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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萌登仙途(修真 二)——朝朝暮夕

 第38章:思迁

 
不打算去自家老祖寝殿, 萧然也并没能在午后就立刻拜访到佛修。
 
因为首山剑宗的剑修们终于抵达青玉门。
 
青玉门翰景真人虽然事先给自家师弟递了消息, 可见乔珩似乎心绪不佳,就没有勉强他过去。
 
——乔珩与首山剑宗的顾老祖是同辈,没有在宗门主峰亲迎,并不是说不过去。
 
更何况这次首山来的大能只是顾老祖的胞弟将忱真人,他的境界比乔珩要低多了。
 
若是身为化神老祖的乔珩出面相迎,反而不妥。
 
但这让首山剑宗的剑修们心中十分不满。
 
顾曦墨看着前面笑意连连的翰景真人, 对叔叔将忱真人传音入密道:“青玉门竟如此待客,实在太失礼了!”
 
三十年前的论道大会,仙鼎门的赫怀老祖可是亲自相迎了的!
 
自觉被怠慢的将忱真人虽然也很不满, 但他到底没有自家兄长有底气,于是假装喝道:“小辈怎可随意评判长辈安排。”
 
乔珩化神之前, 他们首山剑宗的顾老祖是当世唯一的化神剑修, 甚至可与道人匹敌。
 
再加上魔道大战后渡劫大能先后殒命,只剩一个蓬阳道人隐居在极西之地,从不过问中原道修之事。
 
所以众所周知, 当世最厉害的道修,当属首山剑宗的顾老祖!
 
但是, 这一切在青玉门的乔珩渡劫成功、晋身化神之后,就悄然改变了。
 
而首山剑宗隐隐压制青玉门的优势, 也立刻被扭转。
 
虽然顾老祖比乔珩更早晋身化神, 境界也比乔珩略高,但乔珩有自己无可匹敌的优势——相较于化神的寿元,他还非常年轻。
 
而且以他的天赋, 超过顾老祖恐怕只是时间问题,这叫一向自傲的首山剑宗如何平心静气。
 
不过真的到了乔珩的地盘,又没有顾老祖在旁撑腰,将忱真人还是嘱咐弟子不可恣意。
 
作为顾老祖嫡子,顾曦墨在首山纵横惯了,听到叔叔的话十分不以为然。
 
——难道他们剑宗弟子还要看人脸色不成?若父亲撼天一出,那乔珩顷刻就会毙命,何足为惧!
 
……
 
且不说首山剑宗一行人如何抵达,如何入住,反正萧然看到那些人,恨不得洗洗自己的眼睛。
 
一行二十几人,除了将忱真人一位,还有四名金丹剑修。
 
其中最为亮眼的,恐怕要数顾老祖的嫡子顾曦墨和庶长子顾曦宜,两人年纪轻轻俱已结成金丹,可谓天赋极佳。
 
相比于内敛温润的顾曦宜,顾曦墨就张狂很多,当着乔珩的面对断崖品评一番,明面上说“奇景”,实则在暗讽。
 
因为断崖的景致被“点名”,某负责花木的掌事自然也被拐弯抹角地指责了一番。
 
萧然望着对方,太阳穴青筋直跳。
 
——所以说什么事情都是比较出来的……与这些首山门人一比,乔珩简直帅到惊天地泣鬼神!
 
不像对佛修那样热情,萧然很快找了个空隙溜走。
 
——这些剑修已经耽误他好些时候,广潜禅师还在等他对谈呢!
 
乔珩看了一眼“胆大妄为”的某人,猜到他要去哪儿,脸上更是冰冷几分,周身威压让人胆寒。
 
原本嚣张的首山剑宗弟子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也只能噤若寒蝉。
 
他们不得已低下头颅,再无法保持之前的气焰。
 
顾曦墨原本还在大放厥词,此刻张着嘴却发现自己竟然发不出声音,腿脚都有些迈开不去,惧怕之余生出几分恼怒,觉得乔珩这是故意给他下马威。
 
他的庶兄顾曦宜上前半步,伸手轻轻一扶,低声道:“阿墨小心脚下。”
 
其实是怕他境界不稳,人前失足,不仅丢了自己的面子,也丢了顾老祖的面子。
 
顾曦墨哪会不知他心中所想,愤懑地甩开对方,冷哼一声“多事”,逞强往前走去。
 
 
被乔老祖威压所迫,所有人都在勉力维持仪态,哪还注意得了队伍中少了一人。
 
萧然就这样顺顺当当,一路溜到佛修的住处,很快就找到正在自修的广潜禅师,自来熟地盘坐在广潜对面的蒲团之上,听他念经。
 
一开始他还坐得端端正正的,没过多久就感到有些困倦。
 
广潜口中的经文听上去隽永平和,让人的心也跟着沉静下来——这一沉静,就让萧然昏昏入睡。
 
广潜抬头一看,就见一小兽蹲坐在自己跟前,尾巴盘踞在身前,脑袋往下一点一点,却执拗地不肯闭上眼睛,甚是可爱。
 
“萧施主。”广潜虽有心让他休息,但此处又没有可睡之处,所以出言唤醒。
 
“哦哦!”萧然被对方这么一唤,坐直了身体,假装自己一直有在认真听经:“禅师念得真好!禅师您念的是什么?”
 
广潜和尚:“……”
 
他想了想,对青年传音入密道:“萧施主若是觉得乏闷,不若将小白虎放出。”
 
萧然一听,顿时完全醒了。
 
——这和尚神通如此厉害,难道在御兽环里也能被他发现?!
 
仿佛知道萧然想问什么,广潜双手合十,微微点头:“四圣血脉强悍,可看到一丝残影。”
 
如此一来,再藏也没有意思,萧然把小毛球放了出来。
 
小家伙今天没能到乔珩院子“作威作福”,显然是不开心的,一出来就扑到萧然腿上,嗷呜嗷呜叫得十分委屈。
 
萧然摸摸它的背,稍微顺顺毛就把它放在地上,让它自己玩。
 
小毛球先是对陌生的大和尚十分好奇,尤其是看到他光溜溜的帅脑袋,更是蹬起肥肥的小后腿,伸出小爪爪作势要去够。
 
萧然讪讪地把它捉过来,点着它的小鼻子教训道:“乖一点,不准闹!”
 
被“警告”了的小毛球留恋地看了一眼广潜,到底放弃了那颗“发光的球”,转而对地上的蒲团表示了好奇。
 
很快它就惊喜地发现这蒲团抓起来手感很不错,于是撅起小屁股就在上面扒起来。
 
一时之间碎布、藤条四下飞溅,萧然再想把它抱起来,小毛球就用爪爪勾着,一下子把整个蒲团都带了起来!
 
萧然怕它伤到指甲,只能把它放回地上,然后志得意满的小毛球继续屁颠屁颠地抓蒲团玩,眼看着一个半旧的蒲团报废了。
 
“那个……这蒲团……我赔给大师。”萧然尴尬地道。
 
“没有关系,蒲团多得是。”这屋里的蒲团都是他自己编的,因为山中野猫多,寺中还有数只顽皮的大猫,它们都喜欢“祸害”这蒲团,每天备上一些,广潜早就习惯了。
 
萧然见对方表示不介意,当然也不会客气,立刻转换话题道:“大师在这里住着还习惯吗?”
 
“习惯。”
 
其实他们这样的佛修,条件再艰苦也能住得惯的,即便幕天席地,只要有一处可打坐,就万事足矣。
 
更何况断崖是青玉门难得的清静之所,虽然不像大若山那样密林环绕,但主人真(聪)诚(慧)好(可)客(爱),要求本来就不高的佛修住得很习惯。
 
萧然看着眼前不善言辞,其实心怀悲悯的禅师,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
 
——若是归元寺收俗家弟子,其实跑去大若山生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呀!
 
天下大事,没有远虑,必有近忧。
 
这些道修到底不是圣人,追求长生和力量的人,又怎么可能像苦修的僧人一般无欲无求?
 
魔道大战之后,魔修退守万魔岭,近百年未敢大面积冒头作乱,中原道修们过了太久平静安定的生活,征伐之心渐起。
 
二宗四门,还有数不尽的大小门派,甚至极西之地……哪里有人,就必然会有纷争。
 
就看这论道大会,就已经能看出道门之间并非真如表面一般和睦融融。
 
——这样下去,也许真的要去距万魔岭最近的大若山,反而才能得到清静了~
 
萧然这样想着,脑子却突然冒出了一个人的身影。
 
孤傲冷峻,沉默寡言,自律而无趣的人……
 
除了长得好看,实力强悍,多金好说话,有求必应,会送上品灵器给他,带他出去玩,偶尔还能帮忙带小毛球什么的,也没啥别的优点的人……
 
——相处的时候只道是平常,但是真要离开了,好像又有些舍不得似的……
 
萧然把“祸害”完蒲团又想去攀爬广潜的小毛球捞回来,拍拍它的小屁股。
 
——还是等自己搜集到足够多的鲛珠、金刚珠再考虑去大若山的事情吧,要不然这小混蛋又要委委屈屈玩石球了……哎,小崽子就是麻烦!
 
大概是想起了某人,就突然想见见他,萧然顿时有些魂不守舍起来。
 
广潜看着那只小兽来回踱步,总是往某个方向看去,自然知道对方心不在此了,于是主动道:“萧施主若是有事,可先去忙。”
 
“哈哈哈,我是闲人,哪有什么事要忙啊~”萧然笑了两声,想不过又道:“我去看看断崖的聚灵阵,好久没检查了。”
 
把小毛球揣进衣襟里,和广潜告辞,萧然就往乔珩的寝殿走去,刚要走到却被断崖处的动静惊到。
 
“怎么回事?乔珩在练剑吗?怎么弄出这么大的声音?”
 
小剧场:
 
某朝:小毛球喜欢给你买鲛珠的乔老祖,还是喜欢给你编蒲团的广潜和尚呀?
 
小毛球:嗷呜嗷呜~(*^▽^*)
 
某朝:都喜欢啊……那让萧喵都收了吧(¬_¬)
 
剑修亮出剑阵,明晃晃透着寒光。
 
某朝:_(:з」∠)_那个……蒲团也是可以买的,还是只要老祖吧~
 
第39章:惊觉
 
不过很快的, 萧然就觉得不会是乔珩。
 
在断崖练剑, 重在悟道,磨炼剑心,所以乔珩从不用境力,能在这里弄出这样动静的,多半是那些首山剑宗的剑修。
 
“人家满瓶水不荡,这一群半瓶水的在那里荡来荡去, 也不嫌丢人。”萧然腹诽,转而进了乔珩的寝殿,果然见本尊端坐在殿中。
 
今天待客的时候中途溜走, 某人多少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而且他还敏锐地发现乔珩比平时还冷淡三分,明明知道他进来了, 连眼睛都不睁。
 
“老祖, 弟子今天跟广潜禅师对谈,才知道原来大若山很好呢!”
 
本想找个话题自顾自说起来,却没想到乔珩竟然因此睁开了眼睛, 就这样直直地看向他,那眼神让萧然心神一动, 竟是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哪里好。”过了许久,乔珩突然开口, 只是语气有些奇怪。
 
不知道为什么, 看着那双眼睛,萧然突然觉得,也许乔珩知道自己曾经萌生过什么念头。
 
本来想辩解几句的, 萧然却突然意兴阑珊起来。
 
平日里随口就来谎言,和广潜和尚轻松地聊了几句,似有顿悟,此时在乔珩面前,却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了、
 
“反正比这里好。”起码在他看来,若是这里没有灵谷田,没有乔珩,哪里都不好……
 
不过说完,萧然又有一丝后悔,因为他这话委实说得有些“大逆不道”——堂堂青玉门竟然还比不过一座荒山?
 
要知道大若山离极北之地非常近,归元寺又是镇住万魔岭的第一道屏障,所以人迹罕至,不要说香火鼎盛了,连人烟都见不到几个。
 
相比之下,青玉门是中原道修的中流砥柱,整个莫寻山脉又是远近闻名的灵脉,景致有万千变化,四季如画,大大小小的修真家族都不下数十,可谓人杰地灵。
 
就连山下的商集,都不止一处,而且一年到头热闹非凡。
 
更不用说萧然就是青玉门弟子,竟然觉得本门不如佛修住地,他的言论当然算是惊世骇俗。
 
身为青玉门的老祖,乔珩怎么可能对这句话无动于衷?
 
果然,乔老祖起身,径直走向萧然,光是那高大的身形一靠近就能给人压迫感了,迫得萧然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
 
结果就被人一把抓住了手腕,立马惊得他全身炸了毛。
 
……
 
——真想撬开他的嘴,看看这家伙还能说出什么让人难受的话来……
 
乔珩把人往身前一带,筑基小修就进了自己怀里。
 
淡淡的青草香,还有一丝降真香的味道……这是萧然身上的味道。
 
乔珩甚至不用睁眼,不用动用神识,就知道他是谁。
 
但与往日不同,这些熟悉的味道中又夹杂着一些佛香,本来想忽略它,却始终如鲠在喉。
 
就像萧然吃准了乔珩的脾气,乔珩又如何辨不出他话里的真假虚实?
 
什么时候高兴,什么时候不快,什么时候试探,什么时候虚张声势……
 
如果放在以前,乔珩很难想象一个人可以有这么多的小动作,小脾气,还有小聪明。
 
而且就当着他的面,也不怕他发现,不怕他戳穿,不怕他生厌。
 
乔老祖更难以相信,就算明知道有时候听些虚假的、唠叨的、毫无意义的话,自己也可以耐着性子听个全程。
 
哪怕对方兜兜转转半天,最后才说出自己的目的,然后他再去实现,也一点不会嫌对方在耍手段……
 
对方偷偷飘过来的眼神,眼中流转的光华,还有大胆牵他衣袖的手……都让人无法不在意。
 
——如果这个人不再像以前那样敷衍他、怕他生气就犯怂,是因为对方已经想走,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乔珩突然想试一试,却不知道怎么试。
 
彼此的距离这样的近,气息也跟着清晰起来,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就聚焦到对方因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嘴唇上。
 
薄薄的,看上去可能软软的,里面好像藏着什么,带着一种难以言状的诱惑。
 
——就是这里了……那些让他越来越无法镇定自若的话,就是从这里说出来的……
 
——如果他探进去,会发现什么吗……
 
 
萧然也是被对方这一下子弄懵了。
 
空气都有些滞怠的感觉,让他脑袋有些混沌。
 
——所以,现在是要干什么?这剑修想要干什么?!
 
被盯着看已经够诡异的了,还靠得这么近!
 
乔珩就像一座巨大的冰山,远看着很冷,靠近了却有着人的体温。
 
萧然抓着对方袖子的时候不觉得,现在自己反过来被抓住了手腕,却觉得肌肤接触的地方灼热滚烫,又像带了电似的,让人忍不住颤栗。
 
上次乔珩忧心他境界提升太快是服食了丹药,扣过他手腕用灵力探寻了一遍,都没有此次这种感觉更让人心惊肉跳。
 
——难道这剑修还想咬他不成?!
 
发现乔珩盯着自己的嘴看,萧然满头黑线,想用手推开乔珩,结果又被对方抓住了另一只手。
 
萧然被他盯得头皮发麻,终于忍无可忍:“我就觉得大若山好了!大若山比这里好一万倍!”最后一句明显是气话,却突然让眼前的冰山变了颜色。
 
仿若冰川初融,乔珩的嘴角竟然带上了一丝笑意。
 
那抹笑意一闪而过,快到萧然都差点没有抓住,但惊鸿一瞥,已经足够萧然目瞪口呆。
 
——所以刚刚这剑修是笑了吗?!他笑什么?
 
可惜乔珩没有告诉他答案,却终于松开了手,还往后退了一步,恢复了平日冷静自制的模样。
 
萧然大概也感觉到了什么,只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
 
他下意识地拽住了乔珩的袖子,就跟当初御剑时候一样,只是那时候是为了借力,现在却好像要确认什么。
 
乔珩被抓了袖子,也不生气,就这样任由他这样拽着。
 
萧然就是再转不过弯来,此时也跟被人用棒槌敲了脑袋一样,想起了一些不知不觉被他忽视的事情来。
 
——无论怎么看,这剑修也太纵容他了……
 
经历过两辈子,其实纵容他的人并不是没有,相反,还非常的多。
 
当年还未觉醒上古妖兽血脉,他还在剡中陆氏生活,虽出生旁支,但总有人宠爱、有人讨好,因为他是父母长辈的娇儿,是那些普通人奉承的天子骄子。
 
后来觉醒了血脉,被族里厌弃,他孤身前往极西之地,确实过了很多年的苦日子,但是心里有团火烧着,总觉得有朝一日可以让更多的人匍匐在他脚下。
 
事实上,后来也确实如此。
 
一路遇到机缘,顺利结丹、结婴,成为绿萝殿掌殿,身边有追随者、有所谓的“朋友”,他们都得听他的话,惯着他,因为他们要借他的势,获得利益或者“情谊”。
 
可是,乔珩为什么要纵容他,又凭什么纵容他?
 
乔珩又不是他的父兄家人,也不是他的朋友,更不是那些需要依附他换取好处的小修……
 
乔珩纵容他,宠爱他,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乔珩又不是对任何人都这样好……他好像只对他这样好?
 
萧然盯着自己拽着对方袖子的手,发现就算是这样了,乔珩也没有甩开他……这未免也太,太让人容易产生遐想了。
 
——所以,他要不要开口问问……
 
——可是怎么问呢?问什么呢?总不至于问……你是不是心悦我?那也太奇怪了吧……
 
——就算他问了,乔珩又会怎么回答?他会说嗯,还是会说不是?或者说不知道?那他要怎么反应?
 
——再说了,就算乔珩心悦他,他也不一定要答应了啊……这个剑修这样无趣,跟他在一起肯定很无聊的……他喜欢草木,喜欢香炉,喜欢炼丹,剑修只会练剑,他们又没有共同话题,以后会不会无话可聊……
 
——不过这种情况也许不会出现,因为到现在为止不都是他在说,乔珩在听吗?感觉好像也不算太糟糕……
 
——但是……乔珩到底是不是那个意思?所以他到底要不要开口问个明白啊啊啊啊?!!!
 
 
等萧然反应过来,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想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而且陷入了无限循环之中。
 
对面的乔珩被他拽了袖子这么久,还真是一点也不恼,也不说任何话,好像就在等他自己想清楚。
 
——可他一时半会还想不清楚啊!
 
耳畔还有首山剑宗在断崖那边弄出的动静,让人不免心烦气躁。
 
“吵死了!”他无意识地小声唠叨,似乎在抱怨,也似乎在借此掩饰情绪。
 
这时候,一直没有下一步动作的剑修却突然动了。
 
只见乔珩微微抬起一只手,一道凌冽霸道的剑气就这样从萧然身边划过,直直向殿外冲去。
 
几乎立刻的,外面就响起一声巨大的响声,连地面都为之震颤。
 
很快的,一切归于平静,之前那些动静也随之消失,天地无声,好像只有眼前的剑修。
 
第40章:护食
 
一片沉寂中, 在乔珩的注视下, 萧然突然松开了对方的袖子,然后把自己的衣襟往两边一扯,惹得冷峻的剑修眼神都幽深了几分。
 
可惜,接下来的画面并没有什么香艳可言。
 
因为萧然胸前的小家伙露出个毛茸茸的小脑袋,还抖得跟筛子一样,让人完全无法忽视。
 
“嗷呜嗷呜~”被刚刚那一下动静吓到了, 小家伙两只小爪爪都扒在萧然胸前,把整个小脸都埋起来了。
 
萧然隔着自己的衣服拍拍它的小屁股,好笑地道:“娇气。”
 
小毛球得到“爱抚”的安慰, 终于昂起小脑袋,圆溜溜的眼睛水汪汪的, 清澈无比。
 
某人看着这单纯信赖的小眼神, 突然想到了什么,耳朵都有些红。
 
他从佛修那边过来,因为是到乔珩这里, 所以根本没有想过要把小家伙送进御兽环,而是跟平时一样放在自己衣襟里藏着。
 
到了门口被那些首山剑宗弄出的动静所扰, 一时之间也忘记了把小毛球留在院中,就直接这么进来找人了。
 
——所以刚刚他和乔珩在这小东西面前……就好像在孩子面前做了什么似的, 真是太……
 
乔珩大概也想到了同样的事情, 虽然他脸上没什么变化,但眼神却稍稍偏移。
 
小毛球这时候也发现了剑修,扭过头瞥了他一眼, 只是还不知道吓到自己的“坏蛋”就是眼前的人,所以没有发“脾气”。
 
萧然把小毛球从衣襟里抱出来,却只抱在怀里,没有放它自己去玩的意思。
 
“刚刚那下动静那么大,掌门怕是也要惊动了。”萧然对乔珩道。
 
“嗯。”剑修表情如常,似乎并没有把这件事当成一回事。
 
……
 
果然如萧然所料,不过一炷香的时间,翰景真人就匆匆赶到断崖洞府,看到的就是被削掉了整整一面的山崖,和一些被吓傻的首山剑修,顿觉无奈。
 
这时候将忱真人也已经反应过来,又见青玉门掌门亲至,立刻兴师问罪道:“吾等千里迢迢从首山赶到贵派参加论道大会,乔老祖没有相迎也就罢了,如今这番作态,是何意?!”
 
顾曦墨等年轻一辈的首山弟子来到断崖,一进门被乔珩威压所迫,不敢出言,已深感憋屈。
 
到了客院,发现一应建筑、摆设、用具和仆从虽然还算不错,但整个断崖洞府本身没什么景致,说是座秃崖也不为过。
 
再想想之前看到的其它诸峰,就觉得青玉门是故意把他们安排在这里,好给他们难堪。
 
一群人肝火正盛,又不敢直接在乔珩面前撒野,只能在断崖那里劈劈砍砍,发泄心中愤懑。
 
他们嚣张惯了,走到哪里都是被人恭维讨好、
 
那些大能看在首山顾老祖的面子上,多半也对他们十分纵容和“慈爱”,所以笃定乔珩不会了这点动静就跟小辈发火,所以才故意夸张了一些。
 
将忱真人陪在子侄旁边,一来看顾兄长的嫡子,一来也怕万一把乔珩惹来,他好说上几句。
 
谁知道乔珩一直没有动静,好像确实没把这些小辈看在眼里。
 
然而就在他们放下心来的时候,对方却又突然发难,一句话不说就直接一剑劈来!
 
那剑气凌冽,威力十足,大有开天辟地的架势,一下子就把坚硬的山壁削掉一面。
 
可以想象,这要是落在人的身上,一般人恐怕立时就要四分五裂,魂飞魄散了!
 
不光顾曦墨等年轻剑修吓得立刻震倒在地,将忱真人也几乎站不稳,来不及反应。
 
过了好一会儿,顾曦墨才意识到自己正毫无仪态、灰头土脸地趴在地上,虽然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还是让他恼羞成怒。
 
只是乔老祖那一道剑气的威力还历历在目,此时谁都不敢吱声。
 
生怕逞口舌之快却惹怒对方,又是一道剑气追过来,砸在自己身上,那就完蛋了。
 
将忱真人都不敢立刻去找乔珩理论,只能立刻将子侄们检查一遍,假装没有时间顾忌算账的事情。
 
等青玉门掌门过来,才立刻兴师问罪起来。
 
“乔珩那一剑竟是冲着我们弟子而来,若是伤到曦墨,吾门顾老祖绝不会善罢甘休!”
 
翰景真人闻言,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站在顾曦墨身后的顾曦宜。
 
——这情急之中就能看出一些端倪,同样是儿子,顾曦宜看来并不得顾将怿看重,连带着将忱真人也不着紧……
 
翰景真人发现顾曦宜并无异样,依旧如松如竹,风光霁月,即便经历了刚刚的一幕,也比同辈剑修看上去镇定几分,面上甚至没有一丝怒容。
 
此子不凡……
 
翰景真人在心中得出一个结论,就专心应对起将忱真人。
 
但将忱真人估量着有掌门在此,乔珩必要忌惮几分,所以硬要拉着翰景真人一同到乔珩面前辩上几句。
 
——你在我师弟面前还能讨到什么好?
 
翰景真人对顾将忱这种行为表示十分无奈和同情,但他毕竟是青玉门的掌门,总不能撒手不管,让小事变成了大事。
 
现在正逢三十年一度的论道大会,两个门派还没开始论道呢,就有了间隙,这说出去对谁都不是很好。
 
等他们到了洞府主殿,翰景真人还不等将忱真人开口,就打圆场道:“乔老祖必是看到剑宗弟子天资卓绝,有心指点一二,所以才送出一道剑气,供贵客一观。”
 
——原本的故意教训,变成了有心指点,还能这般一边恭维安抚,一边打太极、和稀泥……
 
——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原来他自诩能说会道,却不如翰景真人这睁眼说瞎话的功力!
 
此时老老实实站在乔珩身侧的萧然对自家掌门肃然起敬。
 
乔珩看了一眼笑意不止的翰景真人,又毫不在意地扫过满脸怒容的首山众人,没有言语,算是给了自家掌门师兄一点面子。
 
将忱真人被李景这么一堵话,倒是不好再说些什么。
 
难道他能说乔珩没这个资格?
 
人家可是和他们首山剑宗顾老祖齐名的当世大能,若真是看在剑宗面子上“指点”一下小辈,他们还得反过来道谢呢!
 
 
送走了铩羽而归的首山众人,萧然却在他们中注意到了顾曦宜。
 
之前迎他们进断崖洞府的时候,萧然心思不在新来的客人身上,满心想着去找广潜禅师,所以没有留心。
 
这次站在乔珩身边,倒是把这些首山剑宗仔细观察了个遍。
 
为首的将忱真人是个元婴,论综合实力恐怕跟元婴后期的翰景真人还有一定的差距。
 
但剑修本就善攻,若真的打起来,翰景真人也未必能完全压制顾将忱。
 
传说中顾老祖的那个嫡子顾曦墨,天资倒是不错,听说是金属性的单灵根,年纪轻轻就能结丹,未必全是靠自己老爹。
 
但是他性格暴躁自大,感觉一点就着,也难怪满身带着法宝,还有亲叔叔全程相陪,怕是顾老祖也知道自己儿子是个什么德行,未雨绸缪着呢。
 
其余金丹剑修看上去年纪稍长,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萧然觉得最引起自己注意的,反而是一直跟在顾曦墨身后,沉默无语的顾曦宜。
 
不像乔珩那样冷峻孤傲,又不像白旭承那样温柔多情,这顾曦宜一派君子之风,多一分则腻,少一分则傲,清雅得恰到好处。
 
在一众张扬的剑修中看上去不起眼,但细细品来,却是独有风味。
 
不过萧然对他的关注也就只到此为止了。
 
——他家有个大剑修还没看够,谁要去看别人家的小剑修,浪费时间啊!
 
翰景真人送客人出去了,后来又返回“安抚”了师弟两句。
 
“等论道正式开始就好了,他们也就晚上歇在你洞府的客院,白天我把行程安排得满满的,保证不让他们来碍你眼。”
 
翰景真人算看着乔珩长大,深谙顺毛捋剑修的道理。
 
他还不知道真正惹事的“蓝颜祸水”就站在旁边一脸无辜的认真聆听掌门教诲。
 
看到萧然已突破至筑基后期,他还笑意不止地称赞道:“好好好,就知道珏之眼光甚好,竟然挑了一个如此的好孩子。”
 
对外的时候让三个掌事都露面,一个人的时候却只带这孩子玩耍……
 
翰景真人哪会不知道乔珩宠信的人是谁,大概是爱屋及乌,对萧然也慈爱几分。
 
“好孩子”萧然赶忙谦虚几句,顺道恭维了青玉门上下,那模样乖巧又真诚,长辈哪会不爱?
 
乔珩看着萧然像翰景真人亲传弟子一般,两人交流得甚是快乐,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冷静地旁观。
 
……
 
好不容易送走了翰景真人,萧然又跟乔珩独处,却突然有些无措起来。
 
刚刚被小毛球和那群首山剑修一打岔,他们之间微妙的氛围荡然无存,但是光这样面对面站着,却有些重新燃起的苗头。
 
“我……我把广潜禅师带过来,你是主人,怎么能让我一人待客!”萧然理直气壮地道。
 
乔珩听到广潜的名字,心中默默郁闷,待琢磨了对方后面半句,心情突然又明朗起来,也不在乎广潜禅师还是广达禅师了。
 
……
 
众多修真门派齐聚莫寻山,但是能单独受到乔老祖邀请的,却只有佛修。
 
虽然这件事外界并不知,可连普慧禅师都表示了高度重视,让广潜向乔老祖表达问候。
 
等广潜正式受邀,踏进洞府主人寝殿,就看到满脸笑意的萧施主,和一脸冷漠的乔老祖。
 
还有一只小兽在萧然和乔珩中间昂首挺胸来回漫步,优雅的长尾时不时蹭到乔珩的腿。
 
它“见”广潜进来,就立刻站立在乔珩前面,骄傲的小脸上仿佛能看到四个大字。
 
“这是我的!”
 
广潜双手合十,对礼后打算默默绕到萧然那边。
 
这时候,一直沉默的乔老祖却开口道:“大师不用客气,请这边坐。”
 
然后礼貌地指向自己另一侧的位置。
 
广潜:“……”
 
第41章:入室
 
萧然很喜欢跟广潜禅师对谈。
 
因为广潜虽然不善言辞, 但说起话来十分坦诚自然, 所以与之交谈会让人感到非常轻松。
 
而且对方也不是那种拽着人就开始讲佛法的,而是学识渊博,涉猎广泛。
 
萧然一问才知广潜婴儿时期因战乱随父母颠沛流离,后来到归元寺身体也一直不好,不能频繁外出,只能留在寺中, 所以用了大量的时间博览群书,不仅熟读经文,连民间书籍也有涉猎。
 
在这种愉快的氛围中,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佛修做晚课的时间。
 
乔珩眼看着萧然跟自己行礼, 然后跟着广潜禅师一起走了出去, 他心中怎么想不知道,总之周围的空气都冷上了几分,偏偏这剑修还不懂得开口挽留。
 
不过没过一会儿, 随着某人的原路返回,殿内立刻恢复了春暖花开。
 
“老祖, 广潜禅师是不是很厉害?你喜欢他吗?”萧然凑到他旁边,贴近了就嬉皮笑脸地问。
 
乔珩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反问:“你觉得呢?”
 
“老祖肯定是喜欢的, 只是老祖不爱表达。”
 
萧然根本就是想跟对方说话,也不管自己说了什么,还顺势捏了捏乔珩的胳膊, 惹得某人立刻僵硬了几分。
 
——哟,好结实啊……听说剑修的本命灵剑可轻可重,不知道怎么练的?
 
捏上了瘾似的,上上下下摸索,某筑基小修浑然不觉自己这动作可以让人发狂。
 
乔珩不知道该立刻阻止对方“动手动脚”,还是该无视这种行为,最后只能坐在他的紫檀雕水波云龙纹宝座上,一动不动。
 
还没等他缓过劲来,就听到某人接着问道:“老祖,今天我可以待晚一点吗?”
 
——待晚一点?待多晚?待在哪里?待的时候要做什么?
 
对方明明只问了一个问题,他自己心里的问题却如泉涌一般,纷至沓来……
 
乔珩觉得自己一向清明的脑子突然就不好使了,连“可以”或者“不可以”这么简单的回答都说不出口。
 
不过也不用等他回答,萧然就已经把对方的沉默当成了同意,顿时高兴地道:“上一次我都走到老祖卧房门口了,老祖都没让我进去,这次会带我进去参观一下吗?”
 
乔珩没有花多少时间,就想起了“上一次”是哪一次。
 
那时候某人才刚刚“得寸进尺”地把小毛球丢在自己寝殿,然后对方来接那小东西的时候,自己的袍子就毁于那看上去毛茸茸的小爪之下。
 
然后某人就找了借口妄图“登堂入室”,被他果断拒之门外。
 
——竟然说要服侍他更衣,真是……真是成何体统!
 
——就……就算要更衣,也得等彼此熟悉了,然后更亲密一些的时候,才可以做这样的事!
 
……
 
萧然虽然已经知道乔珩心悦自己,但还不确定在对方心里,自己有多少分量。
 
这人与人亲不亲近,只看他们愿不愿意分享秘密,或者能不能允许对方到自己最私密的地方。
 
乔珩看上去就没什么秘密可言,但萧然可是有一大堆秘密的,显然还不能跟乔珩分享,至少现在不行。
 
萧然可不能拿自己的秘密跟对方交换,那太吃亏,也太危险。
 
那前面一条走不通,自然要走后面一条……私密的地方,倒确实可以让对方去一去的。
 
——反正他的卧房空空如也,连床上的薄被都是给小毛球用的,让乔珩看到了也无所谓……但剑修的卧房应该华丽得多,这笔买卖划算得很!
 
萧然想到这里,心里也愈加好奇,于是催促道:“不如现在就去?我还可以看看给老祖的卧房添些什么灵植!”
 
乔珩看着一脸“我是为你好才勉为其难进你卧房”的萧然,破天荒犹豫了片刻。
 
不过到了最后,没能抵抗得了某人期待的目光,已经在“有求必应”这条路上越走越远的乔珩站起身来,往自己卧房走去。
 
萧然立刻兴高采烈地跟了上去。
 
 
推开门,侧身让萧然进去,乔珩反而在后面站着,好像并不介意他“随意看”。
 
萧然是谁?极善读懂乔珩脸色,立刻心领神会,往里走去。
 
可惜,很快他就感到有些失望。
 
当初他还是绿萝殿掌殿的时候,寝室虽不说有多奢华,但还是布置得跟身份很是相符。
 
有些稀罕的宝贝、摆件,也有些精心栽培的灵植,卧房的墙壁上还镶嵌着清一色大小的南海夜明珠,尤其到了晚上,如纳入星空一般,甚是好看。
 
相比之下,乔珩的卧房就简单得很,屋里的一切似乎都在说明,他是一个多么表里如一的……无趣之人!
 
简单的紫檀家具,一目了然的内景——没有灵植,没有摆件,更没有奇珍异宝。
 
他送了萧然两件上品灵器,无论是九转莲花宝炉,还是后来在商集得到的青铜博山炉,都是可以放在房中当做摆件的,可乔珩偏偏不用,好处都让别(萧)人(然)给占去了。
 
而且萧然想都不用想,乔珩的私藏里绝对有不少类似的宝贝,却是全部被他埋没在空间法器里,一点没有拿出来衬托身份的意思。
 
整个外间唯一吸引人注目的,恐怕就只有墙壁上挂着的剑鞘了。
 
萧然往前走近了看,发现这些剑鞘很少镶嵌宝石,顶多镶了些小块的玉器,看上去倒是古朴自然得很。
 
但它们隐隐发出的威压,让人忍不住胆寒,绝非凡品。
 
只是再仔细观察,就能发现这些剑鞘都是空的!
 
被剑鞘上附着的凌冽剑气所触,萧然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半步,他才猛然想起来——这些剑鞘里的剑怕是已经全部被乔珩炼化!
 
光是看着这些剑鞘,就可以知道乔老祖的修仙之路,走得也并非常人想象得那样轻松顺遂。
 
有剑鞘的名剑若能被炼化,怕是要经历个一年半载……更何况数量还有这么多!
 
光是用想的,萧然就知道乔珩在那日复一日、枯燥无味的炼化之中,是如何坚定本心,一往无前的!
 
当然,萧然看归看,还是挺守规矩。
 
他知道有些人对某些东西比较执拗,还不清楚乔珩是不是把这些剑鞘看得很重之前,绝对不会贸然动手。
 
不过他还是非常顺口地恭维了剑修几句,连带把自己也夸了进去:“老祖的眼光真是太好了!”
 
乔珩哪里会不知道对方的潜台词,却没有反驳他,眼神也有些游移。
 
——看完了外间,接下来怕是要进内室了……
 
果然,萧然在外面转了一圈,入目之物除了剑鞘还是剑鞘,当然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就往屏风那边走去。
 
只是刚走近屏风,就在那里伫立了一下。
 
“这是?”萧然只觉得这屏风上的风景非常眼熟,好像他也见过似的。
 
“这是彰龙后峰。”乔珩站在他身后,淡淡地回答道。
 
萧然恍然大悟——这后峰他虽然没去过,但一峰景致的走向却是连贯的,所以去过彰龙偏殿的他自然会感觉到眼熟。
 
乔珩幼年跟着师傅崇明道人以及两位师兄住在彰龙峰,对那里的感情深厚。
 
萧然大概能猜到他要搬离旧居的原因,莫名就感到有些闷闷的。
 
——这剑修从别人的偏殿搬出来,还有了属于自己的洞府,多自由啊……他有什么好心疼他的……
 
虽然这样对自己说,但萧然脸上的笑都淡了几分。
 
乔珩在他身边看得一清二楚,本来有些寂寥的心不知为何突然被填满了。
 
——这个人没心没肺……这个人在为他感到不开心……
 
 
两个人都不是容易悲秋之人,在各自生出一些感慨之后,很快就抽离了出来。
 
某人想着要进剑修的内室了,心情还有些小激动。
 
而剑修想着某人要进自己的内室了,心情则复杂得多。
 
照理说进了内室,本来应该是真正的重头戏。
 
可惜,萧然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了半天,就看到一张紫檀拔步大床,两边还有一些常备的家具摆设。
 
比他自己的卧房还绝的是,乔珩的床上连条薄被都没有,一看就是主人会彻夜打坐,根本用不上的意思!
 
看了一眼床上,又看了一眼乔珩,萧然实在忍不住道:“老祖真是体恤我,这卧房空出来的地方多得很,真的有不少地方可以考虑放些灵植呢!”
 
——你干脆连床都不要,直接在桌子上打坐算了!
 
乔珩闻言,脸上难得有些不自在……
 
他从小独立,生活起居几乎不假人手,所以寝殿中的侍从全部都在前堂。
 
若是细细数来,萧然竟是第一个进他内室的“外人”,连乔珩的师兄翰景真人都未曾进来过!
 
往前走了两步,剑修想把对方带出这个让人不禁会产生一些遐想的地方。
 
可就在这时候,某个筑基小修若有所思地摸了摸床壁,然后慢慢回过头对乔珩道:
 
“老祖,要是睡在这里,恐怕不会太舒服吧。”
 
第42章:作威
 
“老祖, 要是睡在这里, 恐怕不会太舒服吧。”某人幽幽地问道。
 
乔珩无法从他的表情判断这句话有没有别的意思,一时之间沉默无语。
 
这世上能用一句话就让乔老祖不知如何是好,也只有这家伙能够办到了……
 
没有得到乔珩的回答,萧然并不执着,他又拍了拍床壁,因感到无趣而准备到内间的别处转转。
 
他手刚松开, 却突然“咦”了一声,好像发现了什么得趣的事情,想一探究竟。
 
毫不讲客气, 也不把自己当外人,萧然立刻脱了鞋, 直接爬到乔珩床上, 到处摸来摸去。
 
乔珩在后面,只能看到某人在自己的床上来回摆弄——被偌大的床铺一衬,更显得某人身形偏瘦, 腰肢纤细,仿若盈盈一握……
 
不知为何, 乔珩往后挪了半步,好似在他床上的不是一个赏心悦目的美人, 而是连化神老祖都怕的洪水猛兽。
 
萧然把乔珩的床摸了个遍, 总算知道了内里玄机。
 
他坐在正中间,冲着乔珩道:“老祖的床倒是又大又好,如果不用……真是可惜。”
 
乔珩:“……”
 
若是放在一般情况下, 有个漂亮的小美人这样躺在你的床上,还说出这样的话,怕是很难不误会什么。
 
但说这话的是萧然,乔珩就不免多想一下。
 
谁知道对方根本没给他思考的余地,接着就热情地发出了邀请:“这里位子这么大,老祖何必站着,过来坐一坐嘛。”
 
乔珩握紧了拳头,全身挺硬,只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去,似乎再加点什么,就会一发不可收拾地燃烧起来。
 
他努力地压制着内心的动荡……
 
若是有人敢这样在他面前轻浮不堪,他早就拂袖而去,就好像当年在彰龙的偏殿对待那一对侍女一样……
 
可一旦某些事换了这个人来做,却不会让人生气,只令人感到为难……脚步都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了……
 
萧然等了半天也没见乔珩有什么动作,决定不靠他自觉了,于是摸了摸胸前的御兽环,把小毛球放了出来。
 
本来正陷在无限纠结中的乔老祖:“……”这是个什么意思?
 
只见圆墩墩的小毛球从御兽环里出来,像往常一样,第一个动作就是往萧然身上扑。
 
等小脑袋,毛爪爪、小肚子和小尾巴被萧然摸了个遍,它才开始欢腾地向四周探寻。
 
小家伙很快发现这个陌生的地方跟萧然的床有些相似,虽然大上许多,但只有一层竹席,没有铺垫子,也没有软软的被子给它趴着。
 
摇着小屁股在大床上转悠了一圈,小毛球感到十分失望。
 
它跑回萧然身边,两只前爪扒在他的腿上,嗷呜嗷呜地叫着,声音带着一丝小委屈,好像在跟他抱怨这里太没有意思了。
 
萧然安抚地摸了摸它的背,心思却在别处。
 
他把小毛球放出来,可不是打算鸠占鹊巢的……他其实是要印证自己刚刚的猜想是不是对的!
 
原来,刚刚他仔细观察才发现,这床看着普通,没有镶嵌宝石,甚至连雕花都极其简约,但却暗合一个聚灵的上品法器。
 
最有意思的是,这个聚灵阵原本是助金水的,等萧然这么一摸,它又变成助木火了。
 
能够随使用者的属性改变自己的状态……这样的灵器怕是金庭门都很难做出来,估计是哪个炼器的大能捯饬出来的宝贝。
 
也不知道是乔珩自己得了,还是青玉门的长辈送的。
 
萧然想让乔珩坐过来,就是想看看,若是这床上睡了两个属性不同的人,这聚灵的法器将如何运转。
 
乔珩半天不过来,萧然就打算让小毛球试试——雷属本来就是金水的变异,当然可以一试。
 
事实证明,当小毛球在床上了出现的时候,刚刚的木火专助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全属性的灵力。
 
换句话说,这床上的聚灵阵开始变成自然状态的聚灵阵,而没有偏向哪一方。
 
——要是他开口要这宝贝,或者给点暗示,乔珩多半也会给他的的吧……
 
萧然想了想,嘴角突然带上了笑意,却没有向乔珩讨要。
 
……
 
然而此时的乔老祖哪里还不清楚之前发生了什么。
 
他也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松口气,只觉得自己一辈子的犹豫不决都在刚刚用完了。
 
眼见着萧然的那个小毛球转了半天回到主人怀里趴着,一看就是对这个新环境嫌弃到不行。
 
萧然不仅不指责它没礼貌,还反过来又揉又摸的,好像在安抚受到“惊吓”的小东西。
 
乔珩站在旁边,冷眼看着床上的一大一小在主人的地盘,上蹿下跳,作威作福。
 
 
自从进了乔珩的卧房,就好像打开了一个开关。
 
每天都要在剑修的房内赖一段时间,也不管乔珩是站着还是坐着,萧然和小毛球简直把乔珩的床当成了自己的床。
 
若是有了玩具,小毛球也不介意这地儿空荡荡的。
 
不过它很有领地意识,每次乔珩站在旁边,它都时不时拿眼睛斜瞟对方,好像在暗暗戒备剑修踏进它的新游戏场。
 
由于萧然不打算让他和乔珩的关系太早公布于人前,所以留宿的事情尚未发生,只是乔珩卧房里总是不断增加些小东西。
 
有时候是一株灵植,有时候是小毛球玩过的鲛珠,萧然懒得带走,就丢在拔步床上。
 
就算他人不在里面,剑修只要看着这些痕迹,就感觉某人就在身边。
 
既躁动,又安心,简直矛盾得莫名其妙。
 
不过随着论道大会的举行,某个筑基小修的注意力被转移出去,招惹乔珩的机会就没有那么多了,多少让乔老祖能喘口气。
 
……
 
“仙鼎门的赫怀老祖要开坛讲道?”
 
萧然翻了翻最近的玉牌,先是有些吃惊,但转念想想,又觉得此举尚在意料之中。
 
——按照赫怀老祖的辈分,千里迢迢跑到青玉门,若是无利可图,那才是奇怪的事情。
 
青玉门女弟子相对较少,五峰中虽未有女峰主,但天柱的翰兴真人和平都的翰妙真人都有嫡传的女徒弟。
 
当初对萧然颇有照顾的灵谷田掌事吴奇,他的姑姑就是平都的紫萱仙子,在门内很是受人尊敬。
 
因着论道大会,青玉门这次接待的女客倒是多了不少。
 
其中最受瞩目的,莫过于那位出生仙鼎门、清丽无双的嫤娢仙子,和七玄门的芷溪仙子。
 
修仙之路漫长寂寞,但并非没有双修之道。
 
相传甚至有专门用来互补的功法,只是到底不算大道,所以没有人把这种功法挂在嘴边。
 
当然,不可否认的是,这种双修之法只要不是邪门歪道,对修行还是多有帮助的。
 
在修仙途中有人相伴,多半是件美事,再加上越是鼎盛的家族,传承就越是重要,几大门派之间多有联姻,其中也有巩固彼此关系的原因。
 
这次七玄门来的五位仙子中,除了道行最高的醉山仙子已是元婴,还有三位金丹女修和一个筑基女修。
 
芷溪仙子虽只是筑基,但却能与仙鼎门的嫤娢仙子一样受人瞩目,一是因为美貌,二是因为天资。
 
这位土属单灵根的仙子才双十年华,正是娇艳欲滴、般般入画的年纪。
 
不过无论是几天以前,还是现在,萧然都没把这些仙子看在眼里。
 
因为整个论道大会,只有普慧禅师开坛讲道的时候乔珩听了全程,其他各大门派包括首山剑宗的道坛,都没能迎来青玉门的这位化神老祖。
 
不过,只去过一次,并不代表乔珩没见过几位仙子。
 
事实上,当知道乔老祖要为佛修捧场,整个道坛很快人满为患,甚至外侧都被围得水泄不通。
 
一开始没有打算听佛修论道的众世家大派神色自若地纷纷到场,彼此心照不宣,然后也有人把这几位仙子引到乔珩面前见礼。
 
但乔珩反应平平,看到身边的某个筑基小修跟道坛上的广潜禅师当众“眉来眼去”,差点没有把手边的玉杯捏碎,哪还有心思去管几个记不得长相的晚辈。
 
事后回到寝殿,萧然暗戳戳把这些仙子都提了个遍,还没问乔珩意见呢,乔老祖就冷着脸道:“听道如此不专心,何必再去浪费时间。”
 
竟然是以为萧然喜好女修颜色,很是生了一回闷气。
 
不过萧然稍微说几句安抚一下,顺便“动手动脚”捏捏肩、牵牵袖子什么的,乔老祖就不再冷冰冰的不理人。
 
连小毛球在他床上玩锦鸡毛,玩得到处都是,然后一大一小借口天色已晚,直接拍拍屁股走人,留他一个人收拾自己床铺,都没有惹乔老祖生气。
 
……
 
如今看着赫怀老祖突然开坛讲道,萧然哪里不知道对方有什么打算。
 
不过他为这炼丹大能鞠起一把同情的眼泪——因为他想借自己辈分再次请出乔珩的打算,八成是实现不了的。
 
果然,乔老祖自佛修讲道之后就再没有离开断崖洞府,也没打算再给对方倚老卖老的机会。
 
不过到底是化身的炼丹大能,同善炼丹的萧然还是想听听的,但他不打算带着小毛球,于是拜托给独守空闺的乔老祖。
 
临行之前,萧然双手抱着小家伙,捧到乔珩面前,捏着它的两只小爪爪给乔老祖作揖:“辛苦老祖了!”
 
