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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萌登仙途(修真 三)——朝朝暮夕

 第66章:坦诚

 
“萧然是乔师弟洞府掌事, 烈阳历练后刚结丹, 如今还未正式拜师。”
 
翰景真人虽跟崇法道人汇报过青玉门的近况,也提到过之前弟子游历烈阳洞府的事情,但还不至于跟他说起乔珩的“私事”。
 
此番他见师叔注意到萧然,连忙上前解释。
 
崇法的目光重新从乔珩身上移向萧然:“你就是在烈阳洞府得获云龙果的人。”
 
他确实听李景提到过,有一个弟子在烈阳获得大机缘,因为服下了两千年结果的圣物云龙果, 不仅顺利结丹,还直接突破至金丹后期。
 
这样的机缘,就算是崇法和他的两位师兄, 也没有遇到过。
 
但崇法生性冷淡,这些年除了修炼没有其它非常在意的事情, 对云龙果并无兴趣, 所以当时听过也就听过了,甚至连这个弟子的名字都没有询问。
 
原本他看到萧然,是因为“道人”一词对他来说还十分新鲜。
 
发现了乔珩的不同寻常之后, 崇法才是真的对眼前这个青年多了关注。
 
这一个刚刚结丹的年轻人,却已然是金丹后期的境界了, 可不正和李景所说获“大机缘”者,描述一致吗?
 
“回道人的话, 正是弟子。”萧然躬身拱手回答道。
 
他对崇法虽因为某剑修而“爱屋及乌”的尊敬, 但说到底并不怕他,所以应答时候自然不像其他弟子那样局促。
 
萧然落落大方,从容不迫的样子, 显然让站在旁边的某个老祖甚是自豪。
 
只是这股骄傲感来得莫名其妙,让某人都不好意思承认,这就是此刻自己心底的想法。
 
翰景真人一向欣赏萧然这样气度不凡的样子,觉得当初乔珩选他进断崖,是慧眼识珠。
 
但自从知道了他和乔珩之间的关系之后,翰景真人就不知道该怎样看待萧然了。
 
他倒不像外界那样轻视鄙夷身为下位的小金丹,只是单纯有些消化不了这个事实而已。
 
毕竟他为自家师弟烦恼多年,本以为起码还要再烦恼个几十、上百年的,结果乔珩这才回来没多久,似乎就自己解决个人问题了,这让翰景真人有种儿大不由爹的错觉(雾),倍感失落。
 
至于性别相同、年龄差距、身份地位不对等的问题,翰景真人根本没来得及多纠结,自家师叔就经历生死大关的天劫了。
 
作为掌门,李景的注意力自然转移到关乎师叔安危和青玉门声威的事情上,再无暇考虑其它。
 
如今在崇法道人面前,翰景真人知道他们的情愫绝对逃不过师叔法眼。
 
——乔珩看萧然的样子,只要稍微有观察力并熟悉乔珩脾气的人,都不难发现吧!
 
那些青玉门的弟子不敢明目张胆地盯着乔珩这位化神老祖看,但身为长辈的崇法道人却完全没这种顾忌。
 
翰景真人几乎可以确信,就是因为刚刚发现了什么,师叔崇法才关注起萧然这个小金丹的。
 
他不知道师叔此时是如何看待萧然的,怕万一师叔不喜萧然,乔珩又因为护他心切,让彼此之间生了嫌隙。
 
被殿上之人打量的萧然也猜到这一点,却并不怎么慌张。
 
——凡间不是有丑媳妇迟早要见公婆……啊呸,是帅女婿迟早要见岳家人,他要想跟乔珩长久地走下去,接受崇法道人的“审阅”,那是迟早的事情。
 
虽说长辈有时候很难讨好,但若真如传言,崇法性子和乔珩很像,萧然都搞定了一座冰山了,还怕搞不定第二座?
 
只是对待崇法道人的态度,得谨慎一些。
 
毕竟无论是亲密度、辈分还是武力值,这位崇法道人都绝不是赫怀老祖那种级别的。
 
对于乔珩来说,这位师叔的态度和意见,恐怕就不是能够轻易无视的那种了。
 
原本以为崇法道人还会问自己几句,谁知道对方沉默了片刻,只道了一句“嗯,退下吧”,就不再言语。
 
萧然虽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老实地回到乔珩身边,两人互看了一眼,倒好像安慰了彼此一样,放下心中担忧。
 
崇法像是没有看到他二人小动作一般,继续面无表情地听清远峰的金丹上前介绍自己。
 
……
 
青玉门弟子与自家师叔祖的“第一次”见礼很快就结束了。
 
整个过程效率极高,一如崇法老祖不爱拖泥带水的性子。
 
若不是中途突然问了某个金丹一句话,这位师叔祖就等于全程没说话了。
 
众人陆续退出青玉峰主殿,只有掌门、峰主、乔老祖和长老修仪真人留了下来,聆听道人垂训。
 
萧然独自返回断崖洞府,收起飞行法器就径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有些事情,要剑修不在的时候,才好操作……比如研究某个老祖宗给的宝贝……
 
修士用神识探知周围情况,总归是有个范围的。
 
如今大能都被留在主峰,整个断崖洞府没有谁修为比萧然高,可以窥视进来却不被他发现的。
 
这时候进行些秘密行动,正是合适。
 
当然,他没忘记先把小毛球从灵兽环中放出——为了让它茁壮成长,现在只要他们待在乔老祖寝殿范围内,小家伙就没待过灵兽环。
 
在乔老祖地界,一大一小两只都觉得分外安稳,全然把这里当成自己地盘,毫不客气。
 
小毛球和往常一样,先是贴着萧然腻歪了一阵,爬上爬下玩了一会儿,就开始卖萌打滚讨要心心念的东西了。
 
它已经知道大个子不在的时候,多半可以玩大宝贝,此刻看不到乔珩,当然就嗨了。
 
萧然点点它的小鼻子,没好气地道:“你倒是会找时间。”完全忘了自己也是趁某人不在,暗戳戳做事。
 
小家伙昂着小脑袋,先是顺势用鼻尖碰了碰萧然的手指,然后再伸出粉粉的小舌头舔一舔,觉得很喜欢这个味道,最后用小脑袋蹭一蹭。
 
凭那乖巧机灵的小模样,怕是提出任何要求,别人都拒绝不了。
 
不过萧然是知道的,这模样多半是有求于人的时候才最可爱。
 
平日里对着乔老祖,这小东西都敢龇牙咧嘴咧!
 
萧然捏了捏它的小耳朵,为了让小毛球乖一点,不要来打扰他干正事,只能勉为其难地把尾巴变了出来,立刻引得小家伙摇着小屁股就扑了过去。
 
“嗷呜嗷呜~”小家伙跟大宝贝“亲切”地打了几声招呼后,就用小爪爪轻轻拨动尾巴尖上的一小撮毛。
 
萧然似有所感,于是把尾巴往旁边一扫,小毛球立刻追过去,抱住“企图逃跑”的毛茸茸,开始跟它互动。
 
虽然尾巴是先祖返魂的化形,但被咬重了还是会疼的,所以萧然禁止小家伙直接用乳牙咬。
 
听话的小毛球每次都是张大了小嘴巴,真正咬上去的时候却悬崖勒马,只轻轻含住。
 
有时候萧然故意骗它,假装惊呼“好疼”,小家伙会立刻松开嘴巴,用小鼻子蹭一蹭,还用小爪爪摸一摸尾巴,似乎真的很担心。
 
萧然摸了摸小家伙的头,就让它自己玩去,他则拿出了储物戒中的仙器,正是烈阳赠予的山河图下卷。
 
山河图分上下两卷,上卷生灵,下卷移形,是鬼斧神工的仙器,需要境力驱动。
 
当年烈阳飞升,别的下界宝物无法带走,却可以带走本来就是仙器的山河图。
 
为了保证他飞升之后洞府也能享千万年安宁,烈阳才留下了山河图和一缕神识,守卫烈阳仙岛。
 
萧然得的,便是可以移形的下卷。
 
需要境力催动的仙器,乍一看对于萧然来说原本是个鸡肋的宝贝,但若是换一种用法,就明显让人高兴很多。
 
萧然将卷轴展开,只见卷上山川河岳如实物一般栩栩如生,仿若亲见实景。
 
用境力催动,上面的画面却突然变得混沌模糊,同时散出一道雾气,盘旋在卷轴上方,雾气之中有山峦隐隐若现。
 
原本是虚景,可若真是仔细看去,就能发现这虚幻的景象竟然十分清晰。
 
熟悉莫寻山的人见了,可以立刻辨别出,这就是青玉门的诸峰景致!
 
