,总算意识到无良主人的恶趣味,于是心有不甘地准备放弃。
 
只见它一屁股坐在巨石旁边,耷拉着小脑袋,嘴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抱怨什么。
 
乔珩沉默不语地走过去,小家伙立刻爬起来,一边弓起脊背让自己显得大一点,一边后退着发出威胁的低吼。
 
只可惜那小奶音对剑修大能没有丝毫威慑力,根本阻止不了对方的行动。
 
乔珩站到巨石旁边,伸手把插在最高处的羽毛拔了下来,左右翻动了两下,似在判断这羽毛出自什么禽类。
 
就在这时,乔珩的衣摆一重,他低头看去,就见银灰色的毛球扒在他衣摆上,湖水一样晶莹剔透的眼睛盯着他……手上的羽毛。
 
“你要这个?”乔珩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这小家伙的主人影响了,竟然对它说起话来。
 
“嗷呜嗷呜~”小毛球伸出小爪爪,隔空去够那羽毛,期待之心溢于言表。
 
乔珩再没有说话,却把羽毛递给了小毛球。
 
小家伙终于得到了心仪的东西,小尾巴摇得可欢了,一下子扑住那羽毛,都没来得及跑远,就在乔珩脚边玩起来。
 
只见它时不时翻个身,打个滚,露出自己雪白的小肚皮,一下子就把那羽毛……扯得乱七八糟!
 
老祖:“……”
 
已经感觉到乔珩似乎比萧然好说话,而且似乎也不像萧然那样喜欢恶趣味地逗弄自己,小毛球找到了“讨债”的新对象。
 
它用小爪子把稀巴烂的羽毛拨到乔珩脚边,然后再扒拉一下他的衣摆,圆眼睛从乔珩脸上移动到巨石上另外几根羽毛,意思再清晰明了不过了。
 
那得寸进尺的小模样,跟某人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乔珩没有多说什么,又拔了一根石缝里的羽毛,递给小毛球玩。
 
接着小毛球开咬,玩坏,扒腿,于是又一根递到它面前;
 
如此循环往复地又一根,再一根,最后一根……
 
“嗷呜嗷呜~”虽然明知道没有羽毛了,但小毛球已经确定这个大个子非常听话(大雾),于是果断抱腿。
 
“没了。”剑修面无表情。
 
“嗷呜嗷呜~”小毛球歪头——没有羽毛了,还有你呀,你陪我玩!
 
乔珩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说什么,突然发现有人走近内院,于是向来者方向看去。
 
果然,不出一会功夫,一个青年快步走进来,向乔珩行礼:“老祖,弟子回来了。”
 
来人正是萧然。
 
……
 
因为有老祖亲自下令,宋尧启和尹鹏的效率快得惊人,他们立刻就将灵石和人手送上,没有一丝推诿或者短斤缺两。
 
萧然清点了一下,觉得没有问题,就开始动工了——早一点动工,早一点看到断崖变绿萝!
 
是的,没错,萧然之所以要大费周章地摆弄这些聚灵阵,就是考虑到自己在青玉门估摸着还要待不少年岁。
 
他可不是委屈自己的主儿,既然已经决定在断崖定居了,就得把断崖捯饬得有模有样!
 
若是以前,萧然可能会先管自己住处周围。
 
但这次乔珩又出钱又出力,还很是配合,萧然就决定投桃报李,先让这个不解风情的剑修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人间仙境!
 
工程先从乔珩的寝殿开始,逐渐往外延伸,大部分的聚灵阵由萧然亲自监督摆设,很快十几个阵法拔地而起。
 
这聚灵阵不会破坏断崖的灵气平衡,发挥作用的效果是持续长久的,所以即便站在阵中,也感觉不到太大的灵力变化。
 
但因为五行助木,所以只要随意将木子、草种撒下,就可以让它们在二十年的时间完成百年的成长。
 
和人工移植再造景不同,这些聚灵阵中的植物除了成长速度加快,其它全不由人控制,长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萧然根本不打算安排人做后期的修整,只让他们注意聚灵阵的情况就好了。
 
当然,设这些聚灵阵,也不完全是为了以后看着舒心。
 
——其实对于木火双灵根的某人来说,这聚灵阵还有其它功效!
 
内峰的灵气非常充裕,但还跟不上萧然的修炼速度。
 
既然没办法堂而皇之地用沅鑫留下来的聚灵阵,那他就想办法自己造!
 
将一个助木的聚灵阵稍微改动一下,变成助木火的,对萧然来说不难。
 
至于乔珩那边,萧然也不打算瞒着。
 
反正他占对方便宜也不止这点了,相信只要自己说了实话,再哭哭穷,乔老祖一定不会跟他计较的。
 
——再说了,他还把小毛球留给乔珩作伴,让他不至于太寂寞(雾),怎么样也可以收点利息不是?
 
……
 
所以,当萧然来收利息,啊呸,是来跟老祖汇报聚灵阵的工事进展的时候,就看到一人一喵亲亲热热地玩耍在一起了(大雾)。
 
“嗷呜嗷呜~”小毛球发现萧然回来了,虽没有松爪子,但也立刻冲他叫唤起来,声音听上去很兴奋。
 
萧然蹲下来准备把它抱过来,结果小毛球的爪子勾在乔珩衣摆上,就是不放。
 
“乖孩子,我们要回家了,松爪子。”
 
“嗷呜嗷呜~”
 
“老祖要休息了,你可不能不听话,快松开!”
 
“嗷呜嗷呜~”
 
“叫唤没用,我警告你,再不松就揍你哦!”
 
乔珩居高临下看着他们一主一宠都有些炸毛的感觉,终于开口道:“你们……”
 
可话还没开始说,随着“刺啦”一声响,他的衣服悲剧了……
 
萧然&乔珩:“……”
 
小毛球:“呜呜~”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闯祸了,刚刚还死活不松的小家伙果断松开小爪爪,顺势往萧然怀里扑,缩成一个小球,从萧然臂弯偷看大个子的反应。
 
萧然兜着个肥坨站起身来,先是看了看对方那雪白道服下摆两条长长的口子,再看看面无表情的乔珩,心中万马奔腾。
 
——完蛋了,这剑修这回铁定要生气了!他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虽然他心里这么想,嘴上却嘟囔道:“老祖,您这衣服太不扎实了……连弟子的道服都比这耐磨呢……”
 
乔珩看着眼前的青年还有胆量恶人先告状,真心佩服对方的勇气。
 
他往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形立刻将主宠二人笼在阴影之下。
 
第二十一章:回护
 
即便是原来的陆逍然,直面化神大能的时候,就算面上强硬,心中也难免犯怵。
 
更何况现在他只是个刚筑基的小修。
 
怀里那个小东西倒是天生血脉强悍,可惜满嘴小乳牙,遇到生人只会往萧然怀里钻,除了闯祸,半点用都没有。
 
“恶人先告状”之后,萧然多少还是有些心虚的。
 
不过他背后就是院中的巨石,退无可退,只能抱紧了怀里的小毛球,理直气壮地回望靠近他们的剑修。
 
就在这时,空气微动,最先察觉到什么的乔珩微微转头,看向外面。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一只纸鹤就飞进院中。
 
那纸鹤极其精巧,除了没有画上眼睛之外,几乎与真鹤一模一样,只是缩小了罢了。
 
等它“飞”到乔珩面前,立刻变成了一张纸笺,落在他的手上。
 
萧然不屑地瞟了两眼,从这看似风雅实则做作的送信方式就能猜到写信的人是谁。
 
果然,乔珩浏览了信笺上的内容,面无表情地道:“翰逸真人要过府一叙。”
 
萧然在心里翻了几十道白眼,第一反应就是把小毛球收进御兽环——他宁愿让小胖球进御兽环闷头睡觉,也不要让孩子跟着他一起辣眼睛!
 
他的这个动作,在旁人看来其实很能表现萧然的态度,只是他自己还没有意识到。
 
可以把小毛球丢在乔珩的院子整整一个时辰不露面,却不想让它在自己的叔祖面前待哪怕一秒……
 
萧然对乔珩和萧逸,远近亲疏的关系立显!
 
乔珩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件事,却没有特别的反应,但他突然伸出手来,探向萧然的耳侧。
 
萧然被对方的举动惊到,当下就要做出防御的架势,后来意识到不妥,生生忍住了。
 
这时,乔珩从萧然头上摘下一小挫羽毛,大概是刚刚被小毛球扯碎了,飘到空中,正好飘到了萧然的头上。
 
把那一小撮“鬼知道经历过什么”的羽毛捏在手里,乔珩才不发一语地转身往自己的寝殿走去。
 
——原来他刚刚靠过来是这个原因……还以为这家伙为了一件衣服就要揍人呢!
 
恍然大悟的萧然连忙跟了上去,一边小跑一边问道:“老祖,翰逸真人现在就要过来吗?”
 
“嗯,你随我一起见他。”
 
乔珩已经知道萧逸和萧然之间关系并不亲密,但翰逸真人毕竟是萧然的叔祖,长辈过来,晚辈却避而不见,说出去委实不好。
 
——我才不想见那个老混蛋呢……每次见面准没好事!
 
虽然想在乔珩面前表现一下孝悌之义,但萧然实在没办法昧着真心说自己想见萧逸的话来。
 
他努力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是,老祖。”
 
乔珩对他的不情不愿并没有出言斥责,继续往内室走,但在踏入房间以前,停住了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萧然一眼,似乎在问“你要跟我跟到什么时候”。
 
萧然看看他们停下的位置,又看看乔珩衣摆那两条醒目到完全无法忽视的大口子,终于意识到老祖现在要回屋换衣服,再出去见翰逸真人。
 
他正愁没办法挽回形象,想着做点什么,就当弥补小毛球闯的祸,于是立刻献殷勤道:“弟子侍奉老祖更衣!”
 
跃跃欲试的样子看上去要多积极,有多积极。
 
乔珩:“……”
 
萧逸全不害臊,准备继续推销自己,决心务必要为老祖服务一把,顺便近距离围观一下这混元大陆最牛掰的剑修:“弟子特别擅长……”
 
乔珩终于不淡定了,没等他说完就丢下一句“不用了”,然后匆匆踏进房间,砰地关上门。
 
萧然望着紧闭的房门,不自觉地撇撇嘴,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到外面去了。
 
——什么嘛……都是男人有什么好害羞的?你有的我都有,还怕我占你便宜不成?!
 
……
 
等乔珩换好衣服,萧然很快再次见到自己的那位叔祖。
 
他很庆幸自己这回终于不用跪着见他了。
 
对方开始倒是明显有这个意思的,所以进门就展开元婴大能的威压,立刻把殿内几个侍从震得站不起身来,只有萧然还在咬牙硬抗。
 
萧逸见状,心中生出不喜,正要针对自己这个目无尊长的“侄孙”,却被乔珩一句话破掉。
 
“师弟前来何事?”他声量不高,却不怒自威,压制萧逸境力的意思很明显。
 
萧逸本来就是接到眼线的消息,然后又听到一些令人作恶的传言,所以才来断崖一探究竟的。
 
现在见乔珩明显在回护萧然,心中顿时生出怒意。
 
之前他担心乔珩为了避嫌,不会选天柱、平都和清远三峰推荐的人选,所以才放任身在外峰的萧然参选断崖洞府的门人。
 
再加上萧然与他样貌相似,因为某些不为人知的原因,萧逸知晓萧然进了断崖洞府,还隐隐有几分高兴。
 
之所以不担心萧然出现在乔珩身边,是因为他觉得萧然粗鄙无识,就算整天杵在乔珩面前,也只是衬托自己的清俊高贵罢了。
 
谁想到这家伙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然入了乔珩的眼,俨然成为乔珩身边第一人。
 
——这个贱_人肯定做了不知廉耻的事情,才引得师兄如此对他!
 
虽恨不得立刻解决了这个已经形成威胁的隐患,但翰逸真人到底不愿在乔珩面前失了仪态。
 
于是他按捺住怒意,回答道:“听说师兄洞府在布阵,而且还是助木的聚灵阵,师弟在这方面还算有些心得,所以过来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他是青玉门炼丹的大能,天生木火双灵根,“有些心得”自然是谦虚的说法。
 
事实上就在刚刚过来这几步路上,他已经从眼前所见的情况判断出断崖洞府用的是何种聚灵阵。
 
真正让他惊讶的是,这聚灵阵虽似曾相识,仔细辨别,却暗含玄机。
 
——很多细微的调整让这个聚灵阵变得趋近完美,可见改良之人在这方面见解独到!
 
他确定萧氏决计摆弄不出这样的聚灵阵,但又不想承认是萧然自己天资卓绝,小小年纪就能在原有的聚灵阵基础上做出举一反三的变化,所以更是心烦意乱。
 
萧然见翰逸真人一来就想抢他饭碗,也忆起自己屋里那个木火聚灵阵还没来得及跟乔珩说呢,顿时有些忐忑,担心萧逸趁机挑拨,所以不由自主地看向乔珩,想看看他的反应。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举动,在场的两位大能都立刻注意到了,却生出完全不同的心境来。
 
乔珩只瞟一眼,见他现在的样子跟平时有事相求的样子一模一样,就知道萧然在心虚什么。
 
萧逸见萧然当着自己的面就敢对乔珩使眼色,要不是乔珩没有“理睬”萧然,萧逸恐怕立时就要发难了。
 
在没有得到乔珩允许的情况下,就算他身为清远峰峰主,也不能随意在化神老祖的洞府随意走动,所以萧逸并没有亲眼看到萧然院中的那个聚灵阵。
 
但他和当初宋尧启和尹鹏的感觉一样,觉得萧然肯定借此机会从中牟利了,而最有可能的就是在聚灵阵上做手脚。
 
所以萧逸继续道:“既然是个大工事,又是几十年才能看到效果的工程,当然还是谨慎一些的好……不若师兄就让我看看这些聚灵阵,免得门人经验不足,有所疏忽,到时候达不到理想的效果不说,还可能出意外,反而不美……师兄你觉得呢?”
 
——等他从这些聚灵阵找到了萧然以权谋私的证据,就立刻大义灭亲,将这隐患彻底清除!
 
萧然一听翰逸真人的话,就知道对方是刻意来找茬来了。
 
明知道这些阵法是自己侄孙布下的,那“门人经验不足”、“有所疏忽”的说法,完全是针对萧然罢了。
 
这种口舌上的争执并没有杀伤力,萧然真正担心的是,乔珩若是答应了翰逸真人的要求,请他来检查这些阵法,肯定会发现萧然院中那个木火聚灵阵的端倪。
 
不用想就知道,到时候翰逸真人绝对会就此事发难,挑拨离间。
 
而乔珩是会站在自己师弟一边,还是站在卑微的门人那一边,答案似乎显而易见。
 
——要怪只能怪他最近在乔珩身边过得太惬意顺心,所以得意忘形,失了往日的警惕……
 
萧然脑中思绪翻飞,最后觉得只能先主动承认错误,才能避免翰逸真人大做文章。
 
正当他要开口时,乔珩却先说话了。
 
“聚灵阵的事情就不劳师弟费心了。”
 
没有任何婉拒的意思,乔珩的态度坚决到让人语塞。
 
情况因为乔珩的一句话峰回路转,不仅萧然愣怔了,翰逸真人也没想到对方竟然当着门人和侍从的面,直接拒绝了他的好意。
 
“师兄,我……”翰逸真人尤不死心,还想辩驳几句,却被乔珩打断。
 
“我虽醉心剑道,但自己洞府的事情,还是能够处理的。”
 
他的目光从懵在旁边的萧然身上划过,接着送客道:“论道大会马上就要在我门举行,相信清远峰也有诸多事宜需要师弟安排,我这里就不多留了。”
 
……
 
且不说翰逸真人如何气急走掉,萧然抬头看到乔珩等他“自己交代”的冷峻眼神,却是莫名地半点都不害怕了。
 
他没立刻说聚灵阵的事情,反而笑得灿烂:“老祖对弟子真好!”
 
——这种好虽然淡淡的,冷冷的,看上去好像没有多少温度,靠近了却只让人觉得温暖……
 
第二十二章:宝炉
 
随后,萧然将自己院中那个木火聚灵阵的事情如实告诉了乔珩。
 
相比于翰逸真人,现在这个剑修在他心里显然要更可靠一些。
 
所以他没有隐瞒,将自己之前吃丹药差点废了灵根的事情也真假参半地告诉了乔珩。
 
“……受伤以后将养着,有很长一段时间连饭都吃不下,而且那时候叔祖给的丹药吃完了,所以就停了,谁知道后来又恢复了灵根……弟子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回事。”
 
萧然虽隐去了自己借原主重生的事情,也没有透露引沅鑫雷劫锻体的关键信息,但光是他现在说的,就已经足够让乔珩重新认识一下他这位“光风霁月”的师弟了。
 
原本萧然没打算告诉别人这件事。
 
因为说出去恐怕也没什么人相信。
 
毕竟翰逸真人作为青玉门一峰之主,说他暗害本族弟子,以常理推断是没有逻辑可言的事情。
 
而且就算对方相信翰逸真人仅仅是因为萧然像他就下此狠手,那也不确定某些听者会不会为了巴结和讨好翰逸真人,反过来给萧然下绊子。
 
这种吃力不讨好,还会连带增加风险的事情,起码在现阶段萧然不会做。
 
但经历过刚刚的事情,再联系之前翰逸真人见他的种种,萧然发现了一件事。
 
——翰逸真人对乔珩很是看重……不是有利可图,就是对他生有好感!
 
如果萧然的猜测是正确的,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因为不管这剑修相不相信,萧然只要把事情说出来,就可以让乔珩对萧逸生出不好的印象。
 
挑拨离间,乘间投隙……假的都能编成真的,更何况这捕风捉影、有迹可循的事情……
 
——能好好膈应膈应这位清远峰的峰主,对萧然来说,何乐而不为呢?
 
当然,萧然并不指望乔珩听了自己一席话就会完全站在他这边。
 
虽然承认乔珩人品端方,目前看来对门人也算宽厚,但并不意味着萧然把他当成自己人,完全信赖他。
 
在萧然看来,今天乔珩之所以在翰逸真人面前回护自己,多半是为了维护他化神老祖的威严罢了。
 
这里是乔珩的洞府,萧然是他的门人,那聚灵阵的事情完全是断崖洞府内部的事务。
 
萧逸过来就要干涉聚灵阵的事情,乔珩当然不可能让他如意。
 
所以庇护了萧然,不过是顺手而已。
 
今天的事情敲响了萧然心中的警钟,他不仅没有因为逃过一劫感到有多高兴,反而在心里深深反思自己最近的状态。
 
真是装小懵懂装久了,都快忘了人心险恶,世道艰难了……
 
靠人永远没有靠己来得稳固……只有自己强大了,才能真正不被人所欺!
 
……
 
“因弟子与真人有几分相似,族里对弟子饱含期待,但弟子这几年在外峰一事无成,实在愧对家人和我门对弟子的栽培……”
 
“虽然内峰灵力充沛,但弟子心里着急,所以今朝发现可以将助木的聚灵阵变成助木火的聚灵阵之后,仗着老祖一向宽厚亲切,就自作主张了……”
 
“但弟子绝对没有隐瞒的意思,事实上今天回来就打算跟老祖禀报的,谁知道……谁知道叔祖就来了……”
 
乔珩听萧然说话,尤其是说到翰逸真人对他做的事情之后,眉头就没有松过。
 
他见萧然说话小心翼翼,周身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戒备,自然以为对方是被刚刚的事情吓到了,草木皆兵起来。
 
再加上萧然又回忆了一遍在外峰孤苦伶仃的日子,乔珩估计他心中正是哀戚,所以才不似平时表现得那般活(没)泼(羞)开(没)朗(臊)。
 
乔珩看着低头的萧然,突然道:“你与翰逸真人不像。”
 
——气质,性格,言行举止,无一相似……起码在他看来,他们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人。
 
萧然闻言愣怔了一下。
 
他没想到乔珩会突然说起这个话题,也猜不透对方的用意,一时不知道如何接话。
 
其实原来的萧然和翰逸真人同出一族,长得像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但他们一个是萧氏直系,一个却是旁系,中间隔着不少人,萧然越是长大、张开了,就外貌而言就越不像萧逸。
 
这也是为什么小时候打扮一下可以“以假乱真”,到了成年以后,萧然跟叔祖翰逸真人就只剩七八分相像了。
 
而这七八分相像,其实多少也掺了水分。
 
试想,一个正在走向没落的家族,好不容易出了一个元婴真人,然后又好巧不巧生了一个孩子跟真人相像,当然会以翰逸真人作为目标来要求萧然。
 
当你以一个人作为奋斗目标的时候,多半会以模仿他的一举一动作为开始。
 
模仿他平日的着装打扮,模仿他为人处世的样子,模仿他的喜好……久而久之,你甚至就这么变成了他。
 
萧然觉得当初翰逸真人对原主的极端讨厌,有一部分原因很可能就是因为原主刻意模仿过他,让他觉得打心眼里膈应。
 
重生之后,“萧然”不再是萧然,他骨子里可是大妖修陆逍然了,所以什么模仿都成了浮云。
 
在外峰他还要遮掩身份,多少有些“装模作样”,但到了内峰,尤其是在乔珩身边,萧然不自觉就会露出自己的本性。
 
乔珩在外历练三十年,离开青玉门的时候原主都还没有出生,等乔珩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已经是现在的萧然了。
 
也许别人见过了原主,还会受到固有印象的影响,但在乔珩这边,却完全不会了。
 
想到这里,萧然心中突然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明明决定要保持警惕,跟乔珩保持距离,以免靠得太近太久会生出依赖他的软弱感……可为什么现在一想到以后要疏远了他,自己好像就不舒坦了呢?
 
……
 
这边乔珩见萧然沉默,也觉得自己刚刚的“有感而发”来得莫名其妙,难得有些语塞。
 
他神识微动,手中端起一个莲花香炉,递给萧然。
 
萧然毕竟是元婴妖修,一眼就辨出这起码是个上品灵器,却还明知故问道:“老祖,这是什么?”
 
“这叫九转莲花宝炉,燃香可令人摒除杂念,清心定魄。”
 
这个香炉是他外出历练的时候所得,因为乔珩道心稳固,向来不需要这些外物帮助入定,所以送回了门里作为供奉。
 
谁知道刚回来那会,掌门翰景真人以“将来给他迎娶道侣”为由,将他这些年送回的灵石和宝物悉数交还于他,所以一直放在乔珩剑坠上的混元珠里。
 
刚刚听萧然提到修炼不易,又因为受伤耽误数年,感觉意志消沉,所以乔珩才想起这灵器。
 
——简单来说,就是可以帮助人冥想修炼的宝贝呗!
 