“嗷呜嗷呜~”小毛球不知道萧然在干嘛,扭一扭小身子,用圆圆的眼睛盯着自己面前的高大男子,小尾巴摇摇晃晃。
 
乔珩看了一眼萧然,终于还是伸出手把小奶喵接了过去。
 
要不是萧然在旁边一直安慰,小家伙肯定要炸毛,不过最后还是老老实实躺在乔珩手上,委屈地朝萧然嗷呜叫了两声,伸出两只小爪爪要抱。
 
萧然看着他们,心里乐得很,但面上却做一副念念不舍的样子,三步一回头的走了。
 
见萧然走远,小毛球有心发飙,但等它偷偷瞄了一眼冷脸的剑修,发现他也在盯着自己看,于是抖了抖小屁股,终于没敢炸毛。
 
第43章:仙山
 
乔珩原本用一只手就能托着小毛球, 但是为了保险起见, 还是双手交叠把它捧着。
 
小家伙这时候还算乖巧,一动不动地趴在乔珩手心里,圆圆的眼睛时不时偷瞄一下高大的剑修。
 
思考了片刻,乔珩捧着小毛球往自己的卧房走去——还是放床上吧,这么小怕弄不见了。
 
小毛球眼见着自己原来玩耍的院子越来越远,发出了一阵呜呜的声音, 结果乔珩一听脚步更是加快了几分。
 
等把小家伙放在自己的床上,小毛球迈开小短腿就往角落里跑,卧在床角盯着乔珩, 看上去甚是可爱又可怜。
 
乔珩坐在床沿上,和他对视了一炷香的时间。
 
这样几乎静止的状态持续了太久, 久到小毛球眯起了眼睛, 还打了个哈欠,然后就再都懒得看乔珩,干脆躲在角落里玩起自己的尾巴来。
 
扑一扑, 再捉住咬一咬,偶尔瞅瞅乔珩, 发现他还在旁边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立刻丢了一个小白眼过来。
 
大概是不理解自个儿的尾巴有什么好追逐的, 乔珩还以为小毛球可怜到只能玩这个。
 
但其实对于小奶喵来说, 自己跟自己玩简直是天生就会的东西,更何况 “会动会跑”的小尾巴也是非常得到小毛球青睐的玩具。
 
乔珩在自己的混元珠里搜寻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对鲛珠, 还从一个上品灵器上揪下来几根三火鸟的羽毛。
 
这是萧然平时会给小毛球玩的东西,或者逗它的东西,乔珩都记在心里。
 
那鲛珠的个头非常可观,足有成年男子拳头大小,比小毛球的小脑袋还要大,立刻吸引了小家伙的目光。
 
“嗷呜嗷呜~”小毛球把自己的尾巴放开,俯身趴在角落里,冲着乔珩叫了两声。
 
见乔珩把鲛珠滚了过来,小毛球立刻往前跃了两步,伸出一只小爪爪去够滚动的圆珠。
 
先是小心地碰了一下,然后藏在鲛珠后面,探出一个小脑袋,偷偷观察乔珩的表情,似乎是在确认这东西是对方送给自己的。
 
乔珩见状,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又把另一颗鲛珠也滚了过去,鲛珠碰到了之前的那颗,往回弹了一些,也把藏在前面那颗鲛珠后面的小毛球吓得一抖。
 
不过这次小家伙没有生气,而是小家伙彻底高兴了。
 
它在两颗大圆珠子旁边绕来绕去,一会儿左边摸一摸,一会儿右边摸一摸,小尾巴尖子摇来摇去,看上去十分兴奋。
 
这鲛珠太大,平时那种小的都是轻轻一碰就滚来滚去,这种大家伙只能扑着玩,跟石球似的,不过这比石球可漂亮多了,小家伙显然很满意,爱不释手的。
 
看小毛球开始玩了,乔珩就拿起几根三火鸟的羽毛看。
 
和锦雀的长羽不同,三火鸟的羽毛比较短,大概只有两三寸的样子。
 
乔珩想了半天,抽了一根丝绦,把羽毛绑在丝绦的一端。
 
剑修手指纤长,骨节分明,做起“细致活”竟然也没有障碍。
 
这时候,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腿上有东西,低头一看,就见小毛球凑到自己的腿边,正用一只小爪爪放在他腿上,眼睛盯着他手里的羽毛。
 
“嗷呜嗷呜~”小毛球跟他一起玩过锦雀的尾羽(雾),立刻察觉到这是一样的东西。
 
因为一直没有发现乔珩有任何威胁的意思,它就大着胆子跑过来,用小爪爪扒拉乔珩的腿,亮晶晶的圆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这回没有对视多久,乔珩就把绑着羽毛的那头丢了出去。
 
小毛球见状,立刻如一只离弦的箭……呃,是离弦的球,追了过去,跑到旁边就开始扑。
 
轻轻抖动这丝绦,那端的羽毛就动起来,然后小毛球也动了起来,比刚刚一个人(喵)玩鲛珠还要开心几分。
 
若是乔珩不动了,它就用小爪爪拨弄一下羽毛,然后昂起小脑袋冲着乔珩嗷呜叫,似乎在催促对方不许偷懒。
 
就这样看着小毛球扑羽毛,时间竟然过得飞快,乔珩从未想过,自己的手除了握剑,有朝一日竟然还会舞起丝绦来!
 
 
相比于乔老祖卧房里的和乐融融,道坛那边的情况就不怎么乐观了。
 
赫怀老祖亲自讲道,乔老祖竟然没有出现,让他深觉丢了面子。
 
因为整个断崖洞府只有萧然一个人到了道坛,就被叫到大能身边问话。
 
翰景真人原本担心萧然一个筑基修士在老祖面前难免胆怯,但没有想到的是,这孩子竟然可以做到不卑不亢,态度谦逊但不怯场。
 
萧然早知道乔珩不来,赫怀老祖不会太高兴,所以见他发问,早就有了腹稿。
 
“启禀老祖和掌门真人,我家老祖那日听得普慧禅师讲道,忽有所悟,这几天一直在闭关,想来并不知道老祖要讲道,我们也不敢打扰。”
 
赫怀老祖闻言,眉毛一挑。
 
——乔珩明明是个剑修,听了普慧禅师的佛说,悟的哪门子的道?!
 
虽然明知道是胡说,但却不能明面反驳。
 
毕竟悟道这种事情本就讲究机缘时运,有时候对着功法一辈子悟不出什么,有时候被什么人什么点播,如醍醐灌顶一般突然悟道的情况也不是没有。
 
再加上悟道闭关,是件不能被打扰的事情。
 
赫怀老祖就是再不愉,也不可能说“我不信”,然后跑到乔珩寝宫去证实。
 
翰景真人当然也知道萧然在敷衍,却是胳膊肘往内拐,心是偏的。
 
他连忙附和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确实不宜打扰……这样,我亲自用玉牌记下老祖您的道音,等乔师弟一出关,我一定亲自给他送去。”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翰景真人已经如此说了,赫怀老祖不仅不能生气,还要大度的表示闭关要紧,什么道论都可以以后交流,不急于一时。
 
终于把赫怀老祖请上了道坛,翰景真人看了萧然一眼,深觉满意。
 
——当初还觉得乔师弟洞府只有三个筑基的掌事,怕应付不来这种大场面……没想到师弟的眼光甚好,挑选的门人不仅天资卓越,而且气度不凡,关键时候很能撑得住嘛!
 
……
 
因为想请的人没有出现,对于赫怀老祖来说,这次讲道可谓出师不利。
 
不过既然已经决定论道,他也不至于拿出一般的东西糊弄别人。
 
毕竟青玉门和其他大门派中也有炼丹的能手,若是他随意敷衍,就太没有大能的风范了。
 
他讲的并非道论,而偏重实践。
 
换句话说就是有很多干货,是除了在论道大会上才可能透露给外门弟子的东西,自然非常难得。
 
萧然的本事大多是在极西之地得到了,这样听中原道修,而且是化神大能谈起炼丹之术,也有不少收获。
 
然而就在赫怀老祖刚刚讲完,准备走下道坛的时候,异象突现。
 
只见正东方向突然出现了一道亮眼的光柱,因为距离遥远,看上去只有细细一条线。
 
在座凡是有些见识的大能立刻被这光柱所惊。
 
“怎么回事?从这个方向来看,应该是东海……难道是仙山现世?!”
 
第44章:探路
 
第四十四章探路(上)
 
相传在上古之时, 渤海之东有五座神山, 随波移动,无迹可寻。
 
后有北海之神驱使巨鳌顶住神山,致其稳顿,但龙伯之国的巨人捉走了六只巨鳌,使其中两座神山失去了支撑,各自飘流, 消失于汪洋大海。
 
人言两座仙山并未沉没,若是机缘巧合,就会随海潮现世。
 
但也有传, 这现世的仙山并非上古神山,而是某位仙人羽化前的洞府, 因为上古大能的禁制, 轻易不出现在人前,若偶然现世,必引起整个大陆的瞩目。
 
青玉门众人见那光柱在东方, 皆是立刻想到仙山一说,
 
各大门派聚集在青玉门的主峰商谈此事, 好尽快安排门人回宗门传信。
 
因着“闭关”,乔老祖自然不会前来, 翰景真人让萧然带着口信返回断崖洞府, 说随后会亲自过去将具体的情况告知乔珩。
 
这种事本来就不是青玉门一家可以做的决定,萧然估计不仅连中原道修,就是极西之地的无极宫和极北之地的万魔岭, 都要蠢蠢欲动。
 
待他赶回了断崖洞府,却不见乔珩和小毛球在寝殿前堂,于是他径直走进乔珩卧房,才发现小毛球已经趴在新添的被子上呼呼大睡。
 
小家伙玩了一个多时辰,跳来蹦去,总算累了。
 
看了一眼床上的鲛珠和绑在丝绦上的羽毛,萧然回过头对乔珩传达了掌门真人的口信,同时描述了仙山骤显时的异象。
 
乔珩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动,只是守着睡觉的小奶喵,寸步不离,现在听到萧然的话,立刻点头称道:“你做些准备,我们马上就会出发。”
 
萧然明白乔珩的意思。
 
这仙山在渤海之东,距离中原甚远,照理说保险起见应该先派门人前去查探,再做打算。
 
但是仙山现世通常不会太久,若是一来一回,浪费的时间肯定不少,万一因此错过了时机,怕是后悔都来不及。
 
果然,还不出半个时辰,前来青玉门参加论道大会的众门派就已经达成共识,决定即刻出发前往渤海。
 
一时之间,各种巨型的飞行法器一齐出现,看上去甚为壮观。
 
青玉门的效率也是惊人,翰景真人顷刻就与诸峰及长老商议好,做出了安排。
 
五峰之中,翰景真人、翰妙真人以及闭关的翰逸真人留在青玉门,翰惟、翰兴和修仪三位真人则率领青玉门人前去渤海之滨。
 
乔珩与翰景真人传音入密,让他们先行,他自己随后赶至。
 
赫怀老祖这时候早就把注意力投向仙山,也不在意乔老祖是否出关,后来得知乔珩比他们晚些出发,觉得对方起码顾忌了面子,也算将此事揭过,再也不提。
 
其实乔珩稍晚赶路,还真不是为了圆“闭关”一说。
 
此去仙山,情况瞬息万变,即使是化神老祖,也不能完全保证能够护好身边的人——他必须提前为某个筑基小修做好打算。
 
首先,自己手头上各种防御类的法宝,只要不需要境力催动的,全部要教会萧然如何使用。
 
再者,他还要封三道剑气于符中,让筑基小修危急时能做出反抗,以弱制强,出奇制胜。
 
化神老祖的剑气威力强大,一张符只能承载一道,而且短时间内很难封入,这也需要耽搁一些时候,焦急不来。
 
若是到了目的地,各大门派肯定会聚在一处,很难真的找到僻静之所,交待萧然。
 
万一被别人窥见,传了出去,那这些宝贝就不再是宝贝,而是他的催命符了!
 
在秘境中杀人夺宝,可不是只有魔修才做的出的事……
 
 
而另一边,也有不和大队人马一起东行的人。
 
和其它二宗四门以及修真大族不同,普慧禅师一行并不打算出发前往渤海之滨。
 
相反,他们收拾了行囊,准备返回归元寺。
 
仙山现世,中原道修虽不至于倾囊而出,但大半有生力量怕都聚集在渤海之滨,尤其是散仙盟的散修们,无严格的门派规章束缚,自然不会放弃这个机遇。
 
至此中原空虚,魔修就有可能伺机而动。
 
作为极北之地的第一道屏障,佛修们要立刻返回归元寺,应对可能发生的情况。
 
别看佛修平日念经、打坐的时候慢条斯理,收拾起东西的速度却非常快,他们甚至比前往渤海之滨的队伍还要快一步。
 
在此之前,广潜禅师特意来跟萧然道别。
 
萧然回礼后道:“禅师辛苦,我祝诸位禅师一路顺遂。”
 
他也不问对方为什么放着大好的机缘不去,非要回荒无人烟的大若山,守着极北之地。
 
彼此道虽不同,但不妨碍他对对方生出敬佩之情。
 
广潜禅师答谢后把手中一串佛珠递给萧然。
 
“这是?”萧然接过了这串佛珠,只见它木质细腻,木体清香,光泽圆润。
 
“此番前来论道,多得乔老祖和萧施主照顾,广潜身无长物,唯有一随身念珠以赠朋友。”
 
这念珠并非法器,但却跟随广潜多年,足以表达对方的情谊,萧然非常感动。
 
“若无本心,则寻本心,若得本心,则执本心……师叔说萧施主与我佛有缘,他日或可再见,经此一别,望萧施主珍重。”
 
广潜再次行礼,他最后看了一眼用小爪“趴”住自己僧袍的小兽,虽知其只是虚影,但依旧轻轻往后退了一步,唯恐它伤到。
 
然后再没有言语,随佛修一同离开了青玉门。
 
……
 
分别之后,萧然难免有些不舍。
 
虽然曾经遭到过背叛,让他始终心存戒备,但有些人就是这样润物无声,慢慢地靠近,不争也不抢,然后又无牵无挂地离开,反而让人为此心生惆怅。
 
不过时间和忙碌总能疗愈,在这样争分夺秒的情况之下,能给萧然多想的时间并不多。
 
乔珩给萧然的法宝他都尽数收下,倒不是因为贪得无厌,而是享受这种被人全心记挂的感觉。
 
尤其是言语不多的剑修一本正经地向他描述法器的功能,有时候乔珩自己也不是很清楚,还得研究一下再详述的认真模样,让萧然心里突然痒痒的,恨不得扑上去做点什么才好!
 
再加上他手上虽有不少沅鑫留下的东西,但不能轻易置于人前,非关键时刻还是隐藏一些的好。
 
那么乔珩给的这些过了明路的法宝,就十分重要了。
 
起码拿出来用的时候可以名正言顺,不会有人因此生疑。
 
但会不会因此生出嫉妒之心,那就无法保证了……
 
——一个筑基小修得到老祖宠爱,随便甩出一件就是中上品的法器,你说谁看了不眼红?
 
萧然虽不愿委屈自己,但也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高于岸流必湍之”的道理,没有打算把法宝挂满身上,还跑出去招摇炫耀。
 
虽然心里甜滋滋,嘴上还是要道:“我有老祖在身边,还用这些做什么?”
 
乔珩看了看他伸过来的“爪子”,忍了半天终于还是任由他对自己动手动脚,没个正行。
 
小毛球待在旁边独自玩着自己的新宠玩具,偶尔透过床边的结界看看高大剑修和它的萧然,见他们老是拉拉扯扯,还不明所以。
 
 
这样只有两人外加一小喵的日子也不过只享受了一天,按照脚程,乔珩带着萧然出发了。
 
御剑而行的速度比乘坐一般法器要快,但是舒适程度显然远没有封闭的法器高。
 
有了上一次的教训,乔珩从门内领了一件下品羽衣,虽然品阶不高,但胜在实用。
 
连追了四天,他们才赶上了大队人马。
 
那时候首山剑宗的剑修同样御剑急行,果然已经提前达到渤海之滨,并传回了消息。
 
“已经确定了,并非仙山,而是烈阳洞府。”翰兴真人得到首山消息,对已经赶到的乔珩和其他师弟道。
 
“原来是烈阳,难怪空中异象如此壮观。”
 
翰惟真人闻言,心中非常失望,但面上不显,只分析道:“那我们之前的安排,就要做出调整了。”
 
那烈阳是仙人羽化之前的洞府,灵力充沛,还有各种法宝、灵兽,虽比不上上古仙山,但也十分了得。
 
这洞府每隔两、三百年会以蜃景现世,只出现三个月就会自行消失。
 
哪怕是曾经的陆逍然也没有去过烈阳洞府,但却听过它的名字。
 
等乔珩回到房间告诉了萧然,他立刻意识到,这个机缘看来不是人人都能享受得了啦。
 
原来这烈阳洞府乃是蜃景,入口设有强大的结界,金丹之上的大能根本无法进入。
 
换句话说,包括青玉门在内所有修真门派的元婴和老祖,都只能看着洞府干瞪眼,吃不着。
 
烈阳仙人进入上界,带不走下界的东西,自然也把洞府留在渤海,他原本是散修,没有宗门,也没有子嗣,羽化之后干脆把一洞府的宝贝留给了“有缘人”,给自己添一件功德。
 
但到底是仙人花了无数心血建造、堪比小福地的洞府,若是让后来的元婴、化神或者渡劫道人占为己有,不仅旧居换了主人,而且再大的功德也变成别人的了。
 
于是烈阳仙人就下了一道禁制,令金丹以上的大能不能通过特定的入口,这显然比在整个洞府设下禁制要容易得多,也有效得多。
 
这样一来,烈阳永远是烈阳,虽允许晚辈进出,但不至于改名换姓。
 
知道现世的是烈阳,有些大能已经直接原路返回,失望而归,但还有一些未曾经历过,犹不信邪,不亲眼所见就不愿放弃。
 
还有一些则打着事后杀人越货,专心“捡漏”的主意,赶往渤海之滨。
 
 
第四十四章探路(下)
 
像青玉门这样的大门派,是不会放弃这难得的机会。
 
虽然元婴去不了,但还有金丹可进入啊!
 
只是这样一来,又有需要取舍的地方了。
 
烈阳虽堪比小福地,有无数机缘……但同样的,进入者也面临着很多未知的风险。
 
历来进入烈阳的人,不都能全须全尾地出来。
 
有些人进入了就再没能露面,有些幸运一点,还能被同门带回尸首,但也是徒惹家人悲切罢了。
 
到时候万一遇到危险,自家的长辈却又完全无法赶来相救,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事情了。
 
相比之下,御灵宗的门人倒是有些优势的,因为他们自幼就有长辈驯服的灵兽相伴。
 
但这样的作用也有限。
 
首先能够跟人签订契约的妖兽不太可能是大妖。
 
像御灵宗先祖可以跟渡劫期大妖结契的情况,真是千年难遇到一次。
 
所以就算是御灵宗的少主人身边,现在也不过是几只炼骨期的妖兽,还是长辈帮忙驯服,或者在其幼年、受伤时捕获。
 
而且,烈阳的入口禁制对妖兽同样起作用,结成妖丹的妖兽能进不能出,而炼骨期的妖兽虽然可匹敌金丹修士,真正遇到极大的危险,也未必能帮小主人完全避过。
 
获得机缘,承担风险……
 
这虽然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是临到了自己面前要做出选择,却不能无所谓地轻易决定。
 
翰惟真人等元婴无法入内,失望一阵后又要为自己的徒子徒孙伤脑筋了。
 
到底是机缘比较重要,还是平安比较重要,这向来是个艰深的问题,见仁见智。
 
毕竟这条路上总会遇到各种致命威胁,光是晋身时渡的劫,不就频繁要着人命吗?
 
难道会有人为此就放弃修仙,放弃长生?
 
若是一味追求平稳安定,那还何必追求长生,追求大道?
 
有的时候,问题的关键其实在于权衡和取舍——若是冒险带来的利益足够大,那就值得人为之冒险!
 
当然,青玉门的队伍里不止翰惟真人和翰兴真人的徒弟,还有掌门等人的爱徒。翰惟真人不可能为他们做决定,只得把难题交还给人家的师傅。
 
这传信往来要一定的时间,其它宗门的情况也大同小异,一时之间各大门派除了加紧赶路,各人心中的纠结也是与日俱增。
 
……
 
萧然这边倒是从一开始就打算入烈阳洞府一探。
 
——他现在正好是筑基后期,两、三百年之后,他说不定早就突破元婴了,那时候再遇到烈阳现世,只能干瞪眼,所以是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作为一个曾经在极西之地摸爬滚打,自己长大的妖修,萧然非常清楚任何事情如果不付出相应的代价,就拿不回来真正有价值的报酬。
 
至于像顾曦墨那样有父辈支持、一路顺风顺水的人,你可以说他们“不劳而获”,但其实不过是人家的祖辈已经帮他们“劳”过了而已。
 
萧然一点也不羡慕他们,他知道既然没办法拼爹,那么自己想要的东西,就要自己去争。
 
更何况他身上有这么多法宝,若是还能在烈阳里栽跟头,丢了性命,那就说明他笨,说明这就是命!
 
 
不过这一次做下这个决定的过程,并没有萧然原本想的那样轻松。
 
原因无他——此时他身边有一大一小两个“负担”。
 
先说小的那个。
 
睡在他腿上的小毛球绒毛都没有换掉,乳牙才刚长全,距离长大真真是遥遥无期!
 
他倒是可以带着小毛球这个还未通智的小宝宝进烈阳洞府,可放在御兽环里走完全程显然是在虐待孩(幼)童(崽),太不人道了。
 
但要放出来,又得多担风险。
 
万一这小家伙到了外面,不听话乱跑,不小心跑丢了,被别人(兽)抓了、吃了,那他上哪里去找一个小崽子还给人家母亲?!
 
光是想到小家伙可能遭罪,萧然的心就像被揉碎了似的,活脱脱跟自己遭了罪一样。
 
不过纠结了半天,萧然还是决定带着小毛球一起。
 
那烈阳的灵力据说极为充裕,其主人虽是火系单灵根,但岛上五行均衡,对于任何小修、小兽来说都十分有利。
 
想完了小的那个,大的那个就要头疼了。
 
乔珩不是他师傅,也还不是道侣,所以在去与不去的问题上,似乎很给萧然自由,竟然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
 
不过萧然自己有些牵挂,相信对方心里也不是完全平静的。
 
相反,就因为乔珩似乎“没有资格”影响萧然的决定,反而让某人心疼了。
 
小的那个自己没有意见,只知道吃喝玩睡、撒娇卖萌,全凭萧然做主的样子;
 
大的这个可能有意见,但全程面无表情,一言不发,也全凭萧然做主的样子。
 
萧然做决定的时候,恨不得扑倒乔珩大吼一句——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就在他有些心烦意燥的时候,突然看到乔珩的眼睛。
 
那里面幽深一片,冷漠自持,好像对萧然的决定并不挂心,但也可以理解为,无论萧然做什么决定,他都会默默地支持。
 
——被这个人罩着、宠着太久了,都快忘记自己是谁了……
 
萧然觉得好笑,默默自嘲,原来他还没有这个剑修来得信任自己呢!
 
不过想通了此事,他又觉得比来时听乔珩演示法宝还要高兴。
 
——本尊要去烈阳大搞一番,然后回来就上了这剑修!
 
在乔珩的注视下,萧然再不犹豫,直接扑了上去,让原本还非常冷静的乔老祖惊得瞬间瞪大了眼睛。
 
虽然没有经验,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某人冲着剑修的嘴唇就狠狠啃了一口。
 
说实话,那动作生猛,力气又大,不仅毫无美感而言,还差点磕到彼此的牙。
 
但萧然砸吧了一下嘴,觉得味道貌似比他想象中要好,于是打算霸王硬上弓,再来一个。
 
可惜这一次剑修有了准备,乔珩迅速地抓住了萧然的两只胳膊,眼里难得带着一丝惊恐,好像被人轻薄了,不知道如何是好。
 
萧然被他这样拦着,也没有生气,反而咧开嘴笑道:“老祖别害怕啊,我就是亲一下而已,不做别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乔珩闻言,只觉得头晕目眩,不知道该先呵斥对方的大胆,还是先坚决地表示一下自己的生命里就没有害怕一词。
 
不过很快的,筑基小修抚上他的手,收起了往常嬉皮笑脸、没心没肺的样子,语气温柔而坚定地道:“我会平平安安地回来,你不用担心。”
 
乔珩神色微动,过了好一阵,他的手臂曲起,将某人拥进了怀里。
 
萧然也伸出手,搂住了对方的背,轻轻地拍拍,好似安抚小毛球一样。
 
这时候,乔珩听到怀里的某人带着笑意道:“听说烈阳遍地是异宝,等我从仙人的洞府出来,给你带礼物。”
 
乔珩:“……”
 
 
等青玉门众人到达渤海之滨的时候,已经是烈阳洞府现世的第六天。
 
很多散修或者门派已经等不及了,他们率先往海中蜃景移动,甚至直接进入。
 
果然有元婴不信邪,硬是想跟着一起闯,但是努力的半天,依然在蜃景迷雾之中,根本无法通过入口。
 
还有人绑着筑基想“搭顺风车”,结果筑基到了禁制之处凭空消失了,元婴还留在空中,跟傻子一般,若不是身为元婴不好惹,恐怕还会遭人嘲笑。
 
得到掌门和其他真人的口信,青玉门也决定让门下一部分金丹修士带着筑基门人前往烈阳洞府。
 
为首的金丹修士是掌门翰逸真人的徒弟谈同化,他已是金丹中期,实力不俗。
 
除此之外,诸峰峰主的首徒也俱是金丹,阵容十分强大。
 
还有一些嫡传弟子,虽然只有筑基,但天赋甚好,被师傅寄予厚望,自然也跟着师兄、师姐一起进仙人洞府历练。
 
相比之下,萧然只是洞府一个掌事,如果不是拜在乔老祖门下,恐怕根本没有资格与他们同去。
 
谈同化受了师傅翰景真人的嘱托,没有轻视萧然,相反还非常重视他,因为断崖洞府只有他一人,特意把萧然带在身边,好就近照顾。
 
平都峰的紫萱仙子也在队伍中,原本因为侄子吴奇,对这个筑基小修就有几分好感,后来萧然成为乔老祖门人,她当然也不打算断了这场缘分。
 
一行人在青玉门长辈大能的陪同下,先坐着门内的飞行法器往渤海之中,向蜃景方向驶去,然后一起朝机缘之地进发。
 
小剧场:
 
妖修:哟嘿,老祖暂时下线了?
 
某朝:嘿嘿嘿~你跟小毛球一起出去浪,开不开心?
 
剑修:我下线了?他出去浪?(拔剑)
 
某朝:/(ㄒoㄒ)/~~不不不,绝对没有这种事!天啊撸,救命!
 
第45章:归元
 
就在萧然他们达到渤海之滨的时候, 佛修们风尘仆仆, 终于回到了大若山。
 
峰拨云尖,峻岭崔嵬……看到熟悉的景致,广潜心生安定。
 
到达归元寺的时候,主持普弘禅师正领众僧人做着早课,普慧禅师一行则返回僧寮,稍作休整。
 
换了一身干净的僧袍, 广潜在后院密林的圆盘石上打坐。
 
突然,周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与此同时, 一只通体棕黄、身上布满黑色斑点和环纹的巨兽从灌木中窜出,径直向广潜扑去!
 
广潜伸手去挡, 却根本敌不过巨兽的力量, 立刻被对方扑倒在圆石之上。
 
眼见着巨兽张开血盆大口,骇人的獠牙就要咬上广潜的胳膊!
 
“嗷~”只一声长啸,就吓得林中惊鸟四处飞散, 若广潜不是元婴,怕是立刻就会被震聋。
 
广潜用被压住的手, 轻抚巨兽的腹侧,小声道:“小花, 你先下去。”这小家伙二十多天未见, 力气似乎更大了……
 
被他称作“小花”的巨兽用头蹭了蹭广潜的肩膀,然后听话地收回了自己的爪子——原来它只用了两只前爪就把禅师扑倒了。
 
广潜禅师坐起身来,巨兽就卧在旁边, 此时细看,就会发现这只庞然大物竟是一只成年的虎豹,毛色顺滑鲜亮,威风凛凛。
 
只见它把大脑袋搁在圆石边缘,偷偷伸出一只毛爪去够广潜身下的蒲团,伸了两下终于够到了,用尖尖的爪子勾住蒲团,一点一点往外扯。
 
坐在上面的广潜就这样随着蒲团往圆石边边移动,无奈地看了大猫一眼。
 
大猫微微抬眼,就跟广潜对视上了,它的暗色眼眸在密林透下的阳光中,如琉璃珠一般熠熠生辉。
 
大概是意识到被广潜发现了,它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眼神也有些游移,似乎在假装没有看广潜。
 
过了一会儿,见广潜没有出生,大猫暗戳戳地又开始拖那个蒲团,广潜只能认命地挪了挪,把自己刚在旅途中编的新蒲团让给了大猫。
 
虎豹心满意足地得到了蒲团,就在圆石旁边拨弄起来。
 
起初它还舍不得伸爪子,只用肉垫去摸一摸、踩一踩,看上去还有几分谨慎小心。
 
广潜这么多天不在寺中,它每天都是满怀期待而来,失望而归,连胃口都小了……嗯,好吧,胃口倒是没变……
 
看着大猫趴在圆石旁边,广潜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带上了一丝笑容。
 
他从虎豹的头上取下一根挂在它毛上的树枝,结果被大猫误以为他要摸自己,于是把大脑袋凑过去,蹭了蹭他的手指。
 
“小花,这次外出,我结识了新朋友,”广潜跟虎豹“聊”道:“他是十分好的人,我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人……”
 
虎豹似乎已经习惯他这样跟自己说话,虽然听不懂,还是“嗷”了一声,表示回应。
 
“还看到了有四圣血脉的小猫,只有这么大。”广潜用手比划了一下,双手合成一个球状。
 
虎豹歪着脑袋,好像正在思考这种圆滚滚的东西会是什么,它还伸出爪垫去碰广潜的手,估计以为他藏了什么在手心里。
 
“中原真是大,比这大若山还要大……”广潜喃喃道。
 
就在这时,原本安安静静的虎豹突然竖起了耳朵,然后马上立起身来,往寺里的方向看去。
 
好像发现了什么有威胁的东西一样,它的身体前端迅速俯下去,背部也微微弓起,大猫一点一点地倒退着向后移动,神情非常戒备。
 
广潜顺着它的目光看去,因来路曲折,除非用神识,否则肉眼只能看到小路被林荫掩盖。
 
过了一会儿,远处传来一些声响,然后就见三个小沙弥出现在小路拐弯的地方。
 
左边两个看上去活泼一些,一边走还一边左顾右盼的,时不时摸摸路边灌木上的嫩芽,踢开路上的小石子。
 
右边那个小沙弥则文静一些,乖巧可爱,一直认真地注意着大家脚下,偶尔抬头看看自己的小伙伴,似乎是因为走在密林之中有些害怕,确认他们还在自己身旁。
 
等他们三人看到了广潜,立刻高兴地笑了起来,边跑边“师叔”、“师叔”地喊着,稚气的声音里充满童真和欢喜。
 
然而,随着三个小沙弥的现身,半个身子躲在圆盘石后的虎豹更加紧张了起来,甚至张开大嘴,露出了尖利的獠牙,似有攻击之态。
 
等三个小沙弥跑到圆石跟前,它终于忍耐不住,朝三个孩子发出了一声怒吼。
 
看上去文静胆小的小沙弥立刻被吓哭了。
 
但他的两个小伙伴却根本不害怕,一人伸出一只小胖手,轻轻拍那抹眼泪的小沙弥的背,奶声奶气地安慰道:“宗宁别怕别怕,师叔在这里呢!”
 
似乎在印证他们的话,那骇人的庞然大物又往后退了两步,然后突然转身窜进了密林之中,很快不见了踪影。
 
广潜看着落荒而逃的虎豹,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时,忽有所感的他低头看了看,就看到一只手扒在了圆石边缘。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截幼儿的手骨,扒在圆盘石的边缘,似乎想攀爬他所坐的圆石。
 
广潜愣了一下,立刻从圆盘石上爬下来,然石头下旁的整副人形骨架也立刻展现在广潜眼前。
 
只见那森森白骨周围裹着渗着寒意的黑气,空无一物的眼窝里散着绿莹莹的光,若是让普通人见了,恐怕立刻要被吓晕过去。
 
似乎因为广潜自己下来了,那枯骨也不再攀爬试图圆盘石,而是直接扑到了广潜的腿上,小小的手骨抓住广潜的僧袍下摆,看上去又可怕,又可怜。
 
广潜任由那枯骨抓着自己,还蹲下身来,对小沙弥们招招手:“宗阳,宗明,宗宁。”
 
被师叔叫到名字,站在前面的一个小沙弥立刻眉开眼笑地扑过来,差点撞在了那副枯骨之上,还好白骨往广潜身后躲了躲,趴在他的肩膀上。
 
而这一切都被扑过来的小沙弥无视,只冲着广潜咯咯笑声,感觉看到大和尚就好生欢喜。
 
另一个小沙弥似乎也想跟上,但看了一眼犹在抹眼泪的小伙伴,还是拉住他的手腕:“宗宁,师叔叫我们咧。”
 
那个叫宗宁的小沙弥用胖胖的手背往脸上一抹,红着小眼睛,怯生生地回应道:“嗯。”
 
然后就眼含期待地被宗明牵着,走到了广潜身边。
 
三个小家伙又齐声喊道:“师叔!”
 
广潜给了一人一个摸头,知道他们下早课了,于是问道:“方丈和你们师傅呢?”
 
方丈就是广潜的师傅普弘禅师,而小沙弥的师傅,则是广潜的师兄,广德禅师。
 
“方丈在禅房跟师叔祖说话咧……”
 
“师傅也在,师傅也在!”
 
“师傅本来也在的,后来出来扫地了……”
 
两个小沙弥活泼至极,争先恐后地跟广潜说明,倒是宗宁在旁边,看着他们说话,却插不上嘴,因不能回答出广潜的问题而焦急。
 
广潜又给了一人一个摸摸头,追问道:“那你们怎么不帮自己师傅扫地?要知道,扫地就是……”
 
“扫地就是扫心!扫掉心中的尘埃,就可以心境明达!”宗阳嘴巴最利索,立刻接上了广潜的话,结果得到师叔额外摸头一枚,羡煞了两个小伙伴。
 
这时候,靠在广潜身上的枯骨突然移动了起来,附在了宗宁的后背上,然后虚影合入小沙弥体内。
 
广潜不由得看向宗宁,小家伙见师叔看自己,白嫩嫩的小脸蛋顿时染上两抹红晕,腼腆害羞地笑了起来。
 
默默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广潜小心地站了起来:“走,回去吧。”
 
他牵着宗宁的小手,宗明和宗阳则在旁边玩玩闹闹,一起走在小路上。
 
两个活泼的小家伙跑到前头,还回过头对广潜他们道:“师叔,宗宁,快一点!”
 
广潜嘱咐了一句:“当心脚下。”语气虽平淡,但关心之意溢于言表。
 
只见宗明和宗阳用力点点头,又回过头迈开步子往前跑。
 
广潜的目光一直随着他们,只见两个小沙弥的背上各有一个狰狞的鬼脸,因被黑雾笼罩,扭曲而恐怖……
 
 
等回到寺中,方丈普弘禅师正好也要找自己的爱徒,他伸出手,慈爱地摸了摸三个小沙弥的小脑袋,让他们去找自己的师傅广德禅师。
 
在方丈面前,三个小家伙显得更加乖巧懂事了。
 
他们煞有架势的双手合十,对师祖和师叔行礼后才走向后院。
 
普弘禅师见他们走远了,才把广潜带到禅房,直接道:“仙山现世,魔修果然异动。”
 
他见广潜并没有感到惊讶,就知道对方今天在三个小沙弥身上肯定已经看出了什么。
 
“你也不用太担心,宗宁他们在寺中,受到的影响不会太大,而且广德现在每天都为他们加讲一次经文,相信很快就会好些的。”
 
广潜点点头,回问道:“师傅,那我们现在是否要下山?”
 
过去有魔修出现,归元寺的佛修就会下山除魔,如果这一次面广,很可能要派出不少禅师。
 
“我们已经派人去联系中原各派,”普弘禅师回答道:“如果可以一同御敌,相信效果会更好。”
 
又谈了一些事情,普弘禅师看看广潜胸前。
 
知道师父在看什么,广潜答道:“念珠送给了友人。”
 
普弘禅师闻言有些吃惊,也有些宽慰:“甚好,甚好。”
 
广潜想到了远在渤海的某人,心中却是有些担忧——极北之地的魔修,恐怕已经偷偷跑到渤海之滨了吧……
 
……
 
数天以后,归元寺收到了中原修真大派的回信。
 
大家对极北之地十分忌惮,听到魔修异动的消息,自然非常重视。
 
再加上渤海上出现的是元婴真人无法进入的上古洞府,很多门派的大能除了少数留下准备随时接应自家弟子,其他人则陆续返回宗门,为除魔一事腾出了不少人手。
 
为了更好地商议后续的安排,中原道修又派人马不停蹄地前往归元寺,生怕晚了一些,就有魔修作乱。
 
这一天,广潜听说青玉门的使者也过来了,虽知道不可能是萧然,但还是到前堂去了。
 
刚踏进院子,他就见院中站着几位道修,为首的男子身材高大,面若冰霜,不怒自威。
 
“乔老祖?!”广潜惊讶道。
 
第46章:喜厌
 
“乔老祖?!”广潜平静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惊讶。
 
乔珩远远地看向广潜, 点头致意, 倒让他身边几个没见过广潜的道修对刚刚走过来的这位禅师多看重几分——这可是乔老祖都会打招呼的人物啊!
 
由于青玉门过来的人是化神老祖,其它修真门派自然以他为尊,很快有沙弥带着他们去了殿内议事。
 
“自魔道大战,魔修退入万魔岭,至今已近百年,如今仙山现世, 众家精英多往渤海之滨,引得魔修异动,归元虽守极北之地, 但到底无法完全阻止魔修潜入中原,所以特请各位前来, 商议此事。”方丈普弘禅师开门见山地说道。
 
道修们都得到了宗门的交代, 心中早有腹稿。
 
暂且不说现在各门有多少金丹修士前往烈阳洞府,只谈历经百年,大部分宗门已经从当初的谈魔色变, 到现在的不以为然,虽然立刻对归元寺的佛修做出了回应, 但其实并不愿意出人、出力。
 
他们觉得魔修已是苟延残喘,哪里敢明目张胆地出来闹事, 顶多就是小打小闹一下。
 
甚至有人觉得, 归元寺这是在想方设法找存在感,让别人记起他们在极北之地的世代功勋。
 
既然归元寺想得到应得的“美名”,那他们自然要成全。
 
等到时候说起这件事, 他们就立刻轮番上阵,好好把归元寺的佛修恭维一阵,然后就可以让这群和尚继续任劳任怨地守在大若山,或者派禅师出去除魔了。
 
谁知道乔老祖竟然也来了,这下他们自然只能听老祖先言,再做补充。
 
不过他们估计青玉门应该也是这个打算,所以也乐得有人开这个头,到时候都能附和一两句,好回去交差。
 
乔珩看向普弘禅师,道:“在与魔修抗衡这一方面,贵寺比较有经验,不知禅师是否已有计划?吾等悉听。”
 
道修们一听这开场,都觉得乔珩是在引佛修的话,心中直道“果然如此”,接下来就该听老和尚细说他们辛苦除魔的“事迹”了!
 
可惜普弘禅师根本没提他们如何辛苦,反而直接将佛修的打算说了出来。
 
归元不准备把这次的事情当成小事,而是高度重视,也希望中原道修一起重视!
 
不仅如此,普弘禅师还详细介绍了一些新的探魔、除魔方式,完全没有藏私,一心为天下人修的意思。
 
这时候大家就有些坐不住了,齐刷刷地看向乔珩,希望他能说出一些委婉拒绝的话来,这样大家也好跟着表态。
 
然而,乔珩思考了一阵,遂点点道:“禅师所言极是,吾门翰景真人也对此深表担忧,所以才让本座前来……既然如此,我们现在就将具体的事情分派一下,只要众人齐心,一定可以在祸患成灾之前使之消弭。”
 
当年经历过魔道大战并活下来的人,其实并不少,但是他们中却明显分为两派。
 
一派认为魔修元气大伤,不要说百年,就是五百年也未必能死灰复燃;
 
另一派则觉得情况并没有这么可观。
 
翰景真人恰是居安思危的人,更因为乔珩和他的师傅崇明道人是在魔道大战中陨落的,所以他们对除魔一事更加看重。
 
这次乔珩前来,并不打算管其他人怎么想,反正有翰景真人和他在的青玉门,是一定会站在佛修这边,誓与魔修对抗到底的。
 
而且越是尽快将魔道出头的势头压下去,某个剑修也可以尽早回到渤海之滨。
 
——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一定要尽力解决问题……他还要在烈阳之外等某人回来呢……
 
……
 
道修们听完乔老祖的话,纷纷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他们完全没想到佛修此次竟是要搅动整个中原道修,而乔老祖竟然也表示了同意!
 
想到自家掌门或宗主的交代,很多人顿时汗涔涔地下。
 
终于有人战战兢兢地开口道:“但是现在门内的精英大半前往渤海,留在门内的人手本就不够,连平日维系宗门安全都勉勉强强,若是再要抽出人手来除魔灭魔,恐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见他起了“好头”,立刻有另一个人附和道:“更何况现在万魔岭的魔修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谁也说不清啊……若是它们躲在老巢根本不出来,难道我们还要费时费力,做无用之功吗?”
 
这话就有些诛心之说了,似乎在暗指佛修小题大做,“谎报军情”……
 
饶是普弘禅师心胸宽广,也不禁在心中叹息一声。
 
他不是为了自己而叹息,也不是为了归元寺叹息,他是为了随时可能发生动乱的中原而叹息。
 
——世人在安逸中过了太多年了,很多人都已经忘记了当年魔道大战的惨烈……他们还意识不到,魔修从来没有放弃从极北之地反攻中原……
 
——这次仙山现世,对道修来说是难得的机缘,难道对魔修来说,不也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吗?!
 
乔珩看了刚刚两个出言者一眼,锐利冷酷的眼神骇得他们两个直发抖,生怕这剑修被扫了面子,立刻就会发作起来。
 
但乔老祖显然对他们是不屑一顾的,所以根本没打算做什么浪费时间的事情。
 
他望向普弘禅师,语气坚决地道:“青玉门将进入戒备状态,若是有可能,请禅师将新的除魔之法列出,我会带回门内,先在莫寻山及周围开始动作,之后再向更远的地方延伸。”
 
那些人没想到乔珩竟然一点也没有跟中原道修站在一处的意思,顿觉无语。
 
但青玉门的化神老祖已经表态,其它宗门若是继续推诿,就显得十分无礼,他们只能咬牙点头称是,陆续表示将和青玉门一样,先将除魔之法带回宗门,再做细致地安排。
 
普弘禅师原本也做好了准备,知道除魔一事,即使他们费一番功夫,也未必能得到道修的支持。可没想到,如此一来,事情竟是顺利很多,也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不过他非常清楚青玉门和乔珩本人在其中起到的作用,甚觉宽慰。
 
——有人如崇明道人一般风光霁月,实乃人修之幸……
 
 
此时,已经进入烈阳洞府几天的萧然一行,显然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又即将发生什么。
 
青玉门的五峰,加上修仪真人的徒弟,还有乔老祖的门人,一共有三十多名修士进入蜃景,其中包括了十二位金丹。
 
这个数量不算少,在整个中原道修的门派中,已经属于佼佼。
 
这样一只能力和人数都不容小视的队伍,当然成为其它实力稍弱的队伍羡慕和试图套近乎的对象。
 
在这种位置的陌生环境,若是能够强强联合,那势力肯定会大增。
 
但各门派之间虽多半互有联姻,也并非所有人都愿意结盟一起走。
 
因为万一到了要分配利益的时候,跟外人显然无法做到让双方都满意,到时候不仅伤了和气,因此反目成仇都不是没有可能。
 
所以当仙鼎门、蜀中绪氏和七玄门先后对青玉门的领导者谈同化委婉表示希望一路同行的时候,他都婉言拒绝了。
 
门内倒是有人看着仙鼎门众星捧月的嫤娢仙子和七玄门中娇艳欲滴的芷溪仙子眼热,但一想到这两位仙子可能要配的人,就不敢多做什么。
 
——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跟化神老祖抢女人,那不是嫌命太长吗?!
 
萧然倒是不介意跟疑似“情敌”同路,但他深深觉得人越多,越不方便。
 
就算是现在只跟青玉门的人待在一起,他也觉得有些人挺碍眼的。
 
其中让他最受不了的,自然是天柱峰翰兴真人的族妹,当年“不小心”抽了他一鞭子的绪常悦,悦音仙子。
 
还有就是萧逸的亲传弟子,一个名叫左文曜的金丹修士。
 
前者看着萧然就像眼睛里冒着火,来者不善的样子做了个十全十。
 
明明是她伤萧然在先,却是半点歉意都没有。
 
相反,她对萧然的不喜直接挂在整个脸上,让人以为他们有生死之仇,而且是单方面的,就跟萧然欠了她一般!
 
若是一般人,萧然当然可以完全不用理会,偏偏绪常悦在青玉门,尤其是在天柱峰特别受宠,平日里前后都是人,随时准备向她献殷勤。
 
一见悦音仙子不高兴,有些人就在暗暗计划,找个机会把萧然打杀了。
 
——反正在烈阳洞府,肯定会有些意外……某人运气不好,就遇到了这样意外,即便是乔老祖亲自过问,也无可奈何……
 
而另一个让萧然看不顺眼的左文曜,看上去倒是客客气气的。
 
但是对方眼里那点轻蔑和不屑,还有隐藏的不怀好意,都没能逃过萧然的眼睛?
 
不过他没有把敌意放在台面上,萧然只是暗自戒备,并没有让气氛剑拔弩张。
 
进烈阳洞府的前几天,就算有谈同化和紫萱仙子的照应,绪常悦还是能找到机会就冷嘲热讽,蓄意挑刺。
 
“谈师侄,这个萧然不过是掌事,怎可直接称呼你为师兄?你让自己的这些师兄弟如何想?他们难道要跟一个仆从同辈吗?”
 
第47章:缘由
 
虽然萧然出自乔老祖洞府, 少有人敢当面挑衅。
 
但若论五峰弟子心里对这位萧掌事的态度, 那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以谈同化为首的掌门弟子,因翰景真人与乔老祖关系密切,再加上自家师傅又亲口嘱咐过,所以对萧然是比较亲近的。
 
正因为有翰景真人的交代,他们相信就算萧然不会成为剑修的徒弟,乔老祖也一定会将其托付给某位大能悉心教导。
 
既然有朝一日萧然会成为他们的师弟, 何不从现在开始就打好关系。
 
要不然真等别人站稳脚跟,再上去献殷勤,恐怕就不是锦上添花, 而是讨人嫌了。
 
当然,青玉峰弟子对萧然比较友善, 这里面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大师兄谈同化。
 
这位谈师兄并非出生世家, 而是生于莫寻山山麓的一家普通农户。
 
家中嫡亲的弟妹就有五六个,谈同化一直到十几岁才被一散修发现其天赋甚好,竟是土系的单灵根!
 
那散修原本是想将其收为弟子, 但又因为爱才,担忧自己无法给他更好的教诲, 于是就将谈同化送去了青玉门。
 
后来被翰景真人收为徒弟的谈同化依旧保持着农人淳朴真诚的个性,再加上弟妹众多, 遂成为一个长兄一样喜欢照顾人的师兄, 深得同门师弟、师妹的尊敬和喜爱。
 
相比于青玉门的百岁金丹们,萧然简直就是个孩子。
 
而且他样貌清秀俊美,让人见之可亲, 谈同化和他相处几天,比起其他人,倒是多了几分真心照顾的意思。
 
在师傅和师兄的影响下,青玉峰的弟子自然没把萧然当外人。
 
所以当谈同化让萧然直接称呼他们为师兄的时候,他们都没有排斥。
 
……
 
相比之下,平都峰的紫萱仙子对待萧然,则是亲切之中多了几分功利心。
 
她的侄子吴奇是灵谷田的管事,几次在她面前提起萧然,所以在萧然被选进断崖洞府的时候,她还挺高兴。
 
毕竟这个萧掌事是吴奇全力推荐的,中间多少有几分人情在,将来未必用不上。
 
紫萱仙子深得师傅翰妙真人的真传,极善权衡。
 
见乔珩整个洞府竟然只派出萧然一人,她就不难看出,这断崖洞府最受宠的是何人!
 
不过真要为了萧然跟天柱的悦音仙子杠上,她却未必愿意,只静观其变罢了。
 
至于彰龙峰弟子对萧然的态度,大概和平都众人的态度相仿。
 
因为乔老祖出自彰龙峰,所以明面上他们肯定是会给老祖面子,而对萧然亲切几分的。
 
但他们心中是否有别的想法,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五峰之中,还有清远峰的弟子,态度相对中立。
 
翰逸真人门下的清远峰弟子一向“远离争端”,专心在自己的修真之途,即使现在到烈阳寻找机缘,也从不参与这些拉帮结派的事情。
 
只要萧然不厚着脸皮叫他们师兄,他们并不管谈同化如何照顾萧然。
 
 
天柱因为悦音仙子,自然是上上下下都“同仇敌忾”,对萧然很是不喜。
 
他们的峰主翰兴真人是乔老祖的师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身份是极高的,连带着弟子在门内的地位也一直很高,有时候连青玉峰也要避其锋芒。
 
而且翰兴真人和翰景真人一样,已是元婴后期,化神指日可待。
 
到时候天柱弟子的身份自然也随之水涨船高,若乔珩不收徒,他们就是青玉门下一代最风光的弟子。
 
在这些天柱峰弟子看来,乔老祖是尊贵的,但若是让他们把乔老祖的“狗”也视同尊贵,那是万不可能的。
 
“谈师侄,这个萧然不过是掌事,怎可直接称呼你为师兄?你让自己的这些师兄弟如何想?他们难道要跟一个仆从同辈吗?”
 