萧然对眼前所见十分满意,快速地扫视了一遍,就能把整个青玉门看在眼里。
 
——虽然不能用境力催动,移形换景,但拿来当个随身地图,却是方便得很!
 
他还不敢仔细去看青玉峰主殿的情况,主要是怕殿中那位渡劫道人或者乔珩察觉有人在窥视,进而发现端倪。
 
但看向别处却是毫无阻碍的。
 
照这种方式用这仙器未免有些暴殄天物,但他却是用得毫无负罪感的。
 
不过对于萧然来说,山河图真正的用处,却不在莫寻山中,而在于须弥境内。
 
他的须弥境自烈阳结丹之后,可见的范围扩大了十倍之数。
 
原本还只有一座孤零零的山头,此刻已具备了不小的规模……怕是比整个青玉门所占的地界还要广阔一些!
 
那里灵力充沛,比起烈阳来,也不差什么。
 
不过萧然估计,跟无根无萍的仙岛不同,须弥境里的小福地应当有一天地灵脉,只是灵眼不在萧然所见的区域,恐怕要等他结婴甚至化神之后,才有机会一探究竟。
 
在烈阳,萧然数次通过暂入须弥境而躲过险情,但不到万不得已,却是不敢在其中多待的。
 
他主要是防范有大妖发现其踪迹,被吸引而来,占据了他唯一的庇佑所。
 
如今他能看到的范围虽然大了,但危险依旧存在。
 
可有了山河图,情况就大大不同了,用着这仙器,可以立刻降低萧然在须弥境里的受险度。
 
——只要他在须弥境中催动了山河图,就等于看到了详细的地图,也就完全掌握了这一方土地……再不用像之前那样抓瞎,因为不知情况而心中忐忑了!
 
就好比一个因眼疾而失明的人待在陌生环境里会不安,但若是能够重见光明,那就不用太过惧怕了。
 
若是有妖兽跑来他所在的地方,就算对方掩藏了气息,萧然也能通过山河图立刻查探到,并想办法避开。
 
这样一来,他在须弥境里会更加安全。
 
更让人兴奋的是,在这个区域的天材异宝,也全在萧然眼皮子底下。
 
不用费尽心力、花大量时间一一亲自探寻,只要能想办法对付守护这些天材异宝的妖兽,就可以得到在烈阳才能得到的好东西,这简直是一大笔横财!
 
当然,现在的他还不打算冒险,除非是像云龙果那样稍纵即逝的宝贝,否则不用着急贪进。
 
……
 
小毛球原本正在和大宝贝玩耍,看到萧然打开了一个卷轴,然后那卷轴幻化了一座“山”出来,吸引了小家伙的注意。
 
它侧卧在旁边,嘴里还含着毛茸茸,心里一阵纠结。
 
对那团东西十分好奇,但又舍不得怀里的大宝贝,很是犹豫了一阵,才翻身起来。
 
因为不能用乳牙咬,所以它就用小爪爪推,用小脑袋顶,硬是把毛茸茸“搬”到了萧然旁边,才放心地凑到山河图边上。
 
它先小心翼翼地在旁边转悠了两圈,随后撅起小屁股,俯下身盯着山河图看,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又抬起头,望向半空。
 
这东西和萧然用的九转莲花宝炉一样,可以悬在空中,仔细看去,好像还有什么在动。
 
这样能动的东西对于小家伙来说简直有无限的吸引力。
 
它按捺了半天,终于忍不出曲起身体,做好准备打算纵身一跃,去扑那个空中的“白雾山”。
 
可惜它用力一跳,却没有扑到自己感兴趣的奇怪东西,而是被萧然截住,捞进了怀里。
 
萧然抓住它的小爪爪,啪啪就在圆滚滚的小屁股拍了两下,虽然没用什么劲,但还是恶狠狠地道:“做什么做什么?再调皮揍你了。”
 
“嗷呜嗷呜~”小毛球立刻拿小肥腿蹬了蹬,试图抽出自己的小爪子,可惜萧然拿定了注意不让它乱碰,就是不松手。
 
小家伙忙活了半天,发现自救不行,于是又开始嗷呜嗷呜叫,只是声音明显带着撒娇的意思,小脑袋也在萧然手上蹭来蹭去,毛茸茸的,蹭得人手有些痒。
 
此刻萧然已经用另一只手把山河图收进了储物戒,于是也松开了对小毛球的控制。
 
小家伙回头一看“白雾山”没有了,就在原本放山河图的地方来回踱步,还冲萧然叫唤。
 
“叫也没有用,那不是玩具,惯得你!”
 
萧然双手揉搓了一阵它的小圆脸,终于还是把小家伙抱回自己尾巴旁边:“现在乖乖玩这个,等某人回来,你连这个都没得玩了。”
 
等小毛球老老实实继续抱着毛茸茸自己玩,萧然不禁望了望主峰方向。
 
——也不知道乔珩那边是什么情况……崇法道人有问他们的事情吗?乔珩又是怎么回答的呢?
 
……
 
事实上,被崇法道人留下的时候,在场的几位青玉门大能,心中感受完全不一样。
 
这还是百年来,大家第一次在师叔面前聚首,个中滋味,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掌门翰景真人虽然与师叔最为“亲近”,但也不过是比几位师弟多见了几面而已,委实猜不出这位孤僻清冷的师叔心中想法。
 
乔珩对崇法敬爱不假,可惜自己也是个沉默寡言的性格,要想让他主动做些什么彩衣娱亲的事情,恐怕很难。
 
绪兴突破不成,又立刻受到崇法渡劫的影响,最后还是跌落了境界,如今状态极差,却不敢抱怨什么。
 
何妙原本比翰景真人还要圆滑几分,极会来事,可是在真正的长辈面前,完全放不开,端着一副为绪兴担忧的样子,其实紧张得很。
 
和他一样紧张的,还有彰龙峰的翰惟真人。
 
他的师傅崇明道人是个极其开朗的性格,从不给徒弟脸色看;
 
另一个师叔崇玄道人待人和善,起码表面上对他们这些师侄尚算不错。
 
偏偏崇法道人还是老祖的时候,就是这幅冷冰冰的样子,就差写一个生人勿进在脸上了。乔珩因为是同辈,不会完全不理人,跟师叔比起来,还有人气儿一些。
 
余惟早年还因为崇法道人只跟李景、乔珩说话而有些不忿。后来亲眼见他在魔道大战中冷酷无情、大杀四方的样子,就再不敢多想什么了。
 
即便他已经不是当年的金丹小修,但当时的印象实在太过深刻,以至于现在看到这位师叔,还有些胆战心惊。
 
至于萧逸,表面上依旧是清清冷冷的样子,但却终于低下了他“高贵”的颈脖,只能闷不吭声地站在旁边,似乎没什么存在感。
 
若是萧然在场,看到萧逸这幅模样,肯定会大呼过瘾。
 
当然,如果他再仔细分辨一下,还可以猜到更多有意思的事情。
 
——那就是他那位不可一世的叔祖,身上竟是有些模仿崇法老祖气质举止的痕迹,可惜画虎不成反类犬,形似而神不似,所以才变成现在这幅模样的!
 