萧然见乔珩拿出这个香炉,就知道肯定不只是让他过过眼,长长见识而已。
 
果然,乔珩接着道:“你拿本座令牌,去门内领些降真,配这宝炉使用。”
 
他见萧然听到自己的话,眼睛都亮了起来,面上虽然不显,心里还是颇为满意的。
 
原以为这个筑基小修一定会欢欢喜喜地收下香炉,谁知道对方收的时候高兴归高兴,转眼就问道:“老祖,弟子筑基不久,也能催动这宝贝吗?”
 
“有灵石即可。”就因为这宝贝不需要境力催动,乔珩才拿给萧然的。
 
“哦……那弟子恐怕没有这个福气用这个宝炉了。”
 
嘴上说着没福气用,但是抱着不撒手,也没有还给乔珩的意思。
 
乔珩刚要问为什么,突然意识到萧然在暗示什么,顿时无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面无表情地道:“灵石也用本座令牌去领……”
 
“谢谢老祖!弟子这就去内库!”
 
乔珩:“……”
 
……
 
拿着乔珩给的玉牌到青玉门的内库,领了上好的降真香和灵石,萧然心情愉悦地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那聚灵阵已然完成,整个院中灵气充盈,让人顿觉神清气爽。
 
萧然一进房门,先将小毛球从御兽环里放出来。
 
不过小家伙尚年幼,睡眠的时候本就多,被放在被子上,翻个身继续呼呼大睡,萧然挠它的小肚子都没有把它弄醒。
 
见它睡得香,萧然没有再打扰它,于是迫不及待地用起了剑修送他的宝贝。
 
用灵石催动以后,那九转莲花宝炉就自己升至空中,一边燃香,一边转动,看上去颇有意境。
 
其实萧然特别喜欢烟火,原来在无极宫的时候,在整个绿萝殿放了无数焚香器具,弄得到处烟雾缭绕,仿若仙山一般。
 
可惜房间里的博山炉都是凡品,他怕燃香会烫到好奇爱动的小毛球,所以一次也没有用过。
 
现在得了这个宝炉,小毛球够不到,而且还不花他灵石,真是太称心了!
 
看着那个九转莲花宝炉,萧然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要是他把这个剑修抢过来,不就可以气死萧逸那个老混蛋了吗?
 
第二十三章:修炼
 
这个念头刚刚出现在萧然脑子里,就被他否决了。
 
——呃,还是算了吧……那家伙跟个大冰坨一样,整天冷着个脸,没趣得很……看他还不如看小毛球睡觉有意思呢!
 
似乎在印证萧然的说法,小家伙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小短腿抽呀抽,嘴巴里发出呜呜呢喃的声音,乖巧可爱的样子立刻引得萧然伸出“邪恶”的手,捏起它的小爪爪和小耳朵。
 
——啧啧,手感真不错……相比之下,那剑修看上去就硬邦邦的,肯定没有这种好摸~他要来何用?
 
把某化神老祖跟自己床上这个小胖墩纵向、横向,全方位比较了一番,萧然觉得养个毛球还是比养个剑修性价比高,遂将自己刚刚那莫名其妙的想法抛之脑后,再不去考虑。
 
有了聚灵阵和乔珩送的九转莲花宝炉,萧然终于体会到曾经那种修炼日进千里的感觉。
 
一经入定,周身灵力流转,没有一丝滞怠感,简直如鱼得水!
 
有些感觉十分玄妙,即使换了个身体,也在灵魂深处,只待唤醒,连萧然都有些惊讶于自己提升的速度,不禁感叹这年轻的身体就是好。
 
以这样的状态继续下去,再遇到一二机缘,他估计自己有望成为下界最年轻的金丹修士。
 
时间流逝,等萧然睁开眼睛,就这么快进到了傍晚时分。
 
萧然把宝炉收回,赞叹一声:“不愧是个上品灵器。”
 
——燃了这么久的香竟然不灭,而且摸上去也不烫!
 
小毛球这时候已经醒来,刚刚还趴在萧然身边,盯着空中那个转圈圈、冒着烟的莲花宝炉,一动也不动。
 
见那个怪东西就在眼前,小毛球本来想伸爪爪摸一下,宝炉却被萧然收进了储物戒:“这个不能玩,很烫!”
 
这种睁眼说瞎话,外加恐吓孩子的事情,也只有他能做出来了。
 
对于非球类的东西,小家伙虽然也会好奇,但不会太执着,见萧然不让它动,嗷呜叫了两声就趴在旁边玩起自己的尾巴,还上下咬一咬,咬得不亦乐乎。
 
“小蠢蛋,咬自己的尾巴咬得这么开心干嘛?要咬也是咬别人的尾巴啊!”
 
一点都不担心教坏孩子,萧然把小毛球拎进怀里,摸摸它的小肚子:“今天白天睡了这么多,待会喝了奶就带你去消消食,免得晚上回来折腾我。”
 
小家伙虽然还未通智,但“喝奶”什么的还是听得懂的,立刻扒在萧然衣襟上,一副我会乖乖吃饭的小模样。
 
萧然满意地拍拍它的小屁股,起身往外走去。
 
跟在外峰还得自己跑去后厨讨奶不同,作为化神老祖洞府的三大掌事之一,萧然只用等着下面的杂役送羊奶过来就好。
 
因为他入定迟迟未醒来,那杂役就等在外面,半点不敢抱怨。
 
整个断崖洞府都知道了今天发生的事情。
 
翰逸真人过来,想检查萧掌事摆的聚灵阵,结果被老祖请回去了……
 
老祖还给了萧掌事珩字玉牌,让他去内库领上好的降真香和灵石,看来是慰劳他近日来的辛苦。
 
他们还不知道乔珩给了萧然一个九转莲花宝炉,就已经感受到萧掌事在老祖那里很有脸面,完全把宋掌事和尹掌事比了下去。
 
萧然也立刻就察觉到这杂役比平时更为殷勤,对他也更加小心,稍微想想就知道是什么原因。
 
杂役想讨好他,就主动请命道:“掌事事务繁忙,实在辛苦,不若将这小猫交给弟子,弟子保证,一定给您养得白白胖胖。”
 
萧然笑了笑:“不用了。”
 
因为他已经给小毛球找了个很好的看顾者——长得高,冷着脸,还很能打的那种……
 
……
 
相比于萧然这边的顺心和舒坦,彰龙峰和清远峰今天可有点不太平了。
 
“宋尧启在彰龙的时候看着还是个好的,怎么到了断崖,就如此没用?”
 
余惟还来不及嘲笑翰逸真人在断崖吃瘪,就听说那个萧然拿着乔珩的玉牌,招摇过市地跑到门库领东西。
 
他倒不把一点降真香和灵石放在眼里,主要是从乔珩此举看出了他对门下三个掌事的态度,心生不满。
 
宋尧启明明是彰龙出去的,竟然没有得到重用,表面上管着断崖洞府的账目,实则一点实权都没有。
 
——乔珩放着宋尧启不用,把一个外峰的小杂役抬得这么高,摆明是不顾及他们的面子!
 
上官婷跟他一起听了门人的禀报,心中却有别的疑惑:“萧逸不是那个外峰弟子的叔祖吗?就算没有师兄弟这层干系,乔珩在萧然面前不给他祖中长辈台阶下,这是个什么路数。”
 
乔珩抬举萧然,却打脸自己的师弟,还真是任性得可以!
 
“什么叔祖?隔了不知道多远的旁支,那小子对萧逸能有多少尊敬之情?没见萧逸对这个侄孙有过什么照顾,怕是已经被记恨了……萧逸没脸,那个外峰弟子恐怕心里还乐呢!再说了,乔珩现在想要条只听他话的狗,当然不可能坐视他们来往过密。”
 
“就算你说的有道理,一个筑基的掌事有什么好控制的,教几个徒弟出来,不是更长远吗?”
 
“乔珩冷情冷性,拒人于千里之外,哪会教徒弟?”
 
也幸好乔珩没有收徒的意思,要不然他们更要忌惮他几分!
 
上官婷想想几次见乔珩的场景,不禁嗤笑:“你们青玉门的高人还真是特立独行得很。”
 
——之前就有个崇法老祖,万事不管,天天闭关修炼,现在又多了个冷若冰霜的乔老祖!
 
她想了想道:“你也不用心烦了,那个叫萧然的外峰弟子得到乔珩的重用,真正焦心的,是他们清远和天柱。”
 
上官婷来自仙鼎门,也是炼丹的高手,不过她一个金丹修士,跟元婴真人萧逸相比,那还差了不止一丁半点。
 
她出生名门,又生得出众,向来自诩不凡,在青玉门遇到了翰逸真人,自然看他那不可一世的清高样不顺眼。
 
这会儿听到他不高兴了,她倒是挺高兴的。
 
清远因为萧然狠狠丢了回面子,回去估计要怄死……余惟不理解上官婷为什么要提到天柱。
 
上官婷正让侍女给她换窄袖的外衣,准备去看自己的丹炉看看,见余惟此时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们这些真人还真是贵人多忘事,你那位绪师兄的好族妹,两年前可是差点让那个外峰弟子没了性命!现在他借着乔珩的威势,风头正盛,你猜天柱急不急?”
 
余惟还真不记得这回事——一个外峰弟子怎么死的,又怎么活过来了,他当然不会在意。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论道大会马上就要举行了,到时候乔珩成了青玉门第一人,你们掌门看来是没意见的,就看你们师兄弟有没有意见罗。”上官婷步履翩翩往外走去,再不理会余惟。
 
……
 
萧然现在已经不用再给小毛球喂奶,它自己就能吃得很好。
 
当然,如果它没有吃的满脸满地都是奶的话……萧然可能会更轻松。
 
给小毛球抹干净脸,萧然抱着它出门晃悠。
 
小毛球摇晃着尾巴,眼睛到处转悠,路过乔珩的寝殿,小爪爪往那里一伸,意思表达得非常清楚明了。
 
“今天在那里待那么久,竟然还想去?那里有什么吸引你的。”萧然嘴巴上虽然说着,脚却不由自主往那个方向迈去。
 
但是临到门口了,又停了下来。
 
“嗷呜嗷呜~”小毛球见自己的新“游戏场”近在咫尺,萧然却不进去,立刻发声表态。
 
“嘘,不要叫,”萧然轻点它的小脑袋:“老是跑过来,别人以为我成天没事做,就知道巴结他呢。”
 
小毛球眨了眨眼睛,果断抱住他的手指,没有再出声。
 
萧然很满意,准备悄悄离开,谁知道里面突然出来乔珩的声音:“做甚?”
 
那声音威严低沉,把一大一小吓了一跳,小毛球立刻不乐意了,冲着内院就开始叫。
 
“嗷呜嗷呜~嗷呜嗷呜~”
 
萧然赶忙给它顺毛:“我的小祖宗,你这臭脾气跟谁学的?真要不得啊!”
 
竟然一言不合就挑衅化神老祖,你那九条小命今天不想要了是吗?
 
可惜小家伙根本不怕乔珩,见对方竟然敢“吓唬”他们,立刻据理力争起来,坚持要求乔珩给个说法。
 
“进来。”又是同样的人,同样的声音,两个字实在辨不出说话者是喜是怒。
 
“是,弟子遵命。”萧然无奈,只能抱着还在炸毛的小毛球走进了乔珩的寝殿内院。
 
萧然进了内殿,就见乔珩坐在殿上,他三步并做两步上前行礼,主动道:“今日用了老祖送给弟子的九转莲花宝炉,弟子觉得受益匪浅,刚刚路过老祖寝殿,不知怎么的,就想过来向老祖禀报一下心得。”
 
——天地良心,要不是这小毛球乱指挥,他已经带它去断崖那边吹吹风了。
 
乔珩听着萧然的剖白也没有特别的反应,就在萧然打算想个说法告辞的时候,对方却突然开口了。
 
“本座明日要出去一趟……你跟本座一起。”
 
第二十四章:虎溪
 
“本座明日要出去一趟……你跟本座一起,我们清晨出发,不出意外,七日后返回。”
 
萧然闻言立刻应道:“是。”
 
他答应得太爽快,让乔珩微抬眼:“你不问要去哪里?”
 
只见殿下的青年立刻回答道:“老祖去哪儿,弟子就去哪儿!”
 
——你今天刚削了萧逸那老混蛋一顿,他估计已经气炸了……这时候不紧紧跟着你,一个人留在青玉门,那不是留给萧逸机会找茬吗?
 
萧然可不傻,他非常清楚,这时候在乔珩身边才是最安全的——管他要去哪里,自己都跟定他了!
 
虽然萧然没好奇他们明日的去处,但乔珩还是把目的地告诉了他。
 
“老祖要去虎溪山?”那不是御灵宗的地盘吗?
 
“嗯。”剑修点头。
 
至此,萧然也不指望乔珩会再透露更多事情。
 
他不可能探问化神老祖出行的目的,于是主动告辞道:“那弟子就先退下了,不打扰老祖休息。”说完就抱着小毛球,对乔珩行了礼,然后退出了他的寝殿。
 
从乔珩的寝殿出来,带小毛球在附近溜了一圈,萧然一路上都在想这件事。
 
他曾经是妖修,有上古大妖血脉,无极宫里也有不少这方面的典籍,对于以御兽为名的御灵宗当然知晓。
 
御灵宗和青玉门同为下界的修真大派,其创派祖师因一天大的机缘,以化神之身与渡劫妖兽结成契约,在当时可谓风光无限。
 
其后近两千年,以虎溪山为大本营的御灵宗就此发展起来。
 
——乔珩是剑修,最大的法宝就是自己的本命灵剑,还可以御剑而行,照理说应该不会需要妖兽作为助力……那他非要赶在论道大会之前,千里迢迢跑到虎溪山,总不至于是去送邀请函的吧?!
 
——而且他说的是虎溪山,却不是御灵宗,那就表明他此行的目的,跟御灵宗没关系……
 
很快,萧然就大概猜到了乔珩要去做什么,于是稍微放下心来。
 
——只是去买东西罢了,应该不会有多危险的……总之不用上刀山下火海就行!
 
剑修的实力跟境界有关,也跟本命灵剑的情况有关……
 
就萧然估计,乔珩突然要去虎溪山,怕是得到了什么小道消息,去找可以给他的本命灵剑锻身的宝贝……就好像萧然揣着的那枚虎牙之类的宝贝。
 
想通了关节,萧然心情轻松了,把小毛球放到地上,看着它玩,
 
因为聚灵阵的作用,原本靠近断崖的光秃地面也开始生长植物。
 
小毛球毕竟是妖兽,天性喜好自然,所以很快就跟一丛狗尾巴草“打成一片”。
 
萧然顺手从地上拔了一根起来,用前面的毛穗穗逗小家伙,一下敲敲它的小耳朵,一下又戳戳它的小屁屁,要多可恶有多可恶。
 
这天然的逗喵棒显然调动起了小毛球全部的热情。
 
那“嗷呜嗷呜”的小奶音在空荡荡的断崖变得格外清晰,连寝殿里的乔珩都能听出小毛球此刻欢腾的心情。
 
乔珩:“……”他都不用动用神识去看,就知道那只小奶喵与(被)萧然玩得很开心。
 
不过小毛球是高兴了,才刚长出来不久的狗尾巴草们却要哭了。
 
扑,抓,咬,拽……那连石头都能抓碎的小爪爪很快就把这些脆弱的草本植物抓得粉碎,满地碎草,颇有一种“死不瞑目”的悲壮感。
 
过了一会儿,等这片狗尾巴草被“祸害”得差不多了,萧然把手上剩下的一点杆子往地上一丢,捞起玩了半天的小毛球,拍拍它的小屁股,把灰尘都拍掉。
 
“好了,玩够了,回房间睡觉去~明天我们要跟老祖一起出去浪罗~”
 
耳力极佳又不小心注意着外面动静的某剑修:“……”
 
……
 
因为往返要数天时间,乔珩不可能带着萧然不告而别——要不然可能会被误会携弟子私奔了!
 
一大清早,他传音把宋尧启和尹鹏都叫了过来,只说自己有事情要处理,需要离开青玉门几天,吩咐他们处理好断崖洞府的事情。
 
“老祖放心,弟子一定好好打理洞府的事务。”
 
两位大掌事心里怎么想的没有表现出来,起码面上都表示一定会兢兢业业,恪尽职守。
 
萧然那聚灵阵还有些后续的事情没有全部完成,这么一出远门,显然是无法亲自收尾了,所以也移交给宋尹二人。
 
“萧掌事只管放心,我等会加紧监督,绝不会让他们偷懒懈怠,也祝老祖与萧掌事此行顺利。”宋尧启拱手对萧然道。
 
萧然还礼道:“那就拜托宋掌事和尹掌事了。”
 
……
 
交代完该交代的事情,乔珩也不再耽搁,立刻带着萧然御剑离开青玉门。
 
因为之前对剑修有偏见,不喜欢和他们打交道,所以两辈子加起来,萧然还是第一次蹭别人的飞剑。
 
那剑并不是乔珩的本命灵剑龙吟,而是另一把巨剑,名为飞渊。
 
被灵力催动之后,其形又暴涨数倍,两个成年男子站在上面,绰绰有余。
 
御剑飞行对于修士的灵力和体力要求很高,萧然这样的筑基小修站在上面没一会儿就觉得吃力了。
 
至于小毛球,他根本没敢放出来让它吹风。
 
咬牙坚持了一会儿,萧然终于彻底放弃了。
 
——喵了个咪,这身体真是太tm娇贵了!要换做本尊原身,哪里会怕这点小风?!
 
出于尊卑,他本来与乔珩保持了一点距离,但现在也顾不得其它了,万一体力不支掉下去了,那可玩大发了!
 
萧然暗戳戳地往前挪了挪,想拿人家化神老祖给自己挡风。
 
他弄出的动静不小,乔珩当然立刻就注意到了,不过前面的剑修依旧沉默着,算是默许了萧然的行为。
 
于是,某个最喜欢顺杆爬的小修立刻把这种“默许”放大数倍,看成了“鼓励”,干脆又往前挪了好几大步,几乎直接贴到乔珩背上,还厚着脸皮伸手牵他的袖子,想借力站稳。
 
萧然越靠越近的时候,乔珩就微微皱起眉头。
 
等他“动手动脚”起来,乔珩瞬间绷紧了身子。
 
还没等乔珩说什么,萧然倒是先开口了:“老祖您慢一点,弟子受不住了。”
 
乔珩:“……”
 
因为某个拖油瓶的关系,原本两天左右的行程,他们硬是花了三天才飞完。
 
偏偏乔珩习惯御剑,身上连个传送符都没有几张,自然选都没法选。
 
等他们赶到虎溪山,这里的聚宝阁商集已经开始了。
 
这三天对于萧然来说也是煎熬,全身都跟散架了似的,一到住处就倒在床上哼哼唧唧。
 
接待他们的修士不敢看乔珩,但脸上表情分明怪异得很,心里惊叹这位大能可真是……真是狂野!
 
——没看到他的小侍已经完全招架不住了吗?说不定没日没夜的……不得休息,一直激烈着呢!
 
注意到修士表情的某剑修:“……”
 
乔珩原本想留萧然在住处休息,自己去商集。
 
谁知道刚刚还要死要活的筑基小修立刻扑过来表态:“弟子一定要跟在老祖身边……出门在外,没个人伺候您怎么行?”
 
——不要想把他丢下!他也要去看那些拍卖的宝贝!就算不能买,看看热闹也行啊!!!
 
——难得出来放风,谁要躺在床上?!!
 
乔珩看了看因为身体酸痛而偷偷龇牙咧嘴的某人,终于没有呵斥,而是丢了一个袍子给他。
 
等萧然接住那不起眼的袍子,就听到男人道:“穿上。”
 
第二十五章:熟人
 
萧然拿着那不起眼的袍子看了看,没看出什么端倪,但他直觉这东西不简单——总不会是乔珩嫌弃自己的青衫配不上他这个化神老祖吧。
 
“这是件防御法器,名为袖飘风。”
 
——原来是怕他修为太低,进了商集那种龙蛇混杂的地方会吃亏……
 
“谢老祖!”萧然还没高兴一会儿,又忍不住小声嘟囔道:“若是来时就用上,弟子也不会拖累脚程了。”
 
不管是沅鑫留下的精品,还是萧氏原来给的普通货色,萧然不是没有防御类的法器,只是不敢当着乔珩的面拿出来用。
 
——看乔珩当时的脸色,就知道他那样没用已经够丢青玉门的脸了,若是再拿出个法器挡风,对方怕是立刻要嫌弃他到死。
 
现在好不容易坚持下来,某人就又开始嘚瑟起来了。
 
明面上说耽误脚程,其实是暗戳戳抱怨自己一路受的苦。
 
虽然已经习惯某人时不时的“得寸进尺”,乔珩还是无言片刻,好一会儿才不辨喜怒地道:“它只对主动攻击有效,可挡元婴三次。”
 
换句话说,那种没有任何杀伤力的小风,根本催不动这法器。
 
“哦。”听出那话里的意思,又发现乔珩脸色比平时貌似还要冷冽几分,萧然讪讪一笑。
 
他赶紧把外袍直接套上,乖觉道:“弟子一定勤加修炼,争取尽快不给老祖丢脸。”
 
套好了外袍,他反过来催促道:“老祖,商集已经开始很久了,我们要赶快出发呀!”那语气理直气壮得,好像他们迟到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乔珩:“……”
 
其实萧然一点不觉得自己需要穿什么袖飘风、袖飘雪的……
 
他现在实力是差了点,但储物戒里可有不少好东西,危急时刻不再隐藏,用来保命跑路足以。
 
不过乔珩要给,他自然是收着,就算到时候没用上,东西已经到了萧然手里,自然也没有再还回去的道理。
 
——再说了,他可是有一个化神剑修傍身的,谁敢不长眼来犯?
 