悦音仙子面色不善,却是看也不看萧然,只与谈同化交谈。
 
按照辈分,她是绪兴的族妹,翰兴真人与谈同化的师傅翰景真人是师兄弟,所以即便她的境界不如谈同化,也一直喊对方“谈师侄”。
 
因为境界和辈分的问题本身存在争议,谁说都有理,所以谈同化并没有因“师侄”一说生气,但他对“仆从”一说有些听不惯。
 
“师叔这样说未免有些偏薄,即便萧师弟还未正式拜师,但也是吾门弟子,理应一视同仁。”
 
“主峰向来与乔老祖关系亲厚,但若因此尊卑不分,岂不是让人轻视?”
 
绪常悦瞥了一眼站在旁边面色平静、似乎完全不在意他们说什么的萧然,心中更是恼怒,说出的话来也更加刻薄。
 
她这其实是指责谈同化等人为巴结乔老祖,已经顾不上脸面和廉耻了。
 
绪兴的徒弟虽然捧着自家“师叔”,但见她说话太过不善,也有些担心与主峰交恶。
 
于是有人打圆场道:“这些都是小事,大家不要伤了和气……我们还是快点去找星纹树蟾吧!”
 
这人说的星纹树蟾,也被人称为星蟾,是一种水属性的小妖兽。
 
由于它们的蟾酥、蟾衣是解毒圣品,即便不是炼丹之人,若是遇到了也不愿轻易错过。
 
而且他们发现这些留下痕迹的星纹树蟾似乎数量颇多,按照通常情况推断,怕是会有通智甚至炼骨期的大星蟾藏在其中。
 
炼骨期的星蟾,又是水属,攻击性不强,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它们身上有剧毒,还可口喷毒液。
 
但若是十二个金丹在前,几乎是万无一失的,所以这样的机会,他们怎么能错过。
 
五峰之中虽只有清远峰弟子擅炼丹之术,但彰龙的翰惟真人可是和仙鼎门的上官家联姻,也对这种难得的材料甚是期待。
 
所以被人这么一提,除了绪常悦自己,旁人的心思早就转到了星蟾上。
 
待大家开始行走,绪兴的徒弟鲁茂材对绪常悦传音入密道:“师叔莫急,这条路长着呢,有的是机会给他教训……没必要为这么个玩意跟青玉峰对上。”
 
他是绪兴的嫡传弟子,也是心腹,与绪常悦的关系最是亲密,自然知道自己这位师叔仙子为何对这个筑基小修如此厌恶。
 
当初乔老祖外出游历,谁会在意一个名声不显的外峰弟子?
 
清远孤傲,与天柱关系平平,萧逸不喜侄孙,跟他们更没有什么任何关系。
 
不过是有人在绪常悦耳边传了一件事,让她对萧然鄙夷至极,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说是萧氏想将这个萧然送给乔老祖,但萧逸自持身份,不愿族人委身于人,借此上位,败坏了他的名声,所以才对萧然不喜,将他丢在外峰不闻不问。
 
而这个萧然容貌过人,自己也有心攀附,所以频频向给内峰递信,多次向叔祖萧逸真人哀求。
 
悦音仙子多年仰慕乔珩,对自己的美貌、天赋和家世都甚有自信。
 
一来,蜀中绪氏是修真大族,与剡中陆氏齐名,几乎可与二宗四门比肩。
 
绪兴的父亲和绪常悦的父亲是孪生兄弟,绪氏老祖高瞻远瞩,为防兄弟阋墙,早早将绪兴送到青玉门崇玄道人身边,并以家族之力支持他在青玉门发展。
 
如此一来,兄弟俩一个掌蜀中绪氏,一个成为青玉峰主,因利益相关,互相扶持,关系果然比寻常大族的兄弟还要亲密几分。
 
绪常悦是绪氏家主老来得女,备受宠爱,原本是要待在父亲身边,谁知道一次做客时,对乔珩一见钟情。
 
绪兴兄弟猜到她的心思,自己也未尝没有这方面的打算,所以就放任其留在青玉门不走。
 
原本元婴配金丹,倒是绝好的,若是翰兴真人再撮合一二……在他们看来,联姻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谁知道乔珩这时候突然晋身化神,还一出青玉门就是三十年!
 
绪常悦满心焦灼,听到了这么一件“龌龊事”,当然火冒三丈。
 
这件事她也不管真假,总之要将这种下~贱玩意整死。
 
还没等她找机会把萧然诱出外峰除掉,他就自己跑到了眼前。
 
萧然为了丹药和灵根一事去了内峰。
 
这下可是省了她不少麻烦!
 
说是不小心抽了一鞭子,其实用的劲道却是不小,要不是萧然身上还有个萧氏送的防御法器,怕是当场就要殒命。
 
最后萧然虽然没死,但比死恐怕还要更加痛苦。
 
绪常悦见他半死不活,似乎更大快人心,所以就打算让他这么“重伤不愈”。
 
渐渐的,这种蝼蚁被她抛到了脑后,早记不起萧然姓名。
 
然而就是这么一时的松懈,竟然让他逃过一死,还进了乔珩的洞府,得到了老祖的宠爱!
 
之前绪常悦没有太大动作,主要是因为萧然一直待在乔珩左右,实在很难直接下手。
 
她也在等待萧然落单的时候,所以这一次绪常悦可不会再放萧然出去,一定要让他永远留在烈阳!
 
“星纹树蟾是么……正好看看那贱_人的脸,到底有多厚!”
 
绪常悦望着默默走在谈同化身后的萧然,冷冷地想。
 
都不用回头,萧然就可以感到一股视线盯着自己,想想就知道是谁。
 
——在这里可没有元婴为这个女人撑腰……什么时候送她一程,不过看自己心情罢了……
 
萧然微微一笑,明知故问地向谈同化询问星纹树蟾的事情。
 
第48章:睹物
 
不久之后, 他们顺利找到了星纹树蟾的踪迹。
 
但青玉门人却并没有立刻上前, 因为天色已晚,在夜幕中攻击星纹树蟾,会大大增加道修们所要冒的风险。
 
夜晚,星纹树蟾在月亮的照射下,背部会反射星星点点的光芒,它们也是因此而得名。
 
这样的妖兽在晚上显然是非常亮眼的, 照理说很容易引来狩猎者。
 
殊不知,它们就是要凭这绚烂的光芒把外物引来。
 
星纹树蟾乃是群居,身上散发的毒气汇集在一起, 甚至可以形成毒雾,笼罩在整个族群的栖息地上。
 
若是有人或者其它妖兽踏入其领地, 不小心吸入了毒雾, 轻则中毒昏迷,重则立刻死亡。
 
这种毒雾是它们的保_护_伞,也是这种水属妖兽独特的攻击方式——还有什么是比守株待兔更轻松的事呢?
 
而且夜晚光线暗, 多少会影响人修的视线,就算用避毒珠躲过毒雾, 却无法阻挡星蟾喷出的毒液腐蚀身体裸_露的部位。
 
别看这些星蟾个头不大,其毒液甚至可以毁掉下品的防御法器。
 
若是数量一多, 更是防不胜防。
 
况且道修们也要稍作探查, 看看这群星蟾中到底有多少炼骨期的妖体,也好决定如何应对突发的情况。
 
所以他们找了一个距离星蟾聚集地不远的天然洞穴进行休整,准备待天明之后再一鼓作气拿下这些妖兽。
 
有弟子前去探路, 又安排了大家轮番守卫,其余青玉门弟子开始就地打坐,抓紧时间修炼。
 
这烈阳洞府不愧是堪比小福地的仙岛,灵力充沛到连这些修真大派的弟子都觉得惊讶。
 
在这里修炼一日,抵过在外修炼十日,若是这些金丹修士真能安安静静地在这里修炼个十年,恐怕早就突破元婴了。
 
可惜,这种想法也仅仅是想想而已。
 
因为岛上有无数藏匿在深处的大妖,可是随时就能把这些金丹修士当成美餐。
 
三月期限一到,那些未能找到出口而无法离开烈阳的修士,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这一路上,他们不是没有遇到“前辈”的踪迹,但这些先人连尸身都没有留下一具,只有些惨不忍睹的残骸,昭示着这些人悲惨的结局。
 
时间一到,入口关闭,蜃景消失,就意味进来的修士要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地方待上两三百年。
 
难怪烈阳仙人要为这座仙岛设置禁制,只允许金丹以下的修士进来。
 
——他们要是想赖着不走,那就永远走不了了……
 
也正因为三个月的时间宝贵,所以大家一停下脚步,多半会立刻开始打坐,绝对是分秒必争。
 
萧然抬头一看,除了在洞口巡视的弟子还站着外,其他人都已经找地方坐下了。
 
绪常悦甚至拿出了一个聚灵的法器用来修炼,让洞内灵力迅速向她身边汇集。
 
因为天柱峰的弟子都在她身边,也能因此受益,当然不会说些什么。
 
而其他诸峰有些弟子见状,虽然心生不满,但到底迫于绪兴的积威,也不想与之争论,浪费了宝贵的修炼时间,所以没有出声。
 
在心中冷笑一声,萧然都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损人不利己的愚蠢行为了。
 
若是修真者吸纳灵气的速度不够快,灵力再充沛也是没用的。
 
换句话说,你跳进了大海里,如果喝水的速度跟不上,就根本不可能在一定时间内把所有海水都喝完。
 
这个绪常悦虽然是个双灵根,但也远远无法迅速将她用聚灵法器汇集的灵力吸入体内,为自己所用。
 
这时候她拿了个法器,纯粹是做了无用功,还以为自己占了多大的便宜,其实已经把人都得罪光了。
 
在这种陌生的地方,多一个朋友等于多一份生机,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就算在烈阳丢了性命,那也是她自找的。
 
 
不再想闲事,萧然找了个僻静的角落,从储物戒里取出一个垫子,直接丢在地上,然后自己坐了上去。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立刻开始打坐修炼,而是从御兽环里把小毛球放了出来。
 
自从进了烈阳洞府,小家伙能出来放风的机会可变少了很多。
 
每次出来就撒欢,回去的时候就耷拉小脑袋,跟打了霜的茄子似的,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所以只要有停下来休整的时候,萧然都不急着打坐修炼,先把它放出来透透气。
 
这样的行为被别人看见了,不仅会充满困惑,可能还要嘲笑他不懂得抓住好机会。
 
可萧然已经经历过一次金丹和元婴,他的眼界比这些修士,可要高多了。
 
——虽然在这里修炼一日抵十日,但他进来的目的却不单纯是修炼。
 
事实上,想办法把沅鑫留下的宝贝过个明路是其一。
 
那些宝贝里有一部分估计是沅鑫收集下来,准备在自己化形之后用的,所以看上去还比较新。
 
有些则明显是古物,甚至比沅鑫的年龄还要长,那恐怕就是留下虎牙的长辈传承给她的了。
 
在这烈阳洞府转一圈,谁都有可能找到一些法宝,而且确实是古物居多。
 
到时候萧然再拿了好东西出来,就直接推到这次烈阳之行上“捡了漏”,听上去当然稳妥一些。
 
但除此之外,萧然其实是想看,有没有可能遇到机缘——这才是他心中最看重的事情。
 
对于萧然来说,那种按部就班的修炼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难处,难就难在他想快速恢复成自己的巅峰状态——如果没有机缘,那绝对是痴人说梦!
 
之所以来烈阳,就是因为这里是上古飞升仙人的洞府,这种地方妖兽、法宝多,遇到机缘的可能性,也大过在外面。
 
对于自己想要什么,他非常清楚,所以与其揪着这一点、两点的灵力,还不如让小毛球出来玩一玩。
 
如果三个月确实一无所获,他就当作这是命,以后老老实实待在断崖洞府,乖乖打坐修炼。
 
……
 
在御兽环里又待了差不多一天,小毛球一出来就立刻往萧然怀里扑,刚想嗷呜叫两声,表达一下自己的小委屈,却被某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了自己软软的小鼻子上。
 
“嘘,不可以发出声音。”萧然小声跟小毛球道。
 
虽然其他人都在入定,未必能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但萧然显然比绪常悦要自觉多了,能不打扰别人,就不要去打扰别人。
 
小毛球虽还没有通智,但到底跟萧然这么久了,哪里不知道他的意思,立刻紧闭上小嘴巴,拿小脑袋蹭萧然的手指。
 
筑基小修顺势摸了摸它的头,把小毛球捞进怀里揉搓了一阵,惹得小家伙扭来扭去,好不开心。
 
若是萧然一时停了手,它就用小爪爪拍拍萧然的胳膊,提醒他继续。
 
这时候萧然感觉到了周围灵力的微弱变化,好似小毛球身边聚集的灵力特别多。
 
关于这点,他是一点也不奇怪的。
 
妖兽在吸纳天地精华的优势本来就非常明显,小毛球有四圣血脉,更是得天独厚。
 
那个绪常悦还得用聚灵阵,这个小家伙简直就是天生的聚灵阵!
 
如果不是属性不合,聚集的灵气金水居多,当初萧然都想抱着小毛球打坐呢。
 
这样算来,小家伙吸收灵力比萧然吸收灵力要快,如果把自己和小毛球看做一提,等于说用同等的时间,他们吸收的灵力更多——从某种层面上来说,萧然还赚了!
 
想到这里,萧然撸了撸小毛球的尾巴,又捏了捏它爪爪上软垫,给它检查指甲。
 
——真是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觉得养这个小东西不吃亏啊!
 
……
 
小毛球跟萧然亲亲热热了一阵,就主动抱住了他的手,还舔得不亦乐乎,好像跟自己梳理毛发一样“梳理”萧然。
 
起初有些无语,后来又突然想到了什么,萧然从储物戒里找出了一根丝绦。
 
若是乔老祖在的话,一定一眼就可以认出这丝绦属于谁,而那丝绦一端系着的羽毛,又是出自何人之手。
 
当萧然发现这个看似简单的东西竟然深得小毛球的喜爱,于是在离开断崖洞府的时候,果断把床上的鲛珠和丝绦都收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随时拿给小毛球玩,还是想借此睹物思人。
 
小毛球看到那丝绦,果然开心得小尾巴直摇。
 
萧然轻轻一甩,小家伙就迈着小短腿扑过去,玩得不亦乐乎。
 
在捕捉猎物方面,小家伙有天生的本领,它在等待的时候非常有耐心,匍匐在垫子上,假装不在意的样子。
 
等萧然停下手中的动作,小家伙眼神立刻锐利起来,一扑一个准。
 
幸好地上垫了垫子,要不然光是这样发出的声音,也够让人讨厌的了。
 
那火羽也算扎实,被小毛球折腾了这么久也没有坏掉,也亏得某些人舍得直接从灵器上揪下来,给小奶喵扑着玩。
 
从后面看着小毛球圆滚滚的小屁股,萧然不禁想着。
 
——不知道这小混蛋想不想某个给他做玩具的老祖?
 
——反正他自己,好像是有些想了……
 
第49章:星蟾
 
小毛球本来扑着羽毛, 玩得正高兴, 见它们突然不动了,就扭头看萧然,结果发现他竟然在后面发呆,顿时闹小情绪了。
 
它迈开小短腿,呼哧呼哧地跑到萧然身边,直接伸出一只小爪爪, 拍拍萧然的腿,那力气也就跟摸差不多了。
 
感觉到腿上有些动静,萧然才回过神来, 把小毛球捞进怀里。
 
小家伙待在他怀里也不老实,坐起来拨弄萧然胸前的御兽环, 还捧起来咬。
 
等萧然看过来, 小毛球又一脸无辜地松开口,伸出小爪爪摸一摸御兽环,好像跟它很友好似的。
 
“不知道外面现在什么情况, 乔珩他们返回青玉门了没有。”萧然在心里默默想。
 
这时,刚才在洞口守卫的谈同化走了进来, 见萧然抱着猫坐在角落里,脚步停顿了一下, 放轻脚步走了过来。
 
“谈师兄。”萧然对这个翰景真人的首徒印象不错, 这句师兄叫得并不觉得别扭。
 
就拿这轮番守卫的事情来说。
 
除了萧然,其他人肯定都想抓紧一切时间修炼,这时候守卫显然是件不讨喜的工作。
 
相比于其他诸峰推出人选总是有些纠结, 青玉峰这边则爽快很多。
 
谈同化绝对是第一个,青玉峰的另外两个金丹则自觉轮番,按时和他交换位置,甚至都不用多讨论。
 
至于萧然和另外两个筑基后期,虽然都提出自己也可以守卫,但谈同化却让他们多多休息。
 
比起其它诸峰都是推了那些资历浅、境界低的弟子出来守卫,青玉峰的几位师兄明显有人情味多了!
 
谈同化走近了,询问是否可以坐下,得到萧然肯定的回答,才小心地坐了下来。
 
他看了看躲进萧然怀里、只露出一半眼睛偷瞄他的小奶猫,也没有觉得奇怪。
 
萧然在外峰的灵谷田养猫,还带到了乔老祖的断崖洞府,只要有心,谁都能知道这件事。
 
只是没想到萧然如此喜欢它,外出历练也带着。
 
这时候,谈同化看到了旁边的丝绦,心中惊奇——好家伙,这是三火鸟的羽毛?!
 
其实三火鸟并没有特别的属性,纯粹是因为外表华丽,相传有凤凰血脉,加之数量极少,现如今只能在一些上品灵器上看到三火鸟的羽毛装饰,活的三火鸟已不见踪迹。
 
萧然这丝绦上的三火鸟羽毛,怎么看也不是筑基小修所有,谈同化不自觉地就想起乔老祖。
 
他不知道的是,不仅这羽毛是乔老祖亲手从灵器上揪下来的,而且整个作品都是乔老祖完成的!
 
虽然惊奇,但不眼红,谈同化看着小奶喵嘴角上扬,温柔地笑了笑。
 
结果小家伙立刻把头埋下去,只留一个毛茸茸的头顶给他看。
 
“原来我家也养了猫,很会捉老鼠,村里的孩子都叫它黄毛将军,有这么大。”谈同化一边说着,一边还用手比划了一下。
 
萧然一看就知道——嗯,是只肥猫……
 
见谈同化提起自己的出生却没有一丝尴尬,似乎还很怀念那个地方,萧然不禁感叹,难怪翰景真人收了此人做徒弟。
 
大概也是看出他一片赤诚,心中坦荡……以这份胸襟,就算没有太好的灵根,将来也必有所成,更何况这位谈师兄还是个单灵根。
 
“我离开家已经百年,现在回去,估计能看到黄毛将军的不知道几代曾曾孙了。”
 
虽然说起回去,但萧然也知道,像谈同化这样出生普通人家的修真者,一般不会再回去故地了。
 
走上大道,难免孤独。
 
百年一过,不要说父母,就是兄弟姐妹恐怕都已不在……回去,不过是徒增伤感罢了。
 
萧然看了一眼谈同化,发现他脸上只有怀念和温情,也许是吧这些人永远记在心里了,所以不觉得有多难过。
 
“明天我们要去找星蟾,萧师弟早点休息,”谈同化怕萧然担心第二天的战斗而无法静心,所以特意过来鼓励道:“星蟾虽有毒液,但只要小心谨慎,注意保持一定的距离,未必不能一击即中。”
 
他也不说什么“我们会保护你”的虚话。
 
事实上真要到了现场,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与其给这些师弟一种错误的、可能致命的安全感,还不如嘱咐他们几句实用的,起码可以用来保命。
 
这一天萧然跟谈同化问了不少关于星蟾的事情,谈同化回答得很仔细,也很耐心,就算萧然真的不认识星蟾,也能得到很多有用的信息。
 
萧然轻声问道:“谈师兄,明天我们要捉多少星蟾?”他好估计一个数量,到时候不要太显眼,太抢风头。
 
“量力而为即可,”突然想到了什么,谈同化嘱咐萧然道:“白天跟你说过,千万不要动星蟾的卵,你还记得吧。”
 
萧然点点头——他是炼丹师,怎么会不记得星蟾的习性。
 
“就算不打坐,也快休息吧,养好精神,明天一早咱们就出发。”
 
该嘱咐的都说过了,谈同化拍拍萧然的肩膀,随后站起身来,找了个空出来的位置席地而坐,开始打坐。
 
萧然摸了摸小毛球的背,发现它一动不动的,甚至已经开始打小呼噜了,就知道小家伙睡着了。
 
玩耍间吸收了太多灵力,就好像吃饱了饭,它也需要花时间“消化”。
 
萧然把它收进御兽环,悄悄用了防御类的法宝,才入定冥想。
 
——不要怪他太小心……虽然青玉有君子,但也有小人坐在不远处呢……
 
 
第二天天刚刚亮,养足精神的众人就出发前往之前查探到的星蟾栖息地。
 
根据弟子的探知,这群星蟾的规模确实不小,很可能不止有一只炼骨期的妖兽,对付起来难度肯定会增加。
 
青玉门五峰之中,崇明道人的三个徒弟,除乔珩修行剑道,李景和余惟擅长阵法和符咒。
 
崇玄道人的徒弟里,绪兴和何妙擅炼器,而萧逸以炼丹见长。
 
五位峰主的徒弟倒是跟他们的师傅一脉相承,所以在之前的行动中,多半是清远峰的弟子供给丹药,以备不时之需。
 
太阳升起,毒雾虽然散去,但毒气依旧存在,空气中飘散这若有若无的恶臭……
 
这时候避毒丹的作用可不小。
 
左文曜将储物戒中的上品避毒丹分发给众位师兄弟,连那些只会在外围辅助的筑基师弟也一样配给,倒是让这些人心生好感。
 
避毒丹是常备丹药,只要经常在外面跑,人人都有,但这种不被轻视的感觉,还是很暖心的。
 
不少人接过丹药,就立刻对左文曜拱手称谢。
 
萧然也拿到了属于自己的这一份,却没有直接吃下去,而是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
 
“萧师弟,这避毒丹并非赶制,而是提前在清远就准备好了的,你放心。”左文曜脸上带着笑意地解释道。
 
——就算是原来就备好的,昨晚也加了料……有什么能放心的?
 
这里面加的东西其实既稀奇又不稀奇。
 
这是某种加快血液流动的灵植汁液,可以用作活血,功能没有什么特别。但因为罕见微毒,又可以用其它东西代替,所以并不常用。
 
但这种功能显然与避毒丹的功效是背道而驰的——可以说,这丹药吃下去,不仅不能避毒,还会加快中毒的速度。
 
难为对方把这药植涂在丹药外面,还经过了特殊的处理,时间一久就没有了。
 
就算萧然现在没吃,将来想拿出去给别人看,那也是两个月以后的事情了,到时候早就不剩蛛丝马迹了。
 
更何况在左文曜看来,萧然估计是活不到出去那一刻的——绪常悦迟早要行动……而今天这场战斗,就是个绝好的机会!
 
所以左文曜决定助悦音仙子一臂之力,帮她完成心愿。
 
……
 
萧然心中冷笑,面上却顺水推舟地露出一个放心的表情:“我没有担心……我就是没见过这样的……”
 
一个常年待在青玉峰的弟子,不用外出游历,确实没有必要准备避毒丹。
 
炼丹师都有自己的习惯,这个避毒丹是萧逸真人领着徒弟做的,肯定异于别人的有独到之处。
 
左文曜继续道:“师弟放心,我这里还有不少丹药,以后你有什么好奇的,也可以来问我。”
 
若是差一点的炼丹师,怕是连发现都发现不了,更何况这种对炼丹并没有太多经验的菜鸟呢。
 
左文曜说着说着就更温和了。
 
那态度亲切友善,比谈同化还要温柔细致几分。
 
萧然把避毒丹吞进去,心里想的却是:“看来左文曜也猜到今天绪常悦要展开行动了,打算跟她一起呢……”
 
左文曜见萧然吃了避毒丹,还特意跟他说了几句话,确保那丹药完全化掉了。
 
望着对方笑得眯起的眼睛,萧然心中冷道:“用一颗避毒丹避另一颗避毒丹,也是够有趣的。”
 
原来他早已服用了乔珩为他准备的避毒丹——剑修给的东西,哪里会差?!
 
乔老祖一个人游历三十年,对这些东西了若指掌,所以为萧然准备的东西也非常齐全,光是这种避毒丹就准备了一百颗,萧然就算每天吃一颗都有得剩。
 
——左文曜已经跳出来了,不知道绪常悦打算怎么来送死?
 
第50章:遇险
 
虽然有了详尽的安排, 但到底是他们在烈阳的第一次大战, 尤其是几个经验不足的筑基弟子,心中难免紧张。
 
好在有谈同化一直鼓励大家,有他在,很多人都觉得很有安全感。
 
怕萧然他们这些筑基小师弟不安,谈同化还想给他们多发一些符咒,却被萧然带头婉拒。
 
萧然拱手道:“师兄要打头阵, 我们只是从旁辅助,所以还请师兄保护好自己,这样我们才能更安全。”
 
这话说得实在又真诚, 倒让习惯照顾人的谈同化心中顿生暖意。
 
——尽自己一份力关心别人,也得到别人的关心和信任, 这种同门之情, 委实让人感动!
 
等大家全部服用了避毒丹,有防御法器的人还带上了防御法器,青玉门的弟子兵分两路, 从两侧慢慢靠近湖边的滩涂。
 
通向湖水的岸边有着深褐色的潮湿土壤,掩藏在大面积的草丛之下, 偶尔还能看到水洼。
 
只是土壤上分布着状似波浪的灰色条纹,看上去十分诡异, 暗藏危险的气息。
 
原来星纹树蟾遍布在这片滩涂上, 因为其颜色与土壤相仿,只能通过它们背上的条纹,看出区别来。
 
谈同化一声令下, 就有青玉峰的弟子攀上法器,从空中绕到湖面,然后突然从后方向滩涂丢去数枚符咒。
 
那些符咒一触底就瞬间在滩涂炸开,将那群星纹树蟾惊得纷纷跳动起来。
 
由于星蟾的蟾酥和蟾衣,还有它们的毒液都是解毒的圣品,但只有捉住活的,才可以取用。
 
所以道修们必须找到时机靠近,将星蟾赶到特质的网中,再装入御兽环。
 
若是一般的低等妖兽,这样轰赶的方式就足以见效,但这群星蟾中已有通智的妖体,有它们控制族群,这个方法就不容易奏效。
 
一旦道修们靠近,就会受到通智星蟾的主动攻击,想将它们赶到网中,并不是什么轻而易举的事情。
 
唯有冒着风险靠近驱赶,才能达到目的。
 
然而很快的,两只炼骨期的大星蟾被滩涂上的动静惊醒,一前一后从湿润的土壤中爬出,
 
那时候才是大战的开始。
 
青玉门的十二个金丹修士分成三人一组,负责解决炼骨期的大星蟾和一定数量的通智星蟾,那些筑基修士则在地面,趁机驱赶和捕捉普通星蟾。
 
萧然也跟着青玉门的筑基弟子参与其中,不过星蟾喷出的毒液却不是他此刻最关注的事情。
 
绪常悦等天柱门人原本在另一侧,却慢慢地、不断地向这边靠来。
 
原本战斗中情况瞬息万变,所以他们的移动并没有引起太多的质疑。
 
而且两只大星蟾都在萧然他们这边,这一侧的通智星蟾也越来越多,连同在另一侧的彰龙弟子也不得不追着通智星蟾而来。
 
所以绪常悦等人的举动,更显得名正言顺。
 
萧然分出心神打算“守株待兔”,当然立刻察觉到他们的动态。
 
就在绪常悦他们伺机而动的时候,他也准备见机行事。
 
——谁是谁的猎物,现在可说不准呢!
 
 
炼骨期的大星蟾体型如牛,而且弹跳力极好,差点都能够到乘坐飞行法器的青玉门弟子。
 
十二个金丹既要与大星蟾缠斗,也要时刻注意滩涂的情况,还不算其中有人分神在萧然身上。
 
他们渐渐感到有些吃力,在不知不觉中四散开来。
 
其中一只大星蟾显然已经是炼骨后期,实力相当惊人,它喷出的毒液迅速腐蚀着道修们的防御法器,如果不是青玉门金丹众多,恐怕一开始就难以招架。
 
谈同化的手中符咒不停,一边还要观察整个滩涂,发现情况不如他们之前计划的那般顺利,当机立断准备跟同伴发出指令,让他们想办法开始撤退。
 
——星蟾难得,但师兄弟的性命更重要,他必须保证这些青玉门弟子的安全!
 
“大家稳住心神,千万不要慌张,快些往外走!”
 
那些早就有些慌乱的筑基修士听到谈同化的声音,自然不再恋战,立刻且战且退,逃离滩涂。
 
只是这时候萧然的周围出现了几个天柱弟子,还有一个金丹在空中,竟是把他逃生的方向都挡住了。
 
他们假装慌不择路地攻击着地上的星蟾,其实是暗中把它们往萧然身边驱赶,让萧然不仅不能逃开,还“不得不”朝湖水的方向移动了不少距离。
 
那金丹是阻止萧然坐飞行法器的,若不是空中还有谈同化,周围又有同门,他们恐怕都要直接攻击萧然了。
 
眼看萧然“慌不择路”,准备出声求救,然而就在这时,变故横生!
 
原本平静的湖面突然有什么东西一窜而出,仔细看去,竟然是另外一只炼骨期的大星蟾!
 
被这样的庞然大物偷袭,距离湖面最近的人立刻遭了殃。
 
有一个金丹修士瞬间被后来的大星蟾扑中身下的飞行法器,连人带法器往湖中坠去。
 
谈同化见状,毫不犹豫,赶忙前去救援。
 
若是去晚一步,就很难救回对方了!
 
因为真的入了水中,就等于到了大星蟾的地盘,怕就完全没有生机可言了。
 
虽然后来出现的大星蟾落入水中并没有上岸,而是与赶去救出同伴的谈同化缠斗,但随着两个金丹的离开,滩涂上的形势更加严峻起来。
 
绪常悦见谈同化被缠,心中顿时一喜——这下子这个姓谈的乡巴佬可顾不上看着那个贱_人了!
 
她刚刚在湖岸边逡巡了一阵,其实是在找东西,也幸好有那三只炼骨期的大星蟾“指路”,她很快就发现了目标。
 
原来大星蟾和通智星蟾之所以要聚集在萧然他们那边,是因为蟾蜍卵就在附近的水域!
 
只见靠滩涂的浅水中有成片的水草,一条条黑色的圆点随着水波摇动,看上极其恐怖,但却是这群星蟾守护的宝贝。
 
天柱峰的三个金丹修士,有一个已经到了萧然旁边,从空中压制他的去路。
 
绪兴的嫡传弟子鲁茂材现在正对付着那只炼骨后期的大星蟾,暂时帮不了她,所以绪常悦打算自己动手,正好她的法器离魂鞭很适合做这件事。
 
坐着自己的飞行法器,她迅速绕到刚刚发现的水域,甩起鞭子向浅水的地方一抽,大喝一身:“谈师兄,我来助你!”
 
那鞭子的境力极强,顿时将水中的水草连带着那蟾蜍卵撕开,并瞬时将它们带向岸边,落在了萧然的附近。
 
岸上的两只大星蟾分别被几个金丹围住,动弹不得,
 
正在跟谈同化单打独斗的大星蟾见状立刻丢下这个道修,朝岸边扑去,似乎想保护那些落在岸上的蟾蜍卵。
 
谈同化和他刚刚救下的同伴危机立刻被解除,但当他看到萧然就在那蟾蜍卵旁边,马上大喊发出警示:“萧师弟快跑!”然后就追着那只大星蟾而去。
 
那些天柱峰的筑基弟子只是想把萧然往蟾蜍堆里赶,让他被星蟾的毒液缠死。
 
哪里能想到自家的悦音仙子竟是为了解决她这个心头刺,连他们的安危也不顾了!
 
这些筑基修士虽一时恼怒,但也晓得保命要紧。
 
但等大星蟾往这边跳来,他们想赶快逃跑,却发现脚步被什么东西绊住似的,竟然全都无法动弹,有一个筑基修士一个不小心,直接摔在地上,被滩涂上的星蟾围了上来,立刻被喷了满身毒液。
 
而原本还被他们“围”在岸边的萧然,却在电光石火间取出了一个上品飞行法器,速度快到连空中的金丹修士都没有反应,他就逃到了相对安全的位置。
 
也正是在这生死之间,他们才突然意识到。
 
——原来根本不是他们在把萧然往死路上推,而是萧然一直在把他们往死路上引!
 
当这些人以为自己能把别人的生死捏在手里而洋洋得意的时候,却不知道自己也在不知不觉中踏入了危险的境地。
 
至于他们脚下不能动弹,估计也是这个筑基小修所为!
 
可惜,没有给他们太多机会醒悟和呼救,因为没有人挡在前面当炮灰,大星蟾顷刻追至眼前,马上就将足以腐蚀防御法器的毒液喷到这三个筑基修士的身上。
 
并立刻攻向空中那个眼看三个师弟惨叫着殒命,一时骇住的金丹修士。
 
那些破碎的蟾蜍卵让它发狂,只想把眼前这个人杀死!
 
 
连在湖面的绪常悦看到这一幕,也是惊呆了。
 
她其实并不是完全不顾兄长这些徒弟性命的,只是想着那蟾蜍肯定会先攻击离湖岸最近的萧然。
 
这家伙能到烈阳洞府,应该多少准备了些防御的法器,等他牵住大星蟾脚步,那些天柱弟子自然就可以抓紧时间脱身。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看上去一直很狼狈的萧然竟然有个顶级的飞行法器,到了最后关头拿出来用,一瞬间就脱了身。
 
他是顺利跑走了,却把天柱的弟子完全暴露在炼骨期的大星蟾眼皮之下!
 
绪常悦顿时慌了心神,也没有注意到自己下方的水面突然破开。
 
一个巨大的褐色身影从湖中向空中弹出,直直向她扑去!
 
第51章:重伤
 
因为失去了大半的蟾蜍卵, 三只炼妖期的大星蟾开始发狂。
 
谈同化见有天柱峰的同门已倒在滩涂, 心中无比焦急。
 
他见那只大星蟾要攻击空中的金丹,但那金丹也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如何,竟然停在低空处一动不动。
 
谈同化丢过去的符咒在大星蟾的背部炸开,阻挡了它的部分攻势。
 
可是那个金丹之前为了压制萧然的去路,距离地面实在太低了,还是立刻被大星蟾抓了下来, 很快被毒液喷到。
 
身上的防御法器虽不至于立刻报废,然而落在地上,单独面对狂化的大星蟾, 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谈同化见状,急忙加快速度赶去援救, 却听到身后传来女子凄厉的尖叫声。
 
他们中唯二的女金丹就是悦音仙子和紫萱仙子, 那尖叫声因为恐惧而扭曲变形,但还是能听出是绪常悦。
 
可这时候,谈同化已经无法回头顾忌其它, 只能先救下眼前离他最近的人再说。
 
落在地上的天柱峰金丹狼狈地躲避着大星蟾的攻击,本来已经绝望, 此时见谈师兄舍命前来相救,顿时又有了希望。
 
然而, 就在这个时候, 绪常悦撕心裂肺的呼救声传来:“鲁茂材,关正信,快来救我!”
 
她叫的正是天柱峰的另外两个金丹。
 
可是鲁茂材在和同门还在联手对付炼骨后期的大星蟾, 少了谈同化这位大师兄,他们已经十分吃力,根本无暇顾及她。
 
若是他此时离开,怕是要置其他两个金丹于危险之中,平都的翰妙真人看着圆滑,也不是善茬!
 
关正信则被那些蟾蜍卵引来的大星蟾拦住,所谓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能不能留下性命,还要看谈师兄和他能不能对付得了这只发了疯的大星蟾。
 
绪常悦见两个师侄都没有回应,在防御法器里被从水里冒出的大星蟾不断攻击,胆裂魂飞,已经完全无法做出反击,只能惊恐地尖叫。
 
原来,她刚刚和关正信一样,为滩涂上的变故而一时愣怔,没有注意水面。
 
谁知道从湖中又越出了第四只炼骨期的大星蟾,而且是直冲她而来。
 
这只大星蟾一开始在外觅食,听到同伴的声音才赶了回来,却是亲眼看到绪常悦把水中的蟾蜍卵抽到了岸上。
 
它先是冲到浅水区查看剩下的蟾蜍卵是否完好,紧接着就要对“杀子仇人”展开报复。
 
绪常悦惊讶失神的时候,正是绝好的机会,早就掩藏在湖中的大星蟾立刻从水中越出,一击即中,抓住绪常悦的法器扑入水中!
 
作为蜀中绪氏的娇女,又是天柱峰绪兴的族妹,绪常悦手上不可能只有一件防御法器,也不可能只有一件飞行法器。
 
但也要让她能有拿出来用的机会啊!
 
大星蟾扑在她的防御法器之外,不断地喷出毒液,只见那法器撑开的金色结界不断冒出青烟,越来越薄,眼看支持不住。
 
这样近的距离,光是看着大星蟾身上的疙瘩和粘液,已经让绪常悦恶心得快要晕倒。
 
更何况就算拿出了飞行法器,也会很快被大星蟾扑住,如果没有人在旁帮忙引开大星蟾,她迟早会被拖死。
 
惊慌地环顾四周,发现只有鲁茂材和谈同化有可能来救她……至于同样遇险的关正信等金丹,已经完全被她抛到脑后。
 
“鲁茂材,谈同化,速来救我!要是我有个什么闪失,我兄长一定会让你……啊!救命!”
 
那缠着绪常悦的大星蟾发现她在求救,立刻发动起更加猛烈地攻击,势要将这个“仇人”杀死!
 
听到她半求救半威胁的话,谈同化却连苦笑的时间都没有了。
 
都是同门,难道他要放弃身边这个,去救另一个吗?
 
而同样听到绪常悦这番话的关正信却再没有当初身为天柱弟子的骄傲自满,狂妄嚣张。
 
他的心中只剩下不甘、愤恨,恐惧……以及担心谈同化离开的绝望。
 
——他们几人会落到如此境地,都是因为绪常悦这个自私自利的贱_人!
 
——难道她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
 
此时,同样极度不满,但还不至于绝望的其他金丹修士们对绪常悦已经没有半点同情可言。
 
那些在金丹掩护下才能逃开的筑基修士更是生怕这些师兄师姐殒命,自己也会跟着完蛋,恨不得水里那只大星蟾死死缠住绪常悦,千万不要加入滩涂上的战局。
 
——她不是一向自诩出生蜀中绪氏,得两位兄长宠爱吗?总有不少法器可以防身吧!那就多撑一会儿啊!
 
紫萱仙子头也不会,专注攻击,但还是冷冷道:“鲁师兄稳住,谈师兄那边孤军奋战,若是我们这边也败了,那就全完了!”
 
鲁茂材原本正在心烦意乱中。
 
毕竟遇险的是他师傅的族妹,若是真让绪常悦有个好歹,他不仅在师傅面前无法交代,还可能完全失去绪兴的信任和喜爱!
 
然而当他正准备想办法脱身去救,却被吴采萱这一语惊醒。
 
吴采萱说谈师兄“孤军奋战”,其实是在提醒鲁茂材——如果他此时过去救绪常悦,不也是孤军奋战吗?因为不会有人跟他一起去的!
 
有法器在手,也许鲁茂材跟大师兄谈同化能力相当,但他在这种情况下能坚持多久?
 
和身边这两个金丹联手,他虽觉吃力,但完全可以保住性命,可若是现在去救绪常悦,等于孤身面对大星蟾,情况又如何呢?
 
鲁茂材不是没有注意到,清远峰的两个金丹正在“专心致志”地协助筑基门逃离,其实是根本不敢上前为谈同化或者绪常悦助阵。
 
他谈同化可以舍命去救同门,鲁茂材能下这个决心吗?
 
——要继续得到师傅绪兴的重用和宠信,那也要有命才能享受啊!
 
犹豫了片刻,鲁茂材拼了命加大了攻击力度,决定先把眼前这个大家伙弄死,再去救师叔不迟!
 
……
 
其实早在第三只大星蟾出现的时候,萧然就意识到,很可能还有第四只大星蟾。
 
因为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在繁殖期,星纹树蟾向来是多雌一雄,或者一雌一雄结对出现——也就是说雌性树蟾应该比雄性略多。
 
但之前这三只大星蟾,却是两雄一雌!
 
那些道修只知道皮毛,不像逍遥真人什么事情都会研究透彻——某人可是连雷劫都敢研究的。
 
而且他们又在紧张的战斗中,哪还顾得上分辨雌雄?
 
料想中还有第四只大星蟾,不在滩涂,又没有跟第三只成对出现,那多半就是到别处觅食去了。
 
毕竟这个族群有四只炼骨期的大星蟾,妖兽又不像人类那样愿意辟谷,它们为了繁衍,一定会进食,所以周围的食物怕是支撑不够。
 
但连萧然也没有想到,这只大星蟾出现得如此“巧合”。
 
原本他只是想借第三只大星蟾解决了“围攻”他的三个筑基和低空的那个金丹,所以迟迟没有拿出救命的法宝,从一开始就打算“以身作饵”。
 
结果对方果然得意忘形得上了钩,然后自作孽不可活地丢了性命。
 
坐着乔珩给的飞行法器,萧然脱离了危险,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赶回滩涂之上救人。
 
这些青玉门人大多跟他没什么感情,但刚刚谈同化可是冒着风险,第一时间赶来救他了——这份情谊做不得伪……
 
有仇就报仇,有人情就还人情,这才是他逍遥真人的行事作风。
 
按照眼前的情况来看,虽然不至于团灭,但失去太多师弟,这位谈师兄怕是会拼命一搏,而且事后必定会自责不已,说不定还会影响道心和境界。
 
萧然虽然不太理解这种舍己为人的品德,但这并不妨碍他敬佩这样真正善良的君子。
 
能够助其一臂之力,也算回应了之前谈同化对他一路照顾的真心。
 
而且有这么好的飞行法器一开始却不用,还可以解释成自己那时候惊慌失措,一时忘记了老祖赠的宝贝。
 
但现在明明已经脱险,萧然若是不回援,到时候落人口实不说,还容易被天柱的人倒打一耙。
 
现在他救的人多少会心存感激,到时候也好帮他说话。
 
——起码可以证明天柱门人其实是被他们的好师叔牵连的……跟他萧然,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呢!
 
——至于几个绊住那些天柱峰筑基修士的阵法,都是些讨巧的小玩意……关键时候虽然管用,但一会儿功夫就失效,没了踪影,谁都发现不了。
 
当然,他救的不会是天柱的人。
 
因为天柱那三个“可怜”的筑基小修,已经被他们的好师叔悦音仙子,给害死了。
 
 
看到萧然“冒险”回来救人,那些筑基修士顿时心生感激。
 
为了绪常悦一个愚蠢至极的行为,谈师兄已经被困,其他金丹师兄师姐为了帮他们拖延时间,正与大星蟾殊死搏斗。
 
至于清远峰的两个金丹,虽然给大家发过避毒丹,但是真到了危机关头,只顾着自己师弟,那些好感自然所剩无几。
 
他在滩涂之上多次往返,协助青玉、彰龙和平都的众位筑基拜托通智星蟾,让他们有机会坐上飞行法器逃离。
 
而那些清远的筑基,他就当没看见了——人家有自家的金丹护着,应该不需要帮忙吧~
 
眼见同门陆续脱险,那些在空中的金丹自然也松了口气。
 
清远的两个金丹修士再也推脱不得,只能返回滩涂,加入战斗。
 
但他们可不会傻兮兮跑去谈同化或者绪常悦那边,也不会去招惹炼骨后期的大星蟾,所以跟青玉和彰龙的另外四个金丹一起,开始对付看上去稍弱的星蟾。
 
虽然筑基修士的离开,让那些通智星蟾也围了上来,可这时候众位金丹已经没有后顾之忧,攻击也犀利了不少。
 
最先被解决的,果然是被六个金丹围攻的那只炼骨初期的大星蟾。
 
大家终于腾开了手,马上赶去支援苦苦撑着的谈师兄。
 
战局立刻扭转,岸上的两只大星蟾不敌众人,想往水中逃,青玉门弟子并不打算穷追不舍,决定见好就收。
 
鲁茂材看了一眼已经筋疲力尽的谈同化,实在不好当众让他跟自己去救绪常悦。
 
而那些非天柱峰的金丹,早就把正事不做、愚蠢至极差点害死大家的绪常悦恨在心里,全部假装没有看懂鲁茂材的意图,纷纷以“心有余而力不足”为由,选择留下来照看自己的嫡亲师弟、师妹。
 
他只能硬着头皮命令道:“关师弟,速与我前去救援师叔!”
 
关正信刚刚死里逃生,还因此废了一条腿,哪里肯跟他去冒这个险,干脆直接晕死了过去。
 
——反正以绪常悦的个性,就算被救了,恐怕还要反过来斥责他们来晚了,何必去讨这个嫌?
 
天柱已经没有筑基修士,自然无人立刻扶他,还是平都峰的弟子在紫萱仙子的暗示下,抢在清远峰门人做好人之前,将关正信接应了起来。
 
鲁茂材无法,只能带着满身疲惫,胆战心惊地往湖面飞去,却是在半空中绕了半天,不敢靠近水面。
 
绪常悦也是命大,身上十几个防御法宝耗尽,勉强挡住了毒液,虽然害怕得要死,但到底撑了好长一段时间。
 
缠着她的大星蟾本来并没有打算就此撒手,只是看到另一个金丹飞过来了,觉得她来了帮手,才随逃跑的同伴一起没入水中。
 
然而绪常悦却是全身发软,根本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终于看到鲁茂材,她心神一松,恐惧害怕都化作怨恨,但她怕鲁茂材不敢下来救她,还强韧着怒意,哀求道:“师侄,那恶心的东西已经走了,你快来扶我!”
 
鲁茂材跟绪常悦相交多年,哪会猜不到她心中所想,知道自己这次回去难免要吃挂落,也是又生气又烦躁。
 
——但也比带着绪常悦的尸体回去,惹绪兴大怒要好的多……
 
观察了半天,鲁茂材才乘着飞行法器缓缓下降,准备接应绪常悦。
 
站在远处十分“关心”他们的萧然见状在心中冷笑。
 
星纹树蟾护子,还极其记仇,它们是水属的妖兽,在水中如鱼得水,掩藏起来根本无迹可寻……鲁茂材靠近绪常悦而放松的那一刻,就是星蟾复仇的时候!
 
果然,当已懒得再看他们的萧然,背过身询问谈同化情况的时候,
 
周围突然响起一片惊呼,湖面也几乎同时传来人的尖叫……
 
 
等再次回到之前落脚的洞穴,青玉门众人皆是疲惫不堪。
 
经此一役,他们也算真正认识到了烈阳洞府潜藏的危险——这里灵力充沛,妖兽灵植遍地,却分分钟可以变成人间炼狱!
 
那些未能按时通过出口离开的“前辈”,难怪连具完整的尸骨都保存不下来……
 
——机缘若是这么容易就可以得到,修仙之途就不会如此艰难了……
 
也许有了这样的认知和领悟,才是他们此行最大的收获。
 
好在清点了御兽环里的星纹蟾蜍后,大家发现收获其实不小,只是天柱峰的情况太过凄惨,其他人就是想笑也不好当面笑出来。
 
天柱峰的三个筑基没了,连尸首都没有抢回来。
 
最后还是大师兄谈同化休整好之后,回去寻了寻,却只找到了一些道袍的碎片和掉落在滩涂上的法器。
 
这么一大片星蟾,食谱杂得很,饿起来连同伴都吃,更何况是人肉。
 
连他们身上的储物戒都被不知道哪些星蟾吞掉了,杳无踪迹。
 
而那三个金丹修士,一个废了腿,一个差点废了手,花容月貌的悦音仙子被突然杀回马枪的大星蟾喷出的毒液伤了脸,至今昏迷不醒。
 
鲁茂材抚着如火灼一般剧痛的胳膊,心中却是一片苍凉。
 
——这才走了十天,他们天柱就已经这样了……以后的路该怎么办?!
 
——更可怕的是,绪常悦毁了容……待她醒来,他要面临怎样的暴风骤雨,该如何是好?
 
这时候也顾不得别的,鲁茂材向清远峰的左文曜追问:“难道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左文曜文质彬彬的脸上写满了遗憾和无奈:“这是炼骨期星蟾的毒液,我们带的三清丸虽可以解体毒,却不可能完全清理毒疮和修复那些被腐蚀的皮肤。”
 
他想了想道:“若是我师父翰逸真人在此,恐怕还有办法……但现在他老人家不可能过来,我们也不可能出去……仙子这种情况,只能等返回青玉门,再慢慢调养了。”
 
待左文曜离开,鲁茂材看着昏迷不醒的绪常悦,面色阴沉。
 
关正信这时候还在记恨绪常悦,但也不能完全不管她,于是表面上依旧关切地道:“若是能遇到仙鼎门的道友呢?他们应该会有方法吧?”他其实也是为了自己的腿,才有此一问。
 
鲁茂材迅速看了一眼周围,跟关正信传音入密道:“你提仙鼎门作甚?!若是让清远的人听到,他们一时恼怒,就不会尽心医治我们了!”
 