大概是觉得殿中的气氛太过压抑,翰景真人主动开口道:“师叔,吾门已广发信帖,初九之前,各大宗门应该就能陆续到达。”
 
崇法的成道大典正是定在下月初九。
 
“之前论道大会我们已经做过一次准备,请您放心,一定会非常顺利。”他保证道。
 
安排都不用重新安排,直接把之前各峰刚刚修缮的客院收拾一下,立刻可以重新使用。
 
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意如此,论道法会因为烈阳现世提前结束,那些恐怕还没在青玉门住够的宗门这么快又要来做客了。
 
不过翰景真人估计,起码仙鼎门的赫怀老祖不会来了。
 
毕竟赫怀老祖跟崇法道人属同辈,年纪比崇法道人大,境界却是生生差了一大截,怕碍不下面子亲自过来祝贺吧!
 
不过他余光瞟到自家高大冷峻的师弟,又觉得说不好。
 
——那些没见过乔老祖和萧然相处的外人,怕是还没对和乔老祖联姻一事死心呢!
 
就在翰景真人以为师叔至少会关心一下自己成道大典的相关事宜,意思意思地询问两句的时候,对方却突然开口问道:
 
“珏之,那个叫萧然的金丹,跟你是什么关系?”
 
众人听到师叔连自己的事都不问,却是开口就问乔珩的事,各自心中百味杂陈。
 
他们纷纷望向乔珩,看他要如何作答。
 
乔珩上前,面色平静如常:“萧然,珩心中所系。”
 
让此言一出,不仅殿下几位师兄弟瞪大了眼睛,殿上崇法道人也直直看了过来,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用心。
 
男宠、小侍、新欢、玩物……
 
这些大多数人心中的答案未免太过鄙俗,当然不可能在长辈面前道出。
 
萧逸以为乔珩会以“门人”或者“掌事”代之,却不曾想,他竟然会用“心中所系”来形容萧然和他的关系!
 
——心中所系……好一个心中所系!难道乔珩还真把那个小贱_人看作_爱人不成?!
 
崇法似是没有看到其他人表情,只看向乔珩:“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乔珩再行一礼,语气更加郑重:“珩不敢欺瞒师叔。”
 
这下,殿中彻底安静了,连翰景真人都一时震惊,无法说话。
 
他虽然察觉到乔珩花在萧然身上的心思比旁人想得要重,却也没料到他就这么跟师叔说了。
 
各大宗门正儿八经联姻、结成道侣的修士几乎都是阴阳调和。
 
那种有上下位之分的同性关系,则多半是搬不上台面的“私癖”。
 
散修盟那边倒有一对比较著名的大能俱是男子。
 
但在魔道大战中,其中一个受了重伤,另一个随后也不知所踪,看着不太像是个好结果。
 
如今乔珩身为化神老祖,却是把一个金丹男修放在心中,怕说出去也能惊倒旁人。
 
过了好一会儿,作为师兄的翰景真人稍微缓了缓,准备开口为乔珩说上几句。
 
然而他才刚道一声“师叔”,崇法道人就挥挥手,意思是赶他们走了。
 
众人虽心中多有疑惑,却到底不敢多言,只能如那些金丹一般,安安静静地离开主殿。
 
在乔珩也跟着翰景真人准备跨出殿门的时候,身后突然出来崇法清冷的声音。
 
“让那个孩子,单独到后峰来见我。”
 
……
 
萧然等回了乔老祖,从他那里得到一个好消息,和一个看不出好坏的消息。
 
好消息是乔珩当着青玉门上下大能,当众表白,袒露心迹,让萧然成功上位(雾)。
 
看不出好坏的消息,就是他要单独去后峰,面对那位比乔冰山还要冷上几分的崇法道人!
 
相比于掌门真人的忧心忡忡,某些人的幸灾乐祸,还有些人的恨嫉不平……萧然自己倒是淡定得很。
 
他大胆地拍了拍乔剑修的脸,看他一脸严肃,又忍不住捧住亲了一口。
 
“不用这么严肃,师叔肯定会像你喜欢我一样,喜欢我的!”
 
乔珩:“……”
 
第67章:处
 
虽然崇法老祖没有说让萧然什么时候过去, 但若是去的太慢, 怕是会被长辈不喜,觉得他没把长辈看在眼里,不够尊敬。
 
所以萧然决定打铁趁热,果断把小毛球往乔珩怀里一塞,准备立刻去青玉峰的后峰。
 
因为剑修的到来,刚刚没有了毛茸茸大宝贝的小毛球正在郁闷呢, 结果就被萧然送到了“罪魁祸首”怀里,顿时炸了毛。
 
“嗷呜嗷呜~”它一阵扭来扭去,还时不时露小乳牙威胁乔珩, 似有不给他抱的意思。
 
乔珩面无波澜地看了它一眼,重新把它放到床铺上。
 
小家伙立刻撒开小短腿, 从另一边绕了过去, 然后扒在床边的结界上,朝萧然嗷呜嗷呜叫,让他抱抱。
 
“乖孩子, 我要出门啦,”萧然摸摸小家伙的小脑袋:“让老祖陪你玩, 要听话,不可以调皮。”
 
“它该吃东西了, 我没工夫喂, 麻烦老祖帮把手。”萧然把装了羊奶的水囊递给乔珩,终于在剑修脸上看到一些难得的不知所措。
 
“这家伙挺能吃的,记得摸一下肚子, 不能让它撑着了,”萧然嘱咐道:“肉糜圆子就算了,你估计也喂不好,等我回来再说吧。”说完他还拍拍乔老祖胳膊,以示鼓励。
 
虽然被赤_裸_裸地质疑了,但乔老祖还是表示:“我送你过去。”
 
“就这么几步路,我自己过去就好,要是这点小事都要你陪着,你师叔怕是觉得我事多,对我印象不好呢。”
 
把小毛球托付给乔老祖,自觉十分放心的萧然就潇洒地挥一挥衣袖,坐着飞行法器离开了,留下房间里的剑修和小毛球大眼瞪小眼。
 
小家伙俯下身,弓起背,想让自己看起来大一点,可惜再怎么努力,对于剑修来说,还是巴掌大一小坨……额,圆润的一小坨。
 
乔珩走近一点,它就往后退一点,直到退到床壁,又露出小乳牙,嗷呜嗷呜叫了两声,非常有气势!
 
因为刚刚乔老祖不在的时候,因为萧然变尾巴出来给小毛球玩了,所以此刻床上除了薄被,再没有其它玩具。
 
之前乔珩收集来的圆珠早就在一大一小从烈阳返回青玉门的归程中就已经“上缴”了,没办法吸(讨)引(好)小毛球。
 
用三火鸟羽毛做装饰的灵器上倒还有几片,但那宝贝是乔珩的师父崇明道人送的,若真是拔秃了似乎有些不敬长辈的意思,所以也不能再动。
 
看了看角落里的小毛球,乔珩从乾坤袖中取出一段剑袍,拿在手里。
 
他炼化的剑多半是神兵利器,不用剑穗。
 
但就跟丹修喜欢稀罕的灵植、器修喜欢新奇的法器、御灵宗习惯盯着妖兽一样,剑修也会搜集一些名剑。
 
这其中总会有一、两把文剑,自然也带着系玉石的剑穗。
 
玉石虽是圆形,但却扁扁的,引不起小毛球的兴趣,但是那长长的剑穗舞动起来,跟随丝绦而动的羽毛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小毛球的圆眼睛立刻盯住了乔珩手中的剑穗,小爪爪不禁往前扒了扒,似乎想动又很警惕。
 
乔珩很有耐心,不管小毛球什么动静,就是锲而不舍地晃动手里的剑穗。
 
又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小毛球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匍匐前行,移动到了距离乔珩只有一臂之长的地方。
 
它看看面无表情的乔老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剑穗,小脑袋里天喵交战,不知道该暂时摒弃前嫌跟他一起玩,还是保持骄傲,拒绝跟他互动。
 
这时候,乔珩突然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小毛球忍不住抬头“嗷呜”一声,似乎再质问他为什么不动了。
 
“他让你吃东西,吃吗?”乔珩见把小家伙引过来了,于是举起手里水囊问道。
 
“他”这个代词指的是谁,小毛球其实并不知道,但乔珩的意图还是表达得十分清楚的。
 
小家伙思考了一会儿,才伸出小爪爪碰了碰垂在床上的剑穗,然后又指了指水囊,嗷呜嗷呜地叫了一番。
 
也不知道是不是跟这小东西待过一段时间,乔珩神奇地理解了它的意思。
 
——吃东西可以,但是要陪它玩剑穗……
 
如果此时是萧然在这里,一定会义正言辞地拒绝:“吃东西是自己要吃的,不吃饿死你……不准讨价还价,惯得你!”
 