聚宝阁是散修盟捯饬出来的组织,遍布整个大陆。
 
最初是为了方便那些没有宗门的散修寄卖自己得到的宝贝,或者换得对自己有益的丹药、法宝和功法而设立的。
 
到后来发展起来,售卖东西门类一多,同时品质上去了,也有宗门弟子在这里淘_宝——毕竟有时候能不能得到宝贝,也是讲究机缘的。
 
那些大门大派确实可能累积了不少好东西,但是不是每个门人都合用,那就不好说了。
 
这个时候,如果聚宝阁刚好有自己想要的,然后对方的价格也合适,买卖做下来自然就是双赢的好事。
 
乔珩没有跟萧然透露他这次的目标,萧然也装作不知,反正他这次出来也不可能露财,单纯看热闹来了。
 
这种商集,他还是陆逍然的时候也参加过,用一瓶定魂丹换过一只比乔珩给的九转莲花宝炉稍逊色一点的上品青铜博山炉,放在绿萝殿用来燃香。
 
想到这里,萧然就不想继续想下去了——因为再想下去,不免要想到些讨厌的人,没得坏了心情。
 
……
 
到了聚宝阁,大概是事先收到了消息,立刻有一个金丹修士专程来专门设置的贵宾门迎接他们。
 
那修士看上去不过三四十岁,但实际恐怕已超百岁。
 
钟鸣是散修盟安排在这处聚宝阁的管事,早在虎溪山这次商集有那东西的消息公布,他们就预料到应该会有不少大能慕名前来。
 
只是没想到,把乔珩也吸引过来了。
 
不过他仔细想想,觉得这也不奇怪。
 
乔珩晋身化神三十多年,其本命灵剑却没听说已经重新锻造剑身,显然是他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材料。
 
等他找到了配得上本命灵剑的材料,让龙吟威力大涨,怕是连首山剑宗的那位顾老祖,也要多忌惮青玉门的这位“年轻”剑修几分了。
 
——只可惜,这位乔老祖今天恐怕要失望了……
 
钟鸣心里多少有些遗憾,但面上却不显。
 
他将他们引进阁内,一边走一边介绍着:“不瞒老祖,我们聚宝阁每次商集的前半段都是自由交易,随后在阁内举行竞价售卖,都是聚宝阁精心挑选的宝物,价高者得。”
 
乔珩虽是化神剑修,又是修真大派青玉门的大能,但到了他们那些散修的地界,还是得“入乡随俗”,按照散修盟的规矩办事。
 
不过以萧然的经验判断,若是这次商集压轴的那东西真能入乔珩的眼,一般人见乔珩出价,通常不会与之争锋,而多半只观而不动。
 
不跟这种一剑能劈死金丹,三成力能解决元婴的剑修抢东西,以免被记恨,惹祸上身……
 
这种心理倒是很好理解。
 
“商集已经开了一天,您若是有兴趣,倒是可以到阁内一观,虽不能说皆是上品,但有些东西还算颇为有趣,若能得老祖喜欢,就是我们的荣幸。”
 
乔珩是为了晚上那东西来的,对其它所谓的“宝物”没有太大兴趣,所以根本没打算四处走动。
 
但他刚准备上楼,进聚宝阁的雅间,就看到某人故意凑到自己旁边,那黑白分明的眼眸好像在发亮一般,全身上下都透着一副非常期待的气息。
 
钟鸣何等眼界,一看就知道乔珩身边这个颜色姣好的年轻修士修为不怎么样,但在乔珩面前很得眼。
 
——从青玉门大老远跑来虎溪也随时带在身边,看来是片刻离不得的宠爱啊……
 
果然,乔珩开口道:“不要走远。”萧然身上穿着袖飘风,可挡元婴的攻击,只要在他神识范围内,就不可能出问题。
 
萧然当然也知道这件事,所以此时听乔珩准许“放风”,立刻兴高采烈地走开了。
 
乔珩看了一眼头也不回的萧然,才在钟鸣的引路下,进了雅间。
 
……
 
萧然离了乔珩,就在聚宝阁里转悠。
 
据说整个大陆上聚宝阁都是类似的构造,下面几层的建筑是敞亮的大厅,上面的几层则模仿了福族的圆楼,有一个围合的内院,外圈都是独立的雅间。
 
等晚上的竞价开始了,那些有实力参与的大能就坐在这些雅间里,看正中的院子里展示物品。
 
萧然没有跟着上楼,只在下面的厅里看热闹。
 
只见往来的修士,境界不同,穿着不同,行为举止更是不同。
 
有的态度倨傲,跟着接待的管事直接往楼上走,片刻不在下层停留;也有的鬼鬼祟祟,不像来买卖的,倒像是做贼的;还有些来去匆匆,不管旁边环境的。
 
当然,过来的修士不是自己做买卖。
 
一来他们不知道别人手里都有什么,另一方面私下交易也怕上当受骗。
 
所以他们选择把自己的东西交给聚宝阁,给一个自己希望的价位,或者说明自己想换的东西。
 
若聚宝阁对这个估价没有意见,就会以匿名的形式把东西的信息加在聚宝阁的名录上,等有缘人看到了来买。
 
当然,这时候公开的价格就不是原主的底价了。
 
而那高出的部分,会三七分账,其中三分作为佣金,交给聚宝阁。
 
起初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偶尔翻翻玉牌中聚宝阁的名录,萧然看得还挺高兴的。
 
但渐渐的,当他清晰意识到自己还真只能“看”热闹的时候,他就有些不舒坦了。
 
在青玉门待了两年多,做杂役,摆弄灵植的活计其实都不算多难做……
 
真正让萧然烦躁压抑的,其实是这种不得自由以及受制于人的生活。
 
他现在修为受限,短期内是不可能重回巅峰状态的,要留在青玉门保证自己的安全,自然得受制于人。
 
这次出门,既是不想独自留在门内受萧逸搓揉,也是找个机会看看外面。
 
两年时间对于大多数修真者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但对于萧然来说,却是有生以来最为难熬的两年。
 
他不知不觉地走到了聚宝阁的门口,看向外面透进来的阳光,他突然有一丝冲动。
 
——干脆从这里踏出去,用沅鑫留的法宝跑路,青玉门那么远,手根本伸不过来,想找到他肯定很难……更何况他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也许乔珩发现了都不会追过来……
 
——然后想办法找个不好也不坏的地方待下来,带着小毛球慢慢修炼……再去为以后的事情做打算!
 
想到这里,他的脚不由自主地动了。
 
当离那大门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的时候,萧然的心也跳得越来越快。
 
虽然他也想过,自己这样不告而别,乔珩会不会感到意外,会不会觉得被愚弄而生气。
 
但是很快的,这些犹豫就被他自己硬生生挤开去。
 
然而,就在萧然快要到达门口的时候,一个身着红衣、体态妖娆的女子踏了进来。
 
那女人看了看场内,嘴角带上一丝魅惑的笑。
 
萧然看到来人,原本有些魔怔的头脑瞬间变得清明。
 
——是若耶殿的赤羽仙子,叶满珠……
 
萧然刚道一声“晦气”,突然想到了什么。
 
——这个女人向来以他们若耶殿殿主马首是瞻,现在她出现了……岂不是说,那家伙也来了?!
 
第二十六章:旧友
 
位于极西之地的无极宫,在修真界其实地位很特殊。
 
这里盘踞着大陆上几乎最厉害的妖修,其宫主庄蓬阳,蓬阳道人,是现存唯一的渡劫期人修。
 
没错,虽然名字里有个妖字,但妖修是不折不扣的人修。
 
他们从出生一刻就与普通人没有差别,只是因为多半在筑基后觉醒了血脉中的妖兽印记,所以于修炼上多了一些寻常道修没有的“捷径”和“方法”。
 
他们兼具人修生来“通智”,和妖兽“天地之物”的优势,在修炼方面拥有得天独厚的条件。
 
就好像陆逍然,和青玉门那翰逸老祖同样是木火双灵根,照理说天资差不多。
 
但一个十八岁筑基、五十岁结丹,刚过一百二十岁就晋身元婴,而另一个二十岁筑基,七十岁结丹,两百岁才炼成元婴。
 
这很大程度上就是血脉差异带来的差距。
 
但正因为身体中这一份妖兽血脉,使得妖修在其他道修眼里,地位反而变得极其尴尬。
 
是人类非妖物……但到底是异类。
 
这也是为什么妖修在觉醒血脉之后常被族人不喜,大部分都远离原来的家族,迁至极西之地生活。
 
曾经的陆逍然也是出生修真大家,与金庭门比邻而居的剡中陆氏。
 
这样看来,陆逍然的身世倒和原主的相似——都是出生家族旁系,因为母族承继上古妖兽印记,而觉醒独特血脉。
 
当然,剡中陆氏的门第可比莫寻山的萧氏高出一大头。
 
萧氏虽然是炼丹大族,但到底是莫寻山普通一支,说是青玉门附庸也不为过。
 
但陆氏却不一样,其曾经甚至与修真界一寺二宗四门之一的金庭门比肩,所以陆逍然即便是陆氏旁系,也算出生高门世家。
 
当然,就跟陆逍然到极西之地就不愿提起剡中陆氏,他的父族也不太愿意承认无极宫的绿萝殿殿主出生于自家。
 
陆逍然幼年在剡中陆氏的记忆都不太美好,比起最后害他殒命的无极宫,他可能还更讨厌陆氏一些。
 
如果不是无极宫的宫主为了陆逍然手中的须弥境而出手迫害,陆逍然恐怕会永远待在那里,直到老死或者陨落。
 
无极宫其实并不只是一处,而是盘踞整个极西之地的七殿总和。
 
无极,灵虚,若耶,绿萝,焦源,泉源,元晨,各殿都由妖修大能掌殿。
 
陆逍然执掌的就是综合实力排名第四的绿萝。
 
一般殿主都有些随扈、仆从,因为仰慕其力量而追随殿主左右。
 
陆逍然手下曾有两名护法,一个为护他突围而同样道消身亡,另一个则在混战中不知所踪,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而现在踏进聚宝阁的女修,却是若耶殿殿主的得力部下,名曰赤羽仙子的叶满珠。
 
此女有赤鸟血脉,从名字上看勉强算得上朱雀一支,但其实相差甚远。
 
不过她的脾气和身材一样火爆,绝对是一般人惹不起的主。
 
那些不长脑袋只长色心的男人凑上去,十个有九个下场凄惨,还有一个下场极其凄惨。
 
但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在她的殿主面前,那就变成了乖巧可人的锦雀,忠心又贴心的花解语。
 
可见若耶殿的殿主,真是御下有方……个屁!
 
——就是一个长腿的人形x具!呵呵,现在还要加上见利忘义的无耻小人!
 
萧然光是想到这个害他坠落尘埃的“挚友”,就觉得无比愤恨和厌恶。
 
虽然不知道若耶殿的叶满珠为什么要到虎溪山来。
 
但以此女平日做派,怕是白旭承也到了附近,目标多半就是聚宝阁。
 
此时萧然早把刚刚想“逃跑”的事情抛到了脑后。
 
他现在满心想着白旭承的事情,恨不得借乔珩的龙吟一用,立时为自己报仇。
 
但他伫立在门口,引起了对方的注意和不满。
 
叶满珠最见不得别人长得比自己美,无论对方是男是女。
 
当初有个绿萝殿殿主,每天在她家殿下面前晃,她就对陆逍然那样的美男子看不顺眼。
 
这次从极西之地大老远跑到虎溪山,刚到目的地就遇到一朵弱不禁风样的小白花,叶满珠膈应得很。
 
她见对方穿着一件普通的袍子,身上全无门派标记和大能气息,就当他不过是过来参加商集的散修——而且还是那种刚筑基不久的小散修。
 
跑到这些虚伪道修的地方,叶满珠早就暴躁不已,现在看到一个修真菜鸟,就想拿他发泄一下情绪。
 
呵斥一声“你看甚”,叶满珠瞬间抛出手中法器——那带着铁索的爪钩,就直取萧然面门而来!
 
聚宝阁虽有维持秩序的守卫,但电光石火间很难反应过来。
 
眼看着这一爪下去,这个年轻修士非死即残,旁人或漠不关心,或心生同情,或单纯看看热闹,想着事后聚宝阁要如何处理……
 
谁知道那爪钩看着来势汹汹,却在距离萧然还有三尺左右的时候,如碰到金石一般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和什么结界摩擦出的火光立时四溅。
 
爪钩不仅没有继续向前,反而被某种境力推回,差点砸在叶满珠自己身上。
 
——防御法器!而且很是厉害!
 
这美艳仙子是个金丹修士,她手上的爪钩看上去应该是个上品灵器,在场的人看到那爪钩发出的火光和之后动态,那里还不明白,这个年轻修士也并不是毫无所依的。
 
叶满珠震惊之余也算机敏,堪堪收回了自己的法器。
 
“尔敢。”伴随着一威严男声,叶满珠就被一巨大的境力压得立时跪下。
 
萧然心中冷哼一声,随即再不看她,也不管周围那些满脸震惊和恐惧的人群,径直朝楼上走去。
 
这下聚宝阁底层大厅的散修立马慌乱了起来。
 
——原以为是一场金丹碾压筑基、结果筑基有法宝没被碾压的小热闹,谁想到聚宝阁竟然有一位化神老祖,而且俨然是那个筑基修士的靠山!
 
如今形势扭转,众人惊惧之余皆叹这嚣张女修这次怕是踢到铁板一块,凶多吉少了!
 
就在这时,一白衣男子携数名随从走进阁内,向境力传来的方向躬身行礼。
 
“属下无状,晚辈管束无方,还请前辈手下留情。”
 
已经走上一节楼梯的萧然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脚步不自觉一顿,却很快继续脚下动作,往上走去。
 
那白衣男子态度诚恳,一上来立刻代仆道歉,可能让那高阁之上的老祖稍微消气,对方境力虽未撤,但到底没有下一部的动作。
 
白衣男子看了看远去的那个背影,若有所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淡淡地道:“就跪在这里,好好反省一下。”显然是对还被压制在地的叶满珠说的。
 
叶满珠再是跋扈泼辣,面对一根手指就能碾压她的化神大能,一样满心恐惧。
 
连累殿主要对他人俯首,更是让叶满珠倍感羞愧自责,只能头也不抬地跪在那里,连后来对方境力撤了,也丝毫不敢动弹。
 
但她内心却从惊惶变成愤恨。
 
——没办法恨那个化神老祖……那就恨刚刚那个诱自己出手的筑基小修吧!
 
 
钟鸣正在奉承乔珩,就见对方冷若冰霜的脸上神色微动。
 
正当他要询问的时候,只听见乔珩一句“尔敢”,然后只觉得周身感到压制,俨然是化神剑修催动了境力,施展了威压。
 
立刻意识到是刚刚那美貌的筑基小修发生了什么事情,引得其主动怒,钟鸣作为聚宝阁的管事,赶紧表态:“在下立刻去将方才那位修士带过来。”
 
然后就匆匆退出雅间,向楼下赶去,一边用神识探去。
 
随即看到自己走上来的萧然,钟鸣仔细端详,未见对方有何异样,总算是把心放回了肚子。
 
“啊,您没事吧?”他关心地问道。
 
“没事,”萧然看了看态度比刚刚还要殷勤几分的钟鸣,收起了在乔珩面前的乖巧模样,满脸俱是冷漠:“没想到聚宝阁这样待客,某真是大饱眼福。”
 
若是后面未感到有个元婴妖修,钟鸣恐怕要直接开口道“妖修无知,扰您清静”了。
 
可是后来的那个也不是善茬,轻易不能得罪,钟鸣只能赔笑背锅,以金丹之资对一个筑基修士躬身赔礼。
 
也幸好这管事没有说妖修不是,要不然骨子里是陆逍然的某人肯定立刻炸毛。
 
这时后方传来一男子声音:“前面那位道长稍等。”
 
萧然听到了这个声音,不仅没有依言停下,反而边走边问:“我家老祖呢?”
 
钟鸣见萧然根本不想理那元婴妖修,只能无奈对楼下之人行礼,然后带萧然去到乔珩所在的雅间。
 
白旭承看着那个年轻修士不搭理自己,也没有生气或感到难堪。
 
他笑了笑,就在聚宝阁一管事的引领下,进了另一个雅间。
 
……
 
萧然看到乔珩,虽然知道对方已经知晓,仍然立刻摆出一脸受了大委屈的样子,告状道:“若不是老祖,弟子今天就交代在这鬼地方了。”
 
明明被指责,跟在萧然身后的“鬼地方”管事却还得再次赔笑。
 
乔珩看了一眼萧然,淡淡道:“出去。”
 
钟鸣自然知道他这话是对谁说的,于是赶紧告退。
 
没有了外人,萧然更加理直气壮,把刚刚情况惊险又描述了一遍,颇有夸大之嫌。
 
难得乔珩眉头都不皱,等他说完了,就听见对方问道:“老祖,今晚到底有什么东西,还要您亲自过来这鬼地方?”
 
这处聚宝阁在虎溪山最繁华的地段,怎么看也是风水宝地,却被萧然两度称作鬼地方,要是钟鸣还在场,怕是要憋住一口老血。
 
乔珩其实已经注意到,萧然此刻的反应比平时激烈不少,行事举止虽改变不明显,但总觉得与往日稍有不同。
 
他以为对方是为刚刚的突发状况心有余悸,所以完全没有打断,只听他牢骚抱怨,把郁气发泄出来。
 
萧然的问题问完,本来没指望能得到回答的,没成想对方竟然开口了:“龙鳞。”
 
萧然:“!!!”
 
原来如此……是龙鳞啊,难怪乔珩要大老远跑过来看看。
 
如果聚宝阁真的有龙鳞,那确实有吸引人的资本。
 
只是不知道那龙鳞什么属性,什么品相,数量又有几何……
 
“龙鳞一定会属于老祖!那些人根本配不上。”尤其是某个元婴妖修!
 
他那斩钉截铁的模样并未打动乔珩,剑修依旧沉默不语。
 
被刚刚的事情打乱了节奏,萧然这才想起来自己原本的“计划”,暗叹机会已失,只能再从长计议了。
 
 
等晚上聚宝阁开始正式竞价还有一段时间,萧然坐在房中不愿再出去,免得碰到让他止不住恨意的人。
 
所以干脆把小毛球放了出来。
 
这三天赶路,萧然“自身难保”,当然也不可能让小毛球出来“受苦”,所以就一直放它在御兽环睡大觉。
 
此刻小家伙睡饱了,刚出来就往萧然身上扑,小爪爪拍拍萧然的腿,发出嗷呜嗷呜的声音,透着一股小委屈。
 
萧然瞥了一眼乔珩,见他对“噪音源”没什么特别反应,于是放心地摸摸小毛球的背,当做给它顺毛,一边还小声安(恐)慰(吓)道:“外面世道艰辛,尤其人心险恶,你看你这小身板,还没有二两肉吧,放出来立刻就会被人给吞了,骨头都不剩!”
 
乔珩无言地看着某人“危言耸听”,出言吓唬一只还没有断奶的小喵。
 
小毛球也察觉出萧然的心境与平时不同,似乎格外烦躁和不满,于是果断乖起来。
 
它还主动伸出一只小爪爪,摸摸萧然的手背,似乎在安抚他。
 
大概是旁边有乔珩,让人感到安全;怀里又有小毛球撒娇卖萌,让人倍感轻松愉悦,萧然的心突然就沉静下来。
 
——不过遇到一个徒有其表的人渣罢了,以后有机会、有能力的时候弄死对方就好,何必现在给自己找不快?
 
想到这里,萧然把小毛球抱起来,捏一下它的小耳朵,再捏捏小爪爪,偶尔撸一撸小尾巴,总之拿小毛球打发时间,玩得不亦乐乎。
 
偏偏他怀里的小家伙还以为萧然在跟它玩,开心得不得了,乐得直打滚,时不时露出自己毛茸茸的小肚皮,躺平任由萧然调戏。
 
什么四圣血脉,什么金水双灵根,什么锋利的爪牙,都是浮云~
 
“刚刚看到聚宝阁的名录里有不少珠子一类的宝贝,要是我有灵石,就换给你了。”
 
萧然语气中颇为无奈,还带着一丝自责:“别人家的猫都有漂亮的玩具玩,就你只能玩石球,真是太可怜了……”
 
坐在旁边的剑修:“……”你还可以说得更加清楚一点,真的。
 
然而这小修士比乔珩想得还要坚强。
 
只见他侧过头问乔珩道:“老祖,您有多余的灵石吗?可以借给我一些吗?我回去以后一定加倍努力工作还给您。”
 
乔珩:“……”
 
过了一会儿,钟鸣又被叫到雅间里。
 
“您要珠子一类的宝物?”钟鸣先是有些疑惑,后来看到萧然怀里的小喵,顿时恍然大悟。
 
——看来这位大能心疼自己小侍,要买东西给他压惊列!
 
钟鸣没想到这个油盐不进的剑修竟然会在目标之外的东西上花灵石,随即道:“请您稍等。”
 
随后,钟鸣就命人捧上了一个盘子,上面铺着厚厚绒布,五颗各式各样的圆珠静静躺在绒布之上,煞是好看。
 
有两颗鲛珠,一颗鸽蛋大小,一颗鸡蛋大小,还有颗金刚琉璃珠,此外是一对玉球,看上去色泽温暖,十分漂亮。
 
钟鸣也是聪明,知道这珠子根本是给小猫玩的玩具,所以专挑那种看上去夺目,但其实价格不算太贵的普通珠宝,免得暴殄天物。
 
小毛球见到绒布上的东西,早就乐晕了,伸出小爪爪,恨不得每个都摸摸。
 
还好萧然眼疾手快,赶在小家伙摸到之前抓住了它的小爪爪。
 
——要不然就这么来几下,珠子上面有了划痕,那真是不想买也得买了。
 
萧然作势拍拍它的小屁股,义正言辞地道:“不是你的东西怎么可以乱碰?还有,不可以贪心,这是老祖送给你的,只能有一个!”
 
他说完就扭头看向乔珩,一副完全等对方做主的听话模样。
 
小毛球没有开智,根本听不懂萧然在说什么,但有样学样倒是把握得很好,。
 
它见萧然看剑修,也跟着瞄过去,歪着小脑袋,偶尔嗷呜叫一下。
 
一主一宠看着乔珩,萧然也不说请求,但他们眼神里透着的期待,真是一!模!一!样!
 