关正信顿时记起他们清远峰的怪脾气——就是听不得别人说他们比不过其他炼丹师!
 
“这可如何是好啊……师叔醒来,怕是要闹得天翻地覆了!”
 
鲁茂材心中也是烦躁:“不管怎么说,这事不能我们担着,得想办法把责任推出去。”
 
——本来可以怪关正信没有及时应对,但当时他也遇了险,没有及时援救还算情有可原……到时候绪常悦虽然还是会责怪,但更加责怪的肯定是他鲁茂材!
 
关正信也晓得鲁茂材所想之事,心中冷笑——要不是我废了一条腿,这责任怕是要推给我了吧!
 
他假装不知,问道:“那要如何推脱?”
 
“师叔是因为那个萧然受伤的,到时候一并推给他就好了……起码可以说是他见死不救,明明有飞行法器,却不救师弟他们。”
 
关正信可不敢把责任推到那个萧然身上。
 
当时那个姓萧的已经被他们使计逼到湖边,肯定是慌了神才不记得自己有法器,危机之中只顾着自己逃命,这并不是什么不可原谅的事情。
 
更何况他脱险之后立刻回去救了别人,不论是真心还是假意,都已经做出了架势,足可以说明自己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可一旦他们往萧然身上泼脏水,把对方逼急了,他辩解的时候自然要说出当时的情况,好为自己开脱。
 
那么多人眼睛看着,大家也不是傻的,就这么顺着去想,很容易猜出里面的猫腻!
 
关正信直接参与了“阴谋”,暗算了萧然,反过来自然也会投鼠忌器。
 
到时候绪常悦不承认是她下的命令,鲁茂材肯定站在她一边,不为自己作证……
 
那他要如何解释自己一个金丹,不参与对抗大星蟾就罢了,还看着四个同门遇险不去救?
 
关正信压着怒意,继续对鲁茂材传音入密:“若是如此这般一说,师叔令我们暗害萧然的事情,怕是瞒不住啊!”
 
鲁茂材何尝不知道,但他没有直接参与这个行动,完全可以把自己摘干净,所以并不怎么在意。
 
“师叔此番受伤,论起来跟我们有何关系?”
 
关正信终于忍不住,咬牙道:“但若是师傅问起来,我们谁都逃不过责罚!可这祸如果全部是师叔自己闯出来的,我们这些晚辈无法阻止她,匡师弟他们甚至因此而殒命……师傅难道也要怪我们办事不利,护不住师叔吗?”
 
鲁茂材闻言,挑了挑眉。
 
——关正信的意思是说……干脆把责任推给师叔?!这能成吗?
 
“就说师叔本来想帮谈师兄解围,用蟾蜍卵引大星蟾上岸,结果不小心丢在了匡师弟他们附近,引得大星蟾发怒,我想救却已来不及,师兄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无法脱身,这点我可以证明。”
 
——关正信为他证明……换言之,他也要为关正信证明……
 
鲁茂材想了想,觉得这不失为一个说法。
 
要不然那个萧然万一把一切说出来,绪常悦顶着一个谋害同门的罪名,那可比过失害人,要严重多了!
 
最重要的是,这样一来,无论是引来大星蟾,还是最后受伤毁容,都是她自己引发的。
 
师傅就算要迁怒,也不能迁怒到自己受伤的徒弟身上啊!
 
“你确定那个萧然不知道你们的行动吗?”鲁茂材犹不放心,于是追问道。
 
关正信当时在空中,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几个师弟被绊住脚的事情,而且事发突然,他们连呼救都没来得及,更不用说跟关正信传递信息了。
 
所以关正信斩钉截铁地道:“只要不把那个姓萧的逼急了,我也一口咬定是想过去救匡师弟他们,他哪里会想到这些?”
 
鲁茂材思考了很久,终于微微点头。
 
“那最好在师叔醒之前,把这件事坐实了……她是为谈同化受伤的,到时候谈师兄肯定也觉得愧疚。”
 
第52章:偶遇
 
为了让受重伤的悦音仙子好好休息, 也让同样经过恶战而身心俱疲的弟子调整过来, 青玉门众人并没有立刻开始接下来的行程,而是在这个天然的洞穴又待了两天。
 
原本收获颇多的喜悦因为三个筑基修士的殒命而被蒙上阴影。
 
虽然不是本峰师弟,但其他诸峰的道修还是心有戚戚焉——前一天还能面带倨傲、朝气蓬勃的同门,今天却要永远“留”在烈阳,再也回不去了。
 
说到底,不过是因为一开始的烈阳洞府给人的感觉实在太好了。
 
灵力充沛, 天材异宝遍地,连在外面很难遇到的星纹树蟾,这里都成片地出现。
 
一开始的顺遂, 让他们的心都膨胀起来,被这里华丽的表现迷惑, 所以错误地估计了形势, 是意外,也是必然。
 
谈同化果然因此十分自责,不过他身边的人却不这么认为。
 
“天柱的鲁师兄真是好笑, 竟然说悦音仙子是为了帮大师兄解围才去动那些蟾蜍卵的!”
 
青玉峰的一个弟子连传音入密都懒得做,直接道:“要是真要相助, 当时怎么不直接飞过去?之前清远峰的师兄明明说过蟾蜍卵动不得,动不得, 她还偏要去碰……要我说, 就是她的自以为是害死了自己的三个师侄!”
 
另一个弟子附和道:“没错!大师兄去救关师兄的时候,她就在原地看着,也没说赶过去帮忙, 等自己也遇险了,又想叫大师兄丢下关师兄回去救她,真是自私自利!”
 
“我要是关师兄,现在还辛辛苦苦伺候她干什么?反正到了关键的时候,她也只会添乱!只会自保!”
 
“那有什么办法,天柱有翰兴真人为悦音仙子撑腰,你看他们那些师兄弟,哪个不是每天围着她转?还不就为了在师傅面前表现自己罗。”
 
“这下命都没了,如何表现?我等平日虽与匡师弟不亲近,但看他此番惨死,连具尸首都没有留下,也很为他们惋惜。”
 
“他们天柱怕是与烈阳洞府八字不合吧,这才多久呢,就只剩三个人了,还跛腿的跛腿,伤胳膊的伤胳膊,毁容的毁……”
 
“嘘,小声一点,这事还是别说了……好端端坏了脸,悦音仙子醒来,怕是要翻天覆地闹起来了的。”
 
“再怎么闹也是他们天柱的事情,我们现在停在这里让他们休息已经够仁至义尽了,难道还得一起赔小心,照顾她的大小姐脾气吗?”
 
翰景真人的另一位徒弟席焱听到师弟们议论天柱和绪常悦,觉得这样不太好,于是咳嗽了两声,提醒他们慎言。
 
青玉峰门的弟子向来尊敬两位师兄,所以立刻禁了言。
 
因为萧然在刚刚的大战中冒险回来救援,救的人中自然有跟他关系比较亲近的青玉门人。
 
他们说话的时候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人,所以没有避讳。
 
原本萧然还在津津有味地听青玉门的弟子聊天,就见席焱阻止他们背后议论人,心中叹道:“这翰景真人明明是个挺聪明的人,怎么教出来的徒弟却正经得有些木讷呢……”
 
不过连龙生九子,都各有不同,人家崇明道人还不是教出了三个完全不同性格的徒弟,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不过他有些担心鲁茂材的话会影响谈同化,于是打算趁着向他道谢的功夫,暗地里“开导”、“开导”他。
 
——这么好的孩子,可不能让龌龊之人污了眼……
 
萧然走到洞口,就见谈同化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于是慢悠悠地挪过去,坐在他身边。
 
“谢谢师兄当时来救我,若不是师兄出言示警,我恐怕已经交代在这里了……”
 
谈同化听他道谢,勉强笑道:“其实完全是你自救,我什么都没有做。”
 
“师兄太谦虚了,在这种地方,又没有师尊和父母,谁都不可能面面俱到,自救本来就是最基本的,若是没有这种决心和能力,何必来烈阳冒险?在门里待着,又安全又舒服,多好。”
 
因为从洞口走到了外面,阳光有些晃眼睛,萧然的眼睛微眯。
 
谈同化看着眼前相貌俊美、满脸坦荡的青年,明白对方想表达什么,这样类似开导的话,师弟们也说过,只是没这么直接罢了。
 
“师兄心中有坚定的道心,肯定不会理会别人为了推脱责任而找的借口。”
 
萧然继续道:“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若是我不幸在这里殒命,难道还要怪乔老祖当初允许我进烈阳洞府寻找机缘吗?因果可不是这样来算的……”
 
听了萧然的话,谈同化一时若有所思,他正准备说些什么,却见萧然把自己的小奶喵又从御兽环放了出来。
 
小家伙一出来,原本就要往萧然腿上扑,结果看到有陌生人在旁边,立刻撒开小短腿,藏在萧然的脚后跟,警惕地看向谈同化。
 
它虽然只有小小一坨,但跟萧然的腿脖子、脚后跟比起来还是大一些,所以藏住了小脑袋,藏不住小屁股,看上去甚是好笑。
 
发现谈同化笑了,小毛球觉得这笑看上去不是什么好事,于是冲着他龇牙咧嘴一番,露出自己威(精)武(致)霸(小)气(巧)的小獠牙。
 
萧然挠了挠它的小脑袋,把它抱进自己怀里,拿了个扎了鬃毛的木板给它梳理。
 
在阳光的照射下,小家伙一身银渐层的绒毛泛出了漂亮的光泽,煞是好看,一看就吃得很好……哦,是营养均衡。
 
“呼噜呼噜~”小家伙舒服地嘟囔几声,趴在萧然腿上任由他“为所欲为”。
 
看着那来回摇摆的小尾巴,就算是谈同化这样的大男人,都忍不住想伸手撸一把。
 
清理了一下毛毛,萧然就把小毛球的玩具拿出来,也不放它到地上,就让它在自己身上玩。
 
小毛球四仰八叉地躺在萧然腿上,抱着一个大鲛珠,动作有些滑稽,不过它自己倒是挺嗨的,用小爪爪扒拉,还用小肥腿去蹬,可惜着力点太过平均,那鲛珠硬是纹丝不动。
 
歪过小脑袋看向萧然,嘴里嗷呜嗷呜叫,似乎是在问萧然怎么办。
 
萧然却用另一只手拿着鲛珠在它小肚皮滚过来滚过去,小家伙的脑袋和眼睛也顺着鲛珠左右摇摆,看得聚精会神。
 
“不知道通智之后能不能聪明一点。”萧然拿鲛珠去碰小家伙的小鼻子,因为看的距离太近了,小家伙立刻变成了斗鸡眼。
 
坐在旁边的谈同化终于忍不住笑出身来,立刻把小毛球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发现对方感觉像在笑自己,顿时炸了毛,嗷呜嗷呜叫不停。
 
“对不住,对不住,不该笑你!”谈同化赶忙摆手,示意小毛球继续斗鸡眼……哦不,是继续看着自己的宝贝。
 
看到小奶喵的萌态,谈同化的心情莫名就开朗了些,他羡慕道:“有这样的爱宠作伴,萧师弟的修仙之路必不会孤单。”
 
——这小奶猫据说是萧师弟在外峰就开始养的,如今还这般大小,看来是只生而聚灵的妖兽幼崽……只是想看到它炼骨结丹之后的霸气样子,估计还要很多年了……
 
“但求不要太热闹就好。”萧然轻轻地用手指挠了挠它的小肚子,惹得小家伙跟打开了什么开关似的,一阵乱颤。
 
晒着太阳,身上暖暖的,怀里的小毛球才刚刚安静了一会儿,已经开始不老实。
 
它先是小肥腿一蹬,用小爪爪抚着萧然的衣襟站了起来,还拿小舌头舔了舔萧然的下巴,然后就开始四肢并用,往萧然的肩头爬。
 
看样子,它最后的目标则是萧然头顶。
 
可惜这雄心壮志注定是实现不了的,萧然扶着它的小屁屁,把它送到自己肩头之后,就不准小毛球再往上爬了。
 
最好的方法就是抓住了它的一只小肥腿。
 
小毛球努力蹬了蹬,想挣脱出来,可惜没成功,趴在萧然耳朵旁边嗷呜嗷呜叫个不停。
 
萧然把自己的左耳封住,根本不在乎这“魔音”会穿耳。
 
“抱怨”了一阵,发现在做无用功,小毛球妥协地坐在萧然肩头,它敏锐地发现旁边的大个子又在偷瞄自己,于是果断露出小乳牙,威慑力十足!
 
这回谈同化努力憋住了笑,对小毛球挥挥手表示讨好。
 
小家伙斜着眼睛,小身体扭过去,拿小屁屁对着他,根本不看谈同化,好像还在记恨刚刚他笑自己的事情。
 
谈同化被一只小奶喵记仇并无视了,感到十分无奈,他不禁想。
 
——萧师弟风姿俊逸,清隽无双,脾气又这样好,怎么养出来的小猫如此傲娇还爱炸毛?
 
他显然不知道,这种本事虽有天然的成分,但后天有样学样的过程,也是很重要的……
 
不过谈同化也不得不承认,这样可爱的小东西,就是骄傲一些,脾气差一些,小心眼一些,也不会惹人讨厌的,反而让人心生喜爱。
 
萧然把小毛球带到外面来放风,纯粹是想给小家伙晒晒太阳。
 
日月精华对于妖兽的幼崽来说十分重要。
 
月之精华可让它们提高境界,日之精华却可以让它们长大,强身健体,缺一不可。
 
结果晒了一会儿太阳,小毛球开始昏昏欲睡,毛茸茸的小脑袋一点一点,不自觉地往萧然的脖子上靠去,然后就这么趴在萧然的肩膀上睡着了。
 
谈同化见状一点也不吃惊——猫咪睡觉的地方,常人根本无法想象。
 
他就曾经见过家乡的“黄毛将军”在窗台上、墙头、堆起来的柴木上甚至沙地里的西瓜上睡觉!从它们的表情来看,仿佛它们睡的是天底下最舒服的床。
 
萧然却是眉头微皱,轻轻地捏了捏小家伙的毛爪爪,试图唤醒它,却没能成功。
 
——最近这小东西似乎更加嗜睡了,难道是灵力吸收过快,身体还承担不了?
 
……
 
跟萧然对谈了一番,谈同化的心境明朗很多。
 
他觉得这位还不是正式师弟的萧师弟,虽然年纪轻轻,道心却极为明达,而且在危险之中愿意对同门施出援手,品性高洁(雾),难怪被乔老祖看重,并委以重望(大雾)。
 
在烈阳洞府的行程还要继续,若是总沉溺于过去,绝对走不下去。
 
谈同化打起精神,更加警醒,只想护着剩下的师弟,在这里继续寻找机缘。
 
鲁茂材的说法没能困扰谈同化多久——他是君子,又不是傻子……
 
悦音仙子当时的初衷就算真的是为他解围,那也未免太不自量力了些,行事更是鲁莽极了。
 
那滩涂上有那么多筑基的师弟,如论如何也不可以将大星蟾往岸上引啊!
 
若殒命的不是天柱峰的弟子,而是别峰弟子,现在恐怕早就闹了起来,哪还有机会给他们推脱责任?
 
但同情和照顾弱者是谈同化的本心,倒没有因为对方不是青玉峰弟子就轻视几分。
 
悦音仙子一直昏迷不醒,大家却不可能放着大好的机会,窝在一个山洞里等她苏醒。
 
短短两天时间,就有影影绰绰的声音响起,多半是抱怨天柱峰拖了大家的后腿。
 
如果放任这种对诸峰之间团结关系不利的言论继续下去,怕是会影响接下来的行程
 
鲁茂材伤了胳膊,关正信伤了腿,谈同化就请自己的一位师弟多多看顾他们的飞行法器,也算全了同门之谊。
 
他们手上其实是有一份前人绘制的地图的。
 
不仅青玉门有,整个中原道修,凡是有前辈曾进过烈阳,都有类似的地图。
 
经过不知道多少年的积累,再加上亲近家族的共享,这份地图的范围越来越大,内容也越来越丰富,但参考价值却是有限。
 
因为传说这烈阳洞府的主殿中有一仙器,名曰山河图。
 
此仙器内有天地,可化生万物,滋养天人,这也是烈阳洞府在仙人羽化之后这么久,依旧灵力充沛,府内生机不断,周而复始的原因。
 
这仙器一动,烈阳洞府内的地貌就会发生剧烈的改动,山川变河流,河流变峡谷……总之早不是外人可以通过几个月就能探知的模样。
 
所以拿着这张地图,确实可能有参考价值,但却又不能盲目相信上面的标示。
 
他们也是边走边确定,将自己经过的地方和图上绘制的地形一一对应。
 
而且就算地貌是死的,妖兽却是活的。
 
道修们也不能保证自己经过的地方,就一定没有那种喜欢到处“串门”,或者新搬来这里住的“大家伙”。
 
他们为了寻找天材异宝,偶尔高空飞行,偶尔也要在地面探寻,再加上有了“负担”,行走的速度就更加缓慢了。
 
不过刚刚经历过大战,很多人已经警醒,知道在烈阳洞府,绝不可以掉以轻心。
 
所以大部分人并不介意脚步变慢,一方面尽量躲避危险,一方面也可以想办法求得最好的时机。
 
可是还没等悦音仙子醒来,他们就碰到了熟人。
 
正是仙鼎门的上官家族一行!
 
他们的情况,看上去比青玉门这边还要凄惨,好似后面有什么追赶似的,风尘仆仆,满脸焦灼。
 
若是萧然没有记错的话,他们中也有三个门人,已经不见了踪迹。
 
看到了青玉门众人,仙鼎门的人显然大喜过望。
 
赫怀老祖无子,其弟赫宸真人却有两子两女。
 
彰龙峰弟子的师母,就是赫宸真人的长女娉婷仙子,所以彼此自然更加亲近。
 
上官竟元一见到谈同化,就立刻表达了仙鼎门希望与青玉门同行的愿望,
 
双方这么有缘分,竟然从入口不知道传到何处的情况下,也能在偌大的烈阳洞府里相遇,这简直是天注定要在一起的节奏(雾)!
 
他甚至表示,如果遇到什么天材异宝,也以青玉门为重。
 
这种承诺显然让谈同化有些吃惊。
 
一开始大家没能轻易结盟,就是顾忌着己方和各方利益,怕到时候不好分配战利品。
 
现在仙鼎门主动让步,态度也明显比之前论道有赫怀老祖在时谦逊几分,要表达的意思非常清晰。
 
不过看看对方疲惫的神情,谈同化也猜到几分——仙鼎门的道友怕是遇到了不少坎坷。
 
彰龙峰的弟子当然相当欢迎仙鼎门的加入,其它诸峰的弟子也不算排斥。
 
——因为仙鼎门中,可有那位如皎月一般清新脱俗的嫤娢仙子啊!
 
更何况悦音仙子还晕着,鲁茂材和关正信害怕了,早就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现在看到仙鼎门,那简直就是喜出望外啊!
 
但萧然很快发现,在众多积极、乐意或不介意的道修中,清远峰的左文曜却明显有些异动。
 
然而萧然都不用想就知道,悦音仙子这么久醒不来,恐怕跟清远这几天的“医治”有关。
 
……
 
萧然已经猜到萧逸对乔珩感情不一般,只是不像绪常悦那样,表现得更明显一些。
 
这位翰逸真人之所以频频出阴招对付自己的亲侄孙,除了那变态的清高自傲使然之外,恐怕就是这点原因了。
 
他厌恶年轻漂亮的萧然,但同样忌惮身世、外貌、天资样样不缺的悦音仙子。
 
更何况绪常悦还是个女子——可以为乔珩生下子嗣的女子!
 
萧然严重怀疑,这位一直闭关的翰逸真人给左文曜下的命令,除了好好寻找机缘,恐怕还包括随时随地、想方设法解决掉萧然和绪常悦。
 
所以当他察觉到绪常悦会在与星蟾一战中出手,左文曜就加了一把火,想通过绪常悦先解决看上去比较容易搞定的萧然。
 
谁知道萧然毫发无伤,完好无损,绪常悦却先受了重伤,还毁了容。
 
原本绪常悦被天柱门人团团围住,左文曜根本不好下手。
 
所以遇到这种“天助我也”的好机会,萧然觉得要是自己,也要想办法落井下石一下才对得起命运的安排。
 
现在看来,左文曜确实动手了。
 
所以他不乐意仙鼎门的加入,免得节外生枝。
 
不过萧然也发现,左文曜不乐意归不乐意,神情却还算镇定,由此可见他的“小动作”并不容易被人发现,所以他不害怕。
 
估计只是担心鲁茂材他们会请仙鼎门的人过来帮忙,那时候他再行动就会比较麻烦。
 
不过他一个人,显然是不能做出决定的。
 
青玉门五峰之中,青玉和平都不介意,彰龙和天柱期盼,一个清远就算表达了自己的“忧虑”,也没有办法阻止结盟的脚步。
 
于是青玉门一行三十人,与仙鼎门一行二十人,汇集成一只五十人的队伍。
 
……
 
因为某些传闻,大家不敢明目张胆地对这位嫤娢仙子献殷勤。
 
萧然虽不阻止他们私下里把上官娢跟他家的剑修联系在一起,但也不想听他们聊这些话题,每次都避开,宁愿跟大师兄坐在一处。
 
谈同化见他不愿议论别人,更觉得他是个翩翩君子(浓雾),心中更是喜欢这个师弟几分。
 
然而,萧然对嫤娢仙子没有兴趣,对方却对他十分有兴趣!
 
这天下午,萧然趁着大家伙多半在打坐冥想,依旧带着小毛球在外面晒太阳,顺便给它喂一餐羊奶和肉糜。
 
到了烈阳,很难让小家伙吃到最新鲜的食物。
 
那羊奶是萧然提前装在水囊,再放进储物戒的,保鲜个三、五个月应该没有问题。
 
至于肉糜,大部分也是事先做的。
 
用新鲜的金水属性的妖兽肉,剁细剁碎了,搅拌中加入同样剁碎的灵植,那颜色非常难以形容,味道估计也一般般,但胜在有营养。
 
萧然还特意搓成一个个小圆球球,用来吸引小家伙的注意力。
 
可惜,这个办法难得失灵了。
 
“乖孩子,吃一个,就只一个,”萧然抱着它,先是好声好气地哄了哄,后来就假装生气:“是不是不听话,不听话打屁股了!”
 
小毛球一开始装听不懂,也装看不到眼前的“东西”,到后来就开始装睡,瞬间趴在萧然手上一动不动,只是偶尔眯着小眼睛,偷看萧然的反应。
 
萧然:“……”
 
见萧然冷着脸不说话,小毛球又有些害怕,于是抱着他的手,嗷呜嗷呜地叫。
 
“叫也没用,你不吃的话,咱们就不能继续做朋友了,知道吗?”
 
萧然本来不想理会旁边站了一会儿的女子,但对方“噗嗤”一笑,露了踪迹,再当没注意,就有些无礼了。
 
把肉糜球收进储物戒,把小毛球塞进衣襟里,萧然对面前的佳人拱手道:“萧然见过仙子。”
 
螓首蛾眉,美目盼兮,萧然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女子容貌出众,气质也十分清雅。
 
上官娢回礼,眼睛里闪着殷切地道:“我听过萧道友的名字,还见过你的聚灵阵!”
 
——聚灵阵?断崖洞府的那种?
 
萧然假装不懂,面露疑惑,却没有发问。
 
对方一副这样冷淡的态度,若是一般孤傲的女子,怕是早就拂袖而去了,上官娢却好像看不懂似的,继续道:“我回去照着做了一个,却没有你做的那种效果好……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你可以帮我看看吗?”
 
小剧场:
 
妖修:仙子,请你和乔老祖保持距离,他已经有家室了。
 
仙子(爽快):好啊!没问题~
 
一天以后,
 
妖修:仙子,请你和我也保持距离,我也已经有家室了!!!/(ㄒoㄒ)/~~
 
第53章:大妖
 
萧然盯着眼前的仙子, 脑中无数念头一一闪现。
 
若绪常悦随后醒来, 发现自己毁容,而貌美的嫤娢仙子也在眼前,会不会生出事端?
 
赫怀老祖怕是还没有放弃与青玉门再次联姻一事,不知道有没有叮嘱这位嫤娢仙子什么……
 
这次仙鼎门宁愿牺牲利益也要跟他们同路,到底是被迫为之,还是故意为之?
 
上官娢知道他是断崖洞府进烈阳的唯一一人, 这次突然搭话是否想通过他的口,得知一些关于乔珩的消息,打听乔珩的喜好?
 
还是说, 她被自己的潇洒英姿所吸引,所以才主动接近?
 
最后一点真不是萧然自作多情, 自吹自擂。
 
实在是眼前这位嫤娢仙子的眼神太过热烈, 看向他的时候,盈盈美目真是充满期待和喜悦,实在让人不得不多想……
 
美人垂青, 又是明显放低了姿态向他请教,饶是萧然心中已经有个硬邦邦的高大影子, 也没有继续对其冷淡。
 
当然,这不是因为萧然喜新厌旧。
 
他单纯是好奇这个嫤娢仙子究竟想干什么, 所以干脆与之周旋起来。
 
“仙子若是方便, 可将你的聚灵阵演示一番。”萧然拱手,礼貌地道。
 
上官娢见萧然愿意搭理自己了,清霜如雪的面上立刻笑靥如花。
 
她也不怕自己的衣裙垂地, 就这样迅速地捡了一些木石在手上,竟是真如萧然所说,将自己摆的聚灵阵重现了一次。
 
一边动手还一边神神叨叨地自言自语:“我就是这样摆的呀,真的就是这样摆的!”
 
萧然:“……”
 
看着长裙拖地,蹲在地上还念念有词的嫤娢仙子,萧然突然觉得自己刚刚脑补的事情,似乎严重偏离了方向。
 
还好现在四下无人,要不然上官娢这个样子给别人看到,怕是谁都不会相信,这个姑娘就是名动天下、清淡如菊、宛若皎月的嫤娢仙子!
 
花了一炷香的时间,在地上又是摆又是画的,上官娢终于完成了“复原”,立刻抬头望向萧然,目光殷切。
 
萧然往地上轻轻一瞥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仙子记忆超群,萧某佩服。”
 
就他所知,这位嫤娢仙子到断崖洞府也不过一次,就是当初论道法会的时候,赫怀老祖仗着自己是长辈,硬是带着子侄到乔珩洞府参观了一次。
 
当时萧然虽没有去,但也知道在那种情况下,就算上官娢见过了他的聚灵阵,应该也只是匆匆一瞥。
 
所以才恭维她记忆力惊人,竟然能在一面之间,将整套阵法记个七七八八。
 
当然,也不排除她后来又通过什么别的途径,看到过这个法阵。
 
她的亲姐娉婷仙子是彰龙峰翰惟真人的道侣,多半是有办法可以帮她得到一张图纸的。
 
……
 
然而,这件事萧然却又猜错了。
 
事实上,仙鼎门的道修以炼丹闻名,早年赫怀真人甚至凭借服食自己炼制的丹药,比崇明道人和崇玄道人更早突破化神。
 
只是丹药一途终非正途,后来他很快被青玉门的两位道人反超了,而且至今也未能晋身渡劫。
 
但光凭这一点,并不能否认仙鼎门在炼丹一术上的超强实力和几代积累的精髓。
 
作为仙鼎门年轻的一辈,上官娢兄妹四人俱是金丹。
 
在天赋方面,赫宸真人的两个儿子却比女儿稍显逊色,其中犹以嫤娢仙子的木火双灵根最适合炼丹,可谓一出生就被长辈寄以厚望。
 
事实证明,她也没有让赫怀老祖等人失望,于炼丹之术上极有天赋……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丫头似乎并不怎么真心实意地喜欢炼丹,反而对阵法一事极为感兴趣,年岁越长,就越是痴迷。
 
仙鼎门的长辈见她没有荒废本门丹术,又极其疼爱幼女,也就没有下狠心让她断了念头,但却并不怎么支持。
 
仙鼎门上下也没有人可以教她、陪她,只能全凭上官娢自己琢磨,偶尔也会偷偷淘换些稀奇的阵法研究,竟然就这样日积月累地有了些心得。
 
她原本并不想去论道法会。
 
虽然青玉门的翰景真人和翰惟真人都擅阵法和符咒——换句话说她的亲姐夫就是阵法大能。
 
但她非常清楚在自家叔父赫怀老祖眼皮子底下,怕是很难跟他们请教什么。
 
与其过去听道,还不如趁着叔父不在门内,仗着父亲对她溺爱,多有回护,跑去丹霞山下的商集找两套阵图回来研究研究,岂不妙哉!
 
更何况她也隐隐约约听说长辈希望与青玉门再次联姻,属意的对象就是那位三十年前晋身化神的乔老祖。
 
——可那个乔珩是个剑修啊!
 
上官娢觉得自己以后一定要像姐姐那样,嫁个擅长阵法的,这样就可以日日夜夜与良人研究阵法咒术……
 
那样的生活,何其幸福美满(雾)!
 
不过晚辈到底是拗不过赫怀老祖的,上官娢最后还是跟着叔父和兄长到了青玉门,也见到了传说中的乔老祖。
 
可惜乔珩的长相她完全没记住,却被一个助木的聚灵阵吸引了全部的目光!
 
之前还不想去断崖洞府,后来是根本舍不得离开。
 
上官婷是她亲姐,自然清楚胞妹的心思,连连保证一定会帮上官娢找来聚灵阵的阵图。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一来当时正值论道法会,作为彰龙女主人的上官婷要照顾宾客,尤其是应付七玄门那群娇客,还要盯着翰惟真人少趁机跑去偏殿私会女侍,忙得片刻不停,哪有时间去想阵法的事情。
 
二来上官婷心中对数次不给她面子的乔珩颇有微词,根本不想求乔老祖办事情,更不可能跑去找断崖洞府的一个掌事讨要阵图,所以就将这件事抛到脑后。
 
上官娢提了几次,都被姐姐推脱,后来上官婷实在躲不过妹妹的“追命连环恳求”,打听到萧然也是在藏书阁找的阵法,就把那套阵图借了出来,给上官娢借阅。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嫤娢仙子一看就知道,这阵法和断崖的阵法一脉相承,却终有区别,心中自然还有执念。
 
但没有得到邀请不能贸然去断崖洞府,所以她只能凭借当时的记忆,把阵图默背下来,一边摆弄,一边自己慢慢研究。
 
本来就喜欢这些新奇阵法的上官娢看着萧然创的聚灵阵,真是越看越喜欢,对萧然这个人也是心驰神往。
 
若是之前让嫤娢仙子先做自我介绍,她怕是要加一句“于你神交已久”,肯定能吓傻某人。
 
所以说,上官娢还真是凭着当初在断崖那“惊鸿一瞥”,就把阵法记了个大概。
 
……
 
不过,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上官娢到底没有记全……或者准确地说,她其实还没有察觉这阵法真正的精妙之处。
 
“萧道友,你帮我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见萧然面上沉着,显然心中有物,定能给她解惑,上官娢再一次主动开口请教。
 
萧然并没有藏私,他也没打算绕弯子,直接告知了对方真相:“萧某的这个聚灵阵,其实是个阵中阵,分三次布成,仙子一次摆好,当然会有差异。”
 
“阵中阵?!”上官娢姣好的面容露出一丝惊讶并惊喜的表情。
 
“没错,我这就演示给仙子看。”
 
萧然顺势接过了上官娢手中的那根木枝,发现上面生有木刺,粗糙不平,连萧然一个男人拿着都觉得扎手。
 
但人家仙子刚刚画阵图的时候,偏偏就这样牢牢握在手里,一点也没有介意的意思。
 
——这位嫤娢仙子性情之洒脱,做事之专注,由此可见一斑呐……
 
萧然一边想着,手上的动作却是不停。
 
那断崖洞府的数十阵法还是他近一年以前布置的,现在突然要动手来还原,竟是一点也不生疏,甚至不用停下来回想就胸有成竹。
 
上官娢看着那木枝的一头在地上留下的一道道痕迹,简直目不转睛,恨不得把萧然的每一笔都牢牢记在心中。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一个缩小版的助木聚灵阵就大功告成,令人叹为观止。
 
虽然萧然没有动用别的道具和灵石,但上官娢已经能感受到这个阵法中散发的勃勃生机——那是木系元素涌出的感觉,既亲切又美好!
 
“萧……萧道友,你真是太厉害了!”上官娢惊喜道。
 
被这样的美人如此崇拜和夸奖,任何男人估计都会飘飘然,某个筑基小修也不例外。
 
当然,这种飘飘然多半源自一种虚荣心,如果是某个剑修星星眼地这样夸奖萧然,他也会这么飘飘然的。
 
不过,让乔珩星星眼……这种画面光是想想,都能让人寒毛直竖!
 
萧然甩开了脑中的奇(恐)异(怖)画面,再次看向上官娢:“阵法之玄妙,在于多变,仙子若是喜欢,不妨多做尝试,只盯着一个看,终究单薄,初期不如广而试之,再择一、二精之。”
 
意思是说,建议上官娢在开始涉足阵法一途时,不要太追求精深,而应该放开眼界,以期见多识广。
 
再一个就是要重视实践,多多动手尝试,多多变化,亲身去体验其中的奥妙。
 
这话,就是萧然在点拨对方了。
 
其实,若单论天资,两人都是木火双灵根,倒还算势均力敌。但若论别的,那就真是相差悬殊。
 
一个是仙鼎门的天之娇女,一个是负责洞府草木的小掌事。
 
一个是金丹修士,一个却是小小的筑基。
 
若是放在一般人眼里,萧然出言指点上官娢,那简直是个笑话,若是对方自持身份和境界,怕是要呵斥萧然狂妄了。
 
但这位嫤娢仙子果然不出萧然所料,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连连点头:“萧道友此言如此阵一般,甚是精妙,让我受益匪浅!”
 
说完竟是对萧然又行了一礼,答谢他的慷慨相授。
 
……
 
就在这时,两个男子并排走出来。
 
其中一个衣着华丽的看到上官娢竟然在对萧然行礼,脸上顿时不好看了起来,远远就道:“嫤娢,你在做甚,怎的又在捣弄这些。”
 
他虽看向地上的法阵,但语气中的责备却不是指上官娢摆弄阵法一事。
 
——不过是嫌他是个掌事,还不是青玉门的正式弟子,而且又只是个筑基小修,受不得金丹仙子的礼……
 
萧然对此并不太在意,再加上跟着上官竟元一起出来的是谈师兄,他也不想闹不愉快。
 
谈师兄听出了上官竟元语气中的不善,心中很不是滋味。
 
在他看来,萧师弟风神俊秀,品性高洁又天赋卓绝,实在不应该以现在的身份、境界轻视之。
 
自家的师弟当然是怎么看怎么优秀可爱,护短的谈师兄虽然没有攻击道友之意,但言语上立刻回护萧然却是立刻行动起来。
 
“萧师弟,这就是你在乔老祖的断崖洞府布置的阵法吧!今日一见,果然如赫怀老祖和师傅所赞,精妙绝伦!”
 
谈同化倒没有故意夸张。
 
他比半路入门、自学成才的嫤娢仙子还是要专业几分,眼力也犀利很多,虽不至于立刻判断出这是几重法阵叠加而成,却能看出这是个阵中阵。
 
和单一法阵相比,阵中阵可不是简单的一加一,稍有不慎,原本法阵的效果不仅不能叠加,反而会产生相互牵制甚至排斥的反面效果。
 
但若是成功合成,又有效果成倍叠加的好处,一向是阵法中比较难的一支。
 
就是谈同化自己画一个阵中阵,也要花费不少时间和精力,才能保证不出错。
 
萧师弟可以自己完成,简直是天才之举。
 
上官竟元一听,就知道青玉门的这位掌门首徒在不满他轻视萧然。
 
赫怀老祖是他们共同的长辈,翰景真人则是阵法符咒方面的大能……
 
所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
 
这下子,“先问道”和“有专攻”的长辈都赞许了萧然的法阵,自然是一种难得的荣耀,也足以证明萧然在这方面的能力和天赋。
 
站在一边的上官娢和上官竟元是亲兄妹,虽然年岁差别很大,但到底是朝夕相处的家人,哪能听不出兄长的弦外之音。
 
一时之间又是羞愧,又是担心,不免看向萧然。
 
谁知道萧然跟没事一样,面对三个金丹修士,不卑不亢,态度淡然却不失礼貌,既没有附和,也没有谦虚,只是静静地站在旁边,如松柏玉树一般,清隽无双。
 
——这样的人,怕是终有一天会一飞冲天,站在高处睥睨众人吧……
 
上官娢脑子里不知为何,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
 
……
 
上官竟元这时候也总算记起来,这个萧然虽然是个掌事,却是乔老祖洞府得宠的掌事,怕是在乔老祖面前都能说上话的。
 
他不是不知道长辈的打算,也在见过乔珩之后打心眼里敬畏这个化神剑修,所以也在后悔刚刚一时心急,把这里当成了他们仙鼎门,少主人的姿态不知不觉就摆出来了。
 
若是因此惹这个萧掌事不喜,他回到青玉门在乔老祖面前上个眼药,那可增加了不少麻烦啊!
 
想到这里,他脸上赶忙带上笑意,装作才发现萧然一般,语气比刚刚热络很多:“萧掌事大才,果然英杰出少年。”
 
自己这原本只是随便恭维的话一出,上官竟元却一愣。
 
——差点忘了,这个萧然除了出自乔老祖的洞府,还是个不到三十岁的筑基后期,说不准哪天就成名了……所谓莫欺少年穷,就是这个时候吧!
 
因为一方主动弥补,气氛很快恢复了轻松友好。
 
上官竟元甚至在得知萧然也“开始学习”炼丹之后,表示以后可以“交流交流”。
 
但萧然并没有把他的话当回事。
 
——本尊的独门炼丹秘法,拿来跟一个小屁孩交流,你想得可真美!哼!
 
且不说萧然对上官竟元有什么态度,他对那位嫤娢仙子,是彻底没脾气了。
 
正所谓烈女怕缠郎(雾),反之亦然,烈郎也怕学女……
 
啊,你问学女是什么?
 
当然就是那种完全不把你当异性看,只当你是能一起学习、一起进步、一起探索真理的仙子!
 
偏偏人家还如花一般让人看着赏心悦目,让所有注视他们说话的男人都向萧然投以羡慕的眼神。
 
虽然大多人不明真相,还真觉得嫤娢仙子频频找萧师弟说话,是因为某个萧然之前也脑补过的原因。
 
——她想通过萧掌事,来打听乔老祖的事情!
 
可惜上官娢跟萧然竟是从头到尾连乔珩的名字都没提到过一次,旁敲侧击什么的更没出现过。
 
这才让萧然彻底明白,这位嫤娢仙子看来真的迷上了他……的阵法。
 
曾经极西之地绿萝殿的逍遥真人也是炼丹之术和阵符之术双修的大能。
 
如今碰到个和自己过去有几分相像的“小辈”,多少生出了一些爱才之心。
 
萧然不介意为上官娢指点一二,但也知道露出太多干货,也等于过快暴露自己,所以他选择静而观之,问而论之的方式。
 
若是上官娢自己在摆阵法,他就在旁边看着,对方不问问题,他也就不说话。
 
如果她问了,也不直接说答案,而是装模作样地讨论一番,引导上官娢自己得到答案。
 
通过两三天的相处,嫤娢仙子已经彻底感谢叔父把自己送进烈阳寻求机缘……
 
——这就是她最想要的机缘啊!
 
每到了休息之处,看到萧然独自到旁边“逗猫”,上官娢多半会找个机会跟过去。
 
其兄长上官竟元担心会有流言蜚语,私下跟她说了几次,可惜完全劝不动自家亲妹子。
 
后来见萧然会主动避嫌,找谈师兄一同坐,也只能无奈放任——他原本还为这次游历能够没有长辈在旁边看着而高兴,现在却是无时无刻不在想念叔父赫怀老祖。
 
……
 
“萧道友,你这猫咪是什么品种?怎生得如此乖巧可爱。”
 
就算是再冷清的女孩子对这一类毛茸茸的小生物,多半都是没有抵抗力的。
 
嫤娢仙子虽然心系阵法,但是看了几次小毛球之后,也不禁心生怜爱。
 
小家伙正在萧然的腿上,接受一个全身按摩。
 
先是被揉一揉小脑袋,捏捏耳朵和小爪爪,还要被揪一揪圆圆的小脸蛋,背上和小肚子被鬃毛刷子梳一梳,尾巴也要萧然撸一撸……
 
它就这样眯着眼睛躺在萧然怀里,要多享受有多享受,被别人围观了也不怕——虽然围观它的生物和之前围观它的生物好像不一样……
 
它连自己是个小男生还是小女生都没有什么概念,自然分不清男人和仙子的区别。
 
“在莫寻山里捡到的。”萧然一边回答,一边把小毛球放到地上,拍拍它的小屁股,让它自己去玩。
 
上官娢以为他的意思是说,小毛球是普通的山猫,于是点点头:“莫寻山人杰地灵,连山猫也如此伶俐。”
 
小毛球一落地就被摸了老虎小屁股,回身就捧住了萧然的手,作势去咬,但其实就是轻轻含着。
 
边含着不动,边斜着眼睛偷瞄萧然,小毛球见他不生气,也没有跟自己玩的意思,遂放开了小爪子,一扭一扭往嫤娢仙子刚刚画的阵旁跑去。
 
那就是萧然之前给上官娢演示的阵法,因为已有生机,所以阵法中冒出了几个小小的绿芽。
 
小毛球凑过去嗅了嗅,用小爪爪拨弄了一下绿芽的两瓣嫩叶子,觉得没有意思,于是果断跑开,宁愿回来抱着萧然的鞋子啃。
 
某无良人士轻轻用脚间一推,故意把小毛球掀翻,惹得小家伙嗷呜嗷呜地控诉起来。
 
结果萧然把脚伸过去,它又立刻扑上去,把刚刚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典型的记吃不记打。
 
萧然眼睛四下打量,正准备给它找个石球玩一玩,结果旁边突然响起了巨大的响动和一阵歇斯底里的哭闹声。
 
小毛球被这动静吓得虎躯一震,顺着萧然的衣摆想往他怀里爬,就被他一把搂进怀里。
 
萧然轻拍小家伙的背,安抚着它,一边回头望去。
 
——看来是绪常悦醒了……清静的日子,怕是没有罗~
 
……
 
上官竟元此时非常恼怒,心中压着火气,无处宣泄。
 
进了烈阳洞府,才发现这地方好虽好,却不怎么适合他们炼丹之人,简直是危机四伏。
 
原先带了大量的法器、法宝,用的时候方恨少!
 
在烈阳待了十几天就损了三个筑基,让一向自负的仙鼎门少主上官竟元顿生无力之感。
 
曾几何时,他们竟然会被炼丹的材料追着跑,如此狼狈不堪?!
 
这时候碰到了青玉门人,仙鼎门众人当然是喜出望外的——天无绝人之路,总算遇到帮手了!
 
虽然利益方面要做出让步,但上官竟元觉得这点损失比起损失性命,还是要划算很多的。
 
然而,和青玉门合在一处行动之后,上官竟元就知道自己还是放松得太早了。
 
那个悦音仙子不死不活的凄惨样子,勾起了他一些不太美好的记忆。
 
——四个炼骨期的大星蟾……光是想想就让人胆寒,难怪连青玉门都没有讨到好。
 
原本鲁茂材请自己过去看看悦音仙子的伤,上官竟元是有些抵触的。
 
他倒不是害怕看到悦音仙子的脸,而是觉得这中间隔了一个清远峰,难免有些尴尬。
 
再加上希望与青玉门联姻一事,大家心知肚明……这悦音仙子的事情,上官竟元并不想参与。
 
倒是清远峰的金丹修士左文曜显得十分大度,甚至主动邀请:“既有仙鼎门的少主出面,那悦音仙子的伤势一定会大好。”
 
连人家的清远峰都表示不介意,再推脱下去就未免不近人情了,上官竟元只能跟仙鼎门另一位金丹女修一起查看绪常悦的伤势。
 
上官竟元没有让嫤娢仙子过来,有他的担心和考量。
 
正好这件事也是鲁茂材他们同样想到的,大家虽未言明,但彼此心照不宣。
 
好在悦音仙子的伤主要集中在头部和颈部,医者无关性别,倒是没有太多需要避嫌的地方。
 
上官竟元查探了一下,得出的结论和左文曜得出的结论一样,不太乐观。
 
“星纹蟾蜍的毒液,确实可以用蟾酥来解毒,但还要加一些其它的材料做引,才能消除一些不良的作用。”
 
上官竟元为避免揽事上身,对鲁茂材直言道:“类似的解毒丹我们也有配,只是不算完全对症,所以一切要等出去之后,由老祖和真人看过,再做打算。”
 
他说的老祖指的是赫怀老祖,真人却是指清远的翰逸真人。
 
这样说既表达了本门愿意为绪常悦继续诊治的态度,也不得罪清远峰。
 
“那悦音仙子的脸……”鲁茂材欲言又止,意思却表达得十分明显。
 
“恢复八、九分肯定没有问题。”只是对于这样的仙子来说,那留下痕迹的“一分”就足以让人发疯、发狂了。
 
——难怪左文曜说自己给悦音仙子配了一些安神丸……此举看来甚是有必要!
 
不过再怎么担心悦音仙子承受不了,这安神丸也不可能一路吃到头。
 
要不然还得分出人手照看他,原本就紧张的人员安排就更吃力了。
 
就算天柱峰十分乐意,别峰弟子也未必愿意,所以自两门相遇同路,左文曜就渐渐停了安神丸。
 
饶是这样,绪常悦还是两天之后才渐渐苏醒。
 
……
 
躺了近一周时间,刚醒来的时候她一时还回不了神,脑中一片空白。
 
然而,很快的,身上的剧痛和脸上的剧痛勾起了她最害怕的记忆。
 
一阵撕心裂肺的呼救之后,在众人的连番安抚下,她才渐渐接受了自己已经安全的事实。
 
但接下来,她要面对的,却是更加残酷的事实。
 
鲁茂材看着盯着铜镜的绪常悦,小心翼翼地道:“师叔,您不用担心,上官少主和左师弟都说了,这伤回去调养,很快就能好。”
 
绪常悦沉默了很久,突然抬眼看他,仿佛不可置信:“你让仙鼎门给我治伤?你这个蠢货!”
 
她此言一出,原本站在旁边的上官竟元立刻拂袖离去。
 
——对方这样不客气的话都说出口了,他们还有什么好委曲求全的!哼,若不是青玉门来求,以为谁想帮她医治不成?!
 
左文曜看着离去的仙鼎门众人,心中默默笑道:“这下可真是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其实绪常悦也不喜欢清远峰,因为翰逸真人太清高孤傲,不可一世,看上去十分讨厌,而那个贱_人又是萧逸的侄孙,一脉相承。
 
但若是比起仙鼎门,她还是更相信青玉门的同门——毕竟萧逸是她兄长的师弟,怎么样也不敢害她的。
 
她不知道鲁茂材为了安慰自己,把上官竟元和左文曜的话修饰了几分才对她说,让绪常悦以为自己这个样子只是暂时,所以对“不怀好意”的仙鼎门不假颜色。
 
谈同化作为大师兄,也是青玉门弟子在烈阳洞府中的领导者,他很快听说了这件事。
 
虽同情绪常悦之前的遭遇,却也无法纵容她的这种无礼行为,于是谈同化坚持让绪常悦自己去跟上官竟元道歉。
 
绪常悦长这么大,还没有受过这样的屈辱。
 
再加上之前被大星蟾攻击,谈同化没有第一时间赶过来救她,已经让她恨上对方,发誓一回去就要让兄长给他们这些人好看!
 
现在听到他竟然敢让自己去道歉,立刻冷笑道:“别以为我们天柱现在人少,你就可以猖狂起来,不过是一个山野村夫,也配在我面前说话?”
 
鲁茂材闻言恨不得立刻喂点安神丸给她——这女人醒来之后就越发暴躁了!等她把人得罪光了,还有谁愿意庇护他们?!
 
谈同化觉得与之无法沟通,难得沉着脸色离开。
 
鲁茂材示意关正信看着师叔,自己追过去解释道:“师叔突遇变故,心中难免痛苦不堪,脾气大一些,还望师兄海涵。”
 
谈同化看了一眼鲁茂材,破天荒没有接受对方的说辞:“若是有伤便治,岂可侮辱医者?仙鼎门是友门,上官少主因着情谊前来帮忙,竟然得到这样无礼的对待,如果是你,又会如何想?”
 