可惜现在小毛球眼前的是乔老祖,是遇到这一大一小就无计可施的乔老祖,所以小毛球的“讨价还价”奏效了。
 
只见剑修点点头,把剑穗放在旁边,然后又把水囊打开。
 
小毛球顿时开心了,摇着小屁股凑近了他,靠在乔珩腿上,就着他的手喝奶,一边喝着,尾巴尖尖还一翘一翘,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
 
乔珩牢牢记住了某人的嘱咐,在小毛球吧唧吧唧喝了一阵之后,轻轻摸摸它的小肚皮。
 
那里温温的,软软的,感觉十分脆弱,让人都忍不住小心起来。
 
吃饱喝足还有新玩具玩的小毛球暂时没有过河拆桥的意思,由着乔珩摸了,不过它还是意思意思地叫了两声,表现自己的“威猛霸气”。
 
乔珩已经探到自己想知道的结果,遂将手收回来,顺便把水囊也收起来。
 
小毛球见他“夺食”,立刻四爪并用,抱着水囊不放。
 
乔老祖直接把剑穗拿起来晃了晃,小家伙犹豫了一下下,最后还是松开了小爪爪,往剑穗那边扑去。
 
感觉这比练了一个时辰剑还累,乔珩的心思飘到独自到青玉峰后峰去的萧某人身上。
 
……
 
此时和他一样想着崇法老祖和萧然单独会面一事的人,其实还有不少。
 
其中最操心的,莫过于青玉门掌门翰景真人。
 
青玉门里,他有五个同门师弟。
 
彰龙峰的翰惟真人与仙鼎门联姻,娶的是赫怀老祖的亲侄女娉婷仙子;平都峰的翰妙真人则和世交的仙子结为道侣,曾经青梅竹马,如今相敬如宾。
 
翰兴真人执着炼器之术,又有胞兄为绪氏传宗接代,所以未曾结侣;翰逸真人清冷孤傲,怕是轻易看不中别人。
 
还剩下一个嫡亲的乔师弟……哎,真是不提也罢!
 
师叔崇法道人原本闭关,哪个师侄的事情都没管过,如今顺利渡劫,几乎与天同寿,就连下一次小天劫,也是三百年之后的事情……
 
现在乔珩突然闹了这么一出,唯一的长辈又正好闲的,可不正可以看顾他一下吗?
 
翰景真人只担心师叔不喜此事,来一个棒打鸳鸯,乔珩又是那样的性子,怕是有得麻烦。
 
谈同化正在殿中,见一向乐观开朗(?)的师父长吁短叹,也猜到他正为何事烦恼。
 
作为同样见证乔老祖当着师叔祖的面表白萧然之人,谈同化比翰景真人可淡定多了。
 
说实话,当初在渤海之滨,他就已经经历了为此事惊讶的时间了。
 
跟其他人还在猜测这只是乔老祖的一段风流韵事的时候,他却深深觉得,萧师弟确实值得爱重。
 
——人品高洁,待人和善,坚韧果敢,有勇有谋……这样的人,即便是乔老祖,也可以配得上的!
 
若是翰景真人知道谈同化心中所想,恐怕在担心完师弟之后,又要担心起自家首徒了。
 
——同化啊,这些品质再美好,跟感情也完全不是一回儿事啊!你要找的是相守一生的伴侣,不是志同道合的朋友啊啊啊!
 
不过翰景真人现在是不可能知道谈同化所想的,所以他还是只用操心乔老祖的事情。
 
“你去看看,那个孩子来青玉峰了吗?”翰景真人想不过,打算先截住萧然,跟他谈一谈。
 
“是,师父。”
 
谈同化也不推辞,立刻往外走去,却是没过一会儿就转回:“师父,萧师弟已经进后峰了。”
 
“什么?这么快!怎么一点都不慎重?怎么不好好准备一下?!”
 
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师父指的是准备什么,谈同化道:“等萧师弟出来,我再找他过来,请师父指点他。”
 
翰景真人:“……”想想首徒谈同化,再想想另一个徒弟席焱,他真不知道这两个徒弟是怎么教出来的……明明是从小教导的啊,又不是半路捡来的!
 
不过想想他们师兄弟几人,再想想他的师父崇明道人及两位师叔,他又有些释怀。
 
——好吧,吾门的师徒关系,真的全靠缘分啊……
 
感叹了半天,看着还在等自己回应的谈同化,翰景真人摇了摇头:“等他出来再指教,那就晚了。”
 
崇法道人是何等清冷,若是一次相处下来不喜欢一个人,估计一辈子都很难喜欢上这个人了。
 
换句话说,萧然这次没表现好,就决计不会有第二次表现的机会。
 
既然是一锤子买卖,那他的事后指教,又有什么用呢?
 
“你去各峰再亲眼确认一下,离下月初九没几天了,这次大典一定要非常完美,绝不能有任何失误。”
 
“是,师父。”谈同化见翰景真人开始交代事情,立刻应道。
 
翰景真人挥了挥手,示意他去忙,自己则望向殿上的掌门之位。
 
——当年,青玉门因有崇明道人、崇玄道人和崇法老祖三位大能而稳居众仙门之首的荣耀,终于又回来了!
 
——只希望乔珩之事不要横生枝节,愿他们青玉门一切顺遂……
 
……
 
对别人的想法一无所知,萧然只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还是有些小激动的。
 
抛开所见之人是乔珩的师叔不谈,崇法道人还是当世最厉害的阵符大能。
 
曾经的绿萝殿掌殿,因为本身的木火双灵根,在炼丹一途上顺风顺水,但他真正的心头爱还是研究阵法。
 
虽说这世上,专攻一项的人更容易有所成就,但像陆逍然那样两者兼行的道修,并不是没有。
 
最近的例子,就在眼前。
 
青玉门上一辈的三位大能中,崇明道人就是既练剑,又擅阵,崇玄道人则是炼器、炼丹双修。
 
只可惜他们的徒弟没能继承两位的天赋,都变成了专攻一门。
 
翰景真人和翰惟真人师从阵符一途,乔珩专注剑道;
 
翰兴、翰妙真人炼器,翰逸真人则炼丹。
 
萧然有时候在想,若崇法道人不是天性冷漠,当初眼见天资明显不如自己的两位师兄被称为青玉门双璧,怕是很容易意难平吧。
 
没错,崇法道人是土系单灵根,崇玄道人却是双灵根,而崇明道人甚至是三灵根!
 