乔珩:“……”
 
隔了好一会儿,连钟鸣都觉得乔珩说不定后悔,不打算出灵石买东西了,他突然又开口道:“都留下。”
 
钟鸣闻言有些诧异,但他就等乔珩做决定呢,得到了准信立刻堆起笑容:“刚刚是我们护卫不周,让道长收到骚扰,这些珠子就当是赔礼,望海涵。”
 
萧然正高兴呢,听到钟鸣的话,不禁想:“这聚宝阁的管事倒是很会来事。”
 
先不说赔礼的事,让乔珩做决定,这与一开始就说是赔礼,珠子免费赠送可是很大区别的。
 
既可以让乔珩出风头,但是又不用他花费分文——就算是萧然自己,也承认这样的处理方式很讨人喜欢。
 
不过,他可不管是聚宝阁买单,还是乔珩付账,反正东西是自己的了,立刻道:“谢谢老祖。”
 
说完就把小毛球放到绒布上,让它跟自己的新玩具“打个招呼”,互相“认识”。
 
小毛球也不客气,一个珠子来一下,一会儿工夫,每颗珠子身上都有了“爱的印记”,彻底归小毛球所有。
 
在旁边围观这一切的乔珩和钟鸣:“……”
 
 
小毛球有了新玩具,在房间的地上玩得不亦乐乎。
 
那珠子毕竟是硬物,在地上滚来滚去总会发出声音,但却丝毫没有影响剑修冥想。
 
等正式的竞价环节开始之前,他才睁开眼睛。
 
筑基之后就可以辟谷,更何况是化神老祖,乔珩和萧然不用吃东西,却不代表他们房间没人(喵)要吃东西。
 
聚宝阁也是牛掰,竟然硬是找到了一份羊奶,让小毛球可以不饿着肚子玩耍。
 
玩了新玩具,又吃饱喝足的小毛球眼看有些困顿。
 
但它三天都待在御兽环里,此时强打着精神不睡觉,就想跟萧然待在一起。
 
萧然则饶有兴致地看着它蹲坐在自己怀里,小脑袋一点一点,眼睛都眯起来了,就是不卧倒,在那里晃来晃去,一下子快睡着了,一下子又踉跄着醒来,极有喜感。
 
摸摸它的小脑袋,把它圈进怀里,萧然又摸了摸它背上的绒毛:“休息一下,乖孩子。”
 
待小家伙真的蜷成个小毛球,乖乖在萧然怀里呼呼大睡,聚宝阁的竞价环节也正式开始。
 
……
 
钟鸣虽是此处聚宝阁的总管事,但主持竞价的却不是他,而是另外一名金丹修士。
 
萧然从雅间的窗子看向内院,发现这围着内院的雅间至少有五十间,竟然全部开着窗。
 
在化神老祖身边,萧然也不怕被别人窥视。
 
——敢在化神老祖身边做小动作,除非是另一个化神,或者渡劫大能……
 
不过蓬阳道人在极西之地,想来这龙鳞虽然珍贵,但也不至于把他吸引来。
 
至于大陆之上目前所知的化神老祖,多半是家主或宗门长老,就算想要这龙鳞,也不会亲自前来散修盟的地盘,多半会让门人跑腿。
 
像乔珩这样连长老都不是、带着一个拖后腿的侍从就跑过来的老祖,恐怕只有他一个了。
 
因为这些屋子里的人都和乔珩之前一样掩藏了威压,让人探不到地。
 
再加上经过刚才的事情,大家已经知道这楼里有化神剑修,更是有些踌躇要不要竞价,但把自己气息掩藏一些,避其锋芒,也是所有人一致的选择。
 
……
 
这时候叶满珠还在门口跪着不敢起身,白旭承身边只有一个黑衣男子和几个侍从。
 
那黑衣男子名为雾鸦,也是白旭承的得力手下,他见殿主没有看院中,凡人望向旁边,有些担心道:“殿下,我们要不要……”
 
“前辈大量,那事多半已经揭过去了,但满珠得跪到他们离开,”白旭承淡淡道:“也是时候给她一个教训了,要不然迟早惹上大祸。”
 
“还是殿下的话她听得进去,您多说说她。”
 
“我说得够多了……其实一个人骨子里是什么样的,变不了的。”那是灵魂决定的,岂能更改?
 
他现在真正担心的,是那个青玉门的化神剑修。
 
——虽然这大路上化神老祖还有几个,但如此年轻,又是剑修,还不是眼长在头顶的首山剑宗之人,那只有可能是青玉门的乔珩,乔老祖了。
 
想都不用想,他绝对是同样听到了“龙鳞”的传闻,过来看看的。
 
而这个所谓传闻,其实多半是散仙盟或聚宝阁的人自己透出去的,目的就是在于把这些大能们都吸引过来。
 
有这个乔珩在,如果他确定要参与竞价,旁人绝对不敢与之争锋。
 
就算那些房间里有其它大门派的修士,也不可能在此时与之硬抗。如此一来,他们能获得的机会就更少了。
 
 
照理说,如果大家已经知道了压轴的会是一件比较难得的宝贝,那么前面的竞价环节反应就会相对平平。
 
因为实力差不多的人都要卯足劲,把所有财物投放在最后一个宝贝身上,哪舍得现在就分出筹码去。
 
但今天晚上情况却是大不相同。
 
从开始几个宝物就已经有不少人开始竞价。
 
“他们知道争不过老祖,就自觉放弃了,还算他们有眼见。”萧然倚在窗旁,看着其他人“热烈”参与,说起了风凉话。
 
他也不管乔珩理不理,就自顾自地道:“老祖,那件羽衣还没我身上这件品级高呢,竟然就要两百块上品灵石,这些修士莫不是受了刺激,傻掉了吗?”
 
“妄言。”后面传来冷冷一声。
 
那语气里有些冷峭,但萧然却一点都不害怕。
 
——说妄言,就是这个端方的剑修在表态,觉得自己刚刚说话不知收敛,太狂妄……但却没说“慎言”,那就是不阻止他说话的意思嘛~
 
不过他一边说话,还不忘一边奉承一下“金主”,状似很兴奋地道:“那件羽衣两百块上品灵石,那我这件袖飘风起码值四百块,哦不,值五百块上品灵石……老祖您对我真是太好了!”
 
剑修这回没说“妄言”了,也不知道是承认了这袖飘风价值不菲,还是承认了“对他太好”的事实。
 
随着竞价越来越后,出现的宝物也越来越珍贵。
 
开始还是些中品的法器、功法,到了后半段从那件羽衣开始,已经全部是上品灵器等珍品,把聚宝阁,或者散修盟的实力表现得淋漓尽致。
 
这个萧然一点也不意外。
 
大部分散修因为没有门派,实力相对较弱。整个散修盟最厉害的修士是盟主灼羲真人,是个元婴修士,放在青玉门里也不过是一峰之主。
 
但散修盟门下修士人数众多,聚集起来的力量也不可小觑,所以才能跟青玉门在内的一寺二宗四门并驾齐驱。
 
而且这些散修没有宗门的庇护,也没有宗门的限制,所以在某些方面甚至比大派弟子还要自由舒心。
 
据陆逍然所知,散修盟里有不少妖修,这些妖修畏惧极西之地的严酷环境和竞争,但又不被修真门派所接受,所以加入散修盟,找一庇护之所。
 
这也充分说明散修盟里环境相对开放。
 
正是这种环境,使得散修盟发展得极其迅速,不到千年就已经颇具规模,眼看着壮大起来。
 
所以他们能找到这些东西,并不让人奇怪。
 
当然,这其中也有一大部分并非散修盟所得,而是有人寄卖,不愿露面,至于他们是怎么得到这些宝物的,散修盟守口如瓶,绝不对外透露,也是诚信使人信服。
 
萧然只是来看热闹的,虽然之前被搅和得心情有些差,但是后来回到乔珩身边,又有小毛球玩,慢慢恢复了以后就专心看热闹了。
 
他其实对那些羽衣、功法什么的都不太在意,只希望那龙鳞快点出现,好让他看看真正的好东西。
 
很快就到了倒数第二件宝贝。
 
当锦盒被打开的时候,倒是引起了萧然的注意。
 
——咦,这不是我当年买的那只博山炉吗?怎么又出现在这里?!
 
萧然整个身体都立了起来,差点探出头去。
 
这时,那主持竞价的金丹修士介绍道:“这一青铜博山炉名曰云峦,乃上品灵器。”
 
只见那博山炉的炉身通体都是云纹,炉盘上部和炉盖铸出峥嵘崔嵬的山峦。
 
炉盖上顺着山势自由镂孔,连山间景色都雕刻得栩栩如生。山间虎豹奔走,甚至可见小猴蹲踞在峦峰和树影间腾跃嬉戏。
 
博山炉的底座呈三龙出水状,以龙头擎托炉盘,工艺精湛华美。
 
但光是一件摆件,决计称不上上品灵器。
 
这件青铜博山炉,和乔珩送给萧然的那只九转莲花宝炉有相似的功能。
 
那就是燃香后可令人清心定魄,有助于冥想入定,促进修炼,不仅可以避免修士因杂念过多而无法沉静,甚至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排除心魔扰体。
 
这种灵器对于心智坚定之人其实没有多大用处,只能算聊胜于无。
 
就好像当年的陆逍然,纯粹是因为喜欢把绿萝殿弄得烟雾缭绕,好似仙山一般,所以才搜集了不少香炉、炉_鼎等各式燃香器具回去。
 
但是对于本身就隐约出现心魔的人来说,这件青铜博山炉却是不可多得的法宝。
 
所以不出所料,等主持竞价的修士一介绍完它的作用,就立刻有人开始叫价。
 
萧然现在可听不清他们叫了多少灵石了,他现在只想骂人。
 
——喵了个咪的,本尊的绿萝殿该不会被那群猢狲给抄了吧?!
 
殿主身死道消,新掌殿人选一时半会还争不出来,绿萝殿势必会一团乱。
 
这时候有人把他来不及收走的灵器揣走,然后又偷偷卖掉,简直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
 
只要想到自己费了多少心思捯饬得美轮美奂的绿萝被他人染指,萧然终于实际体会到什么叫心如刀割。
 
萧然刚刚有动静,乔珩就注意到了。
 
——如果说刚刚萧然还是事不关己,可以胡说八道、任意评判别人“买得值不值”,那现在他对那只青铜博山炉的反应,就太过在意了些……
 
其实他的这种反应,让乔珩有些意外。
 
事实上,就算萧然每次有求于他,对方眼睛的期待也总是带着一丝掩藏极深的漫不经心。
 
就好像乔珩答应他,他会很高兴,但若是不答应,那也无所谓,不太会影响他的心情。
 
像这样全身僵紧,想看又不看的样子,当然很是特别。
 
乔珩难得用神识一瞥,眉头微皱。
 
——这博山炉虽是个上品灵器,但若跟萧然手里那只九转莲花宝炉相比,还是差了不止一丁半点的,有什么好在意的?
 
 
当锦盒被打开的时候,雾鸦看了一眼白旭承。
 
外面已经开始有人迫不及待地开始叫价了,这宝贝显然是个抢手货。
 
见白旭承迟迟没有发出指令,雾鸦忍不住出言提醒:“殿下。”
 
白旭承看着下面那只静静躺在锦盒里等待新主人的博山炉,不知道在想什么,沉寂了很半天。
 
等下面的人都忙活了一圈了,白旭承才轻轻点头,雾鸦立刻拿出代表他们的玉牌喊价。
 
——这才是他们此行的真正目的,可不能有失啊!
 
雾鸦喊得价格是五百块上品灵石,这已经与陆逍然当年得到这博山炉所花价格持平,在修真界可没有所谓升值贬值的概念,好东西一直就好,不好的东西永远卖不了高价。
 
陆续又有几个人跟雾鸦抢,待到了七百块上品灵石的时候,已经只剩雾鸦一人出声了。
 
就在雾鸦放下心来,准备等待那个金丹修士敲板落盖,这时候,所有的人都听到一个声音。
 
“八百。”那声音赫然来自于刚刚威慑过女妖修的化神老祖!
 
雾鸦顿时被惊住了,下意识地看向自家殿下,却见他眉头紧锁,看来也为此事烦心。
 
“殿下?”雾鸦不敢擅自做主,遂出言相询。
 
“再喊。”虽然那个剑修已经开口,断没有放下化神老祖的身份结束竞价的,但白旭承却不想就此放弃。
 
虽然有自家殿下的命令,但雾鸦在化神剑修之后出声,自是忐忑,声音都些不再坚定:“八百……八百五十。”
 
谁都没想到还有人敢跟老祖争,外面一时间鸦雀无声。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金丹修士才意识过来,正准备继续流程,谁知道那位老祖再次出声。
 
“一千。”
 
根据聚宝阁的估算以及上次卖出的经验判断,这博山炉这次能卖出七百块上品灵石就已经很出人意料了,现在这位老祖竟然喊了个很是吓人的数字,怎叫人不心生惶恐。
 
雾鸦看了看白旭承,见他闭上眼睛,就知道自己不用再出声了,心里面倒是松了一口气。
 
——要是再让他跟在化神老祖后面喊一个数字,他估计要承受不住。
 
……
 
不仅是外面的人惊呆了,跟乔珩一起坐在雅间里的萧然也有些懵。
 
他刚刚还在为雾鸦出价而生气呢,现在情况突然就变了。
 
——啊咧?博山炉怎么到乔珩手里了?这剑修不是冲着龙鳞来的吗?
 
然而没有解释,也没给萧然时间发问,这件陆逍然的旧物就有了新主人,一切尘埃落定。
 
 
青铜博山炉已经花落老祖家,接下来就是万众瞩目的压轴宝贝登场了!
 
当主持的金丹修士口中说出“龙鳞”二字的时候,场内又是鸦雀无声。
 
一方面是因为当初知道的“小道消息”得以确认,大家还需要时间消化消化,另一方面,众人已经猜测那剑修老祖是冲着龙鳞来的,所以一时之间都不敢喊价。
 
萧然看了看现场突然从三个金丹修士增加到五个金丹修士,而且还有一个元婴气息影影绰绰。
 
而那锦盒里的青黑色鳞片,也不知道从原主身上剥下来多久了,竟然还有威压,昭示着这片龙鳞的血脉。
 
然而,就在这时,观察了一会儿的萧然皱眉。
 
——咦,这龙鳞怎么奇奇怪怪的?
 
第二十七章:赔罪
 
聚宝阁用来装置宝物的锦盒都是特质的。
 
只要不是恶意破坏,或者强行用神识探知,一般人从外面是看不出里面的东西的,当然也几乎探不到其气息。
 
直到盒子被打开,大家才能瞬间知道里面有何宝贝。
 
——咦,这龙鳞怎么奇奇怪怪的?
 
萧然自那锦盒被打开,看到了里面的东西,就有种异样的感觉。
 
首先,他怀里的小东西此时正呼呼大睡,时不时翻个身,动动小爪,好像丝毫没有受“龙气”的影响。
 
显然在血脉上,这只龙未能媲美四圣,所以即便是凝魄期大妖的鳞片发出了威压,又被乔珩的境力所抵,根本无法和小毛球的血脉产生共鸣。
 
再加上萧然自己本是妖修,对百鳞之长深有研究,从那青黑的鳞纹上渐渐看出端倪。
 
——原来这龙鳞确实是龙鳞,但却是蛟龙的鳞片啊!
 
虽然有“虺五百年化为蛟,蛟千年化为龙”的说法,但在血脉上,天生和后天进阶,差别还是挺大的。
 
换句话说,生而为龙,在血脉上比蛟化龙自然是强悍很多的。
 
而且并非所有的蛟都可以化龙。
 
有的渡劫失败,有的寿元将近……和人的修炼一样,一旦某个关键环节未能成功,那就要付出灰飞烟灭的代价。
 
因为这最后一样压轴的宝贝非常珍贵,光是这样远远看着,显然不能让买家满意,所以这时候只要出价百块上品灵石,就可以近观。
 
自从看出这鳞片是蛟龙的鳞片,萧然虽然有些失望,但到底还是想近距离看看的。
 
——毕竟这世上龙已难寻,连蛟也极少,这样近距离观察的机会不是随便就有的。
 
当然,那百块上品灵石多少让人肉疼……要是萧然得自己付钱,肯定就算了,但现在是乔珩付,那他当然就不客气了~嘿嘿~
 
至于聚宝阁的其他人,虽然对这龙鳞没有指望了,但也跟萧然抱着同样的心理,百块上品灵石虽然贵,也有几间雅室有反应。
 
等那龙鳞被带到房间里,萧然已经把小毛球送回御兽环,免得它被近距离的大妖气息所惊醒。
 
但是看了半天,萧然心底的失望更甚。
 
——这鳞片的主人不仅是条蛟龙,而且是垂垂老矣,直至寿元已尽的老蛟呢……
 
——难怪那威压霸道归霸道,却难免后劲不足,到了乔珩身边,更显虚弱。
 
就说聚宝阁怎么可能得到凝魄期龙妖的鳞片——那可是比化神剑修还要厉害的存在啊!
 
这散修盟的聚宝阁也是狡猾,他们说不定已然知晓这蛟龙鳞的事情,却介绍得十分含糊,玩得一手好文字游戏,果然无商不奸。
 
所以就算被识货的人发现了,也不能找他们聚宝阁的麻烦。
 
你说,这是不是龙鳞?是不是凝魄期大妖的鳞片?是不是水系妖兽的鳞甲?
 
欸,人家还全部都介绍对了!
 
只不过有蛟龙和龙、全盛状态的龙和寿元将近的龙之间的差别罢了。
 
……
 
等那锦盒被送回到内院,萧然的注意力就不再放在龙鳞上,而全部拿来关注乔珩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剑修刚刚眉头微皱,显然也发现了这片龙鳞的不妥之处。
 
当然,乔珩能察觉,跟萧然通过“经验之谈”推断出来是不一样的,他基本上靠的是本命灵剑龙吟的反应来做出判断。
 
起初龙吟被那鳞片上的威压所激,却有震荡,但之后却趋于平静,再无声息。
 
这样的反应,意味着这片龙鳞根本没有获得龙吟的承认,自然没有资格为其锻身。
 
萧然试探乔珩道:“老祖,待会我们要争吗?”如果你争下去的话,要当冤大头哦!
 
乔珩看了看一脸无辜样的萧然,目光划过他胸前的灵兽环,终是不再言语,态度十分明显。
 
——该不会是大老远跑过来,结果发现东西不合适,现在觉得丢脸了吧?
 
萧然同情地看向乔珩,安慰道:“老祖这次不还得了个上品的博山炉吗?虽然您可能用不上,但是可以送给需要的人……”比如像他这样的小修,就非常需要呢!
 
他想到了什么,开心地补充道:“哦对了,您还买了五颗珠子呢!”
 
乔珩:“……”
 
剑修觉得自己现在只有封了自己五感,才能避免平静的心生出无端烦躁了。
 
 
与此同时,正在主持流程的聚宝阁修士,此刻烦躁得很。
 
虽然他们早就预料到乔珩对这龙鳞可能不会太满意,但此刻完全不出价,却是出乎他们意料。
 
毕竟乔珩刚刚可是连那青铜博山炉都带回去了。
 
这蛟龙鳞再怎么样,也算稀罕物,就算配不上他的本命灵剑,配其它法器或者送给友人,也都是不错的选择啊!
 
而且鉴于其他人不敢跟化神老祖争抢,聚宝阁把底价定在两千块上品灵石,用这个价格买到蛟龙鳞,也已经非常划算了。
 
——怎么连那珠子、炉子都买了,却对着压轴的宝贝毫不动心呢?
 
……
 
不仅聚宝阁的修士郁闷,其他冲着龙鳞来的人也开心不到哪里去。
 
他们中有些眼光稍毒的,其实也察觉到这龙鳞没有他们之前想象得那么好。
 
但细数优点起来也不算差,作为压轴不但掉价,还十分妥帖。
 
有些修士则只是听到了消息,并没有辨宝的本事,存粹听聚宝阁忽悠,心生垂涎,已经到了这个地方,自然想立刻出价。
 
只是那化神老祖此刻的安静,让人犯了难。
 
也不知道是理解为他不抢了,还是老祖在等他们玩两圈,然后他再像刚刚博山炉那轮,定个乾坤……谁都摸不清。
 
——要就要,不要就不要,这样冷着脸,谁知道你心里想什么?
 
萧然瞥了一眼乔珩,心中腹诽,伸手把窗子关了——他反正热闹也看完了,让那些想争的人争去吧。
 
他们这边关窗的动作,让有些人彻底失望,也让有些人重新生出希望来。
 
不一会,外面就热闹起来,对这压轴宝贝的争夺才算恢复了往日的状态。
 
最后,有人以两千九百块上品灵石的价格拔得头筹,成为了它的新主人。
 
但让萧然吃惊的是,这一轮,作为白旭承爪牙的雾鸦竟然完全没有出过价!
 
——那家伙肯定看出龙鳞的事情了……但他炼器,用这龙鳞做材料也算不错,竟然一点心思都没有露,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
 
龙鳞已得其主,乔珩也没有再留下来的意思。
 
从聚宝阁拿到自己的青铜博山炉,就立刻准备带萧然返回。
 
可就在这时,守候在外面的白旭承一行,见乔珩他们出现,立刻走上前去,一边行礼一边道:“前辈。”
 
虽然提醒过自己不能露出端倪,甚至连眼神都不能投过去,但有些反应实在克制不住,让萧然一靠近白旭承就全身戒备起来。
 
只见对面的白衣修士剑眉星目,面如冠玉,那一双桃花眼随着主人和煦温柔的笑容微微眯起,似醉非醉,似雾非雾,若是寻常人看了,怕是很容易沉醉在这一汪深情之中。
 
——可惜再怎么真诚专注,都是假的……
 
萧然不想多看对方哪怕一眼,不仅没有行礼,还偷偷拽乔珩袖子,催促他离开。
 
因为这种拽剑修袖子的事,他在来时的路上早就已经驾轻就熟,反正乔珩也没因此发过脾气,那就等同于默许,自然一点都不用担心了。
 
所以此刻萧然也并没有觉得怎样。
 
但现场注意到这个举动的其他人,心里都无法如此平静。
 
乔珩看了一样“没上没下”的萧然,到底没有说什么,让对面的人更加吃惊。
 
白旭承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乔珩身后的筑基小修,心中有种奇怪的感觉。
 
虽然他可以确定自己没有见过此人,但这青年身上似乎有种让他不得不关注的魔力,这让人非常介意。
 
——一个二十几岁的筑基小修,为何会给他这种感觉?难道他曾见过其祖上?
 
不过白旭承也没有忘记自己此番行动的目的,他很快开口解释道:“之前下属无状,冒犯了前辈的侍从,晚辈深感惶恐,特地等在此处,就是想当面致歉,还请前辈海涵。”
 
叶满珠还跪在原地,两个时辰了依旧没有起身。
 
聚宝阁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光是他们投射过来的眼神就可以让骄傲的赤羽仙子痛苦不堪。
 
当然,凭着自己的喜怒就随意欺压他人的人,就要做好准备,有朝一日自己遇到高阶修士,自己也成了被碾压的可怜虫。
 
叶满珠的处境并不能引起别人的丝毫同情和怜悯。
 
见乔珩对这件事反应平平,就知道对方的态度只有漠视,也算另一种程度的放过。
 
白旭承接着说起自己“拦路”的真正目的。
 
“之前前辈得到的那只青铜博山炉,对晚辈极其重要……不瞒前辈,我这次到虎溪来,就是专程为了这只博山炉。”
 
“不知前辈是否能够割爱,晚辈愿以两千灵石相换。”
 
第二十八章:拒绝
 
“不知前辈是否能够割爱,晚辈愿以两千灵石相换。”
 
白旭承一边说出自己的请求,一边躬身行礼,姿态摆得极低。
 
萧然有些幸灾乐祸地想:这厮结成元婴之后,恐怕没这样弯过几次脊背吧……
 
极西之地的无极宫虽是妖修聚集的地方,但拥有大妖血脉的人本来就少,所以无极宫显然不如中原的修真大派门人众多。
 
七殿之中,无极殿乃蓬阳老祖所辖之地,多年无人进出。
 
另外六个主殿的掌殿俱是元婴大能,白旭承在其中境界最高,离化神之境,比当年的陆逍然还要更近几分。
 
由于妖修轻易不离开极西之地,而宫主蓬阳老祖百年未出,白旭承在极西之地几乎遇不到比自己厉害的道修,自然只有别人见到他需要行礼的情况。
 
陆逍然一朝变成了萧然,一下子就从绿萝殿掌殿变成了青玉门的外峰小弟子,心里因为这事多少有些憋屈。
 
现下见白旭承也要给乔珩行礼,萧然心里真是大大的畅快!
 