他摆了摆手阻止鲁茂材继续辩解下去:“与其在我这里浪费力气,不如回去好好劝劝悦音仙子,这烈阳危机四伏,若我们不能众志一心,同仇敌忾,恐会再生波折,希望悦音仙子好自为之。”
 
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
 
这两天被萧然拉着当两人之间的“第三者”,谈同化见多了嫤娢仙子落落大方的样子,再看到同门的这位悦音仙子,真是半点好感都生不出来了。
 
……
 
因为仙鼎门的加入,悦音仙子的清醒,众人的脚步也加快了些。
 
虽然途中偶发不愉快,但仅限于绪常悦自己发疯,渐渐的也就没人再理她。
 
而萧然就更不在意那道淬了毒的注视。
 
仙鼎门的上官竟元不过是金丹,眼力不够,隔远一点看不出来。
 
但萧然是谁,他可是元婴大能,光是一瞥就能看出绪常悦的伤势越来越严重了。
 
这样下去,以后不要说恢复七、八分了,就是让赫怀老祖亲自出手,恐怕都没有办法达到那个效果了。
 
绪常悦要想重新获得美貌,只能等她突破元婴那一刻肉身重塑,才有办法了。
 
可是萧然估计以这个女人这种心境,想要突破元婴,恐怕得顶着这张脸,过个三、四百年了。
 
虽然依旧保持警惕,但萧然已经不再去想绪常悦的破事,只一门心思跟着两门弟子在烈阳行走,等待自己的机缘。
 
一日,他们经过了一处与山林接壤的平原。
 
青玉门和仙鼎门的众人准备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打坐,然后去寻找前人标示过的几处可能有天材异宝的地方。
 
萧然原本正像平时一样,将小毛球放出来玩一玩,却突然感到心神剧荡,只觉得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正在逼近。
 
他看了一眼周围的人,发现他们都没有察觉,顿时警觉起来。
 
——难道是什么大妖在附近?!
 
这个时候,萧然也顾不得许多了,立刻抱着小毛球找到谈同化。
 
“师兄,这地方如此安静,看上去极为不祥,我们还是赶快离开吧!”
 
谈同化看着萧然怀里瑟瑟发抖的小毛球,这与它平日里被声响或者萧师弟的恶作剧吓到完全不同——那是一种本能的颤抖。
 
谈同化不是一个不听劝的人,再加上上次轻敌造成了巨大损失,他没有质疑萧然,也没有犹豫,立刻跟上官竟元商量,要带两门弟子迅速离开。
 
上官竟元也看了一眼萧然怀里的小兽,虽然心中有些不屑,但还是温耐心地道:“应该只是有些猛兽,不会这么严重……”
 
他话音还未落,远处山林突然响起一声惊天动地地巨响,那里顿时有尘土翻涌,参天大树倒伏。
 
众人还来不及回神,就见一巨大的独角犀牛从山林中狂奔而来。
 
它体型巨大,每跑一步都地动山摇一般。
 
谈同化和上官竟元一看,见果真来了巨兽,连忙呼喊本门弟子,让大家坐上飞行法器离开。
 
萧然看着那独角犀牛,眉头紧皱。
 
——这家伙怎么可能给他带来威压?
 
事实证明了萧然的猜测,几乎是一瞬之间,就有一庞然大物紧随独角犀牛出现在人们眼前。
 
只见它立着三颗巨首,在平原游走的速度快如闪电,顷刻就将独角犀牛追上。
 
又是轰隆一声巨响,犀牛倒地毙命,那三首的巨兽猩红的眼眸,看向了正在逃跑的众人。
 
第54章:召唤
 
在烈阳洞府游历的这段时间, 无论是青玉门还是仙鼎门, 亦或是其它仙门,都选择尽量在地面或者近地行动。
 
主要原因是为了寻找密林深潭里的天材异宝,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躲避空中的妖兽。
 
这些空中妖兽以速度见长,某些风属的大妖甚至可以在一瞬之间捕捉猎物,让人连它们外貌都来不及看清楚,就丢掉了性命。
 
空中无物, 没有遮挡,想要避开天上的妖兽,只能拼速度。
 
但若非有顶级的飞行法器, 或者高阶剑修御剑而行,他们又如何能拼得过天生会飞的妖兽?
 
当然, 若是到了要逃命的时候, 也顾不得其它,该去空中还是要去空中。
 
看到那三首巨兽的第一眼,众人就纷纷坐上飞行法器, 往另一边疯狂逃命。
 
是的,就是直接逃命。
 
此时没有任何一个人心存侥幸, 觉得他们这五十个道修可以对付得了这样的庞然大物。
 
因为那三首巨兽,赫然是一只妖丹期的噬日蟒, 实力堪比元婴。
 
萧然有乔老祖准备的上品飞行法器, 虽然身体中的血脉被那大妖激得不停翻涌,全身如炸裂一般疼痛,但想逃到队伍嘴前方, 却是没有一点问题的。
 
这时候要逃跑,谁也不会在乎尊卑老幼,当然能跑多快就跑多快,等逃出了这只噬日蟒的攻击范围,大家就安全了。
 
然而,那种受到压制的感觉,却并没有逐渐消失,萧然很快听到有人绝望地喊着:“追……追过来了!那只三首蟒追过来了!”
 
谈同化原本就在靠后压阵,当然也发现了这个恐怖的事实。
 
但他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大声鼓励大家,让众人全力前进:“这里大妖都有自己活动的地盘,轻易不会过界,大家千万不要放弃,继续全速前进!”
 
虽然小毛球被他送进了御兽环,但萧然自身有上古神兽血脉,也能感知强大妖兽带来的威压。
 
那越来越近的感觉让他难得生出几分慌张。
 
这种慌张,其实是源于他意识到的一件事——这只噬日蟒,恐怕是专门来追他的!
 
如今冬日已过,冬眠的巨蟒对食物的渴望空前旺盛,这是一种本能的趋势。
 
对于三首噬日蟒来说,那只巨大的独角犀比起这些吃进去连牙缝都塞不下的道修,显然是更具有吸引力的。
 
若是按照平常,它已经杀死了猎物,就会把它拖到自己的洞穴,整个吞掉再慢慢消化,然后长达数月甚至整年都不再出现,直到下一个冬眠期结束。
 
但是此刻,它却丢下了已经到手的猎物,跑过来追这些道修。
 
那只能说明道修之中有更吸引它的东西……
 
小毛球已经被萧然第一时间送回了御兽环,可以阻隔大部分的气息。
 
除了四圣血脉,现在唯一能够引起三首噬日蟒兴趣的,恐怕就是有上古神兽血脉的萧然了!
 
若是对一般的炼骨期妖兽,萧然掩藏血脉中的印记,并不是什么难事。
 
偏偏这大妖是妖丹期,而且还是鳞族,又怎么会辨别不出萧然呢!
 
对于这只三首噬日蟒来说,萧然就像是一个有着强大血脉却没有自保能力的“幼崽”。
 
就算这时候把他吃掉,它也未必能得到多少好处——萧然这时候还太“小”了,不要说妖丹了,连精血恐怕都没有凝成。
 
但这并不意味噬日蟒会就此放过萧然,因为这只幼崽在未来很可能变成它不小的威胁。
 
与护崽的本能一样,这种已经通智几百年的大妖非常清楚“防范未然”的道理。
 
若是现在放过了这种有强大血脉的小崽子,这神兽后裔他日一旦长成,就会因为血脉上的强大优势,轻而易举地压制它,甚至威胁到它的生命。
 
三首噬日蟒不愿意把潜在的敌人就此放走,当然要趁他此时尚还弱小,就先斩草除根。
 
而被追的萧然此刻的心情就没有这么愉快了。
 
因为他知道,谈同化刚刚所说的“地盘”,并不适用于此刻全心全意追逐敌人的大妖。
 
这只三首巨蟒很快就要追至,萧然脑中万般思绪飞快地转动……
 
身下的上品飞行法器因为全靠灵石驱使,消耗巨大,总有消耗完的时候。
 
那时候,这些青玉门和仙鼎门的修士不明原因,怕是不敢分散逃命,这样被追,也迟早会被追到。
 
电光石火之间,萧然做了一个决定。
 
他毫不犹豫地飞至谈同化身边,对他道:“师兄,这样下去不行,必须有人去引开那只大妖!”
 
谈同化何尝不知道以对方的速度,他们怕是连半柱香的时间都坚持不下去。
 
可问题是何人去引?那可是妖丹期的大妖啊!
 
恐怕连他自己,也没办法下定决心,做好这种必死的打算。
 
萧然的话被周围的人听着,他们却只能玩命地逃跑,根本不敢接话。
 
大部分人既不想自己送死,也不想开口让别人去送死,心中早就一片绝望。
 
“师兄,我的飞行法器最好,速度最快,不若让我去想办法引开噬日蟒吧!”萧然也不管谈同化要说什么,直接说明了自己的意思。
 
“不可!”谈同化想都不想,立刻呵斥他,这也恐怕是到目前为止他唯一一次如此严厉地对萧然说话。
 
其实不仅谈同化十分吃惊,周围听到萧然请命的人也非常惊讶。
 
他们中有的人佩服萧然的勇气,也有人暗嘲他的愚蠢,但更多的人,因为有人愿意牺牲而在心底生出喜悦和庆幸。
 
请命者本人却无所谓他们心中如何想,只继续劝道:“师兄,没有时间了,这样下去,我们谁都逃不了!还不如让我去搏一搏!”
 
“那也不能是你!”谈同化咬了咬牙,对另一边的席焱嘱咐道:“席师弟……后面就靠你了。”
 
席焱一听,顿时大惊失色——这是师兄决心以身犯险,才要把青玉门众人托付给他啊!
 
谈同化却没有去看席焱脸色。
 
他如果让一个筑基的师弟去做这样的事情,就算日后脱险,也必定酿成心魔,阻碍他修行,与其这样,还不如……
 
就在这时,身后巨大的动静已经越来越明显,代表着大妖离他们越来越近。
 
“师兄,我身上有三张剑符,封住了三道乔老祖的剑气,未必不能与大妖周旋,再加上这个飞行法器,最后说不定可以想办法脱身。”
 
萧然用眼神示意席焱和其他几位断后的师兄弟,道出了自己真正的保命法宝。
 
青玉门众弟子闻言,虽然觉得惊讶,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化神老祖的三道剑气,并不是想得到就能得到的,要知道光是想办法将它们封进符中,就要消耗不少灵力和波折。
 
乔老祖不可能没事封印着玩,必是在来烈阳之前抢制的,专门用来在危急关头助萧然保命的。
 
这样的厚待,恐怕整个青玉门上下,目前只有萧然一个人享受得了。
 
萧师弟有老祖赐的飞行法器,又有剑符,从某种程度上说,还真比谈同化去引开噬日蟒,要来得更多一份生机。
 
“请众位师兄留下印记,待我脱险之后好追上来!”
 
萧然说完这句话,就驾着飞行法器,往队伍的侧后方飞去,甚至都没给谈同化反应的机会。
 
待谈同化下意识要去追他,却被旁边的几个师弟架住,拼命往前跑:“师兄,不要辜负了萧师弟争取的宝贵时间!”
 
他们话音未落,就听到后方转来巨大的声响,瞬时,澎湃凌冽的剑气就从他们背后翻涌而来,差点把跑慢一点的道修卷了进去。
 
显然是萧然向噬日蟒掷去了第一枚剑符。
 
随着这个动作,刚刚还在后面穷追不舍的噬日蟒果然停了下来,因为被那剑符击中了其中一个头部,正因疼痛而翻滚起来。
 
似乎是对攻击自己的人恨之入骨,它竟然放弃了追逐这边的大批道修,而向另一个方向扑去。
 
回望那滚滚尘土和渐渐远去的大妖威压,青玉门等人心中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被萧师弟的不知生死,压得喘不过气。
 
……
 
此时另一边,萧然的情况却明显不算太差,起码尚在他控制之中。
 
事实上,萧然决定以身犯险并不单纯是为了避免这些不知情的道修被“殃及池鱼”,枉送性命。
 
他有自己的考量和打算。
 
像这个大妖这样穷追不舍,迟早是要追上他们,但它的真正目标既然是萧然,到时候未必会对所有人展开针对性的攻击。
 
若是噬日蟒攻击萧然,他想要自保,到最后不仅要拿出乔珩给他保命的剑符,其它灵器也要一一祭出。
 
他们这才在烈阳待了多久?找到的俱是些灵植和妖兽——因为没发现仙人的殿阁,法器之类的战利品自然只能期盼。
 
萧然一下子拿出很多连上官竟元这个仙鼎门少主都拿不出的上古灵器甚至仙器,不会引起大家的猜疑才怪呢!
 
再加上萧然想的是,到时候万一逃不过,就躲进自己的须弥境里,暂时避避风头。
 
而凭空消失什么的,还是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比较方便执行。
 
所以与其说萧然是替青玉门人引开噬日蟒,不如说是找个只有一人一蟒的时候,自己好脱身。
 
若是自己能活命,那些谈师兄在内的青玉门人也能脱身,倒是一箭双雕的大好事。
 
如果说之前在湖边滩涂与星纹树蟾一战,萧然只是冒险救人,那这次就是“舍命救人”。
 
到时候回到青玉门,起码明面上这些人得对他感恩戴德。
 
乔珩给的剑符果然威力惊人,只一道就准确地劈到了三首巨蟒的其中一个头上,把它半个脑袋都削掉了,看上去极为恐怖。
 
噬日蟒痛苦地扭动了一下,立刻立起身来,发狂来追,势要把这个幼崽期就可以伤到他的家伙杀死。
 
萧然见它果然是以自己为目标的,赶紧选了另一个方向,坐着飞行法器狂奔而去。
 
那三首噬日蟒见萧然要逃,立刻追了上去,很快就与道修们渐渐远离,彼此都不见踪迹。
 
萧然一边心疼着自己的灵石,一边暗中决定,回去后一定要狠狠敲青玉门一笔。
 
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甩掉自己身后这个大家伙。
 
他还有两道剑符,却并不想用在这里,因为三首巨蟒毕竟不是等闲妖兽,它刚刚被攻击,眼下早就心生戒备,再想出其不意的偷袭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以萧然现在的状态,与之纠缠全靠那些法宝。
 
所以萧然只能且战且退,找个好时机进自己的须弥境藏上一时半会。
 
就这样不知不觉中,他逐渐往深山之中潜去。
 
那里是之前青玉门和仙鼎门一起都不敢涉足的地方,却是个避人眼目的好地方。
 
……
 
如此过了一天,青玉门和仙鼎门众人就这么沉默地继续往前飞行。
 
谈同化沿途停留,做下本门标记,但却不知道萧师弟还能不能追着这些标记而来。
 
又一次他又停下来做上标记,却有人忍不住抱怨:“谁知道那噬日蟒还会不会追过来,我们这样走走停停的,岂不危险。”
 
谈同化看都不看因为伤了脸而戴上斗篷的绪常悦,继续手上的动作。
 
“谈师侄,你这样浪费时间,置大家的安慰于不顾,若是再出了什么事,你要如何跟众位师侄的师傅们交代?”绪常悦见谈同化竟然完全不理她,顿时火起。
 
然而,知道自己多半已经脱险的众人并没有因为绪常悦的话感到高兴,还越发感到愧疚和沉重。
 
——因为他们也知道了,自己之所以能保住性命,恐怕是萧师弟舍身所为……
 
一旦人脱离了生命危险,那些仁义道德逐渐占据了主导地位,但凡有些良心的人,都是一面充满感激,一边无言伤怀的。
 
尤其是萧然临行之前,故作轻松的一句“待我脱险后追上来”,就足以变成巨石,压在他们心头。
 
所以,谈同化执拗的行为不仅没有让他们嫌麻烦,还有人自发加入,却难以排遣队伍中的压抑气氛。
 
这时候听到绪常悦明明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却跑来挑衅,有些仙鼎门的弟子都看不过眼了。
 
上官竟元是赫怀老祖的侄子,在辈分上其实跟绪常悦相仿。
 
他们仙鼎门是与彰龙交好的,不畏惧天柱的势力,更何况之前治伤一事,绪常悦损了他的面子,正愁无处发泄,自然立刻呛道:
 
“悦音仙子若是嫌我们慢了,不若和你的两位师兄先行。”
 
绪常悦被他一堵,硬是愣了半天不知道如何驳斥。
 
她自己的中上品防御法宝已经尽数毁在了之前星纹蟾蜍一战,后来她几次向鲁茂材和关正信讨要防御法宝,都被他们支支吾吾地敷衍过去。
 
这种随时都可以遇到危险的地方,防御法宝自然是越多越好。
 
鲁茂材等人就算再“宠”绪常悦,那也不可能让自己的性命安危做陪。
 
绪常悦明里暗里威胁了几次,他们也只意思地给了一两件中下品的,再被逼得急了,就假装伤痛,入定休养疗伤。
 
所以刚刚绪常悦出言挑衅,他二人根本没有附和,就在远处自行坐下修炼。
 
绪常悦哪里敢这个时候离队,自然是被上官竟元堵得语塞。
 
不过她很快组织了语言:“我这又不是为我自己想,是在为大家着想啊!与其浪费时间做这些,还不如多寻些天材异宝,要不然我们千里迢迢跑到烈阳来,有何意义?”
 
“大家刚刚死里逃生,恐怕还没这个心情寻什么天材异宝,悦音仙子若是想找什么,自己去找便是,何必扯上其他人呢。”
 
上官竟元跟她可不会客气,眼带轻蔑,只差把“你不敢”几个字说出口来。
 
绪常悦恼羞成怒,差点没向上官竟元抽一鞭子,也冷笑道:“贵门弟子之前狼狈逃窜,求助我门的时候,也是这种态度吗?”
 
仙鼎门之前确实是需要青玉门庇护,但也不至于摇尾乞怜。
 
被绪常悦这么一说,少主上官竟元在内的仙鼎门自然愤怒无比,纷纷围了上来。
 
上官竟元怒道:“绪常悦,你这是什么意思?!”
 
绪常悦被他们的金丹修士这么一围,心中多少有些形单影只的害怕,连忙叫鲁茂材和关正信的名字。
 
这次她也算学乖了,知道叫谈同化,对方顾忌也不会理自己。
 
可惜,连鲁茂材和关正信都当自己已经入定,没有理会她的“召唤”。
 
绪常悦正准备发飙,谈同化却走了过来,对上官竟元行了一礼:“吾等停下来,是为萧师弟留下记号,好让他尽快回归,不得已耽误了大家的行程,也十分感谢贵门的理解和支持。”
 
仙鼎门的人和他们一起逃跑,等于也承了萧然的救命之情。
 
虽然大家都觉得萧然这一去,怕是凶多吉少,但若是能做些事情让自己心安一些,当然也愿意去做。
 
只是人家青玉门留的是自己独门的记号,他们仙鼎门没办法插手,只能在行程上做出配合,大家虽未言明,但早已心知肚明。
 
上官竟元知道谈同化提起这件事,一方面是要将萧然的义举挑明,一方面也是在反驳绪常悦之前的羞辱之言,哪里还有脾气。
 
他立刻回礼道:“哪里哪里,我们也希望贵门的萧道友能够尽快赶来。”
 
绪常悦见他们一人一礼,竟是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心中愤恨,遂口出恶言道:“那个萧然现在肯定已经命丧妖兽之口,你们做这些无用之功,根本毫无意义!”
 
她原本想借着星纹树蟾一战送萧然去死,没想到不仅没有伤到他分毫,反而让自己伤了脸。
 
至于那三个师侄的性命,鲁茂材的胳膊,还有关正信的腿,都不被她记在心里。
 
对萧然的恨意与日俱增,绪常悦把自己受伤一事完全归咎于他,只想着一定要在后来的行程中把他杀死。
 
谁想到自己这边还没新的计划和行动,这个愚蠢的人就自己去送死了。
 
那时候看到三首巨兽有多害怕,后来她就有多高兴。
 
只要一想到这贱_人被大妖撕碎吃掉,死无全尸,她就恨不得大笑起来。
 
而萧然救了他们,在绪常悦看来再天经地义不过了——这些筑基修士跟来洞府,本来就是这种用处啊!
 
自从知道了萧然有乔老祖的三道剑气,她就嫉妒得发狂。
 
——也不知道这个贱_人用了什么手段,竟然骗得了乔珩的剑符!
 
想到萧然用了什么龌龊狐媚之术,笼络了乔珩的心,绪常悦就无法压抑心中的恶心和怒气。
 
好在这家伙自己想不开,或者仗着有宝贝就自大狂妄,竟然独自去引妖丹期的噬日蟒,现在估计早就死透了,怎么叫她不高兴呢?
 
但是绪常悦的言论,显然引起了其他人的极度厌恶和愤怒。
 
一向脾气好的谈同化甚至立刻沉着脸喝道:“你闭嘴!”
 
虽然不能就此对绪常悦怎么样,但无论是青玉门还是仙鼎门的弟子,在此之后都再没有给绪常悦好脸色。
 
原本被谈同化请去帮助天柱峰的同门也拒绝再帮助他们。
 
清远峰的左文曜则以“能做的自己都做了”为由,顺势停止了对绪常悦等人的治疗。
 
她再想用兄长翰兴真人的名头威胁,也不过是给天柱峰的峰主抹黑拉仇恨值而已。
 
……
 
此时,独自一人的萧然还不知道绪常悦如何“众叛亲离”,他只知道自己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东西。
 
昨日,损了好几个上品灵器的萧然最后还是通过自己的须弥境才躲过了三首噬日蟒的追杀。
 
但他也没让对方好过就是了。
 
萧然边逃,边不断挑衅着噬日蟒,引它发狂发怒,然后再一路把对方引入了另一个大妖的地盘。
 
原本噬日蟒进了同阶大妖的地盘,也在犹豫要不要返回。
 
谁知道另外一只大妖正好刚经过一次战斗,身上受了些伤,倒引得血脉被压制的噬日蟒动了心思。
 
同是妖丹期的大妖,属火的噬日蟒碰上了属水的青蛟,实在占不了多少便宜。
 
两只庞然大物争斗了一天一夜,把周围的小型妖兽全部吓跑了,自己这边也两败俱伤,倒是让躲进须弥境的萧然占了一个大便宜。
 
将水火两颗妖丹收入囊中,萧然在烈阳之行总算有了些他看得上眼的收获。
 
然而就在这时,萧然突然发现了一个古旧的法阵。
 
这个法阵在青蛟的洞穴附近,大概因为年代久远,已经遍布植被,若不是萧然深谙此道,怕是也要错过。
 
稍稍清理和推断了一下,萧然发现,这是个传送法阵,而且是以血脉为凭的传送法阵。
 
如此古朴之物,怕是已经失传,连涉猎甚广的萧然也只得过一纸残片,至今未能复原。
 
没有血脉,就无法启动……萧然只是好好把它记录下来。
 
然而就在他拍拍法阵里的一块石头,准备离开的时候,风中突然传来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引得萧然驻足。
 
他回望那个法阵,突然生出一种,它在召唤自己的错觉。
 
第55章:难受
 
这样一个以血脉为凭的传送法阵, 怎么会给他如此感觉?
 
萧然忍不住又走了回去, 准备再仔细地研究一遍。
 
然而这时候,远处却突然有不小的动静传来,萧然察觉到不是妖兽,而是道修,于是立刻警惕地躲进了自己的须弥境。
 
不管来者是不是自己人,萧然都不能在这里跟他们“相遇”。
 
不然需要解释和掩饰的东西, 就太多了!
 
不一会儿,果然有一群人搜寻到了这一边,也发现了青蛟盘踞的深潭, 却是对那个与地面融为一体的传送法阵毫无所知。
 
为首的,赫然是首山剑宗的顾曦墨, 只见他径直往谭边走去。
 
紧跟在后的顾曦宜想阻止他一个人向深潭探去, 遂轻声提醒:“小心一些,莫要单独行动。”
 
“那噬日蟒和青蛟现在两败俱伤,肯定都已经奄奄一息了, 要是不快点找出它们,把两颗妖丹取走, 引来了别的妖兽怎么办?!”顾曦墨不耐烦地驳道。
 
这段时间,他们首山剑宗可谓收获颇多。
 
在攻击力方面, 剑修在道修中有着无与伦比的优势, 首山剑宗的人向来自诩可以以一敌十。
 
再加上他们同出一门,除了自身实力强悍之外,还可以配合师兄弟们摆出剑阵。
 
那剑阵有千般变化, 威力惊人,是非常霸道的杀器,将寻常妖兽斩于剑阵之下,简直轻而易举。
 
所以相比于其他二宗四门以及中原的修真门派,首山剑宗在烈阳的这些天明显顺遂很多。
 
甚至有其它大派不敢招惹的妖丹期妖兽,他们也敢试探一二。
 
之前在别处,他们已经收集到了两颗妖丹,虽然有门人因此受伤,但至少没有损失人手。
 
不过同样是妖丹期,这妖兽也有区别。
 
就好像之前萧然他们看到的独角犀牛,也已经结成了妖丹,但是在三首噬日蟒面前还不是不堪一击,连逃命都来不及就被杀死了。
 
御灵宗曾将妖兽分为三阶九等,星纹树蟾和独角犀牛是属于低阶的,而三首噬日蟒和青蛟却是属于中阶,不同等级的妖兽在实力上的差异巨大。
 
首山剑宗之前猎到的妖兽都是低阶的,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因着一路畅行,剑修们信心膨胀起来,这点猎物已经满足不了顾氏等人现在的欲_望。
 
昨天,他们御剑飞行时发现了异状,靠近一看,竟然是一头三首噬日蟒和一只青蛟在打斗。
 
这两头巨兽皆是妖丹期的大妖,自然引起剑修们的兴趣。
 
“让它们先斗,等两败俱伤了,我们再去结束它们的性命。”
 
顾曦宜的建议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但顾曦墨却有些不乐意。
 
“难得遇到这样的大妖,我们应该好好试炼自己的剑法,还要实践我们的新剑阵,躲在一旁是那些无用之人的方式,我们是首山传人,怎可做这样缩头缩尾的事情!”
 
顾曦宜虽是顾老祖长子,但却是庶出,在嫡子顾曦墨面前总是低上三分,有什么事只能耐着心去劝,根本没办法用兄长的威严命令对方。
 
“非我族类,自当诛之,但妖丹期的妖兽已经通智,它们何尝不把我们当成敌人,若是我们现在突然加入战局,引得两只大妖暂时联手,也未必不可能。”
 
顾曦宜语气温和,循循善诱:“看刚刚的状态,那青蛟怕是已经能腾云驾雾。”
 
其他剑修一听,也熄了心中被顾曦墨挑起的狂热——若是一只妖丹期还有得拼,但这是两只……他们现在不在首山,可分不出两个剑阵来啊!
 
顾曦墨也知道顾曦宜说的有理,只是心中迫切被阻,多少有些不快。
 
但他也不傻,反正都是要拿到妖丹的,若是不用出什么力就能拿到,也不是坏事,于是就跟众人一起,保持着适当的距离观察两只巨兽相斗。
 
……
 
然而两只大妖这一斗就是一天一夜,它们所到之处俱是一片狼藉。
 
后来那原本就有伤的青蛟眼见不敌三首噬日蟒,于是抽身往山中巢穴方向逃窜。
 
噬日蟒虽然也是遍体鳞伤,力有不逮,但知道自己赢面大些,立刻穷追不舍。
 
——就算对方的妖丹和自己属性不合,吃下去也能修为大涨,到时候再躲起来养伤就好!
 
在一旁密切观察它们的首山剑修见状,很是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追上去。
 
青蛟显然已经不行了,但那噬日蟒也好不到哪里去。
 
虽然密林之中环境陌生,对他们摆出剑阵有一定的阻碍,但这样的机会恐怕稍纵即逝,容不得再犹豫。
 
前面巨兽留下的痕迹倒是十分明显,剑修可随之追踪,但这里到底是危机四伏的山林,剑修们一边查探一边往前,等追到了最后决战之地,却发现两只大妖都不翼而飞了!
 
没错,现场只剩下打斗的痕迹,还有遍地腥臭的血迹,但偏偏没有妖兽尸体。
 
噬日蟒和青蛟都是鳞族,但进食的习惯却大不相同。
 
前者喜欢整个吞,若是猎物实在太大,才分而吞之,因为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多半会将猎物拖到隐蔽的地方,再安安心心地享用;
 
后者则习惯撕咬,现场多少会留下一些残骸,不可能干干净净。
 
然而,首山剑宗们看到的,却是空空如也的决战之地——除了四面倒伏的巨树,和令人作呕的血腥气能证明它们来过,要不然剑修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跟丢了。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竟然有人也在密切注意着这两只大妖,而且敢只身前来密林,所以不死心地继续往里探去,随后就发现了青蛟的老巢。
 
那里还弥漫着原主人的气息,安静得吓人。
 
那幽谭深不见底,若是有水属的巨兽躲在里面,怕是没人敢下去一探。
 
剑修们在周围小心地查探着,希望能找到自己守了一天一夜的“战利品”。
 
然而结果,注定是让他们失望了。
 
——那么巨大的妖兽,竟然真的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顾曦墨不可置信地道:“不可能,我们紧跟着过来的,肯定还藏在附近!”
 
一个剑修小心翼翼地道:“会不会是青蛟胜了,把噬日蟒的尸体拖到了谭里。”说完众人看了一眼那幽幽的潭水,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就刚才的情况来看,应该不会。”顾曦宜沉声道。
 
“应该不会?什么叫应该不会?!”
 
顾曦墨眼见跟丢了猎物,顿时火气,对着顾曦宜吼道:“都是你说看什么两败俱伤,现在一个都没捉到!那时候就不应该听你的,忙了这么大半天,到手的妖丹就这么飞了!”
 
众剑修见顾曦墨对着自己的庶长兄大发脾气,全没有一丝尊重对方的意思,却是都低着头,一声不吭。
 
虽然顾曦宜不得宠,但到底是顾老祖的亲子,他们这些旁系弟子哪里敢掺和兄弟俩的事情。
 
顾曦宜自己是水土双灵根,心里对那颗水属的妖丹自然非常期待。
 
寻常人骤然失了宝贝,心中难免抑郁,再被弟弟这样没大没小地斥责埋怨一番,怕是立刻就要羞恼生气。
 
但他却面色如常,依旧态度温和:“看来是有人捷足先登了。”
 
“捷足先登?有人?”顾曦墨正在生气呢,听他这么一说,立刻反驳道:“这怎么可能!”
 
不仅是他,其他剑修心里也对顾曦墨的话不以为然。
 
这里是深山密林,刚刚那地方离青蛟的老巢也非常接近了,谁敢像他们首山剑宗一样跑进来冒险。而且就算有人,那也不可能完全不留下痕迹。
 
除非对方只有一个人,所以可以掩藏行踪……但这就更不可能了!
 
若是一个人就敢这样到处行走,那起码也是个元婴大能……
 
可这烈阳只有金丹可入,几百年前未能出洞府的前辈们恐怕早就被妖兽分食了,哪有机会凝成元婴?
 
就算是身上带着十几个上品灵器、上百个中品灵器的顾曦墨,恐怕也不敢一个人过来,更不用说那些没太多好物傍身的普通宗门道修和散修了。
 
顾曦宜提出这个猜想,是因为除此之外他也想不到其它可能性。
 
不过,世界上真有这样的巧合吗?
 
他自己也不是很确定。
 
……
 
不过事实证明,现实有时候就是存在这么巧的事情!
 
早在他们注意到大妖之前,萧然就已经潜在附近守着自己的“猎物”了。
 
要知道,连因噬日蟒和青蛟缠斗,也是他一手促成的,追踪两个身负重伤的大家伙,又有何惧?
 
和那些庞然大物想遮住身形不同,人修实在太过渺小,尤其是一个人,那简直一藏一个准。
 
说实话,首山剑宗没有发现萧然,其实萧然一开始也没有注意到他们。
 
但是和那些平时眼睛长在头顶、关键时候还是会害怕和犹豫的小娃不同,萧然内心可住着一个元婴,哪里会怕进这种深山密林。
 
更何况他储物戒里沅鑫赠的、乔珩送的宝贝多到用不完,还有须弥境傍身,他一个人目标小,反而更容易行动。
 
就这样,萧然赶在首山剑宗之前把刚刚咬死青蛟、还想喘口气再把猎物拖到隐蔽处的噬日蟒解决掉了,顺利得到了它们的妖丹。
 
为了避免留下痕迹,引来别的妖兽,再加上噬日蟒和青蛟周身是宝,萧然甚至连它们的尸首也一并打包走,连点渣渣都没有给剑宗的门人留下。
 
等那些首山剑宗的人失望而归,萧然才从须弥境中出来。
 
但他并不觉得高兴,因为他在须弥境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胸前的御兽环有些不对劲。
 
他立刻把小毛球从御兽环里放出来。
 
然而平时一落地就嗷呜嗷呜叫着往他身上扑的小家伙却依然紧闭着眼睛。
 
它睡得好像极不安稳,小爪子握紧,整个窝在萧然怀里,还时不时的发出有些痛苦的呜呜声。
 
萧然见状,用手摸摸它的背,想安抚一下小家伙。
 
它可能感觉到萧然的气息,小脑袋蹭了蹭萧然的手,却依旧没有醒来。
 
萧然看着小毛球,心中焦急。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小家伙现在恐怕要突破了。
 
第56章:通智
 
在烈阳洞府的这段日子里, 一到大队人马停下来休整的时候, 萧然就小毛球放出御兽环,让它出来玩,自己倒是没怎么修炼。
 
这里灵力充沛,小家伙又有四圣血脉,简直就是个天生的移动聚灵阵,自主吸收日月精华和天地灵力的速度极快。
 
原本在烈阳外面的时候, 它和萧然一起待在断崖洞府里,可以说根本感不到任何威胁。
 
连乔珩在这一大一小面前的时候都几乎收敛了全部的剑气,唯恐伤了他们, 所以小家伙也接收不到多少外界的刺激。
 
但这次进了烈阳,情况就大不相同了。
 
尤其是早前刚遇到三首噬日蟒的时候, 小毛球的血脉被已经结成妖丹的大妖所激, 骨血里的自我保护的意志和渴望变强大的愿望被激发,竟然一举冲过了聚灵,直接开始突破通智了!
 
有些事情, 如果能循序渐进地进行,自然会比较好, 风险也会相对少一些。
 
萧然根本不在乎小毛球长得有多慢,也无所谓小家伙什么时候才能长成大妖、成为他的助力, 他只要它健康地长大, 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所以现在小家伙连续地突破,又产生了如此剧烈的反应,反而让萧然十分焦虑。
 
——这小呆瓜长这么大, 怕是第一次这么难受吧……
 
想到这里,萧然把小家伙抱得更紧了一些,轻轻地摸着它的背,还亲亲它的小脑袋,让小家伙知道他就在旁边陪着它呢。
 
然而突破的时候灵力在身体里四下冲撞,小家伙已经不剩什么意识。
 
它整个小身体都在发抖和抽搐,跟平时安安稳稳睡觉的娇憨样子完全不同,就跟被恶梦魇住了似的,看上去痛苦万分。
 
好在这里是青蛟原来的老巢,在妖丹期大妖的地盘里,一般是没有其它大妖的,所以现在比较安全。
 
但萧然却一点也放心不下,因为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妖兽从结丹开始会跟人修一样经历雷劫,但之前突破的时候并不代表没有动静。
 
事实上,这个时候它们血脉翻涌,身体里的灵力暴走,有时候甚至无法保持清醒的意识,就像小毛球现在这样。
 
不能保持清醒,就意味着不能自我压制气息,等于完全暴露在天地之间,很容易就被天敌发现。
 
而这个时候的妖兽又是极其虚弱的,那些伺机而动的猎手就会乘虚而入。
 
若是没有萧然在身边,小家伙的血脉怕是很快就能引来觊觎者,可以说是非常危险的。
 
放在御兽环里虽可以阻挡一部分气息,但也会隔绝灵力,强制小家伙进入休眠状态,以它现在的状态是绝对不能再进去的,要不然刚刚御兽环也不会示警,产生异状。
 
四圣的血脉在平日里对普通妖兽就是天生压制,但前提是小家伙的境界跟别的大妖持平。
 
现在,一个拥有四圣血脉的小家伙,反而比一般妖兽突破更加危险。
 
打个比方,现在小毛球就像个香气扑鼻的小包子,还会对猎食者一边招手一边道“我很好吃,快来吃我呀”。
 
这种情况就算萧然到了自己的须弥境,也是一样。
 
因为他的须弥境似乎也是仙人羽化前的洞府,若论妖兽数量,怕是不比烈阳少多少。
 
萧然现在境界不够,根本不能让须弥境露出全貌,但那些妖兽却是存在并可以移动的,随时能跑到萧然能看到的范围里。
 
同样是危机四伏,所以不是紧急关头,他不会单独待在须弥境中太久。
 
这时候在烈阳到处跑也是不现实的。
 
青蛟的地盘起码还有一息安宁可守,若是萧然贸然往别的地方跑,说不定正巧撞进大妖的老巢,而且带着小家伙在天空飞行也肯定不安全。
 
所以,如今只能等着小家伙慢慢突破。
 
如果遇到大妖,萧然也只能先扛着,实在扛不住再进须弥境。
 
……
 
就这样才过去了不到两炷香的时间,小家伙就引来了第一批觊觎者。
 
那是一群银针豪猪,体型是普通银针豪猪的十倍大,其中有两只炼骨期的妖体。
 
它们身上的棘刺已经跟针没有半点关系,在幽暗的密林中反射着寒光,十分骇人。
 
从脚程来看,这些豪猪来得最快,自然是因为它们离得最近
 
萧然觉得青蛟没有把它们当成食物,估计就是嫌豪猪身上有一堆利刺,怕伤了自己的口舌。
 
那豪猪似乎也非常清楚,眼前的这个“色香味”俱全的小家伙很快会引来别的妖兽,成为它们的竞争者,所以为首的两只大豪猪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就开始向萧然发起了攻击。
 
——眼前只是一个筑基期的人修,有什么好害怕的!
 
虽然遭到四面夹击的猛攻,萧然却还不敢这么快就进入须弥境避难。
 
因为小毛球一旦进入了须弥境里那座山头,就会立刻引起境中其它妖兽的注意
 
就算萧然又带小毛球出来了,那些贪婪的家伙也不一定会放弃,多半会守在那里。
 
到时候须弥境和外面都有妖兽,好比前有狼后有虎,萧然就彻底没有了屏障,小毛球自然也危险了。
 
所以萧然只能牢牢抱着小毛球,拿出自己的防御法器,一边战斗,一边躲避。
 
然而这和之前面对三首噬日蟒的情况不同,这些银针豪猪数量多,而且又没有受伤,为了萧然怀里的东西,自然会全力以赴。
 
跟它们缠斗了一会儿,萧然毕竟只是个筑基,势单力薄,明显有些吃力。
 
他的法宝再多,使用者却只有一个人,就算其中有能用灵石催动的,也要分神去取用。
 
再加上怀来还有个小东西,萧然根本放不开手脚,很快就落了下风,一件上品的防御法器也很快就弄得千疮百孔,濒临损坏。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股可怕的威压,显然是更加强大的妖兽正在往这边逼近。
 
那些银针豪猪不仅没逃,反而更加发狠——它们显然想趁大妖过来之前,再拼一拼。
 
只听咔嚓一声,萧然身上的防御法器就被同时攻过来的两只炼骨期的豪猪刺碎。
 
萧然虽勉力逃过,却不小心被其中一只豪猪的尖刺划伤了肩膀。
 
外袍和皮肤被割破,一些鲜红的血液喷洒出来,有的留在了豪猪的尖刺上,有几滴则毫无声息地落在了地上。
 
萧然顾不得自己的伤口,他立刻又取出了一个新的防御法器。
 
——若是那个大家伙过来,这些豪猪估计就要跑了……他要不要趁这个间隙,坐飞行法器先跑一段?
 
正当萧然脑中飞速权衡着各种情况的时候,他没发现自己脚下的植被突然发出了盈盈的光芒。
 
那些银针豪猪在光芒出现的时候,就感觉到一股可怕的气息,吓得连人修和小白虎都不要了,立刻四下逃窜。
 
萧然一愣的瞬间,那从地底发出的光芒就完成了一个图腾的形状。
 
然后又是一阵更加刺眼的光芒出现,那地面图腾的上方已经空无一物。
 
不出一会儿,一只妖丹期的巨猿出现在深潭边,它眼中满是贪婪,在四周疯狂寻找。
 
然而,刚刚让它垂涎的气息却突然变得十分稀薄,甚至在慢慢消失。
 
巨猿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顿时暴跳如雷。
 
这时候,又有另一只妖丹期的妖兽赶来,出现在它面前。
 
两只妖兽立刻互相戒备起来,直直盯着对方,眼见着大战就要一触即发。
 
然而这一切,跟突然消失的萧然和小毛球,已经没有半点关系了。
 
……
 
此时的萧然已经意识到什么,但他还是惊讶得合不拢嘴。
 
如果他没看想错的话,刚刚在躲避银针豪猪的过程中,他应该是不知不觉跑到了之前发现的传送法阵之上,然后自己伤口的血液落在地上,就突然开启了法阵。
 
——这个法阵是以血脉为凭的!他的血液刚刚开启了法阵!!!所以这是什么情况啊?!!
 
萧然抱着小毛球环顾四周,发现他果然已经不在青蛟居住的密林之中,眼前一片宽阔明亮。
 
这还是萧然进入烈阳之后,第一次看到有人居住的痕迹……
 
他的落脚点,竟是一处宏伟的宫殿!
 
面前的宫殿极为庞大,连青玉峰的主殿在它面前,恐怕也只是一个前殿的规模。
 
整座建筑群隐在山间,光是他肉眼所见,就已经足够惊人,还不知道有什么东西藏在其中。
 
萧然虽然一直念叨着机缘,机缘,现在一个看似巨大的机缘突然出现,却让人难以相信。
 
他发蒙了一会儿,又立刻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虽然自己的血液能够开启传送法阵,证明他跟这个法阵的制造者肯定是有联系的,但萧然也不敢立刻在陌生的地方大摇大摆地查探。
 
他找了一个背后有山壁的地方坐了下来,一边梳理自己的思绪,一边等待小毛球继续艰难突破。
 
跟烈阳的别处相比,这里的灵气显然更加充沛。
 
小家伙周身灵力的波动也越来越大,几乎形成了可见的气团,把它包裹在其中。
 
又过了很久,突然,周围的灵气像漩涡一样冲进小家伙的身体。
 
紧接着,萧然就觉得怀里一重,小家伙浑身发着耀眼的光芒,几乎让萧然睁不开眼睛!
 
很快的,一切又回归了平静,他怀里的小家伙,呼吸开始渐渐平稳。
 
第57章:主殿
 
又不知过了多久, 小毛球才慢慢睁开眼睛。
 
初时还有些迷茫, 整只喵都有些懵懵的,好像睡了一个很长很安稳的梦,还在回味梦到了什么。
 
等它发现自己在萧然怀里的时候,立刻像往常一样往他身上扑,扒在他的衣襟上,嗷呜地叫。
 
“嗷呜嗷呜~”小尾巴尖摇一摇, 心情很雀跃的样子。
 
看小毛球终于恢复了朝气,不像之前那么可怜兮兮的,萧然心中的大石落地。
 
他用下巴蹭了蹭小毛球的脑袋, 轻声问:“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突破之后,灵气在身体里的走向一般会变得平稳、通畅。
 
但小毛球连续突破, 过程又极其凶险, 所以也不知道它的小身体负荷得了、负荷不了。
 
原本这种类似询问的话,萧然偶尔也会跟小毛球讲,但它多半是听不懂的。
 
可是这一次, 萧然刚问完,小家伙就立刻委屈地嗷呜嗷呜叫个不停。
 
先是用小爪爪抱着脑袋, 再仰卧在萧然怀里,摸摸自己的小肚子, 然后又拍拍萧然的手。
 
萧然立刻就明白了——这小东西正趁机撒娇, 说自己刚刚哪里不舒服呢。
 
抱住头就是说头疼晕眩,摸摸小肚子就是说身上不舒服,至于拍拍萧然的手……是让他给摸摸。
 
见萧然愣着没有动静, 它更委屈了,又怕萧然不懂,于是把刚刚全套动作又做一遍,只是刚刚拍萧然的手只拍了三下,这回一口气拍了六下,以示郑重提醒。
 
萧然:“……”
 
通智以后的妖兽与未通智的妖兽,最大的区别其实在于主动修炼和被动修炼。
 
普通妖兽的行为全凭本能,进食、繁衍、躲避天敌……一切行为都是天性使然。
 
而所谓的被动修炼,是指它们的身体直接吸收着日月精华和天地灵气,它们自己却并没有意识到这些看不见、也不能直接“吃”的东西可以帮助它身强体健,甚至长生不老。
 
大部分妖兽仅仅靠这点被动吸收的灵气是不可能自然突破的,所以九成妖兽终其一生也不过是普通的妖兽。
 
可以说天道选择了另外一成的妖兽,或者说更青睐那些妖兽,以至于它们可以遇到什么机缘巧合而自行突破。
 
先是聚灵,后是通智,妖兽体会到了灵力带来的力量之感,就像打开了一个开关,它们会从被动修炼变成主动修炼。
 
虽然不像人类有特定的功法可以帮助修行,它们却有别的得天独厚的条件。
 
每一个妖兽都是个小型的聚灵阵,而且它们还有人类没有的獠牙利爪,或者其它能作为武器的东西,比如棘刺,比如尾巴。
 
这让他们在自然环境中更具有竞争力,也更有机会得到天材异宝。
 
除了能意识到“修炼”的意义,通智后的妖兽还能渐渐听懂人言。
 
小毛球一直跟在萧然身边,其实已经跟他极有默契,平日里萧然口中说出一些简单的词语,小毛球都能理解。
 
比如喝奶,吃东西,出去玩,睡觉……这些都听得溜得很!
 
但复杂一点的句子或者意思,小毛球恐怕就懵懵懂懂,不知所云了。
 
有时候萧然跟它“讲道理”,或者生气作势要打它屁屁,它就嬉皮笑脸捧着萧然的手舔一舔,一点也不明白的样子,只知道卖萌撒娇。
 
现在通智之后,小毛球显然对萧然的话有了真正意义上的“理解”。
 
它开始渐渐明白长句子的含义,而不是通过萧然的表情和语气来判断其大致的喜怒。
 
萧然看着四仰八叉卧在他腿上的小毛球,想到它刚刚受得苦,总算还是如了它的愿,开始给小毛球摸摸。
 
被摸肚子超级开心,小毛球得寸进尺地扭来扭去,跟萧然互动起来。
 
因为消耗太大,小家伙醒来没多久就饿了,萧然一摸就知道小肚子扁扁的,于是从储物戒里拿出装羊奶的水囊。
 
小家伙在萧然怀里,抱着跟它一样大的水囊,吧唧吧唧喝奶。
 
萧然则开始想之后的事情。
 
现在已经被传送法阵传到了这里——看样子,多半是洞府的核心,也是烈阳仙人羽化之前的真正住所……
 
如果那个传送法阵真是烈阳仙人所制,那也就意味着,萧然跟这位仙人怕是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但对方是上古大能,到他这里几千年过去了,在不知道别人的性格脾气,也不知道宫殿里状况的情况下,有必要冒险进入查探吗?
 
说实话,这地方实在太_安静了。
 
跟在密林中的那种死寂一般的安静有些不一样,这里的安静显得更温和,更存粹,好像没有隐藏的危险,只是单纯因为没有生灵,而静默无声。
 
烈阳仙人羽化多年,相传洞府的仆从都被他送出仙岛,但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如何,会不会有心腹守殿,或者有人偷偷留了下来……
 
若真有人留在这里,现在的修为恐怕已经极其恐怖,不要说现在的萧然,就是原来的陆逍然也未必能招惹。
 
不过转念一想,人都已经到这里了,若是不进去看看,那也难免会留下遗憾。
 
毕竟在他自己看来,两、三百年之后就算烈阳再次开启,他也很可能突破了元婴,再也进不来了。
 
还没等他纠结完,小毛球倒是先喝完了奶。
 
它伸出小爪爪抱着萧然的脖子,小嘴巴上的奶渍全部蹭到他的领子上,萧然可以念咒自洁,也可以挥去衣摆上的灰尘,却很难清理衣服上的脏污。
 
被萧然“怒目而视”的小家伙立刻老老实实地窝回他怀里,用圆溜溜的眼睛看向萧然,那小模样要多乖巧有多乖巧,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这里的灵气充裕,对刚刚突破的小毛球来说很好,萧然没有急着把它送回御兽环,而是塞在自己的衣襟里,让它露出个小脑袋,可以四下张望。
 
……
 
光是在宫殿前,他就转悠了好长时间,又观察一下那个传送法阵。
 
所以说这世间万事是巧合,也是必然。
 
那青蛟盘踞在法阵周围,怕是被那法阵残留的气息所引——渴望百鳞之长那样的力量,是所有鳞族的本能……
 
萧然在想,这样的传送法阵到底有多少,又都布置在仙岛的何处,不知道自己再滴点血液,会被传送回青蛟的地盘,还是去往别处?
 