以三灵根成长为渡劫大能,可见崇明道人当年的修仙之途,走得有多努力,又有多艰难。
 
当然,如今这两位师兄都已仙去,崇法又渡劫成功,如今青玉门里论辈分、境界他都是最高,想做什么恐怕都无人可管了吧。
 
有能力、有天赋的人,心中多少有几分自满,曾经是元婴大能的萧然也不例外。
 
不过他对真正的能者还是充满敬意的。
 
包括之前遇到的烈阳老祖宗,还有这位有过一面之缘的崇法道人。
 
自从有了乔珩这个靠山,萧然看了不少青玉门藏书阁里的玉牌书卷,其中有一部分就是崇明道人和崇法道人早年所着。
 
几经改良,可能已经有更好的阵图代替了前人所创,但有些东西却是替代不了的。
 
萧然自创阵图,也不得不承认很多时候是前人先栽树,才让后人可以一边乘凉,一边造林。
 
之前在一干人等面前,他不好表现得太激动,但这次却是实打实的独处,所以并未再压抑这份看到前辈大能的欣喜,表现得极为开心。
 
他的样子被崇法道人看在眼里,心中不是没有疑惑的。
 
——这孩子如此兴高采烈……莫非还以为我此番见他,是要给他和乔珩正名做主吗?
 
想到这里,崇法道人面色冷淡,语气不辨喜怒地道:“从早上到现在,你倒是一点都不紧张。”
 
“启禀道人,弟子本来是紧张的,但一想到能再受道人召见,弟子心中欢喜就大过紧张了。”
 
“欢喜?有什么好欢喜的……”
 
“弟子在藏书阁见过多卷阵图,皆是道人所创,早就心驰神往,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可以再得道人召见,故而欢喜。”
 
崇法道人听他所言,神情微动,似乎没有料到萧然根本谈都不谈他和乔珩的事情,而是说起了阵图。
 
然而,更让他恍惚的是,就因着对方这一句“欢喜”,就让他脑中晃过一段久远到几乎要遗忘的记忆。
 
“这天阶不知道有多少级列?难道要我们爬上去?哦对了,我叫卫明,你叫什么名字?”
 
“你长得真好看啊……我是说,你多大啦?不过我听说,入了仙门,就不以年纪来论辈分了,我一定要努力修炼,争取当你师兄,以后好好照顾你!”
 
“小法,你说奇怪不奇怪……原本我还紧张得要死,但一想到能跟你一起进内峰,我心中欢喜就大过紧张了。”
 
“师父让我练剑,但我想跟你一起学阵法……”
 
……
 
将心中那些乱突如其来的往事拂去,崇法看向萧然:“你喜欢阵法?”
 
“回道人的话,弟子喜欢。”
 
“你说你看过本座的阵图……你看得懂?”
 
这话放在别人来说,可能还有侮辱之意,不过萧然多少能自动解读这种性格之人的话——对方情商太低,说话才直……如果你跟他计较,伤的是自己!
 
所以萧然一脸无所谓地接道:“看得懂一部分。”在长辈面前,稍微谦虚一点还是有必要的。
 
谁知他话音刚落,崇法道人就微微抬手,他乾坤袖中飞出一个香炉大小的石盘,在萧然面前瞬间变大十倍。
 
萧然定睛一看,原来是个能够变大变小的沙盘。
 
——这是要考校他的意思吗?
 
果然,崇法道人随即开口道:“画几个出来看看。”
 
这当着原作者的面,若是出了一丁点的差错,恐怕就尴尬了……不过萧然却是一点也不担心的。
 
记阵图、画阵图,这种早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事情,如果还能出错,那他元婴就白做了。
 
该在长辈面前表现的时候,当然要表现得尽善尽美。
 
萧然立刻在那沙盘中画了一个阵图。
 
崇法道人远远一瞟,没说什么,却是手指微动,那沙盘随即搅动一番,恢复了原状。
 
萧然也不多问,立刻又在上面画了一个新的,比之前那个明显复杂很多,但花的时间却更少。
 
沙盘恢复,萧然再画,沙盘恢复,萧然继续画……
 
如此循环往复了几次,萧然觉得这样下去可能会没完没了,于是终于画了一个不是藏书阁里看到的阵图,而是他设在断崖洞府的那种助木法阵。
 
如他所料,崇法道人果然没再看一眼就毁掉,而是开口问道:“这可不是本座创的法阵。”
 
“启禀道人,藏书阁里阵图万千,弟子虽有心研习,却无法一一得见,能记住的,更是寥寥,唯恐在道人面前出丑……这是弟子管着断崖洞府花木之事时,学着您创的法阵,翻制出来的,今日能呈给道人一阅,弟子甚幸。”
 
其实萧然这个法阵几乎是原创的,只是当初想找一个跟自创法阵相似的来当个障眼法,所以才跑到藏书阁去寻。
 
此时拿出来,并没有炫耀天赋的意思,纯粹是想早点结束这场考校。
 
——要知道当初他跟乔珩聊洞府花花草草的时候,对方还会回答“随意”、“尚可”,给他个回应呢!早知道这位道人一点反应都不会给,他就不凑这个热闹了!心累!
 
……
 
虽然萧然说得礼貌谦卑,一副讨好长辈的样子,但崇法道人却从中察觉到了某人微妙的小情绪和小脾气。
 
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有些愣怔。
 
“师弟若是不喜欢这些,那我就再找新的阵图来,哪怕能换来师弟一句批评之语,我也心满意足,甘之如饴。”
 
“师弟,你又三天零四个时辰不跟我讲话了,我刚创了一个新阵图,你要不要看看……顺便跟我说说话?”
 
“师弟,我……”
 
……
 
崇法微微闭上眼睛,然后又睁开,看着殿下的青年,默默无语。
 
——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前后才跟这个萧然说了几句话,却总想起些别的事,别的人……
 
他很是沉默了一会儿,才语气冷淡地开口:“你倒是能说会道。”
 
能说会道,大概跟油嘴滑舌也差不了多少了……
 
若是一般人,听到长辈用这样的脸色说出这样的话,早就心生畏惧,惶恐不安了。
 
可惜萧然根本不是普通人,他每次逼得乔老祖恨不得直言“放肆”、“胡说八道”的时候,都有本事顺毛撸回来,早就知道脸皮厚一点就不怕冰山冻人的道理。
 
于是,崇法就见殿下青年微红了脸,很是不好意思地回答道:“弟子得道人称赞,甚是惶恐。”
 
崇法道人:“……”可你的表情看起来跟惶恐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我没有称赞你。”
 
他实在不想给对方这样的错觉,于是直言道。
 
哪知殿下青年立刻慌了神,红了眼,一副被长辈斥责却不知自己错在哪里、手足无措的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崇法道人:“……”为什么这家伙总能给他一种非常、非常熟悉的感觉!而且是某种压不住心烦意乱却又发不出火气的感觉!
 
萧然只觉得“岳丈”这一类的生物特别难搞定,心中腹诽之后却不得不打起精神来。
 
他小心翼翼地道:“若是道人不喜弟子多言,弟子就不说话了……弟子继续画阵图?”
 
说完不等崇法动手指,萧然就乖觉地自己把沙盘搅散,大有把画阵图当成“彩衣娱亲”的意思。
 
此时,崇法已经可以想象,自己那个外表冷峻淡漠的师侄,面对此人是怎么样的无可奈何!
 
萧然才刚画了几下,半个圆都没有完成,那沙盘就骤然变小,被殿上的崇法道人收走了。
 
由于对方依旧面无表情,萧然跟他还没有跟乔珩那样熟悉,暂时无法从上面辨别出有用的信息,所以只能真的如刚刚所说,闭口不言。
 
因为他年纪小,外貌又出众,此刻安安静静地站着,显得乖巧极了。
 
崇法这时候才发现,自己把他叫来的初衷,差点被自己忘得一干二净。
 
但这个时候,他却发现自己没什么好问的了。
 
——那个人的爱徒,早就长大了,不再是当年那个拿着千斤石剑,满头大汗却咬牙坚持的倔强少年……他已经成长为一个化神剑修,放眼天下,已无几人能与之匹敌。
 
——如今他亲口说有了“心系之人”,也不知道那人若是还在,听到这句话,会不会宽怀,会不会好奇爱徒的“心系之人”是个什么模样、什么脾性的人?
 