照理说,元婴拜见化神老祖,乔珩身边的小修都应退让。
 
但到了萧然这里,他原本还只是躲在乔珩身后小动作不断,眼见着白旭承躬身,立刻往外挪了半步,就好似也受了对方的礼一般,心里洋洋得意。
 
——狐假虎威这种事,其实做起来满有意思的嘛!
 
雾鸦等白旭承的随从见状,心中自然愤怒,却又不敢在乔珩面前发声教训萧然,遂只能远远跟在后面,独自怒火中烧。
 
白旭承早就注意到这个筑基小修跟眼前这位不苟言笑的剑修大能关系亲密。
 
在他的殿中,还没有谁敢如此大胆,行事随心所欲。
 
——因为那个会在他面前不尊仪态、恣意而为的人,早已消失于天地间,再也寻觅不得了……
 
“这博山炉曾乃晚辈一故友之物,虽然情义无价,宝物不应以金石论之,但在下实在难以割舍,所以才冒昧前来打扰。”
 
他将心中杂念去除,只再次向乔珩细述。
 
一听他提起“故友”,萧然瞬间炸毛。
 
——姓白的简直欺人太甚!把本尊害成这样,还敢拿本尊名头说事?!忒不要脸了!
 
萧然怎会让他如愿,还未等乔珩表态,他就故作同情地道:“虽不知道事情原委,但这位真人如此可怜,老祖您也不缺这一个香炉,不若就换给这位真人吧……只是两千灵石,会不会太少了?”
 
他瞥了白旭承一眼,继续道:“既然真人都说情义无价,实在割舍不下了……那就拿两万上品灵石来换吧。”
 
他语气轻松自然,好像一下子拿出两万上品灵石,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白旭承哪里听不出他语气中的恶意,却不知道这恶意缘何而来,看向萧然的目光瞬间深沉起来。
 
萧然见他看过来,立刻装作害怕一样躲在乔珩身后:“真人莫不是觉得自己与故友情谊不值这么多灵石?那又何必执着于一个博山炉呢?”
 
——刚刚不还是一副情真意切的样子吗?装,装吧,现在看你怎么继续装!
 
且不说白旭承此时如何想,就是乔珩也未曾见过萧然如此针对一个人。
 
他的目光从萧然身上划过,随即凝聚在白旭承身上,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白旭承见剑修沉默不语,看过来的目光明显带着审视,而且竟然一点也没露出要管束这个美貌修士的意思,心中暗道不好。
 
两万上品灵石,虽还不至于要占白旭承全部身家,但就算修士有混元珠、乾坤袋这样的空间法宝,谁又会带这么多灵石在身上呢?!
 
这个筑基小修分明是在为难他,完全不带一丝善意!
 
也幸好他身边跟的是雾鸦,若是叶满珠,怕早就叫喊出来,为其殿下抱不平了。
 
场面因此沉寂了起来,过了一会儿,白旭承才缓缓道:“晚辈恐怕要用同等价值的法器来替代替这两万灵石。”
 
言下之意,就是接受了萧然的“要价”,而且还不带还价的。
 
——哎哟嘿,还挺执着的嘛……早知道本尊不说两万,说二十万了!看你拿什么抵!
 
萧然正准备继续想办法为难他,这时候乔珩却开口了。
 
“既是故友,当以人为重。”
 
一句话比萧然十句话都有杀伤力——因为这表明了乔珩的态度!
 
相比于白旭承失望溢于言表,萧然这边简直要为乔珩鼓掌,欢呼雀跃了。
 
——让白旭承以人为重,就是叫他不用执着在一个炉子身上……换言之就是不打算给他换了呀!
 
乔珩没理白旭承的失落,也没管萧然的兴高采烈,转身往外走去,准备亮剑。
 
萧然嘴角翘起,追着乔珩而去……对白旭承,连最后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
 
——姓白的,下一次见面,就是我向你讨回一切的时候!
 
 
“还是老祖慧眼,那妖修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明明就是想要您的炉子,还惺惺作态,自诩情深,拿什么故友扯谎,吃相实在太难看了!”
 
御剑返回的途中,就算依旧是扑面而来的大风,萧然也忍不住跟乔珩念叨。
 
“你如何知道他说谎了?”一直无言的乔珩却突然问道。
 
萧然没预料到乔珩会关心这个问题,一时有些语塞:“因为……因为他看上去不像好人啊!”
 
见乔珩不说话了,萧然莫名有些慌张,唯恐对方为今天自己的“妄为”生气,于是脑瓜一转,殷勤地开口道:
 
“还有还有,他竟然穿白!长那么丑敢穿白,一看就是伪君子!要弟子说,只有老祖您这样的美男子,穿白袍才好看呢!当然,也不止穿白,老祖穿什么颜色都俊美无双,天下第一!”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本尊都这样恭维你了,该满意了吧?
 
乔珩长这么大,虽也有长辈当面称赞其样貌,但那都是他结婴之前的事情,久远到记忆都有些模糊了。
 
后来人们面对其化神老祖的威压,只余敬畏、胆颤甚至恐惧,谁敢当面议论他的长相?
 
骤然听到这小修开口闭口的“俊美”,乔珩心神微动,连脚下飞渊都几乎晃动。
 
萧然见自己卖力夸了半天,对方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顿时气结。
 
——这剑修好生无趣……真难讨好!
 
因为乔珩也没有再追究别的事情,萧然也不想再费力气,毕竟开口就要喝风,不用继续说话,他也省得麻烦。
 
不过嘴上虽然不说话了,手里的小动作不断。
 
刚刚因为怕乔珩生着气,还不敢动手,现在疑似安全了,萧然立刻伸手捏住乔珩的袖子,继续拿他找平衡点。
 
整个人缩在乔珩身后,明晃晃拿前面的高大剑修挡风,依然一点客气都不讲。
 
……
 
就这样又是三天,他们终于回到青玉门。
 
大老远跑一趟,热闹看了,仇人也看了,萧然虽然不知道乔珩拍一个博山炉是要做甚,但他的小毛球满载而归,这点还算让人满意。
 
五颗大珠子,也甭管是什么材质,有多珍贵,总之到了小家伙这里就是个玩具。
 
再不用拿小脑袋顶那灰土灰土的石球,满脸小委屈地嗷嗷叫了,小家伙每天守着自己的新球高兴得小尾巴直摇。
 
“嗷呜嗷呜~”“咕噜咕噜~”
 
“嗷呜嗷呜~”“咕噜咕噜~”
 
乔珩连眼睛都不用睁,就知道“噪音源头”在内院。
 
某个“心焦聚灵阵事宜”的筑基小修每天一大早过来请个安,把小宠丢在院子里,然后就跑走了。
 
这一个流程走得要多顺手,有多顺手。
 
乔珩踱步到殿门,朝院中看去。
 
小毛球也发现了这个高大剑修,立刻拿小爪爪压在自己的鲛珠上,冲着乔珩嗷呜嗷呜叫。
 
仔细辨认,那奶声奶气的小颤音里竟然还带着一丝威吓来者的意味。
 
——这是宝宝的球,不准靠过来!嗷呜!
 
好像看懂了那个傲娇的小眼神,乔珩:“……”
 
当初那个歪着小脑袋卖萌撒娇要玩具的小毛球,和眼前这只“过河拆桥”、“翻脸无情”的小白眼狼,应该不是一只……
 
见乔珩貌似没有威胁,小毛球放下心来,用毛茸茸的小爪爪轻轻一拨,那已布满划痕的鲛珠就又开始滚动起来。
 
小毛球迈着小短腿紧紧追在后面,从后面看小屁股一摇一摇的,不仔细辨别,跟个球没两样。
 
可见其伙食不错,胃口也好。
 
随着院子里又响起“嗷呜嗷呜”和“咕噜咕噜”的声响,乔珩走回寝殿。
 
——这种声音,早点习惯了就好……
 
……
 
另一边找借口偷懒不照顾小毛球的某人,其实也没有歇着。
 
萧然在整个断崖洞府转了一圈,检查了每一个聚灵阵的情况。
 
对一起过来的宋尹二人拱手道:“这段时间劳烦二位了。”
 
宋尧启连忙回礼:“萧掌事客气了,举手之劳……而且这都是事关断崖的举措,自然也算我们分内之事。”
 
乔老祖带着萧然出了一趟远门,七天方归。
 
他们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事情,萧然又起了什么作用……乔老祖不说,没人去问,因为也没人敢问。
 
宋尧启和尹鹏都算明白人,虽然身后的势力都在催促他们打听,但到了萧然面前,他们谁也没有贸然开口,反而说起了别的事情。
 
“论道大会还有半年就要举行,现在门内五峰,乃至外峰,都已经开始着手准备,我们正准备找萧管事商量,草拟一个章程,再交给老祖过目,您看如何?”
 
——论道大会……出去一趟,他都快把这件事给忘记了。
 
对于从未被邀请参加论道大会的无极宫妖修来说,这玩意就是一群老道开坛讲座,下面围着一圈小屁孩;或是几个意见不合的大能因为一些道论吵得面红耳赤,几乎动粗;亦或者只是各个修真大派聚在一起,分薄利益……
 
——就让他一次把传说中的一寺二宗四门,都见个遍吧!
 
第二十九章:论道
 
论道大会每三十年举行一次,由被称为一寺二宗四门的修真大派轮流主持。
 
当然,由于七玄门皆是女修,不方便接待大量外客,所以只参加,不做东道主。
 
换句话说,距离青玉门上一次主持论道大会,已经过去近两百年了。
 
那时候崇明道人和崇玄道人还未陨落,甚至连这五峰徒弟都还没能收全。
 
转眼时光飞逝,如今的青玉门虽没有渡劫期大能出世,但依然是修真界执牛耳的大门派。
 
“如此一来,就算有旧历可依,怕也有不小变化了。”宋尧启翻看玉简,轻叹。
 
断崖洞府的三位掌事为拟章程聚在一处,尹鹏闻言接道:“端看这次客院如何安排了。”
 
就在此时,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不再言语。
 
萧然见他们“眉来眼去”,心中好笑,他早就猜到尹鹏此话的言外之意。
 
论道大会所来之人为数众多,倒也不是不能完全将客院安排在主峰青玉峰,但那样未免稍显拥挤小气。
 
而且主殿再大,那院落建筑也有主次之分……到时候如何安排妥当,把一碗水端平了,也是件棘手的事情。
 
所以按照旧历,其余诸峰承担接待宾客的责任。
 
那时候青玉门只有青玉、彰龙和天柱三峰,平都和清远都是后来才开辟的,所以这差事自然是归彰龙和天柱所有。
 
可是眼下除了主峰,四峰皆在,这种结识天下道修的好事怎可直接落于彰龙与天柱?
 
宋尧启来自彰龙,尹鹏来自平都,正可谓新旧峰势力的代表。
 
所以两人一说起这件事,就都自觉避而不谈了。
 
萧然这个外峰出身的小掌事可就没有这么多麻烦事需要伤脑筋了。
 
事实上,由于妖修在道修中的地位尴尬,极西之地从未收到过论道大会的邀请。
 
作为无极宫的主人,蓬阳道人好像一点也不在意别人异样或轻视的目光,整日闭关修炼,不问世事。
 
连带着极西之地的妖修们也跟着无视这些“忽视”,偏居一隅,乐得自在逍遥。
 
所以当年引天地为之震荡的魔道混战持续了近二十年,蓬阳道人却身藏于极西之地,完全没有参与的意思。
 
那些道修虽然明里暗里讽刺,可始终无法逼蓬阳道人出战,自然也没办法号令极西之地的众妖修为之所用。
 
——平时没事的时候就当别人不存在,一遇到要紧要关头,却希望别人主动站出来为道修拼命,未免太过厚脸皮了……
 
经此一役,道修虽重创魔修,令其残存势力退守极北之地的万魔岭,轻易不敢出,但道修也为此损失惨重,百年难愈。
 
当世的五位渡劫期大能,包括魔界天尊在内,有四位在混战中陨落。
 
随后青玉门的崇玄道人因受重伤渡劫失败、道消身死,整个大陆至此只留下庄蓬阳一位道人,可谓硕果仅存。
 
也正因为如此,极西之地保存了全部实力,在大战之后发展壮大,网罗天下妖修。
 
陆逍然也是在那之后脱颖而出,夺得绿萝掌殿之位。
 
若不是蓬阳道人害陆逍然身死,他其实还挺佩服庄蓬阳。
 
——毕竟在他的统领下,极西之地避过了魔道大战,而且甚少受中原道修的骚扰,俨然变成一块不可多得的净土。
 
眼下萧然已不再是极西之地的一员,正好借此机会看看没见过的人。
 
 
“届时萧氏定会前来听道,萧管事可与家人一聚,真让我等羡慕。”宋尧启见气氛有些沉默,于是刻意转换话题。
 
萧然先是微微一愣,脸上带起一抹笑容,看上去很为宋尧启的话感到开心。
 
翰逸真人的家族萧氏也在莫寻山山脉,虽逐渐没落,但到底有位元婴真人担任峰主。
 
青玉门主持论道大会,萧氏于情于理都会接受邀请。
 
但正如宋尧启的用词,“听道”,和“论道”可是有很大区别的。
 
换句话说,萧氏虽有资格过来旁听,但是要上去讲授自己的道论,恐怕还远没有这种资格。
 
不过对萧氏子弟来说,自己的本族能够来青玉门听道,已经是十分荣耀的事情,所以宋尧启才会刻意提起这件事。
 
一方面想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另一方面也是在恭维萧然。
 
这种若有若无的恭维和讨好,从萧然跟着乔珩出去一趟回来之后,变得尤为频繁。
 
萧然当初为了及时赶到沅鑫渡劫之处引雷劫,用自己门内的贡献换了两张传送符。
 
回来以后的解释是,他本已到达萧氏宅邸附近,准备先去主家问候长辈,然后再归父母之所。
 
谁知道还未进族中,就看到空中异象骤起,他怕师门有召,所以完全没有多做停留,就立刻赶回青玉门了。
 
之后他与灵谷田的掌事吴奇师叔就是如此交代,对方还因为萧然心系师门而赞许了几句。
 
再后来萧然到了断崖洞府,翰逸真人不敢明目张胆地把手伸过来,所以萧然和萧氏之间的联系得以重新建立,他也曾书信交代过这件事。
 
那时候他只是个小修,根本无人在乎他回不回家,什么时候回家,连萧氏的长辈得到书信,也只是表达了遗憾和渴望见他的期盼,所以这件事被隐瞒得天衣无缝。
 
知道的人只会明面叹息、背地里嘲笑。
 
毕竟两张这个距离的传送符可不算便宜,萧然这样大老远跑出去,连家人面都没看到就又跑回来了,不是傻是什么?
 
不管别人怎么看,他自己得了实惠就好。
 
——如果没有沅鑫的雷劫,他现在的情况恐怕大不一样……不要说能来断崖洞府了,恐怕在灵谷田的日子都不会太美好。
 
——最起码他心情不会像现在这样轻松,日子也没有现在这样顺风顺水的舒坦……
 
这时候萧然突然听到宋尧启提到萧氏的名字,一点也不为此事着急。
 
那萧氏家族能被萧逸骗了这么多年,应该不是个脑袋很灵光的。
 
再加上萧然通过书信中的言语判断,这原主的父母也是只想着儿子有朝一日能够飞黄腾达、带他们享福的普通人,想要应对,并没有什么太大难度。
 
但萧氏的事情,却让萧然想到了其它的事情。
 
比如,剡中陆氏肯定也会来青玉门!
 
对于萧然来说,或者对于陆逍然来说,这个多少年可以没有去挂念的“本家”,似乎并不如他所希望的那样,完全不给自己留下任何印象。
 
事实上,幼年发生的事情有时候记不住,有时候偏偏记得一清二楚,甚至刻骨铭心。
 
萧然光是想到,就一阵恶心。
 
——好在乔珩应该不会主动往身上揽事,这接待道友的事情,就让彰龙、天柱、平都和清远去争去抢吧!
 
 
然而不久之后,等萧然看到了门内的安排,一边松口气一边又无语。
 
五峰之中,主峰青玉只做论道之所,不设客院;
 
彰龙因峰主翰惟真人的道侣娉婷仙子出自上官氏的缘故,接待姻亲仙鼎门,同时照顾七玄门女修;
 
天柱峰设客院接待金庭门,剡中陆氏等渐江一带的修真大族;
 
而清远则迎接御灵宗及其它一些大小门派。
 
因为清远峰的翰逸真人以闭关为由婉拒接待之责,所以首山剑宗和归元寺的佛修,就被掌门安排来乔珩的断崖洞府“做客”了。
 
这也就是说,半年之后,萧然虽可完美避过剡中陆氏,却要直面他极讨厌的首山剑宗!
 
也不知道他是该高兴还是该郁闷。
 
……
 
这边掌门翰景真人也在给乔老祖做“思想工作”。
 
“首山剑宗俱是剑修,与你正是谈得来……”只有你可以压得住!
 
“归元寺的大师参禅喜静,你那断崖洞府是个僻静的好地方,正好招待归元寺的大师们!”关键时候萧逸撂担子,论静(偏),除了清远峰,也只有把佛修们安排在断崖了!
 
“要不然师弟你跟余师弟再商量一下,你这边接待七玄门,他那边接待归元寺?”就看你是想跟一群莺莺燕燕住一处,还是跟一群光头和尚了待一块了!
 
完全听懂掌门师兄潜台词的乔珩:“……”
 
翰景真人到底心疼嫡亲师弟,迫于无奈把人塞到他的府邸终究有些愧疚。
 
于是跟他打包票道:“到时候除了这客院,论道大会的一应事务再不会拿来打扰师弟,也不会安排师弟论道。”
 
其实乔珩并没有太在意是不是要在断崖设客院,也不在乎要接待谁。
 
倒是李景担心乔珩不乐意,所以才拉着他说了半天话。
 
翰景真人见乔珩与平时表情无差——反正就是面无表情,总算放下心来,但他随即又提起另一件事。
 
“你的断崖洞府现在虽井井有条,但到底门人甚少,届时论道大会,你的门下派筑基修士与来客接洽事宜,一方面不显你化神老祖身份,一方面也怠慢了客人”
 
“你看要不要再选一批门人?就算不是收徒,起码也要几个金丹修士在旁,才妥帖啊。”
 
第三十章:突破
 
门人中的金丹修士和筑基修士,地位显然是不同的。
 
在外,像萧然、宋尧启这样的筑基掌事之所以能够得到尊重和优待,全因为他们出自断崖洞府,地位水涨船高。
 
甚至连青玉门一些金丹修士,都愿意对他们热情以待。
 
但若是断崖洞府多了几个金丹修士,那么情况就会变得很不一样了。
 
到时候宋尹几人事情还是要做,可地位却远不及断崖洞府只有三人的时候——毕竟人家金丹的境界摆在那里,每天光是要行礼的人,就多了不知几何。
 
所以这种权利地位如无根之萍,到底不若自己有实力而赢得尊重,来得稳固。
 
宋尧启和尹鹏好歹是筑基后期的修士,理论上离金丹一步之遥。
 
而萧然却是实打实的刚刚筑基,菜鸟一枚,在断崖洞府能混得风生水起,全仰赖乔老祖“独宠”。
 
不过这种“独宠”能持续多久,谁又能说得清呢?
 
在翰景真人看来,断崖洞府既是乔珩住所,论道大会又要接待外客,脸面上的事情多少还是要顾忌一些的,有几个金丹门人,也衬得乔珩身份。
 
“你看要不要再选一批门人?就算不是收徒,起码也要几个金丹修士在旁,才妥帖啊。”
 
翰景真人补充道:“这次也不要再从各峰选了,直接从主峰带过去。”
 
这样一来避免各峰龃龉,一来也可以尽快给他们安排洞府事宜。
 
只是翰景真人难免要担几句闲话,不过他作为掌门,又有乔珩在身旁,倒是不惧的。
 
乔珩听到翰景真人的话,脑海里不自觉地冒出一个人来。
 
整天老祖长、老祖短,一到修炼或者处理事务的时候,就干脆把毛球丢在他院中,一下午不见踪影的某人。
 
——大概是这个人太频繁出现在他面前,所以一不小心就想到他?
 
乔珩摇了摇头,想把这个念头甩开。
 
翰景真人见状自然以为他在拒绝,原本还要多劝,但转念又想起乔珩脾气。
 
这个师弟一旦做了决定,可不是旁人轻易能扭转的……
 
他只能道:“如果你坚持的话,那我也不多唠叨什么了……听说你门下那个弟子天赋极佳,和萧师弟一样是木火双灵根?你虽不爱用丹药,但这样的好苗子,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独当一面的门人,就是要督促他勤奋修炼,莫要荒废了。”
 
李景的意思是说,萧然天赋不错,用在俗事上难免大材小用,提醒乔珩莫要因为宠信他,就把洞府的事情全部交给他来做,反而耽误其修行。
 
“我知道。”乔珩淡淡道。
 
之前聚灵阵一事,乔珩出面为他挡住了翰逸真人的为难,后又送九转莲花宝炉助其定心,从虎溪山回来,那青铜博山炉也一并送给了他。
 
这些事情细数起来,连乔珩自己都不禁心生异样。
 
——为什么要对这筑基小修如此上心?难道是因为对方老缠着自己?
 
——可若不是主动给对方缠人的机会,又有谁能近他之身呢?
 
 
这边还不知道连掌门都关心起他的境界来了,萧然此时正在自己的院中打坐。
 
他刚刚到乔珩寝殿去,因为对方不在,扑了个空。
 
这院子里没有乔珩镇着,萧然到底不放心单独留下小毛球,只能带着它回去,让它在自己的床铺上玩。
 
小毛球在萧然身边,见他摆出这个动作而且又闭上了眼睛,就知道他在做“正事”。
 
没有像在乔珩院中撒开小短腿玩闹,小毛球这时乖巧听话得很。
 
它先是在被子上滚了滚,然后就窝在被子里,舔自己的小爪爪。
 
小家伙玩归玩,常常把身上弄得脏兮兮,但也十分爱干净,就算萧然经常用咒术帮它去除身上的灰尘脏污,但小毛球自己每天都要给自己“洗澡”。
 
此时它眯着眼睛,伸出粉粉的小舌头,一下一下舔得超认真。
 
舔完之后对自己非常满意,毛球就开始抱着自己的小尾巴咬着,偶尔打个哈欠,也不发出任何声音,抱着抱着就能睡着。
 
它此时还太小,未能通智就意味着不能自主吸收周围灵气,只能依靠本能吸收日月精华,这是妖兽天赋,但修炼速度显然不如自主修炼来得快。
 
由于萧然自身修炼需要的原因,他在院中布置了组火木的聚灵阵。
 
这个院中火木灵气相对浓郁,也间接导致金水灵力不足。
 
所以萧然才要把它送去乔珩寝殿——不单单是想给它找个临时游戏场,其实也是为小毛球的提升做打算。
 
萧然有仔细考虑,但小毛球自己倒并不怎么挑剔。
 
在乔珩院子里就放开胆子玩鲛珠,在萧然身边就安安静静地玩自己(雾),总之都迷样开心。
 
等萧然睁开眼睛,就看到小毛球抱着自己的小尾巴,睡得昏天黑地。
 
他伸出手,点点小家伙的额头,惹得它呜呜了两声,换了个方向继续睡。
 
无良的某人又戳了戳它的小耳朵和小屁股,才收手起身。
 
因为有聚灵阵和九转莲花宝炉加持,萧然再不用掩饰自己的修炼进度,自然“成效”惊人。
 
至于这其中有几分是因为自己身在乔老祖洞府,万事无忧,萧然没去细想。
 
修炼有时候讲究领悟,这是一种玄妙的感觉,仿佛一通百通。
 
早就经历过这个步骤的萧然,修炼早成为深入灵魂的东西,所以筑基成功还不到半年,就有再进一步的感觉。
 
不过对他来说,从筑基前期到筑基中期,并不是什么特别值得高兴的事情。
 
真正让他高兴的是,随着境界提升,他那须弥境的大小,果然继续增长。
 
——现在他还没到筑基中期,须弥境就已经是这个规模……若是他日自己重回元婴,那可真的要握一小福地在手,何愁不能化神?!
 