等踏上台阶,到了前殿的殿门,萧然望着横九竖九排列的门钉,心中升起一股敬畏。
 
为了表示尊重,他没有选择使用飞行法器,萧然自己敲了门,再推开了并没有放下门闩的殿门,往里走去。
 
整座建筑已经有数千年没有人使用,但殿中却不见杂乱,除了没有人烟,怕是跟原来并没有太大差别。
 
那些古木的树径倒是相当惊人,总算让这里看上去有了年代久远的感觉。
 
萧然一边走,也没有忘记随时戒备,起码防御的法器带在身上,乔珩的剑符也藏在袖中,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潜意识里他就觉得这里并不危险,甚至还有几分亲切感……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主人的法阵带他和小毛球脱离了危险,也让小家伙有充分的时间和空间安全突破,让萧然心底对这位素未谋面的主人生出了几分感激之情。
 
前殿除了建筑旁的灵植,没见其它生灵——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静祥和,好像连风都带着暖暖的气息。
 
继续往里走去,萧然发现周围开始有些雾气缭绕,渐渐地好似走在仙境中一般,如梦似幻。
 
那薄薄的雾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草木香,和当初萧然在广潜那里闻到的佛修有几分相似,却又不尽相同。
 
萧然不禁在心里想:“莫不真是某个老祖宗?连这点喜好都跟他极其相似……”
 
这样走着,那种亲切感更甚,萧然仿佛回到了极西之地,自己的绿萝殿。
 
小毛球伸出一只小爪爪去够那些雾气,却什么也没有抓到,顿时有些小委屈。
 
刚想昂头对萧然嗷呜叫,抱怨一下下,就被对方按住了小脑袋,还附上一句“嘘,乖一点”,于是它窝回他的衣襟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头顶,和一双亮晶晶的圆眼睛。
 
道修先经过锻体炼气,就算没有飞行法器,脚程也很快,转眼就通过了第一道前殿,萧然来到第二座和第三座前殿。
 
按照这个制式,这位烈阳仙人的洞府怕是真的非常大,因为光是前殿就有三层。
 
这个建筑群庞大,但威严之中却透着一股悠闲的雅致,好似主人虽然有这样的身份地位,却并不怎么在意,所以也没有过分追求奢华。
 
萧然刚在想,自己猴年马月能把这里看一遍,就觉得身边雾气突然变浓,周围灵力飞速流转。
 
他顿时全身戒备起来,把小毛球送进了御兽环。
 
然而,没有威压,没有劲力,也没有任何来自人或妖兽的攻击……
 
眼前的浓雾却突然分开了一条路来,好像在指引萧然往前走。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迈开步子顺着白雾开的路走了过去——若真是敌人,还如此大费周章,彬彬有礼的,萧然都觉得对方多此一举了……
 
走没两步,萧然就发现一件事——刚刚他在这个方向明明看到的是宫墙,而现在却变成了坦途!
 
是法阵?幻想?还是……那个传说中的山河图!
 
没等萧然想清楚,他的目的地似乎就到了,那里是一片空地,中央有一个一人多高的香炉。
 
只见烟雾从炉中翻涌而出,连绵不绝,外面的白雾竟然都是从这炉中生出。
 
萧然绕着香炉转了整整一圈,发现这香炉的外形极为简约,炉体外壁雕着云纹而已,一点也不稀奇,但这东西能自己燃几千年,显然不是凡品,萧然想碰又不敢轻易碰。
 
“摸摸吧,一点也不烫。”这时候,一个温和的男声突然响起,把萧然吓得身体都一抖。
 
迅速回头一看,就看到一个身着白色长袍的男子不知道何时站到了自己身边,正对着他笑。
 
那男子长相普通,个头也不高,站在人群中恐怕很难认出来,事实上,就算他这样站在萧然面前,给人的感觉存在感也不明显。
 
那男子见萧然发愣,就自己摸了摸香炉,看上去十分好脾气,过了一会儿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白皙的手指在炉壁划过,若隐若现,萧然这时候如果还不能发现对方并非是“人”,那就太迟钝了。
 
不过他还是老实地回答道:“前辈,我叫萧然。”
 
“啊,真是一个好名字!”对方似乎很久没有跟人如此对答,看上去十分欢喜。
 
萧然严重怀疑,就算他说自己叫萧猪,对方都会说这是一个好名字。
 
“我叫烈阳,”男子笑得像春风一样温柔:“很高兴见到你。”
 
第58章:觉醒
 
听到对方的名字, 萧然已经并不感到惊讶了。
 
这里的灵气如此充沛, 却没有妖兽驻足,无非就是因为有极强大的护山法阵,能够阻挡妖丹期甚至凝魄期的大妖破坏宫殿。
 
在烈阳洞府里,论谁有这样的气魄和大手笔,还可能想到别人吗?
 
男子看着满脸淡定的萧然,笑得更加灿烂:“这里好久没来客人了, 请这边走。”
 
说完他就先行一步,想带萧然到处转转。
 
这时候,浓雾突然散去, 周围的景致终于变得清晰起来。
 
萧然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刚刚那两步路, 怕是一下就从前殿走到了主人的寝殿。
 
眼前的“人”虽称自己为烈阳, 但萧然知道他恐怕只是烈阳仙人的一缕神识。
 
大概是因为这里灵力充沛,亦或者还有什么厉害的仙器,能保他的这缕神识数千年不散。
 
寝殿的风格和外面并没有太大差别, 就如大名鼎鼎的烈阳仙人竟然是如此一个温和友善的男子一样,让人意想不到。
 
和萧然不同, 烈阳仙人在羽化之前是火系单灵根,他既不摆弄灵植, 也不炼丹, 倒是以阵符闻名于当时。
 
山河图虽是一件落入下界的仙器,却是被他发现,并跟整个仙岛洞府结合在一起使用的, 威力巨大。
 
这也是为什么他做的入口禁制,直到现在,依旧没有人能够突破,所有想要机缘的人都得老老实实按着烈阳的规矩来历练。
 
萧然甚至怀疑,就算真有元婴或者化神修士能够进入烈阳洞府,恐怕也无法在有山河图存在的情况下,找到这座宫殿。
 
而他自己之所以能够越过山河图的禁制来到这里,完全是托了血脉的福。
 
想到这里,萧然其实非常想知道,烈阳和他到底是不是同出一脉……但他终究没有问出来。
 
——也许该他知道的时候,对方就会给他一个答案吧……
 
萧然跟着烈阳仙人,边走边听他介绍这里的事情。
 
比如他是如何机缘巧合登上这座仙岛,又是怎样研究山河图,做出了覆盖整座仙岛的大阵!
 
“原本以为,我会一直待在这里,研究山河图,直到寿元将尽……谁知道却突然飞升了……早知道就不要在这种地方生活了,灵气太充裕了,不修炼也像在修炼一般。”
 
并不确定本体羽化之后的生活是不是还能如此无忧无虑,还能不能这样做自己喜欢的法阵,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和后悔。
 
萧然:“……”
 
——前辈,您这样的话如果被别人听到了,可能会被揍……好吧,当世也没有人揍得过他了。
 
随后,萧然就这么被安排住进了烈阳的寝宫,原本颠沛的生活突然就变得安定下来了。
 
没有深山密林,没有叽叽喳喳的讨厌鬼,也没有随时会偷袭的妖兽……
 
只有一个跟他有共同爱好的“老祖宗”,可以和他一起讨论阵法,从白天直到黑夜。
 
鉴于烈阳仙人的岛上有着无数的大妖,应该看不上一只会吃喝玩睡的小胖球,所以萧然把小毛球放了出来。
 
小毛球一落地就立刻往萧然脚上扑,结果发现旁边有一个陌生人,一个急停,闪到萧然身后躲了起来。
 
觉得这样有些丢四圣的脸面,萧然讪笑着解释道:“其实它平时胆子没这么小的。”
 
仿佛要证明他的说法,小毛球昂着小脑袋,冲烈阳嗷呜嗷呜叫了一阵,好像在对对方发威,却打死没从萧然身后出来,充分解释了“虎仗人势”的意思。
 
烈阳见它虚张声势的小模样十分喜欢,蹲下身想去摸它,但却把小家伙惹得炸了毛,弓起背虎视眈眈盯着烈阳的手,大有“你敢动手动脚就咬你哦”的意思。
 
萧然再怎么洒脱,也不好让长辈蹲在自己身边,于是他立刻把小毛球捞了起来,抱在怀里,让烈阳可以站着看它。
 
大概是小毛球抵抗的意思太明显,烈阳虽然有些难过,但到底没有坚持,还拿出一个万佛金刚珠送给它当见面礼。
 
小毛球的眼睛从金刚珠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再移开过,小爪爪搁在萧然的手臂上,似乎十分期待摸上一摸。
 
等萧然代它感谢了烈阳仙人,接过了金刚珠,小毛球立刻用后腿蹬着,都快顺着萧然的胳膊爬过去“迎接”了。
 
随后,它牢牢把金刚珠搂在自己怀里,好像十分喜欢,但圆圆的小眼睛还是时不时盯着烈阳,似乎在警惕他会突然动手动脚。
 
——虽然摸摸很舒服,但也要宝宝同意才可以摸!不要以为送珠珠就可以随便摸哦!嗷呜!
 
……
 
就这么怀里抱着小毛球,萧然跟烈阳讨论着各种法阵,都不知道时间飞逝,转眼就是二十多天过去了。
 
这些天里,因为有真正的大能从旁指导,他在阵法符咒方面有了更深的领悟,几乎有醍醐灌顶的感觉。
 
心灵上的升华,带来了身体里灵力的变化,让他惊喜异常。
 
——这才是他之所以要冒险进来烈阳洞府,想追求的东西……他要的机缘,恐怕就在眼前了!
 
极西之地的事情,青玉门的事情,甚至不久前才发生的各种事情……似乎离他越来越遥远,就好像自己一直就待在这座宫殿之中,一切岁月静好。
 
如果不是身边还有个存在感极强的小毛球,恐怕萧然都要忘记之前发生的一切了。
 
因为这样的生活,实在太完美了。
 
这时候,萧然才终于领会到烈阳为什么会因为羽化而感到遗憾——要知道,那是所有修真者终其一生在追求的事情啊!
 
恐怕正是因为他也同样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生活,一个拿什么天材异宝都不愿意换的生活,所以就想一直让它这样下去,直到自己生命结束。
 
不仅是萧然喜欢这里,小毛球也越来越喜欢这里。
 
它得到了新的金刚珠,颇有些喜新厌旧的意思。
 
萧然储物戒里某人送的珠子暂时都不再引起小毛球的注意,它只一门心思地追着金刚珠,在偌大的寝殿到处跑,小屁股一摇一摇的,看上去要多兴奋有多兴奋。
 
萧然看着它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上面,心中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有些异样的感觉。
 
——他们是不是快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也快忘了什么重要的人了?!
 
烈阳正和他一起看着小毛球和金刚珠一起玩耍,察觉身边的青年神色微动,也大概猜到了萧然心中所想。
 
和萧然“乐不思蜀”一样,对于自家这个同血脉的小朋友的到访,烈阳是十分欢迎和喜悦的。
 
久久的岁月中,如果能得到这样的忘年知己,一起聊聊志同道合的话题,是多么美妙的事情啊!
 
哪怕对方在他眼里还是个孩子,哪怕对方那些法阵对他来说并不怎么稀奇,只要彼此说上一两句话,对上几次眼神,都有种很轻松舒服的感觉。
 
就算他再怎么喜静,几千年这么静下来,也多少有些疲乏了。
 
萧然的到来就好像让石子坠入了湖水,引起水面微澜,波光粼粼的,煞是好看。
 
想到这里,烈阳突然有个愿望。
 
“你要不要留在这里?”他突然开口问道。
 
“留在这里?”萧然闻言,一时之间还有些没想明白——他现在不就在对方的住处吗?
 
“我是说,长久地留在烈阳……不要出去了。”
 
——不出去了,就留在这里……他们可以一起讨论法阵,小白虎也可以健健康康、开开心心地长大,不用为任何糟心的事情担忧!
 
如此一来,萧然既不用像那些错过出去时间的修士,还要面对无数妖兽危险,他在烈阳的宫殿里又安全,又能享受充裕的灵气,简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也许真的只用两、三百年,待下一次仙岛现世的时候,他就已经有足够的力量,可以出去想办法报仇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萧然并没有因此而感到高兴。
 
心里面一直空落落的那一块,反而越来越明显,越来越让人难以忍受。
 
“嗷呜嗷呜~”小毛球敏锐地感觉到了他的异样,立刻扒住他的腿,努力引起他的注意。
 
萧然把小毛球抱进怀里,很是沉默了一阵,才回答道:“前辈,我恐怕不能留在这里。”
 
“为什么呢?难道外面有人在等着你回去吗?”烈阳有些舍不得,追问道。
 
“嗯。”萧然听到自己这样简单而坚决地回答对方。
 
若是以往,萧然可能还会觉得自己放弃这样的邀请,简直就是个傻子,是个疯子……
 
但现在,他却好像如释重负,仿佛做的决定是发自内心深处的呼喊,让人甘之如饴。
 
……
 
大概是被拒绝了,烈阳十分难过,他也沉默了很久,才露出一个笑脸。
 
“既然如此,那就不勉强你了……不过要记住,一定要藏好自己的尾巴哦!”
 
萧然惊讶地看向烈阳,正准备问他是什么意思,就被对方拉住了手臂。
 
顷刻就有一种又是霸道,又是熟悉的气息顺着接触的地方冲入他的大脑。
 
很多纷繁复杂的画面也一同涌现在萧然眼里,他的头开始晕眩,仿若炸裂了一般,让人难以忍受。
 
在渐渐失去意识的一瞬间,好像有人在他耳边道:“该醒了,我的族人。”
 
第59章:尾巴
 
山间一条清澈的小溪边, 青玉门众人和仙鼎门弟子席地休整。
 
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虽然终于又得到了一些难得的天材异宝,但也被守着灵植的大妖折腾得狼狈不堪。
 
谈同化看着师弟们疲惫的样子,心中不由想起了至今杳无音信的萧然。
 
此时距离他们被三首噬日蟒追击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了,虽然他们每到一处就留下了青玉门独有的门派标记,但萧然始终没有出现。
 
随着在烈阳的行程继续,也经历了数次危机, 大家心里已经越来越确定,萧然恐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有的人伤怀,有的高兴……但日子总要过下去。
 
谈同化在溪边的树林刻上青玉门的标识, 席焱陪在受伤的师弟身边,远远看向他的背影, 心中某某叹了口气。
 
同样看到谈同化的绪常悦嘴角忍不住上扬, 却不小心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她心绞痛。
 
鲁茂材和关正信看着她的样子,哪里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却俱是装作没看到,各自处理伤势。
 
——因为她的言行, 仙鼎门是绝不再管天柱峰的事情的,而清远门也离他们远远的, 虽然丹药还是送, 但态度明显冷淡了很多。
 
鲁茂材胳膊上的伤已经好了,但关正信的腿休养得却不太理想。
 
伤筋动骨本来是需要静养的,可这段时间如此惊险, 哪里给他这个机会静养呢?
 
他们两个自己要战斗,还必须顾着已经没有上品防御法器傍身的绪常悦,起码不能让她在这里丢了性命,所以逐渐就有些力不从心了。
 
其实他们可以在烈阳待的日子还有月余,但为了保险起见,一般岛上的十二个出口通道打开的时候,外来的修士就要立刻往出口赶去,以免通道关闭,没能及时离开,被留在烈阳洞府。
 
这样看来,他们可以用来修炼和提升的时间,竟然不剩下多少了,委实让人心惊。
 
眼见着众师弟的修为日进千里,各有所得,他们心中又是着急又是愤恨,不能表现出来,只能憋在心里。
 
他们在烈阳的日子快要结束了,但要在青玉门生活的时间,还很长。
 
……
 
谈同化回到青玉门弟子之中,正准备看看受伤师弟的情况,远方却突生异象。
 
众人先是明显感到周围灵力的波动,然后就见东南方向不知何地,突然发出了极其耀眼的光芒,立刻把云彩照得五光十色,如真似幻,瑰丽无比。
 
面对如此美景,众人却无不惊骇,立刻靠拢在一起。
 
——这分明是妖兽或道修顺利渡劫后的祥云!
 
从有历史记载,虽然大部分历练者离开烈阳之后都有巨大收获,很快突破的也大有人在,但却从未有人真正在烈阳晋身元婴。
 
一方面是因为烈阳危机四伏,不是个适合渡劫的地方。
 
所以就算要突破,那些人也会选择暂时压制境界,反正最多不过月余,等离开烈阳之后,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再去突破,还更安全。
 
另一方面他们也不知道这个只允许金丹进入的仙岛有没有别的什么禁制,会对新晋元婴的修士有怎样的影响。
 
万一渡劫就被诛杀,或者被弹出烈阳,那还不如好好把握这三个月的时间,暂时不要冒险。
 
既然可以基本排除是人修,那么多半就是妖兽。
 
可最关键的是,这异象显示妖兽渡劫成功,可是……雷劫呢?怎么不见雷劫,只见祥云了呢?!
 
——所以这妖兽到底有没有渡劫啊?!还有,它到底成功没有呢?!!
 
恐怕所有看到这个异象的人,心中都在问这个问题,可惜没有人能够回答他们。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那东南方向的祥云才渐渐散去,恢复了平静。
 
众人的心虽不至于像刚看到异象的时候那样蹦得紧紧的,但一时间也不禁有些茫然,不知道如何是好。
 
“师兄,我们要不要去东南方向看看?”有青玉峰的弟子犹豫地问谈同化。
 
谈同化思考了片刻,还是决定静观其变。
 
大家现在俱是疲惫不已,若是继续逞强往东南疾行,沿途还不知道要遇到什么情况。为以防万一,保险起见,还是按照原定计划,一步一步来吧。
 
于此同时,也有不少中原道修看到了这个异象,大部分人的想法倒是和谈同化一致。
 
只因为这祥云来得实在蹊跷,又恐遇到大妖前去抢夺,所以熄了前去凑热闹的心。
 
但还一部分人,却实在压抑不住内心的欲_望,决定冒险先去一探究竟。
 
不过,他们注定又要白跑一趟了——没有血脉为凭,谁也去不了祥云出现的地方。
 
……
 
只是这一切,跟烈阳寝殿里的萧然,都没有太大关系,他还一直在梦境中浮浮沉沉。
 
他觉得自己身体轻轻的,头却重重的,似乎什么都想不起来,也不知道自己是谁,就这么在黑暗中飘着,不知道要飘向何地。
 
原本以为这样的黑暗之中,应该会是冰冷潮湿的,但他却感觉出奇的温暖。
 
正想找找那温暖的源泉,就发现自己的丹田处好像有一团什么东西,正在飞快地旋转,发出了让人舒服的柔和气息。
 
——这是金丹?他什么时候变成金丹了?他不是应该已经突破元婴多年,就快化神了吗?
 
——哦,不对,他被庄蓬阳和白旭承害了,差点身死道消……后来借同族之人的身体重生,变成了一个筑基小修……
 
——所以现在是怎么了?他在什么地方?为什么飘在这里?还要飘多久?
 
这时候,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阵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谁的声音奶声奶气,凄厉处带着小颤音,充满着委屈害怕,显然既可怜又心酸?
 
萧然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原本平静的心中生出一份焦灼。
 
——难道没人照顾它吗?
 
就在这时,一片混沌黑暗的前方,瞬间裂开了一道细长的缝隙,透进来的一线光芒,立刻照亮了黑暗!
 
“嗷呜嗷呜~”小毛球可怜兮兮地蜷在萧然的颈窝,小脑袋顶着他的下巴,小爪爪抱住他的脖子,时不时呼唤两声,似乎想把萧然叫醒,简直让闻者流泪,见者心伤。
 
原本小家伙以为自己依旧得不到回应。
 
谁知道突然有一只熟悉的手突然兜住了它的小屁屁,把它往对方身边拢了拢,还用下巴去蹭它的小脑袋!
 
“嗷呜嗷呜~”小家伙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发现萧然睁眼睛了,顿时扑过去。
 
萧然恢复了神志,却是好一会儿才恢复了记忆,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小肥球扑在胸口,差点一下子厥过去。
 
“咳咳……咳咳……”
 
听到萧然咳嗽,一脸担忧的小家伙还用小爪爪摸摸他的胸口,似乎在给他顺气,却没有挪位置的意思。
 
被小肥球撞击到差点“内伤”的的萧然不得不侧身坐起来,把它从自己胸口抱进怀里。
 
“你醒了。”这时候,旁边传来烈阳的声音,萧然转头一看,发现他竟然也陪着自己身边。
 
小毛球原本因为万佛金刚珠对烈阳有些接纳了,但现在又彻底不喜欢他了。
 
之前光顾着“照顾”萧然,没空理他,现在见萧然醒了,自己有了依靠,就立刻冲着烈阳嗷呜嗷呜叫个不停。
 
萧然拍拍它的小屁股,安抚道:“前辈没有恶意的。”
 
小毛球歪着脑袋,有些疑惑——那为什么这个家伙一抓萧然,萧然就晕了呢?!嗷呜!
 
说实话,当时烈阳突然出手,萧然心中不是没有惧怕的。
 
就算对方只是一缕神识,那也是羽化仙人的神识,对上他这种筑基小修,可以分分钟碾压。
 
但是现在,感觉到丹田中转动的金丹,他又怎么会不清楚,烈阳是在帮他呢?
 
只是早已经经历过一次金丹期的萧然十分惊讶。
 
——自己丹田里的金丹,可不像刚刚从筑基突破的样子啊!
 
仿佛知道萧然在惊讶什么,烈阳为他解释道:“助你结丹的,是我族的传承。”
 
萧然顿时想到,当烈阳握住他手腕的时候,自己脑中拥入的一切。
 
传承,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它似乎是无形的,需要用有形的东西承载,比如一把剑,一个法阵,甚至是一滴血……
 
记忆、感觉、精华、印记……前人的强大和智慧,通过传承让自己的后人或者有缘人继承。
 
这在某种程度上,接受先人的传承,就是在走一条捷径。
 
得到了上古神兽的血脉传承之后,萧然根本没来得及经历金丹的前、中期,就直接稳稳停在了金丹后期!
 
萧然并不知道的是,在他昏迷之后,整个主殿的灵力都汇入他的身体,助他顺利结丹。
 
甚至在他金丹结成的那一刻,主殿的灵力差点被一瞬间抽干,才引得外面灵力波动。
 
若不是山河图的存在,这里的灵脉之眼恐怕都支撑不住。
 
萧然正回忆着当时零星的片段,也没注意到小毛球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从他怀里跳到床榻之上,撒开小短腿就往毛茸茸扑去。
 
这时候,萧然突然觉得自己的尾巴被什么东西扑住了,下意识回头去看。
 
萧然:“……”等等,他刚刚在想什么?自己的尾巴……他是个人,哪里来的尾巴?!!!
 
但是一条金灿灿,毛茸茸的东西,被小毛球扑在怀里抱着啃的东西,就这么大喇喇出现在他的眼前。
 
萧然:“!!!”喵了个咪的,这……这是什么鬼啊!
 
一旁的烈阳一如既往的温柔安慰:“没事没事,只是先祖返魂的化形状态而已,习惯了就好。”
 
萧然一脸被雷劈到的表情看向笑眯眯的烈阳。
 
他觉得对方口中说的每个字他都听见了,但是组合在一起,却完全听不懂了。
 
“前辈,您实话告诉我,这先祖返魂的化形状态,只有尾巴吗?”以后不会再变出什么耳朵、爪子之类的来吧?!
 
但是这个问题烈阳却不能回答他:“这世上狻猊一族本就极少,出现先祖返魂的更是绝无仅有,只你一例,我没有经历过这个状态,实在不能跟你做出保证。”
 
他想了想,还是好脾气地继续道:“只要你学会控制其中一样,之后就算再出现别的,你也不会怕了。”
 
萧然:“……”他该为自己以后能熟能生巧、举一反三而感到高兴吗?!
 
两个人一个瞪着眼,一个笑眯着眼,就这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相顾无言。
 
虽然那毛茸茸的尾巴一动不动,但小毛球还是很喜欢,抱着就不撒爪了。
 
它见萧然和烈阳都不说话,于是也安安静静地趴在旁边,专心致志地玩起了自己的“新玩具”。
 
……
 
花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时间,萧然才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自己多了一条尾巴,而且还是短时间内无法消失的那种尾巴!
 
烈阳听过了萧然的描述,分析:“听你所言,你是被小白虎母亲的雷劫所激,初步觉醒了血脉,现在获得了我族传承,等于是完全觉醒,而且出现了极其罕见的先祖返魂。”
 
曾经作为绿萝殿的元婴掌殿,萧然当然知道极西之地极少数的妖修身上会出现“返祖”现象,比如身上长有比常人浓密的毛发,或者局部皮肤鳞甲化,好似蛇鳞。
 
但像他这样长出完完整整一条尾巴的情况,却是闻所未闻。
 
“你放心,返祖是与生俱来的,消除不了,但先祖返魂的化形却是可以隐藏的。”
 
烈阳安慰他道:“只是现在你还不熟悉它……等你熟悉它了,自然就可以控制它了。”
 
萧然:“……”熟悉自己多了一个部件什么的,可以不要吗?!
 
——若是三月之期一到,他还不能“适应”这东西,那不是就算心里想出去,也出去不得了?!
 
与萧然的颓然不同,小毛球抱着萧然的长尾巴,每天都开心极了。
 
什么万佛金刚珠啊、琉璃珠啊、鲛珠的,全部都它抛到了脑后,忘得一干二净,满眼满心就是这根大宝贝。
 
不仅一天到晚能抱着就抱着,还咬来咬去,恨不得藏起来自己独享。
 
萧然完全无法被这份快乐所感染,望着还被小毛球牢牢扑在怀里的那东西,他心中如万马奔腾而过,只余泪目。
 
“嗷呜嗷呜~”小家伙见萧然一直盯着这边,还特意大度地冲他叫了叫,似乎在呼唤他一起来玩尾巴。
 
“不了,你自己玩吧。”萧然泄气般地倒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
 
——别人结成金丹,怕是要高兴得好好庆祝一番……怎么到了他这里,只想哭呢?
 
又是几天过去了,萧然实在拿尾巴的事情没有办法,只能压下心头忧虑,干脆入定打坐,稳固境界。
 
小毛球也是执着,萧然闭上眼睛之前它抱着大尾巴,睁看眼睛之后,发现它还抱着,甚至连姿势都不换一下。
 
有时候它也会拿自己的小尾巴跟萧然的大尾巴互动,比如小尾巴轻轻碰一碰,希望得到回应的样子。
 
直到某一天,小家伙淘气,扑过去的力气太大,一个没掌握好,眼看着就要撞到墙壁。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那条毛茸茸的长尾巴伸了过去,截住了小家伙。
 
萧然很不想承认,但他确实跟突然开了窍似的,懂得如何去使用它了。
 
然后紧接着,也能够靠意念将它隐藏起来。
 
自从发现自己可以“控制”先祖返魂的化形状态,萧然就立刻把尾巴收了起来。
 
但是小毛球却不乐意了。
 
它在萧然身边转过来转过去,反反复复找了好半天,也没有找到心爱的尾巴,简直伤心欲绝。
 
小家伙立刻扑到萧然身上,嗷呜嗷呜地叫着,一副委屈的小模样,可怜到不行。
 
萧然知道它在找什么,却装作不懂,还故意问:“干什么?”
 
小毛球立刻嗷呜嗷呜叫了一阵,语气焦急。
 
可惜通智的小家伙听得懂人言,不代表也能说人言——说话那是妖兽化形以后才具备的能力,所以它只能用小爪爪比划,试图解释自己的意思。
 
萧然摇了摇头,表示自己真的“不懂”它的意思,惹得小家伙又迈着小短腿,绕到萧然身后,在床榻上原来有尾巴的地方跺脚,还拿小爪爪拍拍床铺,表示这里原本有的东西不见了!
 
“哦哦,你说那个啊……没有了。”萧然斩钉截铁地道。
 
小毛球一听“没有了”,立刻焦急地用小爪爪扒拉他的衣角,见萧然不为所动,最后只能伤心地趴在旁边,把自己的头埋住,发出呜呜的声音。
 
萧然斜着眼睛看着可怜兮兮的小毛球,终于有些不舍。
 
他把储物戒里的珠子和球都倒在床铺上,还拿之前乔珩送的大鲛珠去碰小毛球的小爪爪:“你有这么多玩具呢,快看看。”
 
小毛球虽然勉力抬头看了看,却依旧无动于衷,一副打不起精神的样子。
 
萧然想了想,又把乔珩做的那个绑羽毛色丝绦拿了出来,故意放在小家伙头顶上跳动了一下,还诱惑道:“看这个,这个会动咧!”
 
看到自己之前的“最爱”,小毛球总算有了些反应,情不自禁地伸出一只小爪爪去够丝绦上的羽毛,但这份动静没有持续两秒钟,就停止了下来。
 
它只要一想到不翼而飞的大宝贝,就心痛到无以复加,小毛球把小脑袋枕在萧然的脚踝上,斜向上忧郁地看向窗外。
 
萧然:“……”
 
一炷香之后,当烈阳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萧然生无可恋地侧身靠在床壁上的画面。
 
他身后一条毛茸茸的长尾放在床上,显得无精打采,偶尔非常消极地动一动,却足够引得小毛球欢喜不已。
 
只见小家伙蹦来蹦去,都快站起来了,它跟那尾巴“搏斗”起来,要多朝气蓬勃,就有多朝气蓬勃。
 
看到这个情景,烈阳也十分为他们高兴。
 
既为得到新玩具的小毛球高兴,也为能够控制先祖返魂化形的萧然高兴,但随之,生出了几分不舍。
 
因为这一切意味着,离萧然离开的日子,不远了。
 
……
 
不过真正要离别的时候,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微笑着,好似迎来了一个客人,又送走了他。
 
离烈阳仙岛现世过去八十多天的时候,岛上同时出现了十二道光柱,对应着十二个出口开启。
 
在岛上四处历练的道修毫不犹豫,迅速向离自己最近的出口移动,确保自己能在光柱消失之前离开仙岛。
 
萧然也要离开主殿,赶去跟自己的师门“重逢”。
 
“真没想到,竟然还能看到同族,这大概是我留在这里几千年,最大的收获了吧。”
 
烈阳的语气中透着真诚自然,显然是真的为萧然的到来感到高兴。
 
而对于萧然来说,见到烈阳同样让人惊喜。
 
这份喜悦并不单纯是因为对方给了他狻猊一族的传承,帮助他结丹晋升,还教导他高深玄妙的阵符之法。
 
更重要的是,烈阳的一缕神识让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跟自己同样血脉的人存在,那种感觉就像找到了靠山,再也不会孤单了。
 
——这也是他来到这里,最大的收获了!
 
正因为心中满足,充满感恩,萧然完全没有想过要找这位前辈讨要法宝——虽然对方的宫殿中肯定有无数这样的东西……
 
又一次站在那个以血脉为凭的传送法阵里,萧然望着烈阳,准备跟他挥手告别。
 
就在这个时候,烈阳却将一个卷轴送到了他的面前。
 
“这是……”
 
“这是山河图的下卷。”
 
萧然:“!!!”
 
“之前跟你说过,山河图有两卷,一卷生灵,一卷移形,我现在将下卷送给你,算是迟到的见面礼……其实,本来是想将遮天鼎送给你的,但请原谅我实在离不开它……”
 
烈阳说的遮天鼎就是萧然在殿中第一次见到的大鼎。后来萧然才知道,这法宝就是主殿护山大阵的阵眼。
 
洞府需要山河图的上卷生出源源不断的灵气,供给岛上的生灵,也是不能给萧然带走的。
 
“山河图给了我,仙岛怎么办?”萧然忙问道。
 
若是不能变幻山川河流,这里岂不是终有一天会被别人探查清楚。
 
烈阳笑盈盈地跟萧然说着话,语气带上了几分俏皮:“放心吧,就算没有它,我也可以让别人摸不准这里……正好找点事做,等你以后再来看我。”
 
烈阳伸开双手,启动了他亲手所置的传送法阵。
 
又是一阵耀眼的光芒乍现,原本站在阵中的人很快消失不见。
 
这时候,烈阳才托腮,喃喃道:“糟糕,忘了提醒他了,到时候把那个在外面等他的人也带来,让我看一看呐……”
 
第60章:重逢
 
六月的莫寻山脉, 峰峦叠嶂, 林深草茂,深不可测。
 
山麓的城镇因为半月一次的商集则显得格外热闹,往来之人络绎不绝。
 
但由于两个多月前的烈阳洞府现世,很多散修盟的修士都前往仙岛游历、寻找机缘,所以连续几次的商集都不如往年那般热闹。
 
连散修盟的聚宝阁也暂时取消了竞卖,只保留了大厅的个人交易。
 
“一连跑了两次了, 还是没有遇到合适的灵植,真让人郁闷。”
 
聚宝阁里,一个擅丹术的筑基修士和相熟的修士抱怨道。
 
“别急, 等那些修士从烈阳回来了,还愁没有好东西拿出来卖吗?”
 
“也是……算算日子, 应该快了吧, 这都两个多月了。”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有多少人满载而归啊。”说话的人语气里带着一丝羡慕。
 
“你我也不用眼热,没有这金刚钻, 就别揽瓷器活……要我说,有多少人满载而归, 就有多少人命丧黄泉咧!”
 
“你说得对,都是拿命在搏的事情, 没什么好羡慕的……走, 陪你再去别的店看看。”
 
这时候,青玉门的几个弟子从聚宝阁门前走过,被两人看到了, 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大白天的,青玉门又派了弟子过来巡视……”
 
“听说昨天夜里,就在这镇上,又抓到了一个魔修?”
 
“可不是,青玉门的乔老祖亲自过来诛杀的,那剑气把魔修藏身的屋子都夷为平地了!”
 
“原本还觉得是归元寺的那群和尚危言耸听,现在不到三个月,光是莫寻山地界就出现了不少魔修吧?还好发现的早,要不然啊……”
 
“好了好了,这些事就别说了,怪渗人的……这是大门派要操心的事情,我们这种小散修,顾好自己就不错了。”
 
……
 
青玉门的几个弟子在镇中走了几圈,才乘坐法器回到内峰,跟负责的师叔汇报了情况,就各自准备散去。
 
就在这时,东面突然出现一个光柱,和数月前一模一样!
 
此时,青玉门的掌门翰景真人正在跟乔老祖交谈,说的内容正是昨夜诛杀魔修一事。
 
“归元寺的大师果然厉害,这除魔的符文一用,魔修就是伪装得再好,也会露出马脚,只可惜不能大量制作,要不然,或可保中原安定。”
 
翰景真人所说的符文,要归元寺的高僧连续诵读经文七七四十九天,再通过佛门秘法,将除魔之气封印在抄了经的符纸上。
 
其中消耗的人力绝不是说两句话就可以解决的。
 
更何况发现魔修,和彻底把它诛杀,是两码事。
 
魔修功法诡谲,若不是像乔老祖这样剑气刚硬强悍,实在很难一击毙命。若是给它们留了机会,就很可能卷土重来,杀而不绝。
 
其它宗门刚开始还不情不愿,后来或多或少有些“收获”,这才惊觉他们口中的“那群秃驴”担忧的并不夸张。
 
也不知道是因为烈阳把道修精英吸引走了,才引得这些魔修蠢蠢欲动;还是原本就有不少魑魅魍魉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潜伏在他们身边……
 
细细想去,只让人觉得背后发寒。
 
不过道修们当初拿来搪塞的话,也并不完全是假话。
 
大部分的修真大派送去烈阳的精英,都是各门年轻一辈的翘楚,使得他们人手确实有些不足。
 
就连青玉门,也最多只能在莫寻山山麓几个重镇巡查一番,再想往远了,就鞭长莫及了。
 
乔珩正在听李景说话,却听到外面有不小的动静,这时,有青玉峰的弟子前来禀报:“师傅,渤海方向有光柱!”
 
翰景真人一听,立刻站了起来,跟乔珩一起走向室外,果然看到东方的异象。
 
“烈阳的出口通道打开了!速速请来各峰峰主,确定接应吾门弟子一事!”
 
就在翰景真人吩咐门人的时候,乔珩紧紧盯着远处的光柱,心早已飞到渤海之滨。
 
……
 
而此时,正在烈阳的各仙门弟子当然也看到了岛上的十二道通天光柱,心中却生出几分复杂的情绪来。
 
一方面他们十分不舍离去。
 
因为烈阳灵力充沛,光算修炼,就有极大的提升,更何况这段时间以来斩获的天材异宝,绝对是三个月的收获能抵过在外十年所寻。
 
但另一方面,也有人感到庆幸——通道终于打开了!
 
随着在烈阳游历的时间变长,众人的疲惫感也越来越重,这是一种身体和心理上的双重疲乏,只能勉力支撑。
 
时不时出现的妖兽和异植,不断受伤甚至殒命的同伴,都让一部分人心生胆怯。
 
不过不管他们是高兴多一些,还是失落多一些,出口既然已经打开,所有人都不再犹豫,开始全速向离自己最近的出口前进。
 
青玉门和仙鼎门的众人运气不错,他们很快就到达了其中一个光柱所在的区域。
 
由于出口还要开启超过七天时间,所以他们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附近找了一个相对安全的隐蔽之处停下来修炼,也算是抓紧这最后的时间。
 
谈同化看向光柱,神色却并不轻松。
 
站在一旁的席焱知道他心中所想,却因为口拙,不知道该如何相劝。
 
——若是那位萧师弟在七天之内依旧没有赶来,他们就无法继续在这里等下去了……
 
想了半天,席焱只能对他道:“师兄,你快打坐修炼一下吧,我为大家护法。”
 
谈同化摇了摇头,反而劝他去里面。
 
刚刚他在旁边的树林留下了最后一个青玉门的标志,每刻下一笔,心情就沉重几分。
 
正如他所料,萧师弟的事情,就算不至于成为他的心魔,但也轻易无法释怀了。
 
“七日之后,我们准时离开烈阳,让大家不要掉以轻心……为了以防万一,不如就在这里安心修炼,若是仙鼎门的道友想去附近查探,就随他们去,我们的人不要跟去了。”谈同化跟席焱嘱咐道。
 
席焱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有些着急:“师兄,你想做什么?”
 
果然,谈同化继续道:“这里比较安全,我想到附近看看……”
 
席焱当然知道他要去看的绝不是什么天材异宝,而是想原路返回,看看有没有可能得到萧然的消息。
 
“师兄!”
 
“席师弟,莫要劝了,我不会逞强的,时间一到,一定立刻赶回来。”
 
席焱见谈同化心意已决,也明白自己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只能嘱咐他千万注意安全。
 
……
 
仙鼎门的少主上官竟元此时也为了某人的事情,极为头痛。
 
他的胞妹嫤娢仙子自萧然离开,就变得沉默不少,一整天下来一句话都不说,让人焦心。
 
虽然过去她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时也不怎么理人,但至少不像现在这样。
 
她常常一个人在旁边,一遍又一遍的画那种阵法,看似平静的脸上,不带一丝笑容,看上去更加清冷如霜。
 
“嫤娢,还有几天我们就要离开烈阳了,你怎么还不抓紧时间修炼,到时候老祖发现你没有丝毫长进,连我也要吃挂落!”
 
上官竟元这个大男人,虽然想表达关心,但到底没有娉婷仙子那么温柔细致,所以说出口的话硬声硬气的,听上去甚至还带着几分责备的意思。
 
所以效果,自然也是显而易见的——亲妹妹根本不理他,完全做着自己的事情。
 
上官竟元正要继续说什么,旁边青玉门的门人却突然响起一阵喧哗声,他十分不满地看过去,却如见鬼一样瞪大了眼睛。
 
上官娢原本没有关注他,却被一句“萧师弟回来了”,惊得抬起头。
 
原来青玉门那边的掌门首徒刚刚做好了安排,坐着飞行法器向来时的方向前进,就遇到了同样坐着飞行法器疾驰而来的萧然。
 
“萧师弟!”他激动地迎了上去,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谈师兄!我终于追上你们了!”萧然见到谈同化,也是一副喜出望外的样子。
 
几乎立刻发现萧然境界的变化,谈同化当然有些吃惊,但他也没有多问,而是立刻带他回到众人休整的地方。
 
青玉门众人听说谈师兄把萧然带回了,立刻围了过去,见他看上去有些疲惫,可到底全须全尾,没有受伤的样子,都十分高兴。
 
不过,很快就有人发现了他的境界问题——金丹和筑基的差别如此之大,大家当然不可能忽略。
 
“萧……萧师弟,你已结成金丹了?!”有青玉峰的弟子惊讶地问。
 
俊美的青年被问到这个问题,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是啊,原本还可以早些追上来的,花了一段时间巩固境界,还好赶上了……”
 
同样是金丹,青玉门的十几个金丹修士又怎么会感觉不到,萧然不仅结成了金丹,而且竟然已经是金丹后期的境界!
 
如果不是还在烈阳,他们差点以为彼此有二十年,哦不,是一百年没有见面!
 
绪常悦原本正要修炼,听到嘈杂的动静,十分不耐烦,她睁开眼睛看到了一群人围在一起,正准备让他们闭嘴。
 
这时候鲁茂材面色复杂地走过来,低声道:“萧然回来了。”
 
“萧……什么?这怎么可能?!”绪常悦意识到他说的是谁,满脸的不可置信。
 
在她看来,那个贱_人肯定已经葬身妖兽腹中,死得不能再死了,怎么可能还活着?!
 
鲁茂材见她表情,怕她生事,于是沉声道:“他不仅回来了,还不知道因为什么机缘,结成了金丹!我们还有七天就要离开烈阳了,可千万不能再出什么事了。”
 
“金丹……金丹……他竟然没死,还结成了金丹?!”
 
那边,众人都在好奇萧然的“奇遇”,但又怕他不愿意透露,所以不好直接追问。
 
幸而萧师弟虽结成了金丹,但性格依旧“爽朗”,见大家好奇,竟是主动“交代”了自己这段时间的奇遇。
 
“那天我引着三首噬日蟒往另一个方向去,奔至一青蛟地盘……趁着噬日蟒和青蛟相斗,我赶快趁机逃走……结果发现了云龙果!”
 
周围有人惊呼:“云龙果?就是相传千年一开花,千年一结果的至宝,云龙果吗?!”
 
青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我也不确定那是云龙果,毕竟是传说中的东西。”
 
说完他就把自己“见”到的云龙果的样子描述了一遍。
 
此刻,上官竟元和嫤娢仙子等仙鼎门的人也围了过来,一听他的描述,就觉得十之八_九就是那种仙草。
 
相传这云龙果是木火双属的至宝,常有鳞族大妖守护……
 
青蛟,可不就是鳞族大妖嘛!
 
“难怪你说那只青蛟受了伤,还非要跟三首噬日蟒缠斗,原来是守着这株仙草,不让它夺宝呢!”有人自以为聪明,主动为萧然补充了因果。
 
众人连连点头,也更加相信云龙果的存在。
 
萧然心中好笑,但没有反驳。
 
——明明是那三首噬日蟒见青蛟受了重伤,想趁它病、要它命,现在却成了抢宝之徒……不过,觊觎青蛟的妖丹变成了觊觎云龙果,也不算冤枉它就是了……
 
萧然之所以编出一个传说中的仙草,完全是打着“反正没人见过云龙果,随便他怎么说都行”的主意。
 
后来那青蛟和三首噬日蟒缠斗,也被首山剑宗的人看去了……他的话半真半假,反而更容易叫人相信。
 
到时候不用他自己再多说什么,也会有人像刚刚那样,自动为他补全整个故事。
 
因为除此之外,没人能够解释他如何在短短两个月不到的时间里,从一个筑基后期的小修,变成了金丹后期修为的修士。
 
——两千年的木火灵果吃下去就是这个效果……不信?你们自己再找一个吃着试试呗!
 
“那云龙果竟然有如此奇效,甚是神奇!”
 
仙鼎门的弟子多与灵植打交道,此刻亲耳听到传说中的仙草踪迹,不禁羡慕道:“两千年才成熟的果实,被萧道友遇上了,你真是太幸运了!”
 
这些羡慕,其实并不存粹。
 
事实上,就连青玉门的许多弟子都在心中腹诽,怎么这样的好事没有落在自己身上,而是落在一个身份低微的洞府掌事身上。
 
这时候,掌门首徒谈同化却拍拍萧然的肩膀:“当日若不是萧师弟引开三首噬日蟒,我等恐怕不能这样轻松地坐在这里听你讲这些奇遇了。”
 
谈师兄此言一出,很多人顿时惊醒。
 
——对啊,这样的奇遇……是人家萧然拿命去换的!
 
萧然对谈同化拱手道:“还要谢谢各位师兄弟在沿途留下标记,让我可以及时赶回来。”
 
他并没有因为救了大家而沾沾自喜,反而向众人道谢,这样的态度更是让一些原本还在嫉妒他获得破天机会的人暗自羞愧不已。
 
他们纷纷表示这是大家应该做的,跟萧然的牺牲相比,根本不足挂齿。
 
……
 
就在一派和谐之中,有个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响起。
 
“既然遇到这样的异宝,为何不收起来,献给宗门?你这样自私自利,还有脸回来?!”
 
萧然闻言,慢慢淡了笑容,望向依旧带着斗篷而看不见面貌的悦音仙子。
 
空气中淡淡的药味和腥臭味让他知道,这位仙子不仅一如既往的烂嘴,也烂着脸。
 
众人听到绪常悦的话,不仅不支持,还觉得荒唐至极,简直要笑出声来。
 
虽说身为青玉门人,确实有交纳供奉的义务,但这并不包括弟子独自在外历练所得,也不意味着所有东西都要上交啊。
 
和大家合力捉捕的星纹树蟾,一起找到的芽王灵草,还有捕获的妖兽妖丹……这些上交师门,再论功分配,当然无可厚非。
 
但人家自己找到的宝贝,又有什么义务上交呢?
 
绪常悦的话,连仙鼎门的人都听不过去。
 
上官竟元更是直言嘲讽:“悦音仙子对云龙果不熟悉,恐怕有所不知……相传这仙草一千年一开花,一千年一结果,果实三日而熟,就会立刻落地,被母体吸收,必须要用万年的沉香木盒来装,才能保存。”
 
换句话说,萧然要是不立刻服用,还想着怎么保存下来带回宗门的话,多半就得眼睁睁看着两千年一遇的仙果落地消失了。
 
他们可不觉得萧然恰好有万年沉香木这种东西。
 
绪常悦见无人站在她一边,心中恼怒却也无计可施。
 
但一想到还有七天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她又高兴了起来。
 
等出了烈阳,她有翰兴真人和蜀中绪氏,还要受这些人的气吗?就算是金丹后期又如何,照样能弄死!
 
这些小修不在乎那个云龙果,是因为萧然就算带回来了,也跟他们没有关系。
 
但若是乔老祖知道了,其它峰主知道了,又会怎么想呢?
 
一个卑微之人,竟然敢独吞这样的好处,到时候门中那些大能怎么可能给他好脸色?
 
他明明有厉害的飞行法器,还有乔老祖的剑符,当初在星纹树蟾一战却故意不拿出来用,害她受伤不说,还害得他们天柱峰损失了三个资质甚好、前途无量的筑基弟子。
 
倒时候看他抵挡得了她兄长翰兴真人的雷霆之怒!
 
萧然不用看她脸色,就知道绪常悦想告状。
 
——她可以跟翰兴告状,他难道就不能跟乔珩告状吗?到时候看谁的后台更硬~哼!
 
因为萧然的安全回归,青玉门一扫之前的阴霾,众人心中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了萧然这大起大落的经历有所感悟,竟然接连有几个人突破,赶在离开烈阳之前提升了自己的境界。
 
可谓意外之喜。
 
萧然回来了,最高兴的莫过于谈同化和上官娢。
 
心中大石终于放下,他们也能安心抓紧这最后的时间修炼了。
 
萧然还跟之前一样,并不着急修炼——反正真正的机缘他已经得到了,就不用为这一天两天的修炼而斤斤计较了。
 
他主动承担了守卫之责,让其他师兄弟都可以多多修炼,又在众人心中怒刷了一次好感。
 
坐在众人休息的洞穴口,萧然把已经通智的小毛球放了出来。
 
小家伙一落地,先是照例往萧然身上扑,双双腻歪了一阵,它就立刻蹦到萧然身后,似乎在寻找什么。
 
但显然,这一次它没有找到,所以扒在萧然的腿上,拿小脑袋顶他。
 
知道它已经不好忽悠了,萧然传音入密拒绝道:“现在不能给你玩,回去没人了才行。”他怎么可能大庭广众之下变尾巴出来给这个小肥球玩?!
 