然而崇法心中这些问题,早已无人可以回答。
 
第68章:成道
 
“你回去吧……”
 
又是好一阵静默, 萧然听到殿上之人, 用一种很难形容的语气说了这么一句。
 
既不像生气,也不是冷漠,更不是喜悦……
 
但他没有多问,也不能多问,于是利落地躬身行礼道:“是,道人, 弟子告退。”
 
说完就立刻离了后峰,返回断崖。
 
他走后,崇法在殿上坐了很久。
 
偌大的宫殿无人走动, 只剩无边寂寥,和空虚……一如他们的成道之路。
 
“师叔, 翰景求见。”太阳西斜, 殿外终于传来了人声,正是担心刚刚独处情况的翰景真人。
 
“嗯,进来吧。”
 
得到他的允许, 翰景真人快步走进殿中,先小心地观察了一下崇法道人脸色……好吧, 真是什么也看不出来。
 
“来做什么?”其实崇法道人怎会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却假装不知。
 
当年, 很多人都说李景像他师兄崇明道人, 但在崇法眼中,却不尽然。
 
也许有些地方确实是有点像的,比如都是劳碌命, 唠叨得不行。
 
明明修炼已经够辛苦了,青玉门上上下下还要打理,师弟又都是宝贝,磕不得碰不得,恨不得事事都为他们安排好。
 
崇法有时候会想,如崇明一样的三灵根,在这种状态下竟然也能那么快晋身道人,他的时间到底是从哪里挤出来的?
 
但是有些东西,却是不像的。
 
就如萧逸模仿他,只能模仿个形,模仿不了神……李景比起崇明道人,到底还是差了点什么。
 
不是因为年龄,不是因为外貌,更不是因为境界,单纯差了一种感觉,一种神。
 
而这种感觉,崇法却好像在萧然的身上,隐约看到了一些。
 
若要形容,大概是几分随性,几分洒脱,几分没心没肺、没皮没脸的热情和乐观……
 
好像修仙很重要,但却不是最重要的,他们总有自己的小九九,小原则,初看上去好像很透明、很好理解,却始终让人看不透。
 
如果你刚好和他关系亲近,却性格不合,那么恭喜你,等待你的会是无穷无尽的咬牙切齿……和刻骨铭心。
 
翰景真人见崇法老祖问了一句,脸上不像不高兴,也不像高兴,心里更没有底了。
 
只能用一贯笑眯眯的样子回答道:“是师叔的成道大典……有些细节的事情要向师叔禀报。”
 
“这个年纪成道,其实没什么好庆贺的。”更何况旧人多半都已不在,他连自家晚辈在做什么、想什么,都不太感兴趣,更何况是别人家的。
 
翰景真人忙道:“师叔正值鼎盛,自然应当庆贺。”
 
“有什么事你自己做决定吧,不用来问我了。”崇法道人刚刚经历了跟某人的对谈,竟然颇有些疲惫的感觉,整个人都显得意兴阑珊起来。
 
这话若是崇法对崇明道人所言,或者乔珩对萧然所言,对方绝对会回什么“这样大的喜事,师弟&老祖怎么可以不亲自参与?就算我念念章程,你点点头也好啊”,然后把长得吓人的单子念一遍。
 
也不知道他们的目的到底是真的问事情,还是只想趁机多跟听者待一会,顺便无耻撩拨两下,让听者恨不得冰川炸了毛。
 
但眼前听到崇法老祖话的,却是翰景真人,他可没有这分“放肆”。
 
于是掌门真人老老实实地回道:“是,师叔。”
 
在崇法的殿中待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翰景真人就被亲亲师叔“送”了出来,事先准备的关于乔珩和萧然的问题,硬是一个字也没来得及提起。
 
不过站在殿外吹风的李景却多少有些放心了。
 
这位师叔爱憎分明,若是不喜欢,萧然出来的时候肯定十分狼狈。
 
但他走的时候,跟来的时候一样从容,并没有任何异样,起码说明在殿中的时候,崇法老祖没有对他怎么样。
 
当然,不排除某些人脸皮特别厚,就算被长辈斥责了,也可以跟没事人一样,淡定得很。
 
不过李景觉得,端方的乔珩应该不会找这样的人……的吧?
 
没有把萧然逐出师门,没有棒打鸳鸯……翰景真人已经很爱自家师叔了!
 
……
 
等萧然回到断崖洞府,发现乔老祖已经顺利完成喂奶工作,正在陪玩。
 
剑修的手修长有力,拿着暗红色的剑袍轻轻挥舞,看上去赏心悦目的。
 
当然,如果剑穗的另一头没有吊着一只肥嘟嘟的小毛球的话,可能会更加诗意一些。
 
乔珩看过来,萧然给他一个“放心,没事”的表情,表示刚刚见师叔的过程十分顺利,不用对方担心。
 
虽然不觉得自家师叔这么容易对付,但乔珩也相信萧然的能力,于是点点头,算作回应。
 
“嗷呜嗷呜~”小家伙见萧然回来了,立刻甩开了“新欢”,屁颠屁颠往床边跑,扒在结界上,要萧然抱抱。
 
萧然刚刚应对渡劫道人,同样身心俱疲,此刻见它投怀送抱,顿时一乐。
 
把小毛球抱起来一阵揉搓,心情明显轻松了很多。
 
顺手摸了一下小家伙的小肚子,还是鼓鼓的,但不撑,说明某人还是很称职的。
 
萧然扭头对乔珩笑道:“辛苦老祖了……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了!”说完就往乔珩身边凑。
 
剑修眼看着萧然的脸越靠越近,竟然有些紧张起来,等对方离他脸只有一寸距离的时候,剑修终于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嘴上被什么东西蹭了蹭,痒痒的……那感觉十分奇妙,软软的,毛毛的……毛毛的?!
 
乔珩惊得睁眼一眼,就跟小毛球大眼瞪小眼,顿时双双愣住——原来刚刚凑上来的,是小家伙的小额头!
 
硬是这样对视了几息,一大一小才反应了过来,小毛球果断挥起小爪爪就往剑修脸上挠去,被萧然及时抱走了。
 
“哈哈哈哈……”某人笑得特别开心,自己也亲了亲小家伙的小脑袋:“亲一下又不会掉毛!”一边说着就又亲了一下,还故意亲在乔珩刚刚碰到的地方。
 
小毛球觉得十分委屈,嗷呜嗷呜叫,还拿小爪爪去拍萧然的脸,似乎在控诉让自己被“轻薄”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它让剑修占了多大的便宜似的。
 
乔珩盯着“胆大妄为”的某人和明显极度嫌弃他的小东西,突然往前走了两步。
 
刚刚还十分嘚瑟的某人被他的举动一惊——剑修不喜欢毛茸茸的小家伙么?
 