当初陆逍然得到装有须弥境的混元珠,其实并没有来得及一探究竟。
 
一方面那些追兵实在恼人,轻易放松不得;
 
一方面须弥境虽灵力极其充沛,看上去却也危机重重,他虽是元婴修士,若不小心谨慎就贸然探之,恐会生异。
 
萧然以现在这种境界,更不敢在里面多待,只在乔珩外出的时候,才进去瞄上两眼。
 
要知道现在他虽只能看到一座山,但里面的生物却是可到处移动的。
 
这小福地必有高阶妖兽,正好路过他这“山头”,也并非没有可能。
 
和往常一样,萧然只转了转就出来了,抱小毛球在怀里,往乔珩寝殿走去。
 
——那剑修应该回来了……因为论道大会的事情,他被掌门叫去两回了……看来那翰景真人也担心乔珩这个师弟心里不舒坦呢。
 
彰龙接待仙鼎门和七玄门,一个炼丹,一个……暂作赏心悦目好了;
 
天柱接待的金庭门炼器,平都则借此结交御兽一族的御灵宗……
 
这大的好处到此都被人占尽,剩下来的首山剑宗和归元寺,却没办法带来相应的实惠。
 
首山剑宗实力强悍,风头无人可比。
 
剑修云集本就攻无不克,那位顾老祖又离晋身道人并不远了。
 
一旦他渡劫成功,莫要说各自只有一位化神坐镇的其余宗派,就是有两位化神老祖的青玉门,也未必能与之抗衡。
 
渡劫期的剑修何等恐怖,怕是天下皆知!
 
乔珩突破化神之后,青玉门在中原道修之中的地位大涨,甚至一跃成为众家之首的原因。
 
虽然这种局面在短期内不会改变,但不意味着一成不变。
 
首山剑宗有宗主顾将晨,众剑修一向目下无尘,眼界甚高,在他们看来,青玉门迟早被其超越,又何必殷勤?
 
这样的“客人”,不仅不能带来好处,而且还可能压制不住,生出事端,所以谁愿意接这烫手的山芋。
 
萧逸之所以借口闭关,一方面是之前被乔珩削了面子,还没有缓过劲来;另一方面,也是真心不想揽下接待首山剑宗一事。
 
他难以凭实力压制气焰嚣张的剑修,到时候除了生闷气憋死自己,别无它法……
 
萧逸自己如此心高气傲,怎可能允许别人在自己的地界撒野?
 
当然,若是此事放到萧然身上,他也会想办法推掉。
 
——那种剑修,谁乐意接待,谁接待去!
 
至于归元寺的佛修……
 
大家倒是不讨厌,但道释终究不是一体,共同语言略少,相处起来难免尴尬。
 
若不是佛修是魔修天然的克星,当年的魔道大战总算把中原道修串在一起共同御敌,恐怕这论道大会也不会请归元寺的和尚前来。
 
所以在外人看来,尽管这两位客人身份甚高,但接待首山剑宗和归元寺,根本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谁都不愿意应下。
 
眼下断崖洞府接了这苦差事,众人皆松了一口气。
 
但萧然就不那么高兴了。
 
——等论道大会开始,那见鬼的首山剑宗住进来,他一定要想办法整天跟着乔珩,寸步不离!他就不相信那些眼睛长在头顶的剑修,在乔珩面前也敢放肆!
 
萧然揉了揉小毛球的小肚子,轻车熟路踏进乔珩寝殿。
 
……
 
见对方果然回来了,正站在院中,不知道在等谁,某人立刻笑得春光灿烂:“老祖您回来了!”
 
乔珩看了一眼对方的笑容,目光从萧然怀里睡得四仰八叉的某个小东西身上扫过,暂时没有言语。
 
萧然早就习惯他的沉默,也不见外:“咱们断崖洞府要开始修缮客院了,真期待客人到来。”
 
明明啥事都没参与,他还敢拿宋尧启和尹鹏商量的事情跟乔珩汇报,也不觉得脸红,说得好像自己也做了不少事似的。
 
乔珩观其情态,哪里不知道萧然又将突破,心里不是不惊讶的。
 
这世上不乏天才,但如此快的提升速度,还是难能一见。
 
就算是天赋过人的乔珩,也难在半年之内就从筑基前期进入后期。
 
他猛然想到什么,原本就冷峻的脸上更是严肃几分。
 
“你跟我进来。”说完头也不回的往殿内走去。
 
第三十一章:客来
 
萧然是谁?一听对方语气就知道这剑修是真有些生气了。
 
——他刚刚有说什么禁忌的话吗?平时他都那么“放肆”了,也没见乔珩脸色变化,还以为这剑修没脾气咧……
 
乔珩到底是化神老祖,萧然嘴上说不怕,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先把小毛球收回御兽环,然后老老实实跟着对方从院子进了内殿,也不像平时那样嘻嘻哈哈了。
 
等到了殿内,还没等萧然开口,乔珩就突然反身扣住了他的手腕。
 
只觉得一道带着霜寒的灵气直接窜进自己经脉,激得萧然差点出掌打回去。
 
这时候萧然也意识到对方似乎想查探什么,并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才生生忍了下来。
 
那灵气明显被主人刻意压制,但到底带着剑修的剑气,引得萧然止不住颤栗。
 
仿若被雷电击中,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顺着他脊椎往上,直通头顶,让人顿时腿软,差点跪下。
 
这时候也不讲尊卑上下了,萧然心里莫名又委屈又生气,干脆一把抓住乔珩的手腕,也不知道是想扶着他让自己站住,还是想借力抽回自己的手。
 
那灵气游走极快,顷刻绕过萧然周身,就自动消失殆尽。
 
得到答案的乔珩看着自己被牢牢抓住的手腕,到底没有甩开萧然,只是眉头皱起:“你没有服用丹药?”
 
“什么丹药?!”某小修已经炸毛,连说话声音都大了几分。
 
刚呛了剑修一声,萧然脑中突然灵光闪过,他想起了什么,有些迟疑地问:“你以为我是吃了丹药,所以才提升这么快的?”
 
乔珩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严肃和疑惑却说明了一切。
 
——喵了个咪的,还以为他发现了什么……结果是因为这点小事!
 
虽然心中万马奔腾,恨不得骂娘,萧然还是忍住了。
 
他不仅没有继续发作,还马上换上一副凄凄切切、伤心欲绝的样子。
 
“老祖若是不喜弟子,直说便是,何故如此疑我?原来弟子在老祖心中,就是这等投机取巧、无志无能之辈!”
 
剑修:“……”
 
乔珩眼见着面前的筑基小修从瞪圆眼睛到满脸哀容,从理直气壮到语气凄凉,不过一瞬时间,变脸堪称一绝。
 
但当他看到对方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透着隐隐水光的时候,心里升起了陌生感觉,难以形容。
 
他低声道:“我没有……”
 
也不知道是说没有不喜萧然,还是说没有这样看他……
 
到现在,萧然已经吃准了乔珩不会再发脾气了,想乘胜憋出几滴眼泪,可惜没成功。
 
他暗地里撇撇嘴,明面上只能怯怯看向乔珩:“那老祖为何问弟子丹药的事情。”这时候也不再你你我我了,又“老祖”、“弟子”的叫起来。
 
修炼一途要经过漫长岁月,大部分人走的是吸纳天地灵气为己所用,也就是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的路线。
 
但有的人急功近利,也会寻求捷径。比如丹药,比如修魔……
 
有传“九转之丹服之三日得仙”,虽是虚无缥缈之言,但丹药一脉始终未绝。
 
丹霞山的仙鼎门,清远峰的翰逸真人,包括曾经的陆逍然,都擅长炼丹之术。
 
而青玉门那些渴望筑基的小修,努力数十年积攒门内供奉,心中所求也不过一颗筑基丹,助其筑基。
 
但只要是丹药,必有丹毒,排出不易。
 
唯有筑基、结丹、结婴那一刻,修者脱胎换骨,方能剔除一二。
 
用养气丹、培元丹、定魂丹这样的丹药,对修炼当然有用。
 
但若一味用丹药堆出来的境界,却是极其不稳的。
 
当年仙鼎门的赫怀老祖硬是比崇明道人、崇玄道人先突破化神,却终其一生未能突破渡劫期,未必没有这方面的原因。
 
乔珩还真有些担心萧然到外面看了一圈,动摇了本心,打算利用自身出自萧氏的优势,靠服实丹药用来迅速提升。
 
他沉默了半天,才道出一句:“丹药助道,非成道之法,谨慎为之。”
 
萧然自己就曾是炼丹大师,当然知道分寸,正不当一回事呢,却见乔珩认真的表情,不免心中微动——有多久没有人这样为他担心了?
 
萧然稳了稳心神,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好吧,看在这剑修是真为他着想的份上,他就大发慈悲,不生对方的气了……
 
 
虽然不再生乔珩的气,但萧然渴望突破的急切却是与日俱增。
 
自己的修炼速度已是极快,甚至都引起了乔珩的注意,但他依然没有试图掩饰什么,甚至更加加紧。
 
为了争分夺秒,他开始连所谓的“本职工作”都不怎么管了。
 
反正聚灵阵已经建好,日常使用也正常,他只偶尔检查一下就好,不算失职。
 
至于宋尧启和尹鹏那边为了论道大会迎接客人的事宜准备得如火如荼,萧然从头到尾都懒得参与。
 
——谁要管那些剑修住在哪里,住得好不好啊!
 
连带着,他去乔珩的殿中,也变得越来越不频繁。
 
过去一天要去两次(一次送小毛球过去,一次接小毛球回来),现在却是十天半个月都去不了一次。
 
他用门内的贡献换了一个金水属性的下品法器,亲自做了个微型聚灵阵藏在其中。
 
因为天气转冷,这个法器又是个锡奴,整天温温的,又不会太烫,所以颇得小毛球喜爱,不仅趴在上面不撒爪子,甚至窝在上面睡觉,也算弥补了它只能在萧然房中玩耍的遗憾。
 
如果萧然没有不请自来,其实乔珩很少主动召唤断崖洞府的掌事。
 
宋尹两位掌事倒是为了客院的事情去请示过几次,却感觉老祖比平时还要冷峻几分,逼得人实在不敢靠近。
 
旁人见萧然许久不去老祖寝殿,一味待在房间里不露面,只以为萧掌事“失宠”了,并不知道这是萧然刻意为之。
 
——总觉得离这剑修太近,会有危险似的……
 
至于到底是啥危险,萧然自己理不清,也不打算花时间去理了,还是修炼要紧。
 
……
 
没有某人隔三差五跑进来,也没有某个巴掌大的小奶喵在院中发出声响,偌大的老祖寝殿又恢复了宁静。
 
这里的侍从本就少得可怜,走路做事更是悄无声息,唯恐打扰主子清修,久而久之,就好像没有人居住一般。
 
乔珩没有睁开眼睛,却神识微动,也不知道是习惯还是一时错觉,他偶尔会觉得院中有人。
 
但放出的神识到了殿门很快又返还。
 
因为那里无人无猫……不过是风通过院中巨石的洞隙,发出了些许声响。
 
心里空荡的感觉,和心无旁骛的感觉,到底是不一样的……这里面的差别,以乔珩的境界,又如何感觉不到呢?
 
 
就这样,好几个月时间,就这么一眨眼功夫过去了。
 
冬去春来,这是一个生机勃勃的季节,又一年大地复苏,草长莺飞。
 
还有漫天飞舞的……喵毛!
 
小毛球到萧然身边已有一年,但却并没有长大多少,还是一只手就能捧起来。
 
不过它是大妖的幼崽,幼年期本就漫长,萧然对此并不担心。
 
其实小家伙一年四季都掉毛,只是春秋尤其明显。
 
萧然用它掉的毛毛搓了一个鸡蛋大小、非常扎实的毛球,郑重其事地放在它面前,抓着它的小爪爪道:
 
“看看,看看,这都是你的毛!再掉就秃了哦!”
 
小家伙看到毛球球,小尾巴摇得可欢了,圆圆的眼睛盯着那个球,根本没理会萧然那个“秃”的威胁。
 
“嗷呜嗷呜~”小爪爪被抓住了,小毛球扭动身体,试图用小短腿去够,结果果然被萧然眼明手快截住了。
 
“竟然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吗?”萧然也瞪圆了眼睛:“这不是玩具,再说一遍,这不是玩具!”
 
“嗷呜嗷呜!”小毛球一听到“玩具”,立刻附和萧然似的叫起来,叫声洪亮,气势高涨——玩具!玩具!嗷呜!
 
此时萧然已经没有多余的手用来捂脸了——这么呆……真的是聪明的他养出来的吗?!
 
等他一不注意撒了手,小家伙挣脱出来,马上用小脑袋顶着它的毛球球藏到床铺的一角,愉快地开始自己玩。
 
萧然作势生气拍拍床铺,它就回望一下萧然,嗷呜嗷呜叫得好不娇气。
 
看看时辰已经不早了,萧然只能用羊奶“诱惑”小家伙过来,等它吃饱了就抱在怀里让它消食。
 
“今天要去乔老祖殿内……这么久没见,你怕是已经不记得他了吧……”萧然点着它的小脑袋,喃喃道。
 
小孩子都容易往事,三两天不见都可能印象模糊,更何况三、四个月。
 
小毛球果然没有任何反应,立刻用小爪爪抱着萧然的手,舔来舔去。
 
这时候有传音符飞来,被萧然收在手里,是宋尧启和尹鹏邀他一起请示乔珩的口信。
 
——不管是什么,该来的总会来的,不是吗?
 
第三十二章:问答
 
“首山剑宗一向来得较晚,归元寺身份特殊,恐怕也不会太早抵达,但洞府这边的客院已经准备完全,随时可以迎接客人的到来。”
 
宋尧启一边说着,一边小心地观察着殿上之人的表情。
 
他见老祖没有看过来,就知道对方依旧没放什么心思在这件事上,大有全权交给他们负责的意思。
 
宋尹二人其实还在默默关注着乔老祖和萧然之间的互动。
 
毕竟这几个月断崖洞府的情况,众人皆知。
 
——原本极受老祖喜爱的萧掌事突然被冷落了,躲在院中也不怎么露面……
 
只是乔老祖对门下另外两个掌事的态度依旧,所以剩下的人一直静观其变,只等风向确切转了,再考虑附庸何人的问题。
 
原本宋尧启和尹鹏也以为如此,为了在乔珩面前充分展现自己的能力,所以在准备论道大会一事上可谓卯足了劲儿,唯恐落后哪怕一步。
 
谁知道彼此辛苦了半年,谁都没讨到好,而待他们再次看到那位“失宠”的萧掌事,更让两人惊惧不已。
 
半年前才刚刚筑基不久的萧然,竟然已突破至筑基后期!
 
——这样的修炼速度何其可怕?!
 
宋尧启和尹鹏看上去虽只有三、四十岁,其实都已经是杖国之年。
 
眼见萧然未到而立就已到达如此境界,可见其天赋极佳,心中自然又是羡慕,又有几分嫉妒。
 
但最让他们心生忌惮的是,这个萧然显然不可能通过自己取得这样的进步……
 
那么,纵观整个断崖洞府,谁有这个资格和能力,可以帮助他呢?
 
答案呼之欲出!
 
——原来不是冷落,而是加倍宠信……让萧然可以趁着论道大会忙碌之前抓紧时间修炼……
 
——保不齐还赐了什么法宝、丹药,助其一臂之力了!
 
想到这里,宋尹二人将心中的羡嫉和不甘压抑下去,只继续谈起论道大会的事情。
 
……
 
就在宋尹两位掌事一心二用的时候,萧然也是假装认真听,一边在想别的事情。
 
论道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那群首山剑宗的剑修不可一世,就算有乔老祖的威名在前,恐怕也不会把自己这种小小的筑基掌事看在眼里。
 
到时候是继续像这几个月一样闭门不出,躲避麻烦;
 
还是跟原先想的一样,紧紧跟在乔珩身边呢?
 
萧然很快否定了前面的那个方案。
 
且不说他是断崖洞府的掌事,到时候完全不露面,未免说不过去。
 
更何况他也不想错过论道大会——听听那些大能论道辨道,对自己的修行是有很大帮助的。
 
这也是为什么归元寺的佛修们素来淡泊清静,却还要大老远跑来,不过就是追求这辨知的过程罢了。
 
萧然连连看了乔珩几眼,见对方一如既往的冷脸,心中不免腹诽。
 
——几个月没见,怎么越来越像座大冰山了……
 
——看来要指望这剑修主动关注起自己,肯定是没戏的……如果接下来一个月真要拿对方当屏障,估计还得自己这边殷勤一些……
 
不过人一旦在某个时间段懒散自由惯了,再想积极起来,肯定需要时间调整和适应。
 
他几个月没有在乔珩面前出现,没去奉承什么人,都有些忘记如何跟“尊长”相处了。
 
反正无论是佛修还是剑修,都不会来得这么快……
 
萧然决定这两天先试探试探,根据乔珩的反应,再调整一下自己的态度。
 
 
好不容易宋尧启和尹鹏分别汇报了断崖洞府的各项准备事宜。
 
某个数月不管事的掌事也不嫌脸红,凑上去绘声绘色地说起关于洞府草木的事情。
 
他在洞府四处布下了那些聚灵阵,撒上草籽、种子却就不管了……说好听点是顺其自然,说不好听点就是任其自生自灭,哪有什么实际作为好言。
 
可人家偏偏说得头头是道。
 
一席话讲下来,要不是宋尧启和尹鹏清楚他是什么德行,还真以为萧然做了多少事呢。
 
但萧然侃侃而谈,可是丝毫没有负担的。
 
他一没有抢宋尹二人的功劳,二没有说谎,当然说得底气十足。
 
——他亲手布置的加强版聚灵阵,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完全是“辛苦一阵子,作用一辈子”的完美典范,当然值得拿来说道说道!
 
……
 
乔珩就这样静静听着殿下之人雀跃而饱含朝气的话语。
 
他的目光微微向前扫过,在那个眉飞色舞的青年身上短暂停留,又极快地离开。
 
萧然如今的境界,乔珩一眼就看穿了。
 
他面上虽一如既往的平静,心底却也感到十分惊讶。
 
乔珩知道他的院中有一木火聚灵阵,也知道他手上有木属的九转莲花宝炉和火属的青铜博山炉,有这些外物加持,修炼起来必是事半功倍的,所以提升比常人快一些,并不稀奇。
 
但对方这样的修炼速度,甚至比他们师兄弟当年还要快上几分,说是天助也不夸张,就让人很难不注意了。
 
按照目前这个情况来看,如果不出什么太大意外,即便萧然不像他叔祖翰逸真人那样二十岁就筑基,但却很可能比萧逸更快结丹!
 
不知何故,乔珩突然想起师兄翰景真人的话来。
 
“……听说你门下那个弟子天赋极佳,和萧师弟一样是木火双灵根?你虽不爱用丹药,但这样的好苗子,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独当一面的门人,就是要督促他勤奋修炼,莫要荒废了。”
 
若是萧然真的天赋异禀,潜力无限,却就这样留在他的断崖洞府,当个管草木的掌事,是不是一种荒废……
 
而他这几个月突然闭门不出,是不是也是在表达自己的态度……
 
乔珩不自觉地握了握拳头,遂又悄无声息地松开。
 
……
 
过了一会儿,青年明显是见好就收,暗戳戳把自己表扬了一顿,就没有继续道下去。
 
至此,这场会面也算接近尾声。
 
一直保持沉默的乔珩总算开口吩咐了几句,三位管事连连称是。
 
待他们行礼退下的时候,乔珩道了一声:“萧掌事。”
 
听到这个称呼,大家就知道乔珩要留萧然,于是宋尹二人告退,殿中只余两人。
 
彼此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萧然先开口请罪道:“这段时间弟子冥思有悟,遂闭关数月,乃至未能前来请安,心中惶恐……许久不见老祖,甚是牵念……”
 
前半句还算解释了自己好几个月不过来点卯的原因,到了后半句,某人在乔珩面前没羞没躁的毛病就又显现出来。
 
若真是牵念,又怎么会抽不出时间过来?
 
这断崖洞府又不都是险峻难行,几步路的事情……某人原来走得可顺溜了!
 
萧然自己也明白这理由给得有些苍白,后面的问候也来得太晚,所以偷偷观察乔珩表情,咬咬牙干脆以攻代守:
 
“去年入秋之后,老祖从未传召弟子,着实让弟子好生伤心,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惹老祖不喜!”
 
这种恶人先告状的路数看起来不仅大胆,而且还无理取闹得很,却正好可以拿来试探一下乔珩的态度!
 
端看他是应下还是呵斥,萧然就知道自己在他心中地位是否依旧。
 
乔珩:“……”
 
对方的沉默给萧然壮了胆,他往前凑了两步,继续委屈道:“若不是今日厚颜跟着宋尹两位掌事前来,老祖恐怕都不记得弟子姓名了。”
 
第三十三章:来者
 
“嗷呜嗷呜~”小毛球用小爪爪把自己的玩具拨来拨去,偶尔跳起来,扑上去,好像那毛球可以跟它互动似的,玩得好不开心。
 
玩的过程中,它还时不时扭头看看萧然,确定他还在自己身边,才心满意足地继续拨弄那个新得的毛球。
 
萧然见它兴高采烈,不禁笑道:“这还真是羊毛出在了羊身上……以后不用再给你买珠子了,直接把你的毛剃下来揉成球……”
 
他伸手把小毛球的尾巴撸了一把,似乎在盘算是用它小屁屁上的毛,还是小肚子上的毛。
 
结果这一撩拨可不得了,小家伙以为萧然要跟它玩,马上嗷呜嗷呜跑到他腿边,往他身上扑。
 
萧然赶紧把它捞住:“新换的袍子,小祖宗你行行好!”
 