这是小毛球通智的又一个好处,萧然可以像跟人传音入密一样,跟小毛球这样说“悄悄话”了。
 
小毛球呜呜两声,发现萧然“心意已决”,只能放弃。
 
它用小肥腿蹬了好几下,终于爬到了萧然腿上,窝在他怀里,闷不吭声的,一副可怜兮兮的小模样。
 
可惜萧然这段时间对它这个样子已经免疫了,绝对不被它的样子所惑,坚决要“铁石心肠”起来,所以假装没看到,不过还是用手揉了揉它的小肚子,看它饿了没有。
 
过了一会儿,小毛球终于妥协了。
 
它主动用小爪爪扒拉萧然的手,似乎想挑起他玩自己……咳咳,是跟它玩的欲_望。
 
果然,萧然低头瞥了它一眼,看到一双亮晶晶、充满期待的圆眼睛,就开始捏耳朵、捏爪子,摸摸小肚子,撸撸尾巴什么的,不再像刚刚那样故意不理它。
 
随后还拿出了“失宠”已久的丝绦来,准备逗它玩。
 
小毛球看着丝绦一头的三火鸟羽毛,歪着小脑袋想了想——没有大宝贝玩,那有这个也勉勉强强、马马虎虎吧~嗷呜!
 
只见一身轻如燕的小肥球从萧然腿上一跃而下,以极其优美的姿势落了地,旋即开始追逐起羽毛来,心里却想着什么时候能玩上大宝贝……
 
萧然还不知道小毛球始终记挂着他的尾巴,思绪渐渐往丝绦的“原主人”身上飘。
 
一想到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他们就要见面了,那滋味想想还是很奇妙的。
 
原来人家说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是这个意思?
 
就是那种平时不觉得,但只要一空闲下来,或者不小心想到了,就再没办法想其他的人,其它的事,满脑子都是这个人的心急火燎……
 
——他可是拒绝了上古仙人的挽留,决定回去的……万一出去的时候,发现这厮有新欢了怎么办?
 
萧然甩了甩头,觉得这个猜想太不可能了。
 
要有新欢,某老祖早就妻妾成群了,还需要他来“替天行道”,收了这无趣的家伙?
 
刚刚放下心来,他又想到了自己出发前立下的宏愿——从烈阳回去就上了某人……
 
萧然顿时觉得有些蛋疼。
 
——虽然他已经结丹了,但想压住化神老祖,似乎还有些困难?
 
第61章:震惊
 
相比于之前的坎坷, 在烈阳最后的几天时间, 道修们过得十分舒坦。
 
原本还担心会不会有妖兽循着众人的气味而来,事实证明这担忧有些多余——出口周围安静得连个小动物都未曾出现,更不用说大妖了。
 
之后陆续又有一些散修抵达这个出口附近,与他们远远相望,各自活动,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不过相比这些能结伴而行的大派弟子, 那些三三两两、甚至独自一人出现的散修看上去就要狼狈很多了。
 
这种狼狈倒不是指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而是一种精神面貌上的疲乏。
 
路上无人支持,相互帮助, 仅靠一人之力勉力支撑,就算是铁打的, 也快受不了了。
 
当然, 老天也是公平的,这样坚持下来还活着的人,心境势必也会比一般人更坚毅, 将来突破起来会更容易一些。
 
这种历练所得,甚至比天材异宝更难能可贵。
 
临到了出口, 大部分人都舍不得立刻离开的,但他们又对岛上的经历心有余悸, 所以多半都在观望着, 希望找到合适的时机再离开烈阳。
 
出去就意味着安全吗?恐怕不尽然。
 
他们心里很清楚,这时候不知道有多少未曾进入烈阳历练冒险的人,此刻就蹲守在外面, 准备趁他们疲惫的时候来一场“守株待兔”的抢劫。
 
这样的行为自然为人不齿,所以这些“强盗行为”都是私下里进行,偷偷地进行。
 
而那些落单的修士最容易被盯上。
 
甚至有些在仙岛内的人,也有对其他的东西有些想法,会在离开后对自己“心仪”的宝贝,筹谋一番。
 
所以对他们来说,现在不急着出去,而是留下来调整状态,恢复体力,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当然,这些都跟青玉门无甚关系——他们的师门必会派人守在仙岛蜃景之外,迎接他们的回归!
 
因着有师门保护,就算有人眼红他们,却也拿这些满载而归的人没有办法。
 
七日一到,有人希望能在这里再留两天。
 
毕竟按照以往记载,出口的通道还要持续两、三天才会关闭。
 
但谈同化坚决不同意,要求门人立刻一起离开。
 
“出口随时可能关闭,莫要贪心,免得因小失大。”在原则方面的事情上,大师兄可从来不好说话。
 
那些还想借着烈阳的灵气快速提升的人虽然心有不舍,但到底不愿意真的被困在这里,所以大师兄一坚持,他们也没有再反驳。
 
仙鼎门的上官竟元一行甚至比青玉门还要更早离开。
 
他们在烈阳的日子如果不是因为后来跟青玉门同行,怕是难过很多。
 
他不打算否认这一点,所以对谈同化拱手谢道:“这段时间在烈阳,与青玉门道友同行,吾等实乃受益匪浅,只有待离开之后再郑重答谢了。”
 
“上官少主客气了,互勉而已。”谈同化立刻回礼道。
 
在某些方面青玉门确有帮衬对方,但仙鼎门大方提供丹药,而且在利益分配上也如之前承诺的一样,并没有与青玉门争锋。
 
所以细算下来,并不存在谁占了谁的便宜。
 
上官竟元愿意这样客气,他们却不能自傲,真以别人的恩人自居。
 
虽然上官家与彰龙峰是姻亲,但之前只与彰龙交往甚密。
 
经过这些天的朝夕相处,双方的弟子倒是磨合出了三分默契,两分情谊,倒让人有些意料不到。
 
虽然这些联系在离开烈阳之后未必还能维系多久、多牢,但曾经共同作战的经历,还是给彼此都留下了深刻难忘的记忆,日后见面也是一份交情。
 
大概是知道出去之后,再很难有这样的机会跟萧然对谈,嫤娢仙子最是不舍。
 
不过自从萧然结成了金丹,上官竟元就更防着两人一起说话了——这马上就要出去了,若是传着什么不好的话,他可真要被赫怀老祖责备了。
 
为了避免嫤娢仙子继续跟新晋的金丹来往,上官竟元率仙鼎门门人在原定计划上提前了一天离开。
 
仙鼎门的人通过出口一天之后,青玉门众人也开始收拾整理,准备返程。
 
和入口一样,烈阳洞府的出口也有罡风,若是一不小心被卷入,就可能遇险。
 
这是因为这些通道都是单向的,进的时候不能出,出的时候不让进。
 
当然,这里面限制的人,已经不包括萧然了……
 
因为烈阳跟萧然说过,只要仙岛出现在渤海,随时欢迎萧然去做客——岛上的各种出入禁制已经对有同样血脉的萧然不设限制了。
 
绪常悦虽有心想做点什么,但萧然被青玉峰的弟子簇拥着,谈同化更是把他当成了眼珠子似的放在自己身边,根本无处下手。
 
她只能出去就跟翰兴真人哭诉,让兄长替他教训这个该死之人。
 
……
 
与此同时,青玉门果然派人来接应自家的精英弟子。
 
为首的,赫然是化神老祖乔珩。
 
此次同来的青玉门大能只有他跟翰妙真人两位,但已经完全在各派意料之外了。
 
仙岛刚刚现世的时候,因为正值三十年一次的论道法会,中原各大门派在不清楚具体是哪座仙岛的情况下,因为惧怕错过最好的时机,大面积出动。
 
后来得知是有禁制的烈阳洞府,自然有很多元婴大能失望而归。
 
如今三月已过,前去历练的筑基和金丹弟子陆续离开烈阳,宗门当然会派大能前去接应,以保护他们的优秀门人不受那些守在烈阳洞府外的“饿狼”侵扰。
 
不过,这大能的数量可就比当初过来的时候少很多了。
 
轮数量,青玉门只来了两位大能,却有一位化神。
 
虽然有人知道,这次乔珩的断崖洞府也有一个门人参加历练,但没有人会把乔珩亲自前来的原因放在那个小小的筑基掌事身上。
 
他们只当这是青玉门专程请乔老祖过来撑门面,好给青玉门之后的门选,增添几分话题性,和吸引力。
 
论年龄和资历,翰妙真人都是乔珩的前辈,但一向圆滑的他可不像绪兴那样仗着辈分,张口闭口叫他师弟。
 
“珏之,仙鼎门的上官家族已经离开了,依你所见,吾门弟子何时返回?”
 
其实连他都没想到,当时在门内商议此事时,乔珩竟然会主动要求过来,最后替下了原本要来的翰惟真人。
 
而且一路上紧赶慢赶,片刻不休息,大家不敢对化神老祖有怨言,只能加快脚步,结果他们比当初赶来渤海之滨,还要快上半天,
 
那些比他们离得近的宗门见他们提前赶到,再发现乔老祖亲至,都十分惊讶。
 
“谈同化向来稳重,定会准时。”
 
乔珩望着渤海之上的巨大蜃景,只见12道光柱熠熠生辉,引人惊叹。
 
他的视线在这十二道光柱之间来回搜寻,不放过任何可能的信号。
 
“珏之说得极是,”何妙点点头,附和道:“仙鼎门离开得急,我们也不好耽误他们返回丹霞山休整,不过至少得到了紫萱他们的消息,也算宽慰。”
 
仙鼎门的历练者先一步离开仙岛,少主上官竟元专程过来拜见了青玉门的两位长辈。
 
他并非青玉门人,自然没有仔细禀报细节的义务,只说了谈同化等人随后也将离开烈阳,算是报了个信,就和门人一同离去了。
 
至于天柱峰损了三个筑基这种事,他是绝口不提的。
 
——这样的噩耗,还是让他们人出来的时候再自己禀报吧,他一个仙鼎门少主,何必说些晦气的话,惹青玉门的长辈不快呢……
 
又这样等了一天,海面终于有了他们希望的动静。
 
只见其中一道光柱之中,几道更加耀眼的光芒闪现,一群身着青玉门道服的修士,齐齐往蜃景外移动。
 
乔珩立刻御剑上前,翰妙真人见状,忙招呼其他青玉门人紧跟其后,迎接他们的同门。
 
……
 
萧然一眼就看到了为首的高大剑修。
 
见对方没有在海滨等候,而是立刻过来接他,心中不免荡漾一下。
 
这荡漾一下的结果,自然就是激动过了头。
 
他的飞行法器本来就好,虽然储物戒里的灵石已经消耗得所剩无几,但此刻见到乔珩,早就不再关注那些细枝末节,萧然直直就往乔珩方向扑去。
 
被他落在后面的青玉门众人原本见到乔老祖亲至就已经惊讶不已,哪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情,差点让他们一个站不稳,直接从飞行法器上掉下去!
 
只见萧然冲到乔老祖面前,不仅没有停下来行礼,甚至连招呼都不打,就如饿狼扑食一般扑向对方,双手抱在他的脖子上,整个人几乎挂在老祖身上。
 
翰妙真人&谈同化&其他青玉门弟子:“!!!”
 
同样看到这一幕的零星散修和各门派弟子无不惊讶地愣在远处,完全忘记自己正盯着化神老祖看多不礼貌,会有多危险,他们均是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如痴呆状。
 
其实此刻被扑的男主角,也就是乔老祖本人,面上虽然还算平静,心中却也掀起了惊涛骇浪,心潮澎湃得简直比当初化神还要剧烈。
 
原本他见萧然向自己飞来,心跳就已经够快了,如今那心跳的频率快到连乔珩自己都觉得有些心慌,差点承受不来。
 
不过别人是单纯惊吓,他却是惊、喜掺半。
 
那种感觉极其玄妙,极其特别,对于某个剑修来说,几乎是全新的体验。
 
三个月未见的思念化作激动,激动中带着一些喜悦,喜悦中又带着一丝羞涩,羞涩中掺杂着一点莫名其妙的不满足——好像还能做点什么,对方却没有做,让他有些失望……
 
这些感情单独分开感受,就已经足够让乔珩摸不着头脑,如今竟排山倒海般地一起压过来。
 
嘿嘿,化身老祖都吃不消,乔珩干脆愣住了。
 
就在所有人都等着乔老祖为这以下犯上的举动大发雷霆,立刻将某人斩于龙吟剑下的时候,更加惊悚的事情发生了。
 
乔老祖竟然就这样面无表情地伸出双手,环住了萧然的腰,好像怕他站不稳似的,往自己怀里搂了搂。
 
他的动作起初好像还有些生硬,但随后就立刻行云流水,仿佛经常做一般,毫无阻碍了。
 
见到此幕,远处终于有道修一个没站稳,从飞行法器上跌了下来,若不是还有其它法器备用,怕是要直接坠入海中。
 
翰妙真人和众青玉门弟子皆不敢上前,更不知道此时该如何反应。
 
一时之间,海面除了海浪的声音,竟是再无其它声响。
 
萧然可不管其他人怎么看,怎么想。
 
他放弃了留在烈阳修炼的机会,就是想见这个人一面,想和这个人待在一起,刚刚一见面,连那张永远镇定自若、冷冰冰的脸,看上去都顺眼很多。
 
当然,他此刻埋在乔珩怀里,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但从乔珩的心跳声,就能确定这个剑修对自己,到底有几分感情。
 
当乔珩的手扶上他的腰,并且把他往怀里护着的时候,有种难以言状的感觉悄然而生,让萧然也有些语塞,不知道说什么开场白才好。
 
只知道满心都是这个人,连自己都快忘掉了。
 
……
 
若是这个时候翰妙真人还看不出来乔珩和这个筑基……噢不,是金丹修士之间的关系,那就妄称为青玉门第一聪明人。
 
当初烈阳现世,整个断崖洞府就送了萧然一个人进去,当时何妙就已经觉得有些奇怪。
 
现在这份奇怪化作了“恍然大悟”,但何妙不得不承认,自己这次也说不上话了。
 
他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归来的青玉门弟子方向,果然见某位带着斗篷和面罩的仙子眼睛如淬了毒似的,不免心中无奈。
 
悦音向来骄纵,自负美貌,现在却把自己档得严严实实,不让人看,怕是受了什么伤,而且还是伤在了脸上!
 
——翰兴真人正在闭关,此时没有过来,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等他们回去了,绪兴出关,又不知道要生出什么波折,真是想想就麻烦……不如他也假装闭关去吧,免得被牵扯进去。
 
就在翰妙真人脑中思绪千回百转的时候,有些人的心里倒是单纯得很……只有单纯的恨意!
 
“贱……贱人!”亲眼看到自己曾经无数次猜测的画面,绪常悦恨得牙痒痒,她抽出自己的离魂鞭,马上就要冲过去。
 
鲁茂材和关正信怎么可能让她这样丢人现眼,也顾不上“长幼尊卑”、男女大防,立刻一左一右将她架住。
 
毫不犹豫,鲁茂材传音入密道:“师叔莫要冲动,若是惹乔老祖雷霆一怒,此时没有师傅在场,翰秒真人恐招架不住。”
 
他的意思很明白,眼下能够为绪常悦撑腰的翰兴真人不在,何妙是绝不可能为了绪常悦跟乔老祖对上的。
 
那乔老祖既然根本不为萧然的举动生气,怕是正宠爱着此人,心肯定是偏的,若是绪常悦此时发难,吃亏的绝对不会是萧然!
 
绪常悦心中虽然充满恨意,但至少没有失去理智。
 
鲁茂材的话一针见血,她根本没办法忽视。
 
“师叔莫急,一切等回到门内再说,那个萧然自甘堕落,变成了乔老祖的男宠,光是翰逸真人都不会善罢甘休,与其在大庭广众与之闹开,惹乔老祖不喜,还不如从长计议。”
 
鲁茂材见绪常悦停了下来,知道自己的话有用,立刻再接再厉道:“师叔的伤才是重中之重,一切事情,都要等师叔大好了,再做筹谋。”
 
——你现在顶着一张烂脸,是个男人看到了都无法怜香惜玉……现在争风吃醋,怎么争得过萧然那张漂亮的脸?
 
“恐怕不等师叔恢复,那萧然就失宠了,现在何必费力与一个卑贱之人计较,没得掉了师叔的面子。”鲁茂材继续道。
 
绪常悦渐渐冷静了下来,甩开了两人的掣肘,冷冷地看向众目睽睽之下“如胶似漆”的两人,再不发一语。
 
至于谈同化、席焱等人,那是完全的吃瓜群众,这时候和无数围观的道修一样,只觉得眼前的情景太过惊人,根本无法思考,直到返程途中,都无人开口一语。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人不禁在想,他们怕是在烈阳陷入了幻阵,还没有来得及出来吧!
 
清远峰的左文曜面上和大家一个表情,心中却是惊惧不已。
 
虽然此行他已经完成了某人交代的其中一个任务,但另一个任务却是始终没有完成,如今又有更可怕的事情发生,回去之后他恐怕不好交代。
 
接下来在乔老祖眼皮子底下,他根本不可能做些什么,只能把各种情绪压在心中,只等回到青玉门,再跟那人禀报。
 
……
 
乘坐青玉门的飞行法器返回莫巡山的路上,翰妙真人完全没有过来打扰乔珩和萧然。
 
某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扑了乔老祖,总算后知后觉有些不好意思了。
 
一到了房间里,就跟没事人一样,立刻把小毛球放出御兽环,打算借此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看到萧然低着头专心逗小奶喵,乔珩微微皱了皱眉头,心里闷闷的,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坐在旁边看着他们一大一小亲亲热热。
 
小毛球倒是发现了高大的剑修。
 
三个月不见,它对熟人还是表达了一点点的“思念之情”,冲着他叫了两声,就摇着小屁股去找“大宝贝”了。
 
——这应该算没人的时候了……可以和毛茸茸一起玩了呀!嗷呜!
 
萧然见它撒开小肥腿就往自己身后跑,当然知道它在打什么主意。
 
不着痕迹地瞄了一眼乔珩,某人心虚地咳咳了两声,直接把小毛球捞进怀里,揉搓了一番。
 
一般情况下,萧然亲自跟小毛球玩,是小家伙最喜欢的活动,排在任何玩具之前。
 
但是最近都有人在旁边,它已经有好多天没看到毛茸茸的大宝贝了,着实想念得紧,所以跟着萧然扭了一阵之后,就挣脱出来,隔着远远地冲萧然嗷呜叫。
 
萧然只能硬着头皮传音入密:“今天还不行,回去再说。”
 
小家伙虽然听得到对方的传音入密,但却不能反过来跟萧然说“悄悄话”,自然立刻嗷呜嗷呜地叫起来,大概是想抱怨萧然说话不算数。
 
乔珩从第一眼看到小毛球,就知道它已经通智,当然知道它现在怕是能听懂不少人言,尤其是萧然的意思。
 
他又通过他们大眼瞪小眼的样子和小毛球突然嗷呜叫判断出萧然刚刚在他眼皮底下跟小毛球传音入密了,不禁微眯起眼睛。
 
“咳咳……我让它不准在你面前调皮,它竟然不听话!白养了!”
 
萧然睁着眼睛说瞎话,惹得小毛球瞪圆了眼睛,呼次呼次跑到萧然旁边,露出自己的小尾巴,用实际行动表达自己想要的。
 
但在乔珩看来就是小毛球跑过去对萧然露着小屁屁,还一摇一摇的,一时好生奇怪,也不知道两个人(喵)在玩什么。
 
萧然假装用力其实很轻地拍了拍小毛球的小屁屁,生气道:“这么不乖,把你……把你……”
 
本来想说把你送人了,但又怕伤害到小家伙幼小的心灵,萧然“把你”了半天,也没决定到底要把小毛球怎么样。
 
对于他身上多了一个部件的事情,暂时还不能跟乔珩说。
 
因为萧然并不知道乔珩对妖修的态度。
 
所谓因爱故生忧,因爱故生怖,大抵都是这个样子。
 
若是真从乔珩眼中看到什么异样的情绪,萧然觉得就算是他这样没心没肺的,估计也洒脱不了。
 
至于什么时候再说,那只能等某个天时地利人合的时候了。
 
小毛球见萧然真的有些生气了,于是立刻从小可恶化身成小可爱。
 
不仅凑近了蹭来蹭去,连叫声都软萌了几分,贴着萧然撒娇,伸出小爪爪要他抱。
 
萧然自知理亏,当然不敢拒绝,立刻把小毛球接过来,放在腿上摸摸,边摸还边道:“回去一定拿出来给你玩。”
 
这时候剑修突然问道:“它要玩什么。”
 
萧然讪笑了两声:“呵呵,没有什么,不就是那些珠子之类的,在外面不方便,没给它呢。”
 
乔珩闻言,突然伸了一只手出来,然后床上就多出了七八颗大大小小的圆球。
 
材质五花八门,但清一色都是宝贝。
 
萧然&小毛球:“!!!”
 
满脸疑惑,萧然忍不住问:“你不是说这段时间一直在配合广潜禅师他们,在外除魔吗?”怎么有功夫搜集这个?!
 
乔珩脸色难得有些不自在,他飞快地说了一句“随便买的”,就不再言语。
 
萧然眼珠子一转,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就笑得阳光灿烂起来。
 
他突然爬下床,凑过去飞快地亲了乔珩一口,然后又乐呵呵回到床上,看小毛球幸福得扒扒这个球,又扒扒那个球。
 
——若不是某人甚是爱他,又怎么会爱屋及乌,连小毛球的玩具都不忘记在心中呢?
 
第62章:告状
 
第二次被偷袭成功, 而且是被同一个人“偷袭”的, 这大概是乔老祖剑修生涯绝无仅有的事情。
 
他一贯面无表情的脸上,此刻甚是精彩。
 
握紧了拳头,乔珩不知道现在应该呵斥一句“成何体统”,还是该礼尚往来,做出什么回应……某位化神老祖如坐针毡,辗转难安。
 
偏偏罪魁祸首跟没事人一样, 还无良地拿着一个宝珠去撞小毛球的小屁屁,笑得眉眼弯弯,煞是好看……
 
咳咳……乔老祖勉力绷住脸, 把“某人好看”什么的想法压在心底。
 
这边小毛球得到了超多的圆珠,暂时也忘了毛茸茸大宝贝的事情。
 
“嗷呜嗷呜~”它在床榻上跑来跑去, 追完了这个追那个, 有时候还左搂右抱,颇有一种后宫佳丽三千的感觉。
 
小家伙虽然跟着萧然在烈阳游历了三个月,但只有通智那会儿稍微受了点罪, 平日里都是吃得好睡得好,每天还有雷打不动的玩乐时间, 所以不仅没有消瘦,反而更圆润了些。
 
从上面看去, 就跟一个真正的毛球在床上滚来滚去似的。
 
“是不是给你吃太多了?”萧然戳戳它的小脑袋, 又摸摸它的小肚子,不禁感叹道。
 
“嗷呜嗷呜~”小毛球一听到萧然说它“吃太多”,趁机跟他“申请”取消肉糜圆子, 专门找了个最小的圆珠,用小脑袋顶到萧然面前,然后摇得跟个拨浪鼓一样。
 
它其实并不排斥肉圆子本身,但萧然在里面放的几种灵植,味道实在太奇怪,把原本美美的肉圆子变成了难以描述的“黑暗料理”,那就让喵很难接受了。
 
虽然小家伙还不能人言,但萧然和它朝夕相处,哪会不晓得它心里的弯弯肠子,立刻拒绝道:“不想吃肉糜圆子?那是不可能的!”
 
那东西做起来费劲,而且还要小心灵植的搭配,但只要真正对小家伙好的东西,他是绝对不可能松口的。
 
小毛球见沟通失败,也非常清楚萧然的脾气,知道再多说无益,就不愿继续这个“伤心”的话题了,于是继续追着自己的“佳丽”,玩得不亦乐乎。
 
萧然在旁边看它把刚刚的事情忘得干干净净,也不知道该庆幸这小东西是个乐天派,还是该思考是谁教它“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教得如此成功!
 
乔老祖还没有见过萧然为小毛球准备的“特供”小食,自然不明所以。
 
萧然见他看过来,似乎有疑问,就大方的拿出自己的作品给他看,希望能得到乔老祖的支持。
 
“我辛辛苦苦做的,对身体非常好,这小混蛋竟然敢嫌弃。”
 
乔珩远远的都能闻到那股怪怪的味道,再看看巴掌大、无法反抗萧然的小奶喵,突然觉得道修能辟谷是件挺好的事情。
 
也因此终于收起了心中的涟漪,乔老祖恢复了镇定自若的模样。
 
只是不知道某人何时又会来随便撩拨,让人不知如何是好。
 
原本以为三个月没见,彼此多少会有些生疏,但刚见面对方那惊天地泣鬼神的一扑,把乔珩心底的些许忧虑扑得一干二净。
 
没有了这些担忧,剩下的,就是久违的满足感……
 
哪怕只是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对方浅笑,都可以得到片刻安宁。
 
……
 
待小家伙玩累了,抱着目前最喜欢的一个珠子窝在被子里呼呼大睡以后,两个人才开始谈事情。
 
“没想到魔修竟然隐藏得如此之深。”
 
听说莫寻山境内也有魔修踪迹,饶是萧然也不免有些吃惊:“这些魔修怕不是烈阳现世之后才潜入中原的吧?”
 
这段时间是乔珩亲自处理的魔修,自然知之甚详:“有些已经在此处生活了二、三十年,只是因为烈阳现世,它们忍不住贪念,蠢蠢欲动,才被我们察觉。”
 
这些低阶魔修的目标主要是普通人和境界不高的小修。
 
由于修真者在各方面都比普通人更适合来“炼魔”,所以它们自然也更青睐于抓修真者。
 
冒险藏在莫寻山,就是因为这里道修往来频繁,其中不乏落单的散修,若是偶尔消失一两个,怕也不会有人注意。
 
若不是烈阳引走了中原大量的道修,让贪婪的魔修露出马脚,那些躲在暗处的家伙可能还会继续潜伏……长此下去,怕是能酝酿出一场大祸!
 
虽然经此一事,各大门派都有了警觉心,但在乔珩看来,这还远远不够。
 
“人安逸久了,没有这么容易转变心态的,等真正吃亏了,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他们才会幡然醒悟。”
 
萧然想想,当初在极西之地的自己不也是这种状态吗?
 
自从突破元婴,而后执掌绿萝殿,他每天的行程就是看看灵植的长势,摆弄一下阵法,偶尔心情好了,就炼炼丹,心情不美的时候就在烟雾缭绕的殿中闭(发)关(呆),谁也不见。
 
说是惬意,不如看成倦怠……
 
前半生起起伏伏,颠沛流离、吃尽苦头的时候并不是没有,所以等有了力量的时候,他多少就松懈了下来,以为这样简单舒服的日子可以持续很久很久。
 
极西之地虽然竞争激烈,但相对来说还算与世隔绝,若是本身实力不差,就像原来的陆逍然,倒真的很适合在绿萝殿关起门来悠哉过日子。
 
谁知道一朝风云变幻,只能够重头再来。
 
乔珩见萧然面色有些不好,还以为他在害怕魔修的事情,犹豫了片刻,还是说了一句平日绝对不会说的猖狂话来:“你在我身边,不用担心。”
 
萧然一听,乐了——端方自律的乔老祖竟然也能说出这种话来,可真稀奇啊!
 
不过他倒没有出口调笑,而是顺着乔珩的话道:“此次没有老祖在身边,我在烈阳仙岛过得甚是艰难,有几次差点殒命,现在想想,还心有余悸……也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得罪了别人。”
 
——既然提到了这个事情,当然要好好算算之前的帐……什么悦音仙子,什么萧逸首徒,统统都别想蒙混!
 
乔珩一听对方说“殒命”二字就有些心颤,再听萧然道“多次”,立刻郑重起来,比平时还要严肃几分:“发生了什么?”
 
萧然见乔珩明显是紧张他的,心中顿时喜滋滋。
 
不过他也没忘了正事,于是马上把之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叙述了一遍。
 
包括绪常悦如何在众师兄弟面前羞辱他,又是怎样愚蠢行事,差点害他被星纹树蟾攻击,之后又如何诋毁他自私独占云龙果……
 
至于左文曜,萧然只说他的避毒丹自己吃下去感觉不好,差点晕在滩涂,幸好有乔珩为他准备的另一种避毒丹,才逃了过去。
 
既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火上浇油,只是存粹地描述了当时的情况,着重强调了自己的害怕和恐惧,就应经达到了最好的效果。
 
其实三个筑基已死,等于死无对证,除非被剥出神识,关正信肯定不会承认自己受了绪常悦的指示,故意阻萧然逃离危险。
 
左文曜那颗避毒丹经过了处理,就算萧然当时没吃,留到现在也查不出什么花样来。
 
若是萧然说话的时候笃定他们在暗害自己,反而落了下乘,听上去会更像带着个人感情色彩的抱怨。
 
所以还不如就事论事,完全不带个人猜测的部分,全凭乔珩自己去判断就好。
 
人为了护短强词夺理,有时候并不完全是因为这个人真的不辨是非,不明事理。多半是因为偏了心,总会站在自己人这边,为他“设身处地”。所以可以找出一长串的借口为他开脱,把这些错误归咎于“迫不得已”、“误会”和“不是故意”。
 
没理都能编出理由,更何况在烈阳发生的事情里,萧然完全是“受害者”。
 
就算乔老祖一向公正严明,心里的天平也可能不往某人身上偏。
 
他听了萧然的话之后,立刻发现了连谈同化都没有发现的问题:“你用飞行法器逃开之后,星蟾立刻攻击了天柱峰的三个筑基弟子?”
 
“是的,”萧然说起这件事来还心有余悸的样子:“那大星蟾没了蟾蜍卵,立刻就跟发了疯似的,天柱峰的弟子连呼救都没来得及,就命丧毒液之下,甚是可怜。”
 
这倒并非是谈同化不细心,或者有意包庇天柱峰,实在是他很难想象有同门心肠如此歹毒,竟然专程设了一个局,想致他人于死地。
 
若是仇敌关系,不死不休,那还有得因果可言,但萧然跟天柱峰的几个弟子“无冤无仇”,他们又何必痛下杀手呢。
 
绪常悦虽在言语上曾经贬低过萧然的身份,但还不至于傻到让别人察觉到自己的杀意。
 
在谈同化等人来看,顶多是悦音仙子自视甚高,不愿意与萧然这个洞府掌事为伍,轻视他,所以言行举止上对他多有羞辱。
 
这种事情绪常悦在门内的时候并非没有做过,所以大家一时之间没有往别的方向上想。
 
但是这点小伎俩,却骗不过一门心思为萧然着想的乔老祖。
 
就算事有巧合,那也不至于环环相扣到这种地步。
 
乔珩作为剑修,向来习惯以攻代守,虽然有不少法宝,但甚少用防御类的灵器,再加上可以御剑而行,飞行法器也一律束之高阁。
 
这次专门从里面挑出不需要境力催动的,尽数给萧然带着,原本只是想以防万一,没想到竟然真的用上了,而且还是用在同门暗算之上。
 
这让乔珩又是庆幸,又是生气。
 
“若真是这样,此女心术不正,心肠歹毒,决不能留在青玉门!”乔珩已下定决心将此绪常悦逐出青玉门,就算要与翰兴真人直接对上,他也不惧。
 
因为这不仅是为了萧然,也是为了其它青玉门弟子。
 
萧然原本觉得乔珩只会因此厌恶绪常悦,看在绪兴的面子上,到底不会拿她怎么样,却没想到他竟然愿意为自己出头,一时之间又喜又忧。
 
“如此一来,岂不是让断崖洞府和天柱峰发生冲突?”萧然主动问道。
 
这话萧然其实说得违心——如果是他自己,当然想给绪常悦一个大大的教训。
 
但一旦把某些人放在心里,做事情就不免要为他想一想,不能只让自己高兴就好。
 
乔珩和翰兴真人虽都是青玉门大能,以师兄弟相称,但到底非出身一脉,关系原本就微妙。
 
更何况,这里面还有清远峰的事情。
 
按照乔珩的意思,怕是也不会放过左文曜,甚至会跟萧逸起正面冲突。
 
如此一来,乔珩一人要面对天柱、清远两峰峰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乔老祖归来一年,就要拿两位师兄弟开刀立威呢。
 
更有甚者,还会有好事之徒把这件事看做是崇明道人和崇玄道人两系的争斗。
 
这种传言对于青玉门内部团结,乃至对外的威望,都不是件好事。
 
乔珩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但他性格如秉持的剑心一样,光明磊落,千仞无枝,就算不是为了萧然,也不可能容得下这样的人在青玉门影响其他门人的心性。
 
正因为知道他脾气,萧然反而要劝一劝:“凡事要讲证据,可如今那三人已殁,人死如灯灭,谁还能证明绪常悦的计划?那关正信怕是宁死也不敢把绪常悦供出来。”
 
早就料到真的回了门内,怕是拿绪常悦没有办法,所以萧然才当机立断,宁愿以身作饵,也要将计就计,让那三个帮凶付出生命的代价,顺便也叫关正信废了一条腿。
 
至于绪常悦那里,萧然同样已经亲自报仇了,用的是借刀杀人的法子——就算他知道左文曜在使坏,也完全不提醒,就是要让自持美貌的悦音仙子自食其果。
 
如今之所以还要多此一举跟乔珩“告状”,其实最重要的意图是让乔珩能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能够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这边,等到绪兴那边发难的时候,乔珩还能理直气壮地为他撑腰。
 
乔珩听到对方的话,以为萧然要为此委曲求全,哪里舍得,但他心里也明白萧然刚刚所说并非容易解决的事情。
 
绪常悦自己不会承认,关正信一身荣辱系在绪兴身上,若是承认了也没有好果子吃,还不如咬死不招认,到时候他们用刑也不是,不用刑也不是。
 
同样的道理在左文曜身上也是一样,若对方不仅不承认,还反过来诬陷萧然居心叵测,离间诸峰感情,那还会让萧然陷入麻烦。
 
“其实,想将他二人逐出青玉门,也不是没有办法。”
 
萧然想了想,对乔珩建议道:“与其放在台面上,让两峰峰主下不来台,还会引起别人的猜疑,不如私下解决。”
 
乔珩深深看了他一眼,也大概明白萧然的意思了。
 
若是将事情闹开来,闹大了,当然对青玉门有影响……但若是单独去找绪兴和萧逸,却又是另一种情况了。
 
不将这两人的行径放在台面上,那他们就只代表个人,而不代表天柱或是清远,自然也不会将个人品行不端的罪名压在整峰之上,算是给峰主留了面子。
 
然后让绪兴和萧逸自己去解决绪常悦和左文曜的事情,等于让他们“大义灭亲”,自己清理门户,自然也就不会牵扯到断崖洞府,更不会有崇明、崇玄两系相争的架势了。
 
“若是有人蓄意包庇呢?”乔珩反问萧然。
 
绪常悦是绪兴的妹妹,若不是宠爱有加,也不会宠成现在这个鬼德行,若是偏心为她庇佑,并非没有可能。
 
左文曜是萧逸嫡传的徒弟,让他自理门户,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但某人根本不在意这些,只要乔老祖全心全意信他,支持他就好。
 
他轻手轻脚地爬下床,顺势挂在乔珩身上:“有你在呢,他们不敢包庇坏人的。”他语气里的信任和倾慕,怕是任何一个人听到,都无法自持,心飘飘然。
 
乔珩见他刚刚还正儿八经地商量事情,没老实一会儿就跑过来动手动脚,顿时无语。
 
但此时,他又莫名舍不得挣开来,或者斥责他,只由得对方挂在自己身上。
 
……
 
等小毛球睡得饱饱得醒过来,发现萧然不在自己身边,而且竟然跑去抱剑修了,顿时不乐意了。
 
用小肥腿把怀里的圆珠蹬开,一下就翻身起来,忙不迭往床边跑去。
 
“嗷呜嗷呜~”它的叫声立刻把两个人之间黏黏糊糊的气氛打破了。
 
萧然走过去把结界里的小毛球抱起来,拍拍它的小屁股,再揉揉小肚子:“饿不饿?”
 
小毛球原本还要兴师问罪的,结果被萧然这么一问,咦,感觉好像是有点饿了。
 
“嗷呜嗷呜~”它抱着萧然的手舔了舔,表达的意思十分明显。
 
把储物戒里装羊奶的水囊拿出来,给小毛球喂吃的,被抢夺了爱人注意力的乔老祖一时无事,只能坐在旁边看着。
 
小家伙就着萧然的手,两只小爪爪抱着水囊的口,吧唧吧唧喝得正高兴,眼睛突然瞟到了刚刚抢他萧然的乔老祖,立刻眯着眼睛丢了个小白眼。
 
看到小毛球的动作,心中暗自好笑,但萧然却想到了别的事情,若有所思地道:“这家伙通智了以后,怕是不能总待在御兽环里了。”
 
一般妖兽在御兽环里是无法吸收日月精华和天地灵气的,所以被人类驯服的妖兽只有在特殊情况下才会被放进御兽环。
 
之前小毛球太小,萧然为了保护它,才不得不这样暂时而为。
 
通智之后,小家伙已经知道自主修炼了,当然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贪图舒服安全,蹉跎岁月。
 
虽然萧然不指望它能长得有多快多厉害,但至少在他有生之年,小家伙可以学会自保的本事,而不是只会吃喝玩睡,像个宠物一样。
 
“回去之后,就住在我的寝殿,不用进御兽环。”剑修语气平淡,面色如常,好像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来,不用特别在意。
 
当然,他的意思是让他们住在寝殿,并不是指两人住同一个房间。
 
萧然闻言挑了挑眉毛,突然忧心忡忡地道:“弟子可不放心小毛球一个人住呀。”
 
明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故意装糊涂……乔珩却完全拿他没有办法,只能看着对方的眼睛,似乎在问,“你想玩到什么时候?”
 
萧然见他要恼了,急忙补充道:“我跟它一起住,那就不用担心了!”
 
也不知道想到什么,两个人突然都莫名有些说不下去了,房间里顿时沉默了下来。
 
小毛球喝饱了,小肚子也鼓鼓的,扭头看到萧然似乎又心不在焉,明显是被高大剑修分薄了注意力,于是使出九牛二虎之力,顺着水囊爬到萧然手上,又想顺着他胳膊往他肩膀上爬。
 
萧然怕它摔倒了,连忙扶了一把,最后干脆收了水囊,把它抱进怀里。
 
小家伙稳稳窝在萧然怀里,两只小爪爪抓住萧然衣襟,扭过头对着乔老祖露出了自己的小乳牙,摆出一副十分凶猛(萌)的样子。
 
乔珩面无表情地跟它对视了一阵子,突然开口道:“不是还要吃那种肉糜做的圆子吗?”
 
萧然顿时想了起来:“哎呀,刚刚它调皮,让我差点忘记了,谢谢老祖提醒哟!”
 
小毛球光是听到圆子两个字,哪里还不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
 
一想到是眼前的男人告状提醒萧然,它全身的绒毛都炸了起来,冲着某老祖嗷呜嗷呜叫个不停。
 
萧然拍拍它的小屁股:“又不听话是吧?”
 
这时候,乔珩走过来,用他的大手摸了摸小家伙的小脑袋,淡然却温柔。
 
在萧然面前,小毛球根本不敢张口回击,只能任由他摸来摸去。
 
至此,化神乔老祖怕是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当初不跟小奶喵一般见识的宽广胸襟。
 
——争夺某人的注意力这种事情,一向要各凭本事,哪还管什么先来后到,是人是妖?
 
……
 
返程的日子一晃就过去了,大家归心似箭。
 
由于乔老祖和萧然进了房间就再没有出现过,让众人不知道该摆出一副什么表情,除此之外一切顺遂。
 
进入莫巡山地界,青玉门的建筑立刻显现在眼前。
 
翰景真人老早就率众人在青玉峰主殿前的广场等待,迎接他们的回归。
 
青玉门这批弟子外出游历三月,看到了自家的掌门,至此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家,才算可以松了口气。
 
当然,队伍里并不是人人都很高兴的样子,起码萧然在翰兴真人和翰逸真人那里,就看不到一丝笑容。
 
翰景真人不愧是被大家喜欢的掌门,他根本没有啰嗦什么,就让各峰门人回住处休整。
 
至于他们外出所得要如何交给门内,又要如何分配,都会等大家休息好了,再行商定。
 
乔珩也要带萧然回断崖洞府,既然要让他搬到自己寝殿,那就有很多事情还要处理。
 
但翰景真人却叫住了他:“珏之,有些事要跟你商量。”说完还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萧然。
 
小剧场:
 
妖修:浪里个浪~浪里个浪~
 
作者:撩~尽管撩~(¬_¬)
 
妖修:你这是什么表情!
 
第63章:驱逐
 
身为青玉门掌门, 翰景真人要操心的事情非常多。
 
烈阳现世之后, 门内一部分精英弟子前去历练,虽然其中有他最为放心的首徒谈同化,但若说没有一点担忧,那也是不可能的。
 
每次前往烈阳洞府的道修,折损大概在十之二三。
 
主要是因为有大批的散修不像宗门弟子那样可以互相依靠,遇到危险的时候只能自己搏命, 所以不幸殒命的情况时常发生。
 
这一次青玉门出去的三十四名弟子,有三名筑基弟子殒命,而且皆是出自天柱峰。
 
早一步得到消息的翰景真人和青玉门诸位大能当然各有心事。
 
翰景真人让大多数历练的弟子回去休整, 也是让谈同化在内的各峰领队有时间跟自己的师父禀告烈阳发生的事情。
 
让乔珩留下,则是翰景真人的私心。
 
就算没有听说乔珩和萧然在渤海之滨的惊人之举, 翰景真人都已经猜到几分。
 
——乔老祖亲自去烈阳接应本门弟子, 总不至于是因为他闲来没事,想出去溜达溜达吧……
 
他留下乔珩,却主要不是为了这件私事, 而是为了商量关于天柱峰那三名弟子的事情。
 
不仅是乔珩,翰兴真人也面色阴沉地留了下来, 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思。
 
翰景真人不着痕迹地看了看乔珩,见他没有拒绝的意思, 于是转过头来吩咐道:“同化和萧然也留下。”
 
看到此景, 不想卷进是非的彰龙、平都和清远峰的峰主想立刻领着各自门人先行离开。
 
但翰兴真人或许觉得自己一个人面对掌门和乔珩,显得势单力薄,硬是留下了平都的翰妙真人和他的爱徒紫萱仙子。
 
于是, 一行人随掌门来到青玉峰主殿,面对面谈论此事。
 
翰兴真人显然已经见过绪常悦等人的样子,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恼怒。
 
三十多个弟子一起出去,偏偏只有他天柱门人出了事,丢了性命。
 
留在殿中的天柱弟子是鲁茂材,甚至是天柱剩下的三个金丹中受伤最轻的,这实在太过分了!
 
“当初听说有谈同化,我原本是十分放心的,却没想到现在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翰兴真人首先发难:“不过是低阶的星纹树蟾,竟然损了三个弟子,这简直是吾门之耻!”
 
紫萱仙子闻言微微抬头,却被自己师父翰妙真人一个眼神看过来,没有发声。
 
谈同化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叙述了一遍,听得萧然心中叹道。
 
这位大师兄在言辞上真的半点没有学会李景的本事,这样没有丝毫暗示的说法,没有一点自辩的意思,反而容易被绪兴钻空子。
 
果然,还没等他说到后来去救萧然和关正信的那段,绪兴就打断他道:“若是你能事急从权,一心一意跟其他人诛杀炼骨后期的大星蟾,情势或许早就变化了,悦音都能支撑到你们最后才救,难道那个彰龙的弟子手上没有防御法器吗?”
 
萧然一听,果然。
 
在他看来,绪兴的意思是说,当初水中潜藏的大星蟾第一次攻击了空中的金丹时,谈同化就不该不顾大局立刻抽身去救,而应该让那个弟子先用防御法器自己坚持。
 
等他们合力诛杀了最厉害的大星蟾,情势扭转了,再去救人也未必会迟。
 
这是一种要领导者牺牲个体、顾全大局的思路。
 
说实话,这种思路放在实战中并非就是错的,甚至有时候还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法子。
 
但这套说好听点是谋略,说不好听点,其实就是彻头彻尾的自私。
 
拿别人的性命去堵一场胜利……若是谈同化能够这样做,他就不是谈同化了。
 
更何况并不是每个人都像绪常悦那样带着无数法宝,普通的金丹弟子能不能坚持那么长的时间,根本无人可知。
 
萧然可以肯定的是,若现在不在场的彰龙峰峰主翰惟真人听到了绪兴此番言论,怕是立刻要心头火起。
 
当然,在座的人也听出了绪兴这句话中的另一层斥责。
 
那就是暗指悦音仙子被他们丢在水中,独自面对大星蟾,足足撑到最后,才有同峰的鲁茂材前去救援,并还是因此双双受伤。
 
这件事的具体情况,其实当时在场的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但是天柱的鲁茂材不可能为谈同化说话,紫萱仙子怕也因为某些原因不会轻易开口。
 
而谈同化当时确实没有救援绪常悦,以他的性格,怕是很难自辩清楚。
 
萧然不愿谈同化被绪兴一面倒地欺负,决定助他一助。
 
他对翰景真人道:“禀掌门真人,这件事恐怕确实是师兄之过。”
 
萧然此言一出,立惊四座。
 
不仅谈同化不可置信地看过来,连绪兴都眯起了眼睛,猜测这个断崖的小掌事想做什么。
 
萧然不管他们怎么惊讶,见翰景真人没有阻止自己说话,遂开口解释道:“当时,悦音仙子将蟾蜍卵抽到岸上,惹得大星蟾发狂,关师弟就在旁边,都来不及救助三位师弟,更何况是身在远处的谈师兄?谈师兄刚刚救下徐师弟,却又勉力跑去救关师弟,未免托大了……”
 
可能是因为谈到了亡者,萧然语气沉重。
 
但就在这时,他突然话锋一转:“不过,当时情况混乱,若是谈师兄真要以大局为重,一个都不救,恐怕等第四只大星蟾被悦音仙子引出后,我们就更加危险了……恐怕正是因为救与不救都危险,谈师兄才如此决断的吧?”
 
说完,他还看向谈同化,送去了一个询问的眼神,好像真的在问他是不是这个意思似的,把谈同化都看呆了。
 
站在旁边全程围观双方机锋的翰妙真人不免在心中暗叹——这个萧然看上去比谈同化更像李景的徒弟呢!
 
虽然这小子此番游历已经晋身金丹后期,但毕竟年轻,在众位长辈面前却还可以如此不卑不亢,谈吐自如,镇定自若……怕是连他们在他这个年纪,都做不到。
 
再仔细分析一下萧然刚刚一席话,条理清晰,竟是正话反说,很是为谈同化抱了一次不平。
 
他首先指出了绪兴刚刚避而不谈的事情,把真正犯错的人揪出来——那就是乱动蟾蜍卵的绪常悦。让绪兴一上来就把“不顾大局”这帽子扣在谈同化脑袋上并夸大他失责的计划落空。
 
之后他提到天柱峰的关正信当时就在旁边,却也没能救下同门,这就说明当时的情况确实紧急,三人不幸殒命的责任,怎么也不可能算在谈同化身上。
 
最重要的是,他指出了绪兴这个所谓“大局观”的计划在当时不可行的原因。
 
若是大星蟾数量少,那一只一只解决还有可能。
 
但偏偏绪常悦一鞭子下去,搞出了四只大星蟾,若是谈同化谁都不去救,这些遇险的金丹相继殒命,那最后就不是青玉门围剿大星蟾,而是大星蟾逐个击破,分分钟诛杀他们了。
 
当然,若真到了那个地步,青玉门的金丹也未必全部不能逃过。
 
毕竟这大星蟾如绪兴所说,只是低阶妖兽,若它们的注意力被少数人吸引,有飞行法器的金丹就可以趁机逃脱。
 
但那时候,青玉门损失的,恐怕就不止三个筑基修士了。
 
首当其冲要完蛋的,怕是关正信和绪常悦这两个得单独面对大星蟾的金丹!
 
……
 
萧然站出来为谈同化说话,一方面是因为谈同化对他好,另一方面也是发现绪兴的真正意图。
 
对方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到萧然,怕是已经知道绪常悦到底是为什么闯了祸,又做了哪些更加愚蠢的事情。
 
所以他根本不可能把火烧到萧然身上,就是怕他为求推脱,牵扯出其它事情来。
 
萧然推测,如若不是天柱死了三个筑基,绪兴这个峰主不为门人说话反而奇怪,容易引人怀疑,绪兴根本不会为了三个筑基发难,牵连到绪常悦。
 
对方想把绪常悦摘出来……萧然怎么可能让他如愿?
 
他再次拱手,却是对谈同化道:“三位同门当时恰就在我东、西、北面不远,悦音仙子又恰把蟾蜍卵抽到附近,若不是有乔老祖所赠顶级法器躲避南面而来的大星蟾,恐怕我此刻也殒命烈阳,当初正是谈师兄一声警示,让我于慌乱之中惊醒,如今侥幸脱险,实乃师兄助我。”
 
他虽是在感谢谈同化,但说出来的事情,却让在座的人瞪圆了眼睛。
 
——什么叫“恰就在我东、西、北面不远”,什么叫“悦音仙子又恰把蟾蜍卵抽到附近” ……这连用两个“恰”字,萧然是在暗示什么吗?!
 