就在一大一小都有些炸毛的时候,乔珩走过来,用一只手把萧然带进自己怀里,眼睛盯着他的嘴唇,好像在考虑如何下口。
 
萧然下意识地想躲,却被紧紧扣在剑修身边,小毛球夹在他们之间,嗷呜嗷呜叫得更加厉害了。
 
它还鼓起勇气,伸出小爪爪去推乔珩,可惜力气太小,委实没有什么作用。
 
“你……”萧然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对方亲吻了一下。
 
那一吻轻轻地印在萧然的嘴角,好似蜻蜓点水一般,矜持中却带着难以忽视的热度,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缱眷,弄得人似痒非痒,连心都跟着荡漾起来……
 
乔珩做完了有生以来最“失礼”的事情,面无表情地松开萧然,一句话不说,转身就离开了他的房间。
 
把一大一小留下来,眼睛俱是瞪得圆圆的,满脸呆滞。
 
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乔珩握紧了手,等他走到了断崖,望着连绵不绝的云海,才觉得全身的挺硬稍稍放松下来。
 
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他嘴角翘起的弧度,怎么也掩盖不住。
 
房间里,萧然傻傻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呆若木鸡。
 
“嗷呜嗷呜~”小毛球不明所以,也有样学样地用小爪爪摸摸他嘴角,还拿小脑袋蹭蹭他的下巴,试图唤醒疑似呆傻的某人。
 
萧然捉住它摸来摸去的小爪子,自言自语道:“我们这是调戏他不成,被反调戏回来了吗?想不到乔老祖现在厉害啦。”某人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大,嘴巴都快合不拢了,简直一点害羞的意思都没有,似乎还有些回味刚刚的那一触。
 
“调戏”这个词对于小毛球来说还是太复杂了一些,它歪着小脑袋,嗷呜叫了两声,似乎在问萧然什么叫“调戏”。
 
“就是因为你,我被占便宜了,知道么?”萧然摸了摸它的小耳朵:“不过我们迟早还要占回来的,所以不用担心。”
 
小毛球根本不想占剑修的便宜,它用小爪爪指指床铺上的暗红色剑穗,让萧然继续乔老祖未完成的事业,继续陪它玩。
 
“要是崇法道人也这么容易亲近就好了……”萧然撸着喵,喃喃道。
 
他早就忘记当初自己是怎么觉得剑修难搞,还老是嫌弃他冷冰冰又无趣了。
 
刚刚跟乔珩师叔相处,萧然摸不清他脾气,还不敢用十分“功力”。
 
事实证明,人与人再像,多少还是不一样的——这位师叔显然比乔珩当初还要清冷几分,简直是大冰川的进阶版。
 
崇法道人比起自己师侄来,道行深多了,也难亲近多了……
 
但以萧然非常良好的自我感觉来看,这位大长辈应该起码不讨厌他。
 
——以他的辈分和能力,还用顾忌什么吗?要是真讨厌他,直接挥一挥袖子就把他轰出殿门了,哦不,是可以直接轰出青玉峰!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对方看像自己的时候,目光里总是有些复杂的情绪。
 
由于不敢盯着看,一时分辨不出太多,只能凭直觉感受,这里面应该没有太多厌恶和鄙夷。
 
大概是天生血脉的原因,萧然觉得自己直觉还是有几分准的,所以并不怎么担心。
 
——现在只看他和乔珩再想办法努力一把,看能不能让师叔对他的“无感”变成“还可以”了。
 
……
 
可惜,一直到成道大典快要开始,崇法道人都没给他们这个机会“好好表现”。
 
不要说萧然、乔珩了,连翰景真人都没跟他老人家说上几句话。
 
萧然没有等来崇法道人的第二次召见,却等来了老朋友。
 
“萧施主,好久不见……”
 
穿着青灰僧袍的禅师,脸上虽没有多么灿烂的笑容,但看上去十分温和友善,站在断崖洞府前的广场上,对迎过来的萧然轻声道。
 
第69章:沙弥
 
穿着青灰僧袍的禅师, 站在断崖洞府前的广场上, 对迎过来的萧然轻声道:“萧施主,好久不见……”
 
相比于他脸上的淡淡笑意,萧然这边可就热情多了,如若不是旁边还有人,恨不得跑上两步。
 
虽然早就接到消息,说这次归元寺过来参加崇法道人成道大典的禅师会有广潜, 但此时亲眼所见,还是非常令人高兴的。
 
等萧然走近了才发现,这次广潜禅师身边除了一个名叫广德的禅师, 竟然还有两个小沙弥……
 
哦不,是三个。
 
其中两个一左一右抓着广潜的僧袍, 眼睛圆圆亮亮, 小脑袋也光溜溜的,看上去十分机灵可爱。
 
还有一个似乎有些害羞,此刻躲在广潜身后, 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偷偷看着萧然, 看到对方发现了自己,还不好意思地往广潜身后躲了躲。
 
小沙弥虽然不算瘦弱, 但到底小小一只, 广潜又比普通僧人高大几分,往前面一站,把第三个小沙弥挡得严严实实, 难怪萧然第一眼看过去差点看漏了什么。
 
“这是?”萧然疑惑地问道。
 
“这是我的师侄,宗阳,宗明,宗宁。”广潜看了看身边的小沙弥,似乎在示意他们打招呼。
 
他身边的两个小家伙立刻松开了他的僧袍,身后的小沙弥也站了出来。
 
三人煞有架势地双手合十,微微躬身,齐齐对萧然道:“阿弥陀佛。”
 
那认真的小模样,再加上光溜溜的小脑袋,看上去庄重严肃,却反而显得十分可爱。
 
萧然控制住想去摸人家小脑袋的冲动,憋住笑,也认真回了礼。
 
——再怎么小,将来也是法相端严的禅师呀!怎么可以笑话人家呢?
 
认真和小和尚打了招呼,萧然转而对广潜道:“真没想到,才分别数月,竟然又有机会见面了。”
 
当初分别的时候,广潜说他日或可再见,其实萧然心里是有几分难过的。
 
且不说广潜是佛修,他是道修,如果不是因为论道法会,按道理说是很难有交集的。
 
再者,归元寺远在极北之地,与万魔岭为邻,如果不出意外,萧然很长一段时间都会留在青玉门修炼,怕是很难去到大若山。
 
所以在萧然看来,这“或可再见”就算真的能实现,恐怕也要等不少时日。
 
谁能想到,这么快就真的“或可再见”了,怎能不让他倍感欣喜呢?
 
能够遇见故友,广潜禅师似乎心情也十分愉快,他随即点点头附和:“师叔说,萧施主与我佛有缘,果然如此。”
 
“哈哈哈哈,我看是跟你有缘吧!”萧然笑嘻嘻地接口道,却见广潜停了下来,对前方施礼。
 
萧然扭头一看,顿时无语。
 
——为什么乔老祖有时候走路无声无息的,像只猫一样……
 
——剑修的气场不是应该很霸道吗?!化神老祖不是应该很有存在感吗?!!怎么他家的这个跟别人家的不一样呢?!!!
 
好像并没有听见“有缘”之类的话似的,乔老祖对广潜禅师一行非常有礼,甚至亲自迎他们进断崖洞府的主殿一叙。
 
“自上一次入贵寺,已有三月,不知普弘方丈,普慧禅师,和普虔禅师可好。”
 
乔珩其实比萧然还多见过广潜他们一次。
 
早些时候,萧然等人前往烈阳洞府,青玉门接到归元寺的帖子,邀中原道修共商诛魔事宜。
 
乔珩代表青玉门千里迢迢奔赴极北之地,并在诛魔一事上大力支持归元寺,使得同行的中原道修无法敷衍,只能投身其中。
 
乔珩与归元寺的几位高僧虽匆匆一见,但彼此都有极好的印象,故有此问候。
 
“谢乔老祖关心,师父和师叔都好。”广潜回答道:“这次,我代表我寺恭贺贵门崇法道人成道,又要叨扰数日,劳烦乔老祖和萧施主费心了。”
 