他站起身来,还是把小家伙放回床铺上,往它小屁股上轻轻一拍:“自己玩去。”
 
“嗷呜嗷呜~”小毛球伸爪爪去够萧然,结果腿太短没够到,然后又被萧然设在床沿的结界拦住,眼看着萧然走到桌边,急得嗷呜直叫。
 
——为什么撩拨了宝宝又不跟宝宝玩?!嗷呜~
 
反正小毛球掉不下来,安全得很,萧然就放心地坐在桌边,用一只手撑着下巴,往窗外望去。
 
只见窗前的桃树未长新叶,却已开花,粉白的桃花一簇一簇缀在枝头,煞是可爱。
 
萧然却无心去欣赏,脑子里都是昨天跟乔珩对谈的画面。
 
自己虽然言之切切表了“思念之情”,可惜对方没有太多表示。
 
那个无趣的剑修对自己那些恶人先告状的埋怨之语既没有出言安慰,倒也没有开口斥责,反而说起了别的事情。
 
“问我研习功法的事情……难道还在疑心我乱吃丹药?”萧然心里想着。
 
毕竟他这半年境界提升之快,要是放在以前,连他自己都要惊讶,更何况是别人。
 
聚灵阵和两件上品法器加持的作用确实巨大,但也不至于有如此惊人效果。
 
要不然那金庭门的道修岂不是各个都能凭借法器迅速提升了?
 
萧然是木火双灵根,照理说是适合炼丹的大好资质,但要说修炼速度,双灵根到底比不过单灵根的纯粹。
 
像萧然现在这种修炼跟御剑一样快的双灵根,怕是几百年难得一遇。
 
所以乔珩疑心他走了捷径,并不是没有根据的。
 
不过萧然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这个猜想。
 
乔珩什么脾气?要是疑心他服食丹药,早就直接责问了……
 
再说了,上次他为这事发作过一次,那时候乔珩信了他,照理说就不会再随便猜忌。
 
“所以说,跟我修炼有关……但又不是猜疑我……”
 
萧然反复琢磨着,脑中有个念头一闪而过。
 
——那剑修该不会是想给我找个师傅吧?!
 
又把乔珩当时的言语表情反复思索了一遍,萧然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这个猜测很有可能。
 
他与宋尹二人一起入了乔珩的断崖洞府,作为乔老祖的门人,如果不出意外,也会在断崖终老。
 
但从现在来看,萧然和宋尹二人的情况已经大不相同了。
 
首先,宋尧启和尹鹏都是筑基后期的修士,虽然资质一般,但有生之年晋身金丹,并非完全不可能的事。他们本身擅长庶务,所以被乔珩选进洞府,走的是名副其实的掌事之途。
 
萧然初来时刚刚筑基,除了木火灵根,并没有表现出惊人的资质,旁人来看,这筑基后期就要再花个三五十年,之后和宋尹二人走一样的路,并无不可。
 
但他现在却突然厚积薄发,冲刺了一把,再加上年纪如此之轻,立刻表现得潜力无限,就算是乔珩怕也得重视这个弟子的修行。
 
更何况他已不是当年被叔祖翰逸真人无视的外峰弟子,而算出身乔老祖门下。
 
之前的受宠之名怕是早就传开,若是被其他人知道他现在的天赋,肯定要抢着做他师傅,才好通过萧然跟断崖洞府攀上关系呢!
 
以乔珩的秉性,现在为他考虑拜师的事情,倒能说的通……
 
但萧然却是一点也笑不出来!
 
——纵观这青玉门,又有谁有资格,做他逍遥真人的师傅?简直笑话!
 
那翰逸真人虽是他叔祖,但暗害他在先,找茬挑事在后,整一个虚伪阴险的小人,萧然看着他就膈应,怎可能拜他门下……
 
乔珩已知他们之间的龃龉,就算对他师弟品性不疑,应该也不至于把萧然推进火坑。
 
彰龙峰翰惟真人的道侣上官婷,虽然出生仙鼎门,但不过是个金丹修士,也没这个能耐……
 
不过在萧然看来,男女之防才是大忌,就算娉婷仙子再老个百八十岁,而他再年轻个十岁,恐怕也不会被乔珩考虑在内。
 
至于青玉门门下其他炼丹的金丹修士倒有不少,但不要说萧然看不上了,怕是乔珩也不会放心。
 
“因为没找到合适的,所以他只提了提功法,没有直接挑明?”
 
萧然意识到这一点,不仅没有安心,反而忧心了起来。
 
——论道大会召开在即,到时候仙鼎门可是要来青玉门的……上官婷不行,难道整个仙鼎门都不合适吗?
 
——万一那剑修自以为对他好,就这么把他送到了仙鼎门,那他好不容易营造的好局面,不是一朝打回原形,还得重新来过?!
 
有些事情,一旦失去了,才知道珍惜;有些人,一旦离开了,才觉得他最好……
 
萧然立刻站起身来,抱着一脸懵圈的小毛球就往乔珩寝殿赶去。
 
——不行不行,一定要让那个剑修打消这种念头!他可是打算赖着他,起码等自己突破了元婴再做打算的啊!
 
 
萧然走后,乔珩也思索许久。
 
确实如妖修所料,因为寻觅了一圈觉得都不合适,乔珩已经将目光投向仙鼎门。
 
其实乔珩对仙鼎门并不熟悉,但也知道上官一族乃仙鼎门的掌舵者,外姓弟子就算投了仙鼎门,通常也不会如本家弟子一样受到重视。
 
不过,如果有他的推荐,恐怕又是一说。
 
毕竟看在化神老祖的面子上,萧然在仙鼎门就不会走得太艰辛。
 
——但真的要把那小修送出青玉门,送到千里之外的南岭?
 
乔珩正想着某人的事情,某人就风风火火地跑了起来,还抱着他那只小奶喵……小的那个懵懵懂懂,大的那个则满脸焦急神色。
 
“何事?”根本没有经过思考,询问的话语已脱口而出。
 
萧然赶过来才想起自己心里揣度之事很难明着跟对方说。
 
总不能直接说“我猜到你要把我送人了但是我不同意”,或者说“我打算赖着你至少一两百年所以现在不能走”吧!
 
饶是萧然再机敏,这下也卡了壳,只能支支吾吾地先低声敷衍道:“弟子就是想老祖了,过来请个安。”
 
乔珩明知道他在胡说八道,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自己该怒该喜,总之冰川一样的脸上仿若有了裂痕,似动非动……
 
萧然小心看过来,对乔珩道:“老祖若是不想看到弟子,那弟子就退下了。”
 
他心里想的是,乔珩多半又不会说话,那他就可以当做对方是默认,先溜。
 
谁知道怀里的小毛球刚从懵圈状态回过神来,稍微嗅嗅就认出了眼前的人是熟人,立刻嗷呜嗷呜地冲他叫起来。
 
——这不是对宝宝有求必应的大个子吗?萧然带宝宝过来玩吗?嗷呜!
 
见小毛球对着乔珩叫,萧然赶紧捉住它乱动的小爪爪,刚要说话,这时候一道传音符飞来,径直飞到乔珩手中。
 
那是带着掌门印信的传音符,这个时候发过来,怕是跟论道大会有关。
 
眼见乔珩有公事,作为掌事的萧然也不好就此退下,只能等乔珩得到传音符里的消息,再看对方有没有额外的吩咐。
 
乔珩读完了符信,先是沉默了片刻,才看向萧然道:“仙鼎门的赫怀老祖不日将至,你随我一起待客。”
 
萧然:“!!!”怎么怕什么来什么?!
 
这个赫怀老祖可是和崇明道人一辈的人物,他是仙鼎门现任掌门竞元真人的叔父,虽然到现在也没有突破渡劫,但乔珩作为晚辈,多少也得给他一些面子。
 
所以其他人或许不需要乔老祖出面相迎,但这赫怀老祖却是不能不迎的。
 
若是乔珩一时想不开,借此让萧然拜在仙鼎门门下,那还真是……真是崩溃啊!
 
——这时候不说,等乔珩跟别人开口了,而对方又看在剑修面子上答应了,那就太晚了……到时候怎么也轮不到他这种筑基小修拒绝!
 
萧然也不犹豫了,直接开口道:“弟子哪里也不想去,就想跟在老祖身边!”
 
乔珩闻言,眉头微皱。
 
他倒不怀疑以萧然的聪慧机灵,会猜不出自己心中所想,但没想到对方会拒绝。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的语气本就严肃,再加上此时气氛沉重,更显得威压四溢,若是一般人听到这里恐怕早就慌了神。
 
但萧然却斩钉截铁地说:“弟子心中所想即是如此,望老祖明鉴。”这一次萧然躬身行礼,再看不到乔珩表情。
 
又是一阵沉默,头顶才传来乔珩不辨喜怒的声音:“知道了,下去吧。”
 
知道这是乔珩已经接受了他的说法,八成会做出退步的意思,萧然心中顿时一松,他见好就收,又跟乔珩行了一礼,就抱着小毛球离开了。
 
留乔珩看着青年远去的背影,久久不语,也不知道心中在想什么。
 
……
 
拜师的事情大概是解决了,萧然果断找了个借口,没有跟乔珩去主峰见客。
 
因为会一同见到的,除了有早一步到达青玉门的御灵宗众人,还有渐江一带的修真大派,包括金庭门、七玄门和……剡中陆氏。
 
就这么一个名字,让萧然彻底熄了看热闹的兴趣,宁愿窝在院子里拿狗尾巴草逗小毛球玩。
 
不过很快的,萧然也听到了一些小道消息。
 
“听说七玄门这次来了五位仙子,赫怀老祖也带了娉婷仙子的胞妹嫤娢仙子过来……”
 
第三十四章:佛修
 
自家院子里,萧然一手拿着一根狗尾巴草,用前面的穗穗逗小毛球。
 
一根用来吸引它的注意,另一根就用来偷偷戳它小屁屁。
 
“嗷呜嗷呜~”小毛球扭来扭去,虽然总抓不到“元凶”,但玩得非常开心。
 
“左搂右抱……开心么?”萧然喃喃地问。
 
小毛球带着小颤音的嗷呜声似乎已经回答了他的这个问题。
 
过了一会儿,觉得挺无聊的,萧然把狗尾巴草往旁边的草丛里一丢,然后把准备追过去的小毛球抱进怀里。
 
小毛球看了看狗尾巴草的方向,拿出小爪爪指一指。
 
“狗尾巴草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用看!”说完,萧然就头也不回地带着小毛球往屋里走。
 
这时候他突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威压。
 
——有人跟乔珩一起过来了?看这架势,排场不小嘛!
 
……
 
此时在断崖的另一边,一行人正到达洞府入口。
 
断崖洞府经过这一年的修缮,除了真正的断崖处依旧寸草不生,其它地方已然恢复了生机。
 
当然,比起其它几峰,到底还是萧瑟了一些。但这并不影响来客的兴致。
 
赫怀老祖神识一扫,对乔珩道:“不愧是青玉门,这些助木的聚灵阵看似寻常,实则小巧精妙,颇有玄机。”
 
连仙鼎门的化神老祖都称赞这聚灵阵,旁人自然立刻跟着附和。
 
倒是主人乔珩听到这些恭维,神色始终未动,只是对赫怀老祖点了点头,以示回应。
 
赫怀老祖见乔珩不接话,也没有生气,还满脸笑意地继续道:“珏之还是这个脾气,从小到大也没有变过。”
 
他的境界与乔珩相仿,却是实打实的长辈,说这种话虽有倚老卖老之嫌,但旁人听了,也不能辩解什么。
 
翰景真人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乔珩,主动将话题带过,一行人正要往内走去,却有一身着素色罗裙的少女往那聚灵阵靠近。
 
只见她人如皎月,皓腕凝霜,头上随云髻只插一玉簪,再无妆点,却显得清雅自然,掩映生姿。
 
赫怀老祖见状,唤道:“嫤娢。”
 
本站在他一侧的上官婷闻言,连忙走过去,轻轻挽住少女的手,小声对她道:“随姐姐来,莫让老祖生气。”
 
那少女有些不舍地看了一眼那处的聚灵阵,终于还是听话地跟着娉婷仙子返回大队人马。
 
仙鼎门的辉元真人打圆场道:“让真人和乔老祖见笑了,这丫头最喜欢摆弄这些,看到新奇的阵法就不错眼了……还好有叔父在,要不然我们可叫不动她。”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前面的乔珩,却并没有得到让他满意的答案。
 
——乔老祖倒是往那边看了,但明显没看嫤娢,反而盯着地上的聚灵阵眉头微皱……好像还在担心他们把这聚灵阵弄坏了一样!
 
翰景真人也注意到了这点,生怕自己师弟因此生气,连忙接道:“都是如此,都是如此的!我门萧师弟也是这样,经常闭关数年炼化一丹,心无旁骛得很。”
 
既解了围,又解释了为何翰逸真人没有出现,可谓见缝插针,一箭双雕。
 
这个小插曲就这样过去了,众人簇拥着两位老祖进了洞府主殿,只余那少女忍不住回头看了看。
 
“嫤娢,这里可不是彰龙,莫要任性!”上官婷对胞妹比旁人多了几分耐心:“你喜欢那法阵,之后姐姐让人给你送来就好,何必如此挂念,当心叔父厌你。”
 
上官娢得到姐姐的承诺,点了点头:“知道了。”只是满心装着刚刚那特别的聚灵阵,再无法想其它事情。
 
——若是能跟着布阵之人对谈,怕是件极妙的事情吧!
 
 
萧然只知道赫怀老祖带着一群人来断崖转了一圈,还不知道自己……的聚灵阵被人记挂上了。
 
等他们走后,得知乔珩没有再跟着走,萧然把小毛球往衣襟里一塞,就匆匆赶到乔珩的寝殿。
 
“今日仙鼎门过来,其它门派怕是也要陆续过来给老祖请安吧?洞府要不要做些准备?”
 
这些其实是尹鹏的事情,萧然只是问问借以试探乔珩的态度,其实并不打算揽权揽责,所以最后一句问得粗范。
 
乔珩看了一眼探出个小脑袋对他龇牙咧嘴的某只小奶猫,转而看向萧然,道:“不会。”
 
若不是赫怀老祖亲至,乔珩绝不会到主峰陪师兄翰景真人迎客。
 
而仙鼎门的人也不过是占了自家长辈的光,才能到断崖洞府一观。
 
至于其它门派,想要过来拜见,还要看乔珩点不点头。
 
当年在极西之地,妖修奉行的生存法则一向是力量至上,而且远古大妖通常争强好胜,血脉里留着骄傲的印记,轻易不为他人折腰。
 
“尊老”的事情,只有中原道修才会特别注意。
 
得到乔珩不会随意放人进来的答案,萧然内心十分满意,他想起自己听到的消息,估计乔珩也见到了那些七玄门和仙鼎门的女修,不禁想。
 
——七玄门和仙鼎门打的主意,路人皆知……这剑修果真是艳福不浅……
 
——所以说力量确实是个好东西,一旦人有了力量,还愁没有其它?
 
想到这里,某个筑基小修心中泛酸,腹诽道:不过等那些女修见过这冰川冷脸,怕是要被冻得花容失色吧。
 
这剑修无趣的很,除了一张脸……好吧,还有身体可以看得过去,真是半点幽默感都没有。
 
这要是长久地生活在一起,还能不把让人无聊死?!
 
——当然,若是某些方面厉害些,就算闷一点,也说不定会有人喜欢……
 
萧然想着想着,目光就不自觉地下移,刚移到乔珩腰部,正要继续的时候,突然听到头顶传来一声:“看甚。”
 
被他严厉的语气吓了一跳,萧然差点脱口而出,看你厉不厉害。
 
好在他最后把话咽下去了,转而恭维道:“看老祖今天穿的袍子,简直英俊无双,天下第一!”天下第一本来是本尊的,现在讨好你,名头暂时借你用用好了。
 
还没等萧然继续说话,脑中却有什么念头快速闪过。
 
——那个……他好像从没见过乔珩宠幸何人……他一个化神老祖,竟然没有妾侍?!
 
——难道……这剑修真是不行?!
 
阻止自己的眼神再往某处飘去,萧然赶紧告退。
 
乔珩看着眼神闪避、几乎夺门而出的某人,突然皱起眉头。
 
——乱说话,乱看,接下来就差乱摸乱碰……这小修真是被宠坏了,太胆大妄为了!
 
 
随着金庭门、御灵宗、仙鼎门和七玄门的到来,整个中原修真界最强大的一寺二宗四门,就只差首山剑宗和归元寺了。
 
正如他们预料的一样,直到论道大会的前一天,这两个门派才抵达青玉门。
 
先到一步的是大若山的归元寺佛修。
 
因为他们直接从主峰到了断崖洞府,萧然作为这里的掌事,也在入口相迎,看到了他们乘坐的法器。
 
“莲花宝座……倒是有点像我的九转莲花宝炉~”萧然在心中默默想着。
 
等佛修落地,萧然才知道若大的归元寺,只派了九人前来,与其它大派家族一来来数十人的情况大相径庭。
 
萧然仔细望去,队伍最前的是一精神矍铄的灰衣老者,只见他双手合十,虽其貌不扬,但神态庄重又不失和蔼,正是归元寺的普慧禅师。
 
和中原道修筑基后追求驻颜之术、返老还童不同,归元寺的高僧从不刻意掩盖时光在自己身上留下的痕迹。
 
所以萧然一眼就可以判断,这位普慧禅师是大器晚成的佛修,他筑基之时已是仗国之年。
 
说来也是奇怪,佛修大多是苦修,僧人锻体、炼气的时间比道修要长很多。
 
所以那种直到七、八十岁才筑基的佛修并不少见。
 
要是道修这个时候才筑基,怕是终其一生也就止步在这个境界了。
 
但放在佛修那里,情况却大不相同。
 
他们在筑基之后极其容易提升境界,渡劫顺遂,也甚少受心魔缠身,最后能修成佛婴之人竟十有二三,这种比例在道修中简直不可想象。
 
而且对于令大部分道修闻之色变的魔修来说,这些佛修简直就是他们天生的克星,短短几句经文就可以破掉魔修的咒术。
 
靠近北方的普通人常常供奉佛修舍利,就是为了保家小平安。
 
不过天赋因人而异,即便同是佛修,修炼之途也非完全一样。
 
有些人自幼遁入空门,因为灵根纯净,颇有佛缘,也有几十岁就结丹、筑基的例子。
 
归元寺那九位佛修中就有一位特别引人注意。
 
只见他不仅容貌清隽,身材高大,看上去非常年轻,却已是元婴之境,站在普慧禅师身后一步。
 
“那位应该就是大名鼎鼎的广潜禅师吧?”萧然默默地又多看了两眼。
 
三岁筑基,三十岁结婴……即使是远在极西之地,萧然都听过这个法号。
 
第三十五章:有缘
 
大概是对方名头太响亮,人们一说到归元寺的佛修,不是想到普字辈的三位禅师,就会想到广潜之法号。
 
在萧然想象中,他应该是个法相端严的光头和尚,结果现在一看,端严归端严,样貌还是很英俊的!
 
而且他个头很高,此时若不是低着头,恐怕快跟乔珩差不多高了。
 
相比之下,普慧禅师看上去就清瘦很多,有一种斋饭都给晚辈吃了的感觉。
 
“听说归元寺的禅师很多都有神通,不知道这几位有何厉害之处……”
 
萧然在心底默默地想。
 
因着好奇,他就多看了广潜几眼,谁知道立刻就被发现了,对方还回看了过来。
 
广潜的眼睛黑白分明,幽深一片,好似空无一物,又好像包含万物,让人有一种自己会被对方看穿的感觉。
 
萧然愣怔了一下,心中莫名有些不安,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乔珩那边移动。
 
然后那道让人心神震荡的视线就被一个高大的身影完全挡住了。
 
萧然看到眼前那个熟悉的背影,终于松了一口气。
 
被挡住了视线,广潜的目光微微上移,很快与乔珩对视,两人不闪不避,俱是这样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彼此,周围的气氛也不知怎的,突然就紧张了起来。
 
这时候,一个苍老但慈祥的声音传来,却是普慧禅师开口道:“叨扰各位施主了。”
 
他这一句把在场所有人都感谢进去了,让断崖洞府的众人连连拱手回礼。
 
面对这样德高望重的高僧,乔珩的态度比对赫怀老祖还要柔和几分。
 
他没有再看广潜,而是主动做出邀请,竟是准备亲自送众佛修去客院。
 
倒是普慧禅师态度谦诚,完全没有要多打扰主人的意思,婉拒了他的好意。
 
只是在路过他们跟前时,普慧禅师突然停顿了片刻,对着萧然笑道:“这位小友面善,与佛有缘……”
 
萧然:“??!”
 
随后,尹掌事带着归元寺的众位佛修去了专为他们修建的客院,萧然等人则本来要跟着乔珩去主殿,却被老祖就地遣散了。
 
萧然想跟乔珩打听那位广潜禅师的事情,所以装作没听到,一路跟着乔珩回到他的寝殿。
 
乔珩以为萧然在为刚刚普慧禅师临行的话所困扰,谁知道对方凑近了就问道:“老祖,广潜禅师看上去竟如此年轻……听说他三十岁就结婴了,是真有其事吗?”
 
世人多喜夸大,极西之地又离大若山甚远。
 
萧然虽听过广潜的法号和事迹,却不知道自己听到的版本,是不是经过了几番“艺术加工”。
 
见乔珩点头,萧然惊讶不已——没想到还真有那种生而天授的人!
 
他立刻追问道:“他这么厉害,怎么还没有突破化神呢?”
 
不是说佛修越到后面,修炼之路越是顺遂吗?这广潜都能三十岁结婴了,怎么样也能五十岁化神吧?
 
“修炼之途,岂能轻易言之。”剑修看了萧然一眼,神情严肃。
 
萧然可不会被他的冷脸吓到:“那依老祖所见,这位广潜禅师会有怎样的神通呢?”
 
关于神通一事是否存在,萧然没见过高僧,自然不知道,不过他曾听某人说过,佛修的神通非常厉害,毫无应对之法。
 
可惜,乔珩的答案注定让他失望了,对方似不想谈论这个话题,吐出“不知”两个字,就再不理会萧然。
 
——才问了几个问题就不理人,真小气……肯定是觉得自己一问三不知丢脸了,幼稚至极!
 