绪兴和鲁茂材并不指望姓萧的掌事会对当时的情况一点都没有察觉,他们只是惊讶于他竟然敢当着翰兴真人的面,将此事说出。
 
原本就觉得哪里怪怪的翰妙真人和亲临其境的紫萱仙子当然立刻明白了萧然的暗示。
 
何妙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而是心生离开的意思。
 
他毫不犹豫,立刻对翰景真人道:“三位弟子殒命实乃憾事,但烈阳一行原本险中求胜,这无法避免,绪师兄痛心,我亦是如此……听说同化已将他们遗物带回,不若尽早入土为安,也算全了一场同门情分。”
 
随后,他跟众人告辞:“我徒紫萱历练归来,甚是疲乏,若无他事,我就带她回去休息了。”
 
说完,也不等翰景真人说话,就跟后面有狗在追似的,立刻带着紫萱仙子离开了。
 
翰妙真人和紫萱仙子的离开,意味着主殿中只剩下青玉、天柱和断崖三方的人,正是适合说些“悄悄话”的时候。
 
萧然想到“善解人意”的平都峰主,顿时觉得他的言行非常对得起自己名字中的一个“妙”字。
 
翰妙真人成功摆脱麻烦,但某些人的麻烦才真正到来。
 
绪兴对萧然怒目而视,元婴威压顷刻向他扑来,他喝道:“你在胡说什么?!”
 
可惜,这威压在乔老祖面前简直无力的很,立刻被剑修境力所化,原封返回。
 
绪兴可以不惧自己的威压,但他身边的鲁茂材却不可能扛得住,呼吸间都坚持不住,立刻就跪了下来,满头大汗,狼狈不堪。
 
原本他们以为萧然还要继续说话,他却如害怕了似的,躲到乔珩身后,满脸无辜地看过来,似乎完全不知道绪兴在质问什么。
 
这时候,反而是乔珩开口了:“设计残害同门,其罪当诛。”
 
他没有说谁残害同门,但在座的人除了脑袋里还在熬浆糊的谈同化,其他人心知肚明。
 
……
 
此时已经从风暴中心脱身的翰妙真人简直庆幸。
 
但他心底还是埋怨绪兴非要将他留下,让他们不得不听了些辛秘之事。
 
吴采萱跟在师父身边,想着刚刚萧然的话,越想越心惊,也越想越清晰。
 
那个时候情况紧急,再加上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只炼骨后期的大星蟾身上,根本无暇顾及其它,等他们解决了眼前的问题,战事已经接近尾端。
 
天柱峰的三个筑基修士殒命,萧然坐着飞行法器救人,都没有绪常悦的受伤毁容更引起大家的注意,所以一时之间除了当事人,恐怕谁也联想不到什么。
 
但今天萧然却透露了很多被称作是“巧合”的信息,就好像往湖中投入巨石,顿生波澜。
 
吴采萱把前后这么一串联,再加上已然知晓了萧然和乔老祖的亲密关系,还有什么想不到的,怕是连绪常悦的心思都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再仔细想想,当时萧然说得沉稳,乔老祖在一旁可是什么都没说,一直静静地听。
 
这就代表他对萧然的话,多半是支持态度。
 
——如此一来,断崖对上天柱,怕是有大风波了!
 
何妙见她脸色,哪能不清楚她在想什么,立刻呵斥道:“有这个时间想些乱七八糟的,还不如多多修炼!”
 
末了还有些担心,他郑重嘱咐道:“回去之后,烈阳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尤其是星纹树蟾那段!”
 
——也不知道他们走以后,三方牵扯到什么程度了,又是哪一边大获全胜……
 
虽然他不愿参与其中,但相关的消息还是要掌握的。
 
吴采萱向来听话,立刻点头,跟翰妙真人保证自己会拘着同样游历归来的师弟们,不让他们随便乱说话。
 
但何妙仔细又想了想,还是改口道:“该说的还是要说……毕竟你们出去了一趟,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也收获了这么多,回来却闭口不提,反而奇怪……不过,有人殒命的事情到底是件伤心事,就不要再议论了。”
 
吴采萱回道:“师父放心,我知道分寸。”
 
翰妙真人对这个深得自己真传的徒弟还是很器重的,于是按下此事不谈。
 
但他本就是个七巧玲珑心,飞着飞着,不免又想到了别的事情。
 
从烈阳回归,他这一路都在惊讶于乔珩和姓萧的掌事之间的关系,却差点忽略了另一件事情。
 
——这个萧然,出去的时候才筑基一年,如今竟然已经变成金丹后期的修士……要知道他才还不到三十岁啊!!!
 
虽然比不上归元寺那个广潜禅师“三岁筑基、三十岁结婴”的光辉事迹,但……
 
等等,若仔细想来,按照他之前提升的速度,这家伙说不定能创造又一个奇迹!
 
翰妙真人心中震荡,勉力稳稳心神,觉得自己可能多想了。
 
这个萧然之所以能够结丹,是因为服用了传说之物云龙果。
 
和广潜的情况大不相同,这种机缘才是可遇不可求的,如果不是因为去了烈阳仙岛,他也不会如此幸运。
 
从筑基到结丹,他只用了一年多的事情,但是从金丹到元婴,恐怕就没有这么容易了!
 
要不然,他让那些一辈子停在金丹后期却始终没能突破渡劫、结成元婴的人怎么办?
 
但不可否认的是,萧然是现在就他所知,最年轻的金丹修士,怕是不久就要闻名于中原。
 
——至于萧然跟乔珩的关系,也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难不成乔老祖要结个男道侣?!
 
之前论道法会上仙鼎门、七玄门已有动作,嫤娢仙子和芷溪仙子都出类拔萃。
 
剡中陆氏虽由天柱峰接待,却因为悦音仙子的存在而跑到平都峰他这里探问情况,御灵宗也不是没有表示的。
 
太湖乔氏多年不出,连论道法会都未曾派人前来,但到底是乔珩本家,三十年前家主尚在,听说也曾有安排,只是不知道此次会不会有所动作……
 
至于其它数得上名字的宗门,怕也在暗中紧紧观望,未曾放弃。
 
乔老祖的抢手在他意料之内,但乔老祖现在的宠爱对象,却出乎他意料之外。
 
就在翰妙真人自己“胡思乱想”的时候,他们回到了平都峰。
 
不想在弟子面前表露出什么,翰妙真人遂让紫萱仙子返回住处。
 
“这段时间,无论门内发生什么,你们都不要管,就说要休养身心,潜心闭关。”
 
紫萱仙子经过烈阳一行,原本就有所感悟,只是之前不敢在外突破,才强压境界。
 
现在回到门内,在师父庇护之下,原本就是想闭关冲击一下的,听到翰妙真人这样说,立刻点头称是,自去知会众师弟。
 
……
 
凡是在烈阳历练,并顺利返回的修士,均收获良多。
 
那些天材异宝就不用多说了,最重要的是心境上的领悟。
 
青玉门三十多个弟子,除了不幸殒命的人,其余人等皆有提升。
 
待大队人马返回宗门之后不久,他们几乎全部开始闭关。
 
十二个金丹中,超过半数突破进入金丹后期,而如谈同化等本身已是金丹后期的弟子,境界也更加稳固。
 
其余筑基修士,不包括萧然在内,还有三人晋身金丹,让他们各自的师父,也就是青玉、彰龙、平都的主人好生欣喜。
 
不过在此喜气洋洋之间,也有些不幸的事情发生。
 
先有天柱峰的三个筑基修士在烈阳殒命,再有悦音仙子受伤毁容。
 
清远峰的翰逸真人亲自为悦音仙子诊断,确定她已无法恢复如初,只能等结婴之后,重新锻体,才有机会恢复以前的花容月貌。
 
当世并非没有女元婴,像七玄门就有四位元婴仙子,而且散修盟也有几位。
 
但人们之所以认为女子修仙不易,多半是因为天道的原因。
 
原本修仙就不易,若是这些仙子还要生子,那将会大大消耗其精力,于修为有损,所以生育之后还想结成元婴,无异于难上加难。
 
七玄门的四位元婴仙子中,竟是无一有嗣,甚至连道侣也不曾相结。
 
蜀中绪氏欲与乔老祖联姻,自然不可能不考虑子嗣的问题。
 
如今绪常悦要等到结婴之后才能恢复容貌,几乎等于绝了这种亲缘,相比于其他年轻貌美、境界年龄又相当的仙子来说,没有半点优势可言。
 
更何况乔老祖还未必能等她结婴,怕是早就名草有主了。
 
不能接受这个事实的悦音仙子顿时崩溃了,在天柱发起疯来,不仅打杀了几个侍女,还差点伤了为他治伤的翰逸真人。
 
翰逸真人早就不喜此女作风,立刻甩袖返回清远,公开表示不再为她医治。
 
翰兴真人无法,只能将她送回蜀中绪氏,另请大能和高人救治。
 
当然,这其中真正的原因,藏在一些知情人的心中,没有被外人知道。
 
他们心里也非常清楚,经此一事,断崖洞府和天柱峰怕是终于结下梁子,再难修复。
 
事实上,和断崖结下梁子的,还不止天柱一峰。
 
在绪常悦被送(逐)出青玉门之前,乔珩就到清远峰找了萧逸一次。
 
双方谈了什么,只有萧然知晓。
 
但是,翰逸真人显然比翰兴真人稳得住脚——毕竟,几百年的清冷孤傲不是白摆出来的!
 
他甚至能反过来质疑萧然。
 
“我清远门人向来专心炼丹和修炼,不问世事,也绝不可能参与这些蝇营狗苟、勾心斗角的肮脏事,师兄身边那个东西,这次怕是诬陷错了人。”
 
只可惜萧逸这自辩清白的姿态,不仅没有引得乔珩的相信,反而失了他们之间过往一切的同门之谊。
 
就算萧然没有点明萧逸对乔珩的心思,乔珩也不可能再对这个师弟有任何好印象。
 
虽然翰逸真人保了左文曜,但乔老祖来清远峰一事瞒不住有心人。
 
左文曜在那避毒丹的事情上自信自己做得毫无痕迹,但乔珩突然来清远峰,却让他如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反复地想自己是不是哪里露了马脚。
 
原本隐隐有了顿悟之感,却也因此影响了心境,在随后的突破中失败,休养了好长时间才得以恢复。
 
烈阳一行,算是白白冒险了。
 
不过,无论是天柱峰的悦音仙子,还是清远峰的峰主首徒,都不被外界所重视。
 
在烈阳之后,真正闻名中原的,却是乔老祖断崖洞府中的新晋金丹,萧然修士。
 
有萌萌说记不住几个翰,这里再列一列~
 
——崇明道人一脉:
 
青玉峰,翰景真人李景(掌门)
 
彰龙峰,翰惟真人余惟,
 
——崇玄道人一脉:
 
天柱峰,翰兴真人绪兴
 
平都峰,翰妙真人何妙
 
清远峰,翰逸真人萧逸
 
第64章:渡劫
 
在烈阳历练的道修, 除了能得到不少天材异宝之外, 绝大多数人在境界上都能有所突破。
 
比如青玉门多了三位金丹,仙鼎门、七玄门、金庭门和御灵宗各添了两位金丹。而首山剑宗最厉害,竟然一次性增加了四位!
 
这还不算那些原本就是金丹,但境界进一步巩固的门人。
 
剑修在道修中原本就擅攻,金丹初期就堪比别人金丹中期甚至后期的力量,所以一次烈阳之行, 让首山剑宗实力大涨。
 
原本这是非常值得庆贺的事情,可惜此刻在首山,当他们得知了一些关于青玉门的消息后, 以顾曦墨为首的剑宗弟子,简直要吐血三升!
 
“原来是这个小人躲在暗处, 偷走了三首噬日蟒和青蛟的尸体, 还抢走了云龙果!”顾曦墨在亲父面前,比平时收敛几分,但脸上愤恨不平依旧显而易见。
 
当时三首噬日蟒和青蛟缠斗, 他们守了近一天一夜的时间。
 
终于要坐享渔翁之利的时候,竟然被不知道什么人截胡了, 白白辛苦了一场不说,还生了一肚子的闷气。
 
现在终于知道了背后黑手是谁, 也知晓了原来他们错过的不仅是两头妖兽, 还错过传说中一千年开花、一千年结果的圣物云龙果,可不更加郁闷了吗!
 
那萧然原本只不过是个筑基小修,却因此直接迈入金丹后期, 可见云龙果的功效巨大。
 
如果这圣物是被他顾曦墨服用了,以他的资质,怕是元婴都有望了!
 
想到这里,把那个萧然撕碎的心都有了……
 
顾曦墨对父亲顾将怿道:“父亲,这件事我们绝对不能轻易放过,一定要立刻派人去青玉门讨要三首噬日蟒和青蛟的,还要追究云龙果的事情!”
 
既然云龙果已经没有了,那就让青玉门用别的天材异宝来补偿。
 
顾将怿不着痕迹地扫视了一眼殿下弟子,见他们多半也面露不甘。
 
只有长子顾曦宜不像其他人那样愤愤不平,全程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低头不语。
 
顾将怿不喜这个长子已久,每每看到他的脸,心里都有些不快,此刻却突然开口问道:“曦宜,你觉得呢,我们剑宗要如何跟他们青玉门清算此事?”
 
那语气不像是询问,倒像是责问。
 
很明显是听了顾曦墨的一些话,对遇事优柔寡断而使得剑宗错失云龙果的顾曦宜颇有不满。
 
被父亲点名,顾曦宜立刻上前,躬身回答道:“曦宜全听老祖决定。”他的态度一如既往的谦和卑微,仿佛坐在殿上的化神,与他并没有亲缘一般,他只是首山剑宗一个普通弟子。
 
同样坐在一旁的将忱真人也听过了烈阳之行的这段纠葛,内心虽然也非常惋惜,但他非常清醒,知道其实顾曦墨说的“讨要”、“追究”,根本是无稽之谈。
 
兄长顾老祖怕是心知肚明,但却心中有火,所以才将脾气发在长子身上。
 
只要顾曦宜接了话,谈到了任何关于妖兽和云龙果的事情,怕是都得立刻被顾老祖狠批一顿。
 
将忱真人看了看好似全然不知自己窘境的顾曦宜,不禁暗叹他的回答甚是幸运。
 
起码这样子,兄长就没法继续把火撒在听话的长子身上。
 
果然,顾老祖沉默了片刻,才继续道:“追究?如何追究?难道那三首噬日蟒和青蛟是你们诛杀的?难道此人跟你们交过手,并在你们面前使诡计抢走了东西?”
 
他一连两个难道,把顾曦墨等人问懵了。
 
是啊,这三首噬日蟒和青蛟又不是他们杀死的……
 
说到底,同样是想捡漏,大家都没有资格说妖丹和圣物完全属于自己,那个青玉门的小子不过是速度快一点,捷足先登罢了。
 
若是以这种理由去找青玉门,怕是反过来要被对方嘲笑。
 
他们一行三十人,却没有人家一个人胆子大,速度快,敢只身进入密林,直捣蛟龙的老巢,这才是奇耻大辱!
 
想到这里,顾曦墨原本有些迷茫,一眼看到了回答完父亲问题就回到位置的长兄,顿时像找到了发泄的出口。
 
他大声斥责道:“都是你,原本我们上前就好,说不定早就把妖兽解决掉了,那圣物也可成为我宗门之物,不至于浪费在一个卑贱的筑基身上!”
 
虽然顾曦墨找到了发泄,但这回其他弟子没法跟他“同仇敌忾”了。
 
毕竟当时的情况大家也看到了,那三首噬日蟒和青蛟是妖丹期的大妖,哪里是他们轻易能够对付得了的。
 
再说了,就算大家拼了命诛杀了妖兽,那云龙果跟他们也是半点关系没有的,更不是什么宗门之物,怕立刻就得进顾曦墨肚里。
 
至于妖丹什么的,恐怕得等回到宗门才有的分,至于大家最后能分多少,犹未可知。
 
其实说到底,众人在烈阳最大的收获,还是自身心境的提升、境界的提升。
 
相比于可望而不可求的千年圣物,他们还是把命留着提升,岂不是更好?
 
当时若不是顾曦宜点醒了他们,众人怕是被之前的胜利和顾曦墨的话所激,到妖兽那里“自投罗网”了。
 
真要斗起来,估计不能全身而退,就算最后取得了胜利,摘胜利果实的是顾曦墨,受伤甚至殒命的却是他们。
 
这样的事情,幸亏没成行,要不然真是亏死了!
 
虽然心里感谢顾曦宜的“懦弱保守”,但表面上还是不敢表现出来。
 
现在明摆着老祖和少主都要拿顾曦宜开刀,谁还敢为他说话、主持公道呢?
 
面对顾曦墨的责难,顾曦宜并不反驳自辩,好像承认了就是自己的责任一般,默不吭声。
 
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并不怎么爽,顾曦墨还想继续说什么,却被父亲顾老祖打断。
 
顾老祖对长子道:“既是我剑宗弟子,就应该无所畏惧,你这样怯懦不堪,简直丢人现眼!到静思崖待着,没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静思崖是首山的禁闭之所,条件恶劣,向来是犯错之人才会被关进去受罚。
 
众人一听,倒生出几分可怜和同情,只觉得这大师兄过得比旁人不如。
 
被罚的人却并没有什么不忿,满脸平静地躬身行礼,回应道:“是,弟子听令。”
 
……
 
与此同时,位于丹霞山的仙鼎门,也在谈论着萧然的事情。
 
赫怀老祖是和崇明道人一辈的人物,向来自视甚高。
 
他是怎么也想不到的,自己有朝一日竟然要跟子侄谈起一个金丹。
 
“当时的情况确实如此,青玉门的萧然以一己之力引走了三首噬日蟒,至此杳无音讯,直到烈阳出口开启,才追了上来。”
 
上官竟元对赫怀老祖道:“原本除了青玉门的谈同化,其他人都不抱希望了,谁知道他不仅活了下来,而且还得到如此大的机缘。”
 
两千年的云龙果,这是他们炼丹之人梦寐以求的天材异宝。
 
大家同在烈阳仙岛,却是某人有缘得之,其他人无缘得见……要说心中完全没有羡嫉,那绝对是虚言。
 
不过,经历了烈阳历练,又失了三个筑基师弟,上官竟元在心境上成长不少,也算明白了一些道理。
 
虽然萧然手上有乔老祖的剑符,还有顶级的飞行法器,但这种独自面对妖丹期大妖的勇气,却不是人人都有的。
 
就算是上官竟元自己拿着这两样东西,还身怀其它法器,恐怕都无法做此决断。
 
——有些事,根本就无法筹谋……老天愿意给,你才有,老天若是不愿意给,即使近在咫尺,也可能被别人抢先拿走……
 
此时他还不知道首山剑宗也曾遇到同一妖兽的事情,要不然真得感叹自己“料事如神”了。
 
“萧道友心地良善,有勇有谋,若不是他牺牲自己引走三首噬日蟒,我等今日未必能如此安稳地坐在这里论事,他得到云龙果,自然是他应得的。”
 
在这种场合,上官娢向来是不喜欢说话的,但他们说到了跟她志同道合的萧然,嫤娢仙子愿意为他说话,毫不犹豫地补充道。
 
上官竟元哪里不知道这个道理,却是着急给她使眼色……可惜,已经晚了。
 
只见赫怀老祖皱着眉头看向侄女,语气严厉地道:“你倒是很了解他,很欣赏他嘛。”
 
上官竟元平日虽然拿不住自家亲妹,但到底是兄长,心里是宠爱小妹的。
 
眼见叔叔赫怀老祖已经生气,恐怕要对上官娢发火,他硬着头皮也得顶上:“当时情况危急,确实是萧然牺牲小我解围……老祖,您看我们是不是要对青玉门送信一封,附上礼物,表达谢意?”
 
赫怀老祖见上官竟元回护上官娢,倒是气消了几分:“你们在烈阳到底受了青玉门一些帮助,表示感谢是应该的,免得别人小看了我们仙鼎门……不过专门感谢那个金丹,就不必了。”
 
上官竟元连连称是,见话题似乎扭转,刚要松一口气,谁知道赫怀老祖根本没有放过的意思。
 
“听说嫤娢在烈阳,与这个萧然交往甚密,是也不是?”
 
上官竟元自己不说,但保不齐其他弟子不跟老祖汇报,此刻听叔父提起,汗涔涔直下。
 
他知道,叔父赫怀老祖还指望着嫤娢和青玉门的断崖洞府联姻。
 
这下子冒出来个身份卑微、原本名不见经传的小修士,老祖当然十分介意。
 
“这是何人传出,简直荒谬!”上官竟元也为自己这个“失职兄长”担心,连忙否认:“嫤娢不过是见那萧然有个精妙的法阵,才跟他说过两次话,我与青玉门的谈同化俱在,都可证明。”
 
赫怀老祖看向他,却提起了另一件传言:“这个萧然,竟然是乔珩的宠侍,两人在渤海之滨搂搂抱抱,简直有辱斯文。”
 
仙鼎门先一步从烈阳出来,见到那位乔老祖的时候,上官竟元就已经觉得有些怪异了。
 
后来再听说渤海之滨那一扑一抱的事情,更是吃惊不已。
 
仔细想来,之前乔老祖送门人去烈阳,怕也是专程送自己的宠侍,顺道给青玉门撑撑门面而已。
 
一个大能如此随心所欲,怕也只有实力强悍如乔珩,才做得出来吧!
 
但如此一来,包括自家在内想要跟青玉门断崖洞府联谊的仙门家族,怕是要尴尬不已,进退维谷了。
 
若是那乔老祖暗地里养着男宠,倒也没什么,毕竟这些私癖无伤大雅,乔老祖就算侍妾成群,依旧是众仙门眼中的金龟婿。
 
可偏偏他宠人宠到了台面上,看上去一点也不顾忌他人眼光,这下就让人犯难了。
 
若是他婚后依旧如此放浪形骸,不为妻子收敛,甚至根本不把妻族放在眼里,那联姻的目的,岂不就落空了。
 
更要命的是,他这么多年没传过宠幸女子的消息,现在突然有了个男宠,实在让人很难不多想。
 
万一此人就好龙阳之癖,那他们把嫤娢嫁过去,不就跟推自家女儿入了火坑一般?
 
这时候还要上赶着跟乔珩联姻,怕是逃不过一个“攀龙附凤”、“不择手段”的帽子。
 
若是小宗门,估计也不在乎这种名声,毕竟好处最实在。
 
但他们可是中原的顶级仙门,根本不可能不顾及自身名誉!
 
上官竟元也不知道这个乔老祖自己知不知道,那渤海之滨的公然一抱,怕是已经让很多中原仙门难做。
 
既不想放弃这个化神剑修的势力,却又顾忌其它……真真是头疼得很。
 
“如若不是蜀中绪氏的那个女孩在烈阳受了伤,此刻正是他们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时候。”赫怀老祖生气地道。
 
在他们看来,有绪兴在青玉门,蜀中绪氏确实占了极大优势。
 
这种优势在乔珩离开青玉门游历期间并不明显,但他如今已在断崖洞府落脚,那绪常悦就是最接近乔老祖的适龄仙子。
 
原本仙鼎门想借论道大会让乔珩看到嫤娢,谁知道烈阳现世,很多事情来不及反应。
 
如今各个仙门弟子返回本门,又只剩绪常悦这个有力的竞争者在乔珩面前晃悠了,这让赫怀老祖如何放心。
 
不过很快的,赫怀老祖释怀了。
 
因为绪常悦被送回蜀中养伤的消息传了出来,这也预示着蜀中绪氏退出了争婿的战场。
 
……
 
相比于知道一些内情的首山剑宗和仙鼎门,其余仙门弟子怕是纯粹羡慕嫉妒这个青玉门的新晋金丹了。
 
这简直是泼天的福分,也不知道怎么就落在一个筑基小修身上了!
 
不过羡慕归羡慕,嫉妒归嫉妒,关于乔老祖那一段风流韵事,也有不少人在背后议论纷纷。
 
当然,在大多数人看来,这不过是乔老祖一时兴起,养起男侍,就算不是萧然,也会是王然、马然,并不真的把这种宠爱看做正儿八经的感情。
 
乔老祖如此年轻就化神,完全有机会得到自己的子嗣,那可比什么徒弟都要来的亲厚。
 
上官竟元怕乔珩好龙阳,会害了自家掌上明珠的妹妹,但不是所有人都怕啊。
 
甚至还有人心里算计着,要不要趁什么机会给断崖洞府送几个可口的男孩,说不定比联姻带来的好处,还要多,效果还要快呢!
 
当然,这些人的想法,都暂时影响不了正式搬到乔老祖洞府的某人。
 
有了自己的房间,虽然里乔珩房间不远,但萧然也有机会“履行承诺”了。
 
以乔老祖的性格,绝对不会猥琐到用神识探知萧然房中之事,所以等小毛球又一次嗷呜嗷呜闹个没完的时候,萧然无奈让尾巴现了形。
 
“嗷呜嗷呜!”小家伙见到朝思暮想的毛茸茸大宝贝,眼睛都亮了起来。
 
毫不犹豫,立刻扑了上去,抱着就不撒爪了。
 
萧然看着它喜滋滋的模样,却觉得牙痒痒的,故意捉住它的小尾巴,威胁道:“自己明明有,非要别人的……那你这个还要着干嘛,给我好了。”
 
小毛球闻言,不仅不害怕,竟然还把小屁股一撅,主动往萧然手里送,好像真有拿小尾巴换大宝贝的意思。
 
萧然顿时气笑:“哟,你还挺大方的。”
 
他松开小家伙的尾巴,戳了戳在它圆滚滚的小屁屁,犹不解恨,于是把小家伙撂倒在床铺上。
 
小毛球被弄倒了也不生气,反正抱着怀里的毛茸茸不放,一副随便萧然怎么撸它都行的小模样,跟刚刚上蹿下跳闹萧然的状态完全不一样,变得乖巧得很。
 
当然,光是抱着,久了也是没意思的。
 
小毛球还没安静一盏茶的时间,就开始上口了。
 
虽然它那一口小乳牙其实很有杀伤力,但真正张开嘴的时候,也不过是含一含,并没有真的要咬萧然的意思。
 
每次扑过来,作势要咬,其实只是轻轻含住……然后又是一阵自嗨,扑来扑去,扑住了作势要咬,继续含住……
 
如此循环往复,就连经常看到它自己跟自己玩的萧然都好笑地道:“这个性子随我,容易满足,甚好……”
 
若是人家亲妈还在,听到萧然此番结论,估计要破口大骂一声“不要脸”。
 
小毛球虽然通智,能听懂人言,但到底年纪太小,并不能辨别某些人拐着弯夸自己的言论,还真的以为萧然在表扬它咧,把小脸蛋藏在萧然尾巴后面,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
 
萧然伸手摸了摸它的小耳朵,就打算让它自己玩去。
 
谁知道过了一会儿,小家伙又开始嗷呜嗷呜叫,等萧然看过去,它就蹬蹬小肥腿,抖抖小屁股,摇摇小尾巴,表达的意思用四个字可以清晰概括。
 
得!寸!进!尺!
 
它的意思是想让萧然动一动尾巴,就像在烈阳寝殿那样。
 
萧然嘴角抽搐一下,断然拒绝:“再闹就没有尾巴玩了。”真不经夸,它这喜欢得寸进尺的坏脾气也不知道跟谁学的,愁人。
 
小毛球见萧然威胁自己,立刻撒开腿跑过来,往他怀里钻,一会会就爬到他腿上,小爪爪扒在他胸前撒娇。
 
可惜某人铁石心肠,根本不吃它这套,直接用两根手指捏着它颈后,把它提溜到旁边。
 
“乖乖去玩,要不然,没得玩。”
 
“嗷呜嗷呜~”小毛球见撒娇暂时不起作用,迫于某人氵壬_威,只能退而求其次,继续跟“安静”的大宝贝一起玩。
 
它并不知道萧然此刻在心底默默松了口气。
 
——还好没让这小混蛋得逞,要不然以后如法炮制,什么时候都跑来撒娇,那还得了!小孩子绝对不能惯着养,绝对不能!
 
原本给小毛球定了一个时辰的游戏时间,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没等萧然静下心来准备研究一下烈阳给的山河图,突然有一股强大的威压冲了进来,把萧然吓了一跳,也把小毛球吓得一抖。
 
萧然第一反应是乔珩来了。
 
但是剑修在他面前何曾用过如此境力,所以这个想法立刻被他否定了。
 
仔细辨别这股陌生的威压,萧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立刻收起尾巴,把小毛球塞进衣襟里,就往房间外跑去。
 
果然一出门就遇到了乔珩,对方也立刻给了萧然确切的答案:“是师叔要渡劫了。”
 
萧然心中了然,知道他说的师叔,就是在青玉峰闭关百年的崇法老祖。
 
这位老祖是崇明、崇玄两位道人的师弟,也是乔珩化神前的青玉门第一人。
 
现在,这位化神老祖即将迎来九天雷劫,若是渡劫成功,晋身渡劫道人,将和极西之地的蓬阳道人一起,成为当世唯二的渡劫期大能。
 
但若是不幸失败,则免不了灰飞烟灭的结局……
 
这不仅对于青玉门来说是件大事,对于整个中原仙门,恐怕都是件大事。
 
萧然和乔珩相携走到空旷的殿前,一同望向青玉峰的后峰——那里正是崇法老祖的居所。
 
只见原本还万里无云的晴空,此时渐渐汇聚了厚厚的云层,乌云遮日,异象横生。
 
青玉门的钟声响起,声音急促。
 
萧然上一次听到这个钟声,还是乔珩在外游历三十年返回青玉门,掌门翰景真人命人敲响大钟,以此迎接乔老祖归来的时候。
 
如今这钟声可不是为了庆祝,还是提醒青玉门金丹以上的弟子为崇法道人护法。
 
乔珩立刻带着萧然前往青玉峰,等待最后的结果。
 
他们到达主峰之后,其他诸峰峰主也先后抵达,众人连寒暄都没来得及,就被翰景真人召集。
 
萧然难得在翰景真人脸上看到如此郑重严肃的表情,其他几位峰主亦是如此。
 
翰兴真人甚至都没有看萧然,只全神贯注地听掌门真人安排。
 
可见崇法老祖的事情在他们心里有多重要。
 
——只是这份重要,到底是因为老祖渡劫成功与否关系到青玉门以后的声望地位,还是担心崇法老祖的安危,那就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了……
 
第65章:落定
 
关于崇法老祖的事情, 萧然知道的并不多。
 
不过也难怪, 这位老祖前前后后闭关近百年,不要说远在极西之地的陆逍然了,就是青玉门本门弟子,都有很多连见都没见过这位老祖。
 
萧然只听说崇法脾气古怪,不喜与人交往,就算没有闭关, 也总是待在洞府中,轻易不出来。
 
青玉门近百年的盛事,包括翰景真人成为青玉门掌门的执玉大典、翰惟真人的结侣大典, 以及乔珩的化神大典,都没有等来这位师叔。
 
今年是三十年一次的论道法会, 由青玉门主持, 也始终不见这位老祖踪影。
 
崇法原本独自住在莫寻山的无名洞府,后来才搬到主峰后峰的宫殿,形单影只, 不应来客。
 
翰景真人倒是时常过去请安,却只能在殿中站站, 最后无功而返。
 
大概是这位老祖实在太安静了,如果他不是化神大能, 估计青玉门上下都快忘记自家还有一位师叔尚在人世呢。
 
乔珩原本就不是喜欢聊长辈的人, 萧然每天忙修炼、养喵、撩剑修(雾)都来不及,所以也没有主动过问崇法的事情。
 
等雷云集结完毕,萧然跟在乔珩身边, 在东南方向守阵的时候,心里还在琢磨,他还是第一次为完全不认识的人护法呢。
 
看了看乔珩脸色,萧然可以确定,他是真的在为这位师叔担忧,所以也不禁密切关注起空中雷云来。
 
只见那择天蔽日的乌云不断翻滚,有紫光穿梭于云层之中,初露狰狞之势,好像已经迫不及待倾斜下来。
 
光是这场景,恐怕就足够让人肝胆俱裂,心惊动魄了。
 
——难怪有人会因为他人渡劫动摇心境……看到这种场景,怕是内心再坚毅的人,恐怕或多或少都会受到影响吧……
 
这要是别人渡劫,众人估计早早就想办法躲开了。可现在偏偏是自家师叔渡劫,青玉门众大能于情于理都没办法置身事外。
 
连刚刚出关不久的翰兴真人也不得不为崇法护阵,要不然一顶“不敬师长”的帽子就要扣下来了。
 
说实话,在萧然看来,护阵什么的都是白费功夫,众人只能站在旁边干着急。
 
真正决定渡劫成功与否的,永远只有雷云之下的那个人。
 
萧然在心底默默琢磨,这位老祖既然已经闭关这么久了,照理说应该准备得还不错,此时又是在门内,安全舒适,没有后顾之忧。
 
再看看崇法的两位师兄,崇明和崇玄,他们可都是突破晋身成为道人了,也许崇法老祖也不会例外?
 
不过等雷劫倾至,雷鸣震耳欲聋的时候,萧然才发现自己想得太轻松了。
 
由化神突破渡劫,需要经受六九天雷,每道天雷的间隔时间可长可短,十分考验人的意志。
 
若是中间有一息疏忽,被天雷钻了空子,那可能就是灭顶之祸。
 
那劫雷初看上去并无异样,但随着时间推移,威力层层递进,却是降下得越来越快,还透着不祥的暗纹。
 
早些降下,早些结束……有时候并非是好事。
 
萧然当年结婴之时经受过四九雷劫,后又见识过别人渡劫,也算见多识广,此时看到那暗纹不禁皱眉——难道……崇法有心魔?!
 
不仅是他,其他人也看到了这种异象,心中顿时揪紧,忐忑不安。
 
在修仙路上有重重阻碍,心魔可谓是最棘手的一重障碍。
 
因为它一旦生起,就会循环不灭,随时异动,想要彻底消除,难于登天。
 
而且心魔这东西,颇为玄妙。
 
有些人终其一生都遇不到心魔,有些人却为丁点小事生出心魔。
 
并不是作恶之人就容易产生,而行善之人就不容易产生,根本无法按常理推断。
 
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奸邪之辈,他心中习惯以作恶为乐,自然不会因为杀死千百人而生出心魔。
 
而一个良善的人,可能因为胸怀坦荡,一辈子不会受心魔所扰,但也可能因为某些遇而救不得的无奈情况生出心魔来。
 
就好比当初在烈阳仙岛,萧然牺牲自己引走噬日蟒,如果最后他未能平安归来,谈同化怕是要记一辈子……至于会不会生出心魔,谁也不知道。
 
若能有迹可循,那心魔就不再可怕了。
 
偏偏事与愿违,这东西根本无法自行控制,也没人可以保证自己一辈子不起心魔。
 
眼下崇法老祖的情况,很显然是在渡劫的过程中,同时要面对心魔扰正,这简直就是一场九死一生的搏斗。
 
他这次渡劫成功与否,对于整个道宗仙门的势力平衡,有着极其重大的影响,因此备受关注。
 
纵观整个中原道修的仙门,其中实力最强的自然是二宗四门。
 
有两位化神老祖的青玉门表现稳定,实力一直不俗;
 
首山剑宗现在虽只有一位化神,但却拥有众多强悍剑修,自烈阳之后,先后又增四位金丹和一位元婴,可谓如虎添翼,甚至隐隐超过青玉门,呈现霸权趋势;
 
金庭门炼器,御灵宗御兽,这对本身实力是一种加强,当然不容小觑;
 
仙鼎门和七玄门与其它宗门相比,实力确实较弱,所以他们才将目光投向乔老祖,希望通过联姻来巩固彼此的关系,保证宗门的地位。
 
还有剡中陆氏、太湖乔氏、蜀中绪氏等望族,各自与二门四宗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也在中原占据一地之席。
 
再加上说不尽的小宗门,攀附这些大门派,又联合成错综复杂的势力网。
 
彼此间暂时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关系,虽然依旧存在竞争,但大家表面上还是相处得十分“愉快和谐”的。
 
一个元婴,或许不可能改变这种局面。
 
但一个化神或者道人,绝对立刻会产生变化。
 
自魔道大战打响,曾经叱咤中原的大能们纷纷陨落,最后竟只剩下极西之地的蓬阳道人一位渡劫期大能。
 
如今崇法渡劫,若是他成功晋身,那就意味着原本有两位化神老祖的青玉门,变成拥有一位道人和一位化神剑修,顷刻就能压过首山剑宗锋芒。
 
但若是崇法渡劫失败,则青玉门失去一位化神,实力不说退到二门四宗之末,但中原第一大派的宝座,恐怕要拱手让人了。
 
……
 
就算心中焦急,青玉门众人也只能在旁静候——面对毫不停歇、频频降世的神雷,旁人根本无法帮忙。
 
至于那心魔,更是只有自己抗击……能不能扛得过,只能看崇法能不能坚持到最后。
 
此时虽然看不到翰兴真人绪兴的情况,但萧然可以猜测,此刻他应该并不好过。
 
在他们进入烈阳不久,回到天柱峰的绪兴真人就开始闭关突破。
 
如果这一次他突破成功,元婴后期的境界就算极其稳固了,意味着再来下一次突破,就是渡雷劫晋身化神。
 
可惜,他的运气不太好,最终突破失败了。
 
虽然不至于掉落境界,但是想恢复成之前的巅峰状态,怕也得五年、十年地慢慢调理。
 
这也是为什么在绪常悦一事上,他的态度没有原来那般强硬——他和乔珩的境界差距,越来越大了……说话的底气,自然也不够了。
 
这次崇法老祖渡劫,情况如此凶险,对于护阵的绪兴来说,不是个好兆头。
 
他此时还在休养之中,万一崇法渡劫失败,道消身亡,对绪兴的心境会是极大的打击。
 
就好比一个生了重病的人,看到其他人因类似的病症没熬过去。
 
这种影响绝对是翻天覆地的。
 
但萧然还不至于为了让绪兴动摇心境就诅咒崇法老祖渡劫失败。
 
因为看乔珩的样子,对这位多年未见的师叔,恐怕并不是完全没有感情的。
 
“放心吧,崇法老祖一定能挺过去的。”萧然握了握乔珩的手。
 
对方虽盯着空中雷云没有转头,但却有力地回握了他,似是把萧然的话听进了心里。
 
天劫本来就是天道对强横个体的制约。
 
每一道神雷都蕴含着巨大的力量,似要将渡劫之人完全笼罩在雷电之中,彻底抹杀。
 
萧然甚至可以感受到崇法老祖对抗天劫时的痛苦挣扎,不禁想到了自己经历天劫时候的样子。
 
那时候他还未掌管绿萝殿,但在极西之地已经小有名气,除了天赋极佳之外,也有些白旭承的原因。
 
因为白旭承已经被称为“殿下”,能够称为他的朋友,陆逍然又怎么会是等闲之辈呢?
 
即将突破元婴之前,白旭承确实主动提出要为他护法,但却被陆逍然拒绝了。
 
那时候他的想法很简单,无非是觉得雷劫的过程都得自己扛,没必要为此欠别人人情。
 
但真正渡劫的时候,内心还是有些不安的。
 
仿佛天地之间仿佛只有痛苦和折磨。
 
虽然他一直形单影只,没有家人,朋友也寥寥,照理说应该不怕这种突如其来的寂寞,但真正经历的时候,大概是内心突然变脆弱了,差点忍受不了这种独自支持的痛苦。
 
对于当年的陆逍然来说,身体的痛苦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熬……
 
真正让他差点跨不过去的,是那种令人窒息的孤立无援。
 
这种感觉,就算现在想想,也让人胆寒。
 
乔珩很快发现了萧然的异样,他以为萧然是被那七十二道天雷吓到了,于是往他身边站了站,高大的身形几乎将青年罩在怀里。
 
那状态并非完全保护之态,似乎只是给他一个支撑,却已经足够给人力量。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让萧然的心突然就镇定了下来,那九天劫雷再无法影响他分毫。
 
——若是再一次经历雷劫,他恐怕就没那么孤单了……起码有个没断奶的小家伙,还有个无趣但可靠的大家伙,会等他历劫重生!
 
天雷一道一道地降下,带着要将崇阳老祖的洞府夷为平地一般的阵仗,频率也越来越快,还一道比一道更加厉害,众人的心也越来越紧张。
 
就在萧然觉得那位老祖恐怕凶多吉少的时候,洞府中突然爆发出一阵强大的境力,仿佛历劫之人要孤注一掷的一搏,所以做出了最后的努力。
 
空中的暗纹依旧存在,但那股境力却始终强劲,好像代表了洞府中人不屈服的意志。
 
随着最后九道神雷倾泻,整个青玉峰的后峰都像笼罩在雷光中一般,甚是骇人。
 
只听到轰隆一声巨响,最后一道雷光四溅,洞府中的威压瞬间解放出来,传遍整个青玉峰,让那些围绕在四周的金丹差点承受不住。
 
也就在那一瞬间,洞府冲出一道耀眼的光柱,将空中的乌云驱散。
 
随后,有绚丽霞光出现在空中,远远望去,竟将崇阳老祖的洞府衬得如仙境一般。
 
青玉门众人被此景感染,一时之间无人言语。
 
过了一会儿,翰景真人才代表众人率先道了一声:“青玉门弟子恭贺道人!”
 
随后,洞府中传来一个略显清冷的男声:“恩……大家辛苦了,都散了吧。”
 
萧然在心底“咦”了一声,觉得这个声音跟他想象得有些不太一样啊!
 
崇法老祖的命令极为简单明了,一点多谈的意思都没有,青玉门弟子当然立刻听从。
 
但他们只是纷纷从后峰“散”去,却不约而同地返回主峰,都望着翰景真人,希望他能做出接下来的具体安排。
 
此刻翰景真人明显比之前放松很多,他露出一个笑容道:“师叔历劫突破,如今晋身道人,这是天大的喜事,我门不日将举办成道大典,广邀天下道修!”
 
青玉门弟子闻言,也终于从刚刚惊心动魄的雷劫中缓过劲来,意识到青玉门多了一位渡劫期大能,顿时狂喜。
 
但这之中,不包括可怜的翰兴真人,他此刻面色苍白,身形也摇摇欲坠,看上去十分不好。
 
萧然一看就知道,虽然崇法老祖渡劫成功,但还是影响了绪兴的心境。
 
翰景真人也发现了绪兴的不妥,赶紧上前探看,却被绪兴摆手阻止:“若是掌门再无其它吩咐,我等就先回天柱了。”
 
估计是担心青玉门才刚多了一个道人,就少了一个元婴,翰景真人的笑意完全掩去,赶紧应道:“各位确实辛苦,这就散去吧。”
 
他的目光看向萧逸,意思非常明显,作为绪兴的嫡亲师弟,翰逸真人也不推辞,立刻跟着绪兴一起前往天柱峰。
 
众人各自返回,萧然也跟着乔珩一起回到断崖洞府。
 
“恭喜老祖哦!”萧然笑眯眯地跟乔珩道。
 
乔珩有些不解地看过来,似乎再问,“为什么恭喜我”。
 
萧然凑到他身边:“你不是很担心崇法老祖……哦不,是崇法道人吗?”
 
乔珩没想到他竟然看出了自己心底的情绪,一时之间感觉有些复杂:“众人皆言我类师叔,师父因此对我最为爱重。”
 
萧然闻言有些吃惊,一方面吃惊乔珩竟然愿意跟他说些长辈的事情,一方面也惊讶于他表达的信息。
 
——剑修的意思是,别人都觉得崇明道人对他最好,是因为乔珩像崇法老祖?这个信息量有些大啊!
 
萧然脑补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最后实在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你自己觉得呢?”
 
一般来说,被自己最重要的长辈看重,却是因为像别人,这种事可不是人人都会觉得高兴的。
 
好像萧然就不喜欢自己曾经像清远峰那个老混蛋。
 
说句不好听的,若是乔珩对他好,是因为他像萧逸真人,估计萧然会放小毛球挠死乔珩。
 
当然,原来的萧然恐怕对这件事接受程度就明显比较高了,所以当初才听从家族的安排,全方位模仿自己那位自命清高的叔祖。
 
见仁见智的事情,就是不知道剑修自己怎么想的了。
 
萧然见乔珩突然提起这件事来,还真拿不准他的意思。
 
不过见他确实为崇法道人担忧,应该是不太介意这件事的……或者说,现在已经释怀了?
 
结果剑修想都不想,立刻回答道:“师父对我甚好,师叔对我也好。”
 
——好吧,听这语气,乔老祖是一点都不介意的……
 
萧然听的出来,乔珩这句话说的情真意切,看来根本不信这个传言,对自己的两位长辈是真的崇敬热爱。
 
“像老祖这样天赋高,品行端正,孝顺尊长,还长得英俊的徒弟,你师父怎么可能不爱重呢?”萧然立刻附和道。
 
某位老祖听他前面三个称赞,还打算自谦,听到最后一个“长得英俊”什么的,顿时无语了。
 
但是这无语中,又莫名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如何接话了。
 
萧然就喜欢看他面无表情中带着无可奈何甚至无措的样子,简直跟撸了小毛球一样爽!
 
不动声色地牵住了剑修的手,对方明显有些吃惊,但也没有松开。
 
两个人就这样像往常一样站在乔珩的飞剑上,双双把家还。
 
——乔珩敬重的长辈顺利渡劫,讨厌的绪兴又倒了霉,看来今天是个好日子呢!
 
……
 
很快的,中原的仙门都得知了这个好消息,纷纷送来贺信,只等青玉门发来消息,召开崇法道人的成道大典。
 
只是这中间有几分是真高兴,那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所有人都知道,因为这一场渡劫,天下仙门的势力,已经再次洗牌了。
 
原本就占有很大优势的青玉门,终于在失去崇明、崇玄两位道人之后,重新站在众仙门之首。
 
而之前还能与青玉门一争高低的首山剑宗,再无力与其争锋,只能屈居其后。
 
也正因为如此,大家的目光一时之间都聚焦在风光无限的青玉门,想在成道大典上,确认一些他们需要特别注意的事情。
 
而某些望着乔老祖的人,因为知道些旧事,所以心里也更加迫切了。
 
崇法突破之后,倒没有像原来那样继续闭关,但除了翰景真人,也没有召任何门内弟子。
 
萧然还因此问过乔珩,谁知道又得到了一个新八卦。
 
“师兄最类师父,师叔向来待他亲厚。”
 
萧然:“……”能不能不要这样面无表情、一本正经地说一件让人浮想联翩的事情啊!!!
 
虽然萧然觉得这其中应该并没有他想象得那么暧昧,但也忍不住多想。
 
不过仔细思考一下,倒觉得这种事很正常。
 
一个性子外向活泼的师父,喜欢沉稳的徒弟,一个稳重老成的师叔,更亲近嘴甜、会来事的师侄,也说得通。
 
——看乔珩这么喜欢他,就不难想象崇法老祖为什么对翰景真人最好了~
 
就算崇法老祖再不想理人,也不可能完全不见门人。
 
在他顺利渡劫之后的一个月,在成道大典之前,他还是在青玉峰的主殿见了所有金丹以上的青玉门弟子。
 
萧然作为金丹一员,自然也跟着自家老祖去了主殿。
 
众人鱼贯而入,萧然先是低着头,等大家跟崇法道人行礼之后,才稍稍抬起头来。
 
但他没有直视崇法,只用余光偷偷打量。
 
让萧然十分惊讶的是,崇法老祖看上去十分年轻,不过道修筑基之后就可以驻颜,所以光靠外貌来判断年纪,委实做不得准。
 
更让萧然想不到的是,这位崇法老祖竟然是一头白发!
 
不知道是原来就遭遇了什么变故,还是这次渡劫,消耗过大。
 
翰景真人显然已经私下介绍过青玉门如今的情况,让闭关近百年的崇法道人不至于一无所知。
 
但真正见面的时候,众人还是依次做了自我介绍,算是正式给道人见礼。
 
他们是按照诸峰峰主的入门顺序来介绍的,乔珩的断崖洞府自然排在倒数第二。
 
大概是知道这位道人的脾气,大家只敢说说名字,根本不敢多说别的。
 
萧然感觉自己一瞬间就像回到了当初去彰龙偏殿见乔老祖的时候。
 
——这样看来,别人说乔珩像崇法,还真是一点也没有夸张……
 
很快,平都峰的弟子全部说完,萧然作为断崖洞府的一根独苗,只身上前,站在殿中,躬身行礼。
 
这一次萧然倒没有觉得不爽,毕竟人家崇法已经是道人了,再加上乔珩的原因,给长辈行礼并没什么大不了的。
 
“弟子萧然,见过道人。”
 
其他人都叫的是“师叔祖”,萧然这个“道人”就显得格外突出。
 
崇法抬头,眼睛看向萧然。
 
站在一旁的翰景真人忙介绍道:“萧然是乔师弟洞府掌事,烈阳历练后刚结丹,如今还未正式拜师。”
 
因为没有拜师,所以不能像其他弟子那样叫崇法道人“师叔祖”。
 
崇法道人原本点点头,目光随意一扫,却发现自己那个一向如冰川一样的师侄,竟然将目光投向了殿中的那个青年,眼睛里的专注,让人无法忽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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