“这有什么,你们的院子早早就准备好了,我亲自监督的,绝对万无一失!”某人自从跟乔老祖在长辈面前过了“明路”,就颇有主人翁意识。
 
同为掌事的尹鹏和宋尧启虽然不知道心中如何想,但至少明面上对他十分客气殷勤,讨好之意非常明显。
 
过去有什么还商量一下,如今都以萧然的意见为先。
 
他们不敢经常去找乔老祖,只能通过他的“枕边人”,探知其想法。
 
当然,他们一直以为萧然会揣摩乔老祖的心思,所以才得宠,其实大错特错。
 
断崖洞府如今拿主意、做决定的人早已变成某个金丹掌事……至于乔老祖嘛,如今是彻底让某人翻天了。
 
同样是客院,萧然对佛修的热情,可比对那边剑修的,要高得多,也真诚的多——更准确的说,他只对佛修一行热情,真诚。
 
他是真的为广潜的到来,而感到高兴。
 
说实话,归元寺是佛门净地,照理说应该不会听中原什么乱七八糟的八卦。
 
但乔老祖在师叔崇法晋身渡劫之前俨然是青玉门最引人注目的人,他的一举一动早在各方关注之下。
 
归元寺又要时刻掌握中原道修诛魔的进度,难免会听到关于乔珩的事情。
 
所以多多少少也知道了些关于乔珩和身边金丹在渤海之滨的惊人一幕。
 
少了几分猎奇,广潜只单纯感觉萧然和乔珩之间比上一次见面,还要亲密几分。
 
此刻见他把乔珩的断崖洞府当成自个儿的似的,而乔老祖也完全没有觉得他放肆,已经习以为常的样子,广潜自然知道传闻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彼此寒暄了几句,乔老祖就请禅师一行回客院休息。
 
他们千里迢迢赶来,还带了孩子,虽不至于风尘仆仆,但还是需要休整一番的。
 
萧然跟自家老祖打了声招呼:“我送他们去客院!”然后顺便和广潜聊聊天,谈谈心!
 
乔珩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趁广潜他们已经转身往外走去,萧然凑到乔珩面前,捏捏他的手,然后就笑嘻嘻地追着佛修走了。
 
乔老祖看了看被摸了的手,总算还是接受了这种“安抚”,孤零零往寝殿走去。
 
——就是说几句话而已……他还不至于这么小气!
 
他才走了两步,忍不住回头望望,心里想:“刚刚是不是没有跟他说,落日之前最好回来?小毛球要喝奶!”
 
……
 
萧然一路跟广潜说着话,他身边的三个小东西就时不时偷偷瞄他。
 
寺庙里的高僧大多外貌不显,就是广潜也是英武一类的长相,想萧然这样清隽的样子,实乃第一次见。
 
小家伙们年纪还小,只能分辨出“好看”和“不好看”,如今看到师叔口中的“朋友”,就自觉把他分到比“好看”还要好看一类了。
 
对于他们来说,萧然还是最喜欢的师叔经常提起来的人,所以还未见面就生出好奇和喜欢来。
 
此时见了真人,当然想近距离观察一下,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样子。
 
等到了客院,三个小沙弥也一直跟着广潜进了禅房。
 
萧然虽然有些奇怪,但到底没把三个小孩子看得太麻烦。
 
——他自己也带着“小尾巴”呢……所以很理解广潜这种状态。
 
倒是宗阳和宗明大着胆子,围着萧然,昂起小脑袋问他:“师叔说,您有非常漂亮的喵喵,是真的吗?”
 
萧然一想,猜到他们说的喵喵应该指的是小毛球,遂点点头道:“是啊,你们想认识它吗?”
 
这三个小豆丁明显是一直跟着广潜的,所以也被萧然归入自己人的范畴。
 
再加上他们太小了,实在看不出有任何威胁,原本就打算在广潜这里放小毛球出来玩的萧然很大方地表示可以为他们“引见”。
 
三个小家伙虽不说话,显然有些不好意思了,但看着萧然的眼睛都睁得大大的,俱是十分期待的样子。
 
于是,萧然爽快地把小毛球从御兽环里放出来,但还是先抱在怀里嘱咐小沙弥道:“可以看,但可能不能摸哟。”
 
小家伙气性大得很,连乔珩都很难随时上手,更不用说陌生人。
 
萧然此刻还担心小毛球不知道轻重,一爪子挠下去,伤了广潜的师侄,那就不太好了。
 
然而,平日里一出来就活蹦乱跳的小毛球却一反常态,缩成一团窝在萧然怀里,迟迟不肯露脸,似乎有些害怕似的,身体都在抖动。
 
广潜看到这一幕,心中默默叹气,随即无声地念起了一段经文。
 
过了好一会儿,萧然怀里的小毛球才慢慢抬起脑袋,似乎有些疑惑地往周围看了看,然后扒在萧然怀里,嗷呜嗷呜地叫,声音十分委屈。
 
萧然似乎察觉到什么,用手拍拍它的小屁股,轻轻摸它的背,安抚它,眼睛却默默看向三个小沙弥。
 
宗阳浑然不知刚刚发生了什么,他虽然很想摸一摸,但还是很有礼貌地站在原地,只看着小毛球说道:“它真可爱!它好小哦,小花比它大好多啊!”
 
他怕萧然不相信,还伸出白白胖胖的小手,比划了一下。
 
若是归元寺后山的虎豹看到自己此时在小沙弥比划中的大小,估计要哭晕在林子里。
 
但就是这样,也比小毛球要大很多。
 
萧然从广潜那里听过“小花”的名字,一开始其实挺无语的。
 
——这么风骚的名字竟然是广潜禅师亲自取的……那虎豹不知道开心不开心。
 
在萧然的安抚下,小毛球逐渐恢复了精神,它从萧然怀里立起身来,露出了庐山真面目,立刻引得三小只眼睛发直,只觉得这是全天下最可爱的猫了。
 
“把这个送给它,可以吗?”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旁的宗明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小节木棍似的东西,递给萧然,满脸期待。
 
“这是?”萧然一手抱着小毛球,另一只手接过了那一小撮短木棍。
 
“这是师叔祖种的千叶小荆芥,晒干了用来驱蚊的,但是小花和寺里的猫咪都喜欢它!您的小猫一定也会喜欢的!”宗明很兴奋地跟萧然介绍道。
 
——千叶小荆芥,这东西挺耳熟的啊……
 
萧然拿着那东西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听说是驱蚊的,还拿到鼻子下方闻了闻。
 
第70章:魔尊
 
虽然萧然喜欢研究阵符, 但他终究曾经是个炼丹大能, 照理说对各种灵植应该都有所了解。
 
然而小沙弥手里拿的这种东西,根本算不上灵植。
 
只是没有修仙的普通人家,因为买不起驱虫的药草熏香,只能自己种的那种凡间植物。
 
归元寺虽是佛寺之首,但一向自给自足,寺里的佛修时常要到山下布施, 或者外出云游。
 
像驱虫草这样的东西,为了能够长久保存,方便随时拿出来用, 通常会晒干了,再带在身上。
 
所以拿在萧然手里的, 就是干干扁扁、细细短短的, 跟几根木枝似的东西。
 
他闻了闻,觉得这个味道挺特别的,说不上刺鼻, 说不上香,只是闻起来让人觉得很舒服。
 
“这东西可以拿来燃香么?”萧然问道。
 
宗明突然被他问到, 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小脸红扑扑的, 小声回道:“就是拿来烧着了用。”
 
小沙弥从师叔那里听说了青玉门也有小花那样的小猫(雾), 早就满心期待,此刻真的见到小毛球,立刻被它迷住了。
 
师叔祖普虔禅师在药田里种了很多千叶小荆芥, 常常能引来寺中的野猫。
 
后山的小花不喜欢他们,看到他们总是跑,但若是给它这个,小花就会在地上打滚,然后他们就可以跟小花待一会会儿。
 
宗阳和宗明胆子大,还趁师叔广潜在的时候,伸手摸过小花,所以在他们看来,这种驱蚊的药草一定很讨猫咪喜欢。
 
萧然见小家伙们满眼期待,于是把枯枝送到小毛球旁边,轻轻戳戳它的小额头。
 
小毛球昂起小脑袋,凑过去用鼻子闻了闻,结果打了喷嚏,它一愣懵圈地甩了甩小