萧然心中腹诽,面上还是不再问关于佛修的事情。
 
但广潜那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修炼速度对某个急于重回巅峰的人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所以萧然并没有放弃打探对方的消息。
 
 
为保证佛修的清静,断崖洞府内的两座客院没有修建在一处。
 
而萧然为了尽可能避免与讨厌的首山剑修见面,仗着自己是乔老祖的心腹(肝),把佛修的客院定在了靠近自己住所的一侧——这样剑修的客院就得建在另一头。
 
于是,萧然的院子到佛修的客院,不过走一炷香的距离。
 
由于佛修们一到住处就立刻开始做晚课,焚香打坐念经,佛香被东风裹挟,散入空中……
 
某人嗅觉甚是灵敏,一下就察觉到这与道香有些许不同的佛香。
 
“这味道好像还挺好闻的~”萧然一边给小毛球顺毛,眼睛微微眯起。
 
关于归元寺和广潜的事情,传闻不少,但可信度就不怎么高了。有些萧然听起来,都觉得荒谬得很。
 
广潜为何能三岁筑基,也是众说纷纭,连断崖洞府的杂役也听过一个佛祖转世的版本,让萧然不禁佩服起人们的想象力。
 
从乔珩那里问不出东西来,只能靠自己……
 
他准备打着关心客人情况的旗号,近距离观察观察,而且那位普慧禅师不是说他与佛有缘吗,仔细想想正是搭话的好开场白。
 
虽然人家多半是随口这么一说,但也算给了他继续话题创造了条件。
 
——那个广潜一眼看上去确实吓人,但仔细想想,他那样子不跟乔珩的气质很像吗?
 
——他们这种除了练剑&念经之外不怎么跟人打交道的人,看上去冷冰冰的,其实比那种七巧玲珑心的人简单多了,根本没什么可怕的!
 
从某个剑修身上得到了丰富经验的萧然决定第二天就找个机会,看看能不能跟那个天赋异禀的佛修聊几句。
 
——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若是他直接一点,说不定还能得到意想不到的答案……
 
“嗷呜嗷呜~”
 
小家伙见萧然摸着摸着手就停了,于是出声提醒,见萧然看向自己,还用小爪垫轻轻碰一下萧然的手。
 
萧然轻轻挠了挠它的小肚子,惹得小家伙扭来扭去,好不开心。
 
若是萧然停了下来,它就继续用小爪爪勾搭他一下,示意对方继续,如此循环往复,乐此不疲。
 
“出家人心地善良,看到小动物多半会比较有爱心,若是我带上你一起过去,也许还可以增加好感,消除对方的戒心……”
 
萧然看着小毛球,心里盘算道。
 
……
 
一直到月上枝头,客院的禅音才停止。
 
众僧退去,普慧留下了广潜,见他盘坐在对面,于是开口嘱咐:“多听可辨知,这次论道以听道为主,莫要广真、广达与人辩道。”
 
广潜点头,表示自己会为师叔注意其他师弟的言行。
 
“这断崖是难得的清静之所,”普慧笑着道:“但若有缘之人来访,倒可与之一见。”
 
广潜看向师叔,并没有接话。
 
 
特意选了佛修做完早课的时间过去,萧然最后决定不让小毛球出御兽环。
 
——万一这小惹祸精看到和尚的头,当成光溜溜的球,那可不得了……
 
等到了佛修的住处,萧然发现对方比自己想象中还要“热情”几分。
 
普慧禅师甚至邀他一起喝了灵茶,虽然是最普通的那种。
 
但萧然见对方随身携带着,就知道这多半是禅师平时惯喝的,所以一时之间受宠若惊。
 
“原来这里的聚灵阵,是出自小友之手。”普慧笑意连连地看向萧然,十分慈祥。
 
“我也是在原有的聚灵阵基础上改良的……”
 
“吾师兄普虔禅师可令桃树不惧严寒,冬季抽芽,一日开花结果……跟小友的聚灵阵,倒有几分相似。”
 
萧然闻言,精神为之一振。
 
——这恐怕就是普虔禅师的神通?听起来像跟木属有关……没想到普慧禅师竟然愿意跟他说这个!
 
普慧禅师像并没有注意到萧然眼中的惊奇,反而开口邀请道:“若是有机会,小友不妨到大若山一观,相信我师兄普虔禅师见到小友,一定也会十分高兴的。”
 
萧然:“……”
 
先说他与佛有缘,后对他如此热情,现在还邀他去归元寺……
 
怎么感觉这位大师在劝他弃道改禅,剃度出家呢?!
 
就在萧然无言的时候,普慧却突然看向门外,并转换了话题。
 
他对萧然道:“广潜还是第一次离开归元,若是小友方便,能否带他四处走动一下,也不算白白出门经历一场。”
 
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恰好出现在门口,正是和众师兄弟一起在打扫院落、围廊的广潜。
 
只见他拿着长帚,一下一下扫得极其认真,让人看上去却莫名感到心静。
 
“哦,好啊。”萧然听到自己这样回答。
 
……
 
等回过神来,萧然已经和广潜一起走出了佛修们住的院子,往断崖的方向走去。
 
因为要等对方完成打扫的工作,他刚刚跟普慧禅师一起站在旁边看了小半个时辰。
 
出于难得的责任心,也为了打破沉默,萧然开口解释道:“尹掌事应该安排了侍从,只是不知道今日为何没有出现……我回去就立刻跟他反映,怎可让诸位大师辛苦?”
 
就在他以为对方不会搭理自己的时候,身边传来一个男声:“扫地亦是扫心。”
 
——原来他们佛修还有这样一说啊……
 
萧然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对方的意思,他正准备继续说点什么,却发现身边之人突然停住了脚步。
 
心中有所感地向前看去,就见他家的乔老祖,站在断崖边的层岩之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第三十六章:神通
 
自家老祖那么高大的人站在前面,萧然当然不可能当做没看到。
 
他赶紧走过去,向乔珩行礼:“老祖。”
 
乔珩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他只是静静地看了萧然一眼,目光就转而投向跟在青年身后的广潜禅师。
 
只见广潜双手合十,远远见礼。
 
“普慧禅师嘱托弟子带广潜禅师四处走走。”
 
萧然想了想,觉得这毕竟是乔珩的洞府,带客人参观他的“屋子”不打个招呼似乎不妥,遂解释道:“弟子想着,断崖的云海是吾门一绝,于是就带禅师过来了。”
 
说是“吾门一绝”,其实断崖洞府也就这云海可以拿出来给客人看看了。
 
其它地方就算有聚灵阵加持,还是寒酸得很,再加上负责花木的某位掌事半年长期不作为,根本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景致可言。
 
稍微好看一点的地方,就是主殿和乔珩的寝殿,还有萧然自己的院子……
 
这些地方都是萧然用了心的,但带广潜过去却明显不太合适。
 
萧然思来想去,决定还是让这位“第一次出门”的禅师看看青玉门的云海苍山,稍微应付一下算了。
 
——他的目的是找机会问问对方修炼的法子,然后顺便打听一下那些高僧的神通,满足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至于热情好客什么的,那是主人乔珩的事情,他只是一个小小掌事,不用太费心……
 
当然,萧然带广潜到断崖这边来,其实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萧然熟知乔珩作息。
 
他知道对方这时候估计已不在断崖,而多半在自己的寝殿里。
 
跟萧然这种习惯率性而为的闲人不同,乔珩是个极自律的人。
 
他每日卯时起身,巳时之前会在断崖练剑或冥想,之后则返回寝殿打坐。
 
由于化神老祖早就辟谷,没有午食一说,如果掌门翰景真人不邀他去主峰,乔珩会一直这样打坐直至深夜。
 
对于修炼的人来说,睡觉也是可有可无的东西,所以乔老祖会在自己的寝殿内继续冥想,再到第二天清晨,周而复始。
 
这样的作息规律得简直令人发指!
 
萧然刚进断崖洞府,因为频繁进出乔老祖寝殿,很快就发现了这件事,也让他对某剑修的无趣程度有了新的认识。
 
——难怪这家伙一把年纪了还没有道侣……哪位仙子看到这样的冰川、木头会受得了啊?
 
——难怪这家伙这么厉害……他原来要是也这样每天从早修炼到晚,估计早就化神了……
 
当然,萧然也只是这样想想罢了。
 
早年执掌绿萝殿那会儿,修炼归修炼,他还是很喜欢摆弄灵植,顺便捯饬一下寝殿之类的。
 
偶尔心情好了,闭关三、五个月,也不冥想,只是卧在弥勒榻上发呆,充分体现了一个妖修虚度光阴的奢侈。
 
就算如今这么想尽快提升,重回巅峰,他还是会每天抽点时间撩撩小毛球、撩撩剑修(雾),让生活不至于太单调。
 
到了断崖洞府,一切总算安定下来,萧然过上了不用瞻前顾后的稳定生活。
 
本着投桃报李的原则,为了帮助他家生活枯燥无味的老祖调剂生活,萧然非常“善解人意”。
 
他一般未时将小毛球送到乔珩院中,酉时之前再把小家伙接回来。
 
这类活动虽然曾经停了半年时间,但不久前又开始进行。
 
萧然每次去的时候小毛球都是一只喵在玩,可从现场的某些蛛丝马迹来看,乔珩并不是完全无视小家伙存在的。
 
从小毛球对乔珩院子的喜爱度来判断,萧然觉得他们一定相处得非!常!愉!快!
 
所以就算断崖洞府住进了客人,萧然也打算按照以往的时间,午后送小毛球过去。
 
只是没想到,本应该已经练完剑的乔老祖竟然还留在断崖上吹风!
 
——早知道这样,他就干脆带广潜禅师去自己的院子了坐一坐了……
 
不知道为什么,想着要这样待在乔珩眼前说话,萧然就觉得哪里不自在似的……
 
 
因为沉默,气氛一时有些紧张。
 
当然,莫名觉得紧张的只有萧然一人——他面前的两位,就这么一起面无表情地站着,根本看不出他们心情几何。
 
萧然:“……”你们该不会想就这样站到地老天荒吧?!他还要回去带孩子……哦不,是带小毛球喝奶咧!
 
“老祖,那弟子这便带广潜禅师去观览云海了。”萧然对乔珩行礼,然后指引广潜离开。
 
其实乔珩平时练剑的层岩就是视野最开阔的地方。
 
但萧然不可能领着客人跟乔老祖站在同一制高点,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带着广潜来了另一处适合看云海的地方。
 
只是和以往很不相同,无论他们走到那里,都能明显感到来自身后的威压。
 
——这剑修今天是怎么了?难道是因为有外人在断崖洞府,所以他有领地意识了?他平时可没这么“霸道强硬”呀?
 
萧然在心里默默地想着,他偷偷观察身边的僧人,只见广潜对此似乎并无反应。
 
——这年头化神修士谁不有点怪脾气?也许佛修也听说过中原道修的事情,所以见怪不怪了吧……
 
把这些念头抛到脑后,萧然把广潜带到了他们的目的地。
 
这里其实离乔珩练剑的层岩并不远,再加上邻近断崖一侧只有山石,没有植物,所以以道修的眼力,只要稍微用点神识,就可以看到对方在干什么。
 
当然,萧然是不会没事找事去看乔珩在干什么的——那剑修现在不是在冥想就是在练剑,或者迎风发发呆,委实没什么好看的……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开始放在眼前的这个高大又英俊的佛修身上。
 
……
 
若论在木头面前自说自话的能力,萧然觉得自己已经修炼得十分纯熟了。
 
——反正他在乔老祖面前也是这么过的,现在不过是剑修换了和尚,没什么大不了的!
 
大概是折服于萧然的“这种能力”,起初还只是听他说话的广潜,偶尔也会回上一两句。
 
这让萧然喜出望外。
 
因为就这么一两句,已经让萧然发现,这佛修果然比他家的乔老祖还好骗……哦不,他的意思是说,还好沟通……
 
不过得到的那些信息,并没有让萧然高兴。
 
因为广潜告诉萧然,他是归元寺主持普弘禅师外出救世之时带回的婴孩,父母皆是因战乱而亡的普通人,根本没有修仙的家世,更不用说什么传承了。
 
至于三岁筑基的事迹,虽确有其事,但普弘禅师说这是天授,并非人为。
 
广潜在普弘禅师身边听他诵读经文,就这样突然入定,一月后自行筑基,结婴亦是如此,一切来得突如其来,雷劫也和平常佛修经历的一般,只是时间提前了一、两百年罢了。
 
世人觉得这个版本实在没什么传奇色彩,所以根据自己的想象,加了诸多情节。
 
等传到极西之地的时候,果然已经“绚烂多彩”、“跌宕起伏”,却与事实大相径庭。
 
广潜平日的生活如众多佛修一样,如果这样也能算“修炼之法”,那只能是神迹,跟自我的努力似乎没有丝毫关系。
 
——看来没什么捷径可走,还是得一步一步,慢慢熬了……
 
萧然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
 
以他现在的修炼速度,也许确实能比当年的陆逍然更早结丹、结婴,可若想报仇,还真是个时间问题。……
 
——只希望蓬阳老祖活得长长久久……让他有一天可以亲手给庄蓬阳一个了结,结束他三百年一劫的道人生涯!
 
 
广潜看着眼前的青年满眼幽暗、周身阴霾——虽然对方此时依旧笑意连连、朝气蓬勃,但那些深藏的东西还是被广潜看穿。
 
他“看”到了一只受伤的小兽,弓起脊背,全神戒备,然后蹲在那里默默舔舐自己的伤口。
 
它的獠牙和利爪都暂时蛰伏,只等有朝一日可以出其不意,给敌人致命的一击……
 
那种模样脆弱又强悍,让人的目光止不住投向它。
 
就好像安抚寺中受了伤就过来找他撒娇的大猫一样,广潜伸出一只手,放在萧然头上,并轻轻念了一段心经。
 
他的神色平静安详,目中好似悲悯,又好似空无一物。
 
这个动作不带任何侵略性,但还是把萧然吓了一跳。
 
青年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神色也带上了一丝戒备。
 
广潜看了看眼前那只双耳后压,尾巴卷起的“小兽”,心道自己此举可能吓到它了,于是双手合十,也跟着慢慢退后一步,保持一个让对方感到安全的距离。
 
——他的神通总给他带来这样的困扰……也许他应该先跟这个孩子解释一下的……
 
广潜正要开口,这时候,那股一直存在感极强的威压却突然消失了!
 
他和萧然都回头望去,只见刚刚还有人伫立的层岩上,已经空空如也,不见剑修踪迹。
 
第37章:见异
 
还没等萧然弄明白自家老祖又怎么了, 这边广潜的话就让他心中顿生惊涛骇浪。
 
“萧施主血脉独特, 广潜一时……一时忘形,并非有意冒犯,还望萧施主见谅。”
 
萧然:“!!!”
 
“你……你怎么看出……”萧然瞪大了眼睛看着对面的和尚,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这是你的神通!”
 
禅师双手合十,微微点头,算是印证了萧然的猜测。
 
“难道在大师眼里, 我是兽型?”萧然不可思议地追问道。
 
“并非如此,”广潜低声回答:“只可看到本相虚影。”
 
他停顿了一下,又详细地描述了一番:“萧施主恐怕是刚觉醒血脉, 虚影还是幼体。”
 
——换句话说,这和尚看到的是他幼崽的样子!难怪刚刚动手动脚的, 原来根本没把他当人看!
 
萧然一边腹诽, 一边在心中盘算——盘算灭口的可能性。
 
妖修在人修眼中的地位如何,他已经亲身试过一次,真是深刻到不能再深刻。
 
倒不是不能再跑到极西之地一次, 只是到底没有在乔珩身边安全。
 
当年他也是历经不少磨难,数次遇到危险差点殒命, 才好不容易修炼至元婴……如果重来一次,也不知道有没有这份运气活到大仇得报。
 
更何况他身边还带着一个小拖油瓶——小毛球是真正带着四圣血脉的妖兽幼崽!
 
在那些人眼里, 保不齐它就是一份可以帮助修炼的“原材料”!
 
若是广潜把他血脉的事情告诉了青玉门的其他人, 显然是会惹来麻烦的。
 
更重要的是,庄蓬阳和白旭承都知道自己的上古大妖印记。
 
若是得知这里有个和当年“陆逍然”一样血脉的人,会不会因此心生警惕……甚至跑来斩草除根呢?
 
不过这个灭口的念头在萧然脑海里一晃而过, 就被他否定了。
 
首先眼前这个大和尚是个元婴佛修,他们之间境界差太多,若是自己靠法宝也不能保证可以一击得中。
 
到时候灭口不成反被对方击杀,那真是太愚蠢的事情了。
 
再加上对方还是论道大会的来客——众目睽睽,若是广潜突然没了性命,青玉门肯定会彻查。
 
断崖洞府统共就这么多人,恐怕很快就会被人发现端倪。
 
——既然不能杀,那就只能哄了……
 
想到这里,萧然立刻露出了灿烂无比的笑容:“普慧禅师说我与佛有缘,原来说的是我与广潜禅师您有缘啊!”喵了个咪,这种拿人没辙的感觉好不爽!
 
广潜:“……”
 
——要不要告诉萧施主,其实他可以看到眼前的幼兽亮了獠牙和爪子,只是突然又收了回去,然后变成一副乖巧温顺状……
 
看着眼前的青年清隽漂亮的脸庞,笑着而微微眯起的眼眸,广潜小声道:“萧施主放心,广潜绝对不会将此事告诉别人。”
 
萧然闻言,眼睛更是一亮。
 
——这和尚看着冷淡,其实也很好说话嘛~一点就透,也省得他费心了!
 
当然,他并没有因此就完全消除戒心,毕竟是个知道自己秘密的人,怎么也得看牢了!
 
“禅师哪里的话,我还能不相信您吗?”
 
萧然热情地凑到他身边:“若是您不嫌弃的话,这些天都由我带您走动。”
 
广潜又“看”了一眼在自己身边来回踱步,浑身戒备的“幼兽”,老实地点点头。
 
——如果能让他&它安心一点,那就这样吧……
 
 
因为佛修还要静虑和念经,萧然只能约好,等对方自修的时候再来“叨扰”。
 
在慈祥的普慧禅师和依旧面无表情的广潜禅师双双注视下,萧然从客院走了出来,回到自己的院子。
 
这时候也到了该送小毛球到乔珩院子的时辰,但萧然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行动。
 
他把小毛球从御兽环中放出,却只让它在自己的床铺上玩。
 
“嗷呜嗷呜~”小毛球一落地就往他身上扑,昂着小脑袋嗷呜叫,一副求抚摸的小模样。
 
大概是萧然身上带了陌生的味道,小毛球嗅了嗅,还轻轻打了个喷嚏。
 
“若是你在那大和尚面前,估计也要无所遁形。”萧然顺势把它抱进怀里,手上也不闲着,先捏捏它的小爪子,又撸一撸小尾巴。
 
小毛球最喜欢待在萧然怀里,因为那里总是又温暖又安全。
 
它伸出小爪爪抱住萧然的手,把小脑袋搁在他手腕上来回蹭蹭,还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跟他撒娇。
 
偶尔偷偷瞄一眼萧然,见他望过来,又立刻把头埋起来,好像在跟他玩躲猫猫似的。
 
在一般人眼里,这样巴掌大、毛茸茸的小奶喵能不能长成骇人妖兽都是问题,怎么可能有四圣血脉?
 
就算是乔珩,通过龙吟推测出小毛球是金水双灵根,但也不知道它其实是金水的变异灵根——雷灵根,当然也不清楚小毛球真正的稀罕之处。
 
广潜的神通是可以看到本相虚影,这个神通对人修来说是无用的。
 
但面对妖兽、妖修,尤其是魔修的时候,它显然就属于非常厉害的神通。
 
妖兽在凝魄期之后渡劫成功即可化形,指的就是任意化为人形,兽型。
 
这种化形与用灵器变脸可是完全不同的状态,若是化形妖兽刻意压制血脉、隐藏气息,不要说一般人了,就是妖兽同族也未必能轻易将之分辨。
 
至于妖修,那就是有着妖兽印记的人修。
 
虽然血脉强悍或者遇到特殊情况有可能会出现一定程度的“返祖”,但到底还是人类,外形自然与人无异。
 
广潜的神通若是可以看出其“本相”,从某种程度来说就有可能知道它的弱点,这无论对于妖兽还是妖修来说,都是非常严重的事情。
 
真正要惧怕广潜的,恐怕还是那些隐藏在人群之中的魔修。
 
这些魔修功法诡谲,他们为了修炼提升,常常使用一些非常残忍的方法,夺取他人性命甚至灵魂。自然是待在人越多的地方越方便。
 
他们非常擅长隐藏自己的身形,比妖兽、妖修威胁不知道大多少。
 
但若是在广潜禅师的神通面前,这些魔修就完全没办法掩藏自己的本体了。
 
当年的魔道大战,道修就曾为这些与人无异的魔修所惑,无从下手。
 
很多道修正是因为无法辨认藏在身边的魔修,被他们攻其不备,而道消身亡的。
 
若是广潜禅师早些出世,凭借着这个神通,恐怕能产生很大的影响。
 
可惜世事没有定数,魔道大战终究已经过去很久,那些等不到的人,也终究是等不到了。
 
……
 
不过这些事情,与萧然现在的烦恼并无太大关系。
 
“怎么能确保那个大和尚不会乱讲话呢?”萧然摸着小毛球的小肚子,在心中计量。
 
——起码论道大会这几天要好好看住他!
 
小毛球在他怀里自娱自乐了一会儿,还享受了一阵抚摸,总算想起来,现在到了它到大院子玩游戏的时间了。
 
“嗷呜嗷呜~”它一边用小爪垫拍拍萧然的手,一边出声提醒对方。
 
萧然这才想起刚刚不告而别的某位老祖。
 
“感觉乔老祖好像心情不是太好啊……万一他拿你撒气怎么办?”萧然用手揉揉小家伙,故意吓唬他。
 
小毛球扭来扭去,想逃出他的魔爪,可惜没有成功。
 
萧然把它放到床上,拍拍它的小屁股:“今天就不过去了,待会我还要去找那个大和尚呢~”
 
 
乔珩自从断崖回到自己的寝殿后,脑海里就总是浮现一些让人不再平静的画面。
 
早上之所以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巳时之前返回,其实只是偶然。
 
只是没想到这一偶然,就让他看到了萧然和广潜禅师一同行走的样子。
 
初时他只觉得心中突然升起一些奇怪的感觉,似是压抑,似是不快……
 
总之和那小修不停追问广潜禅师之事时他心中所感有些相仿,都让人无端生闷。
 
展开威压是潜意识就做出来的事情,大概跟有外人在自己的洞府走动有些关系吧……乔老祖这样想着。
 
但是等他“无意识”释放神识,看到广潜禅师对那小修做出的动作时,乔珩突然就不想站在那里了。
 
就算看到了萧然很快做出了推拒的动作,也没有让他心里好受一些。
 
——他要如何跟别人谈话,又要如何跟他人亲密……又与他何干?!
 
这个筑基小修对他的影响越来越大,简直到了让人无法忽视的地步……但是这些感觉又太过陌生,让他竟然生出几分无措。
 
心中唯有剑道,万事无法动摇心神……这才应该是他的样子。
 
虽然心里想着不要去管,不要去念,但神识总是不住地往外四溢。
 
心里的空洞好像在等待什么人走进来,才能稍稍填满。
 
那个人会毫不客气地留下一个不消停的小东西,然后随时随地地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或许他也应该不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任由对方无心无肺,随意来来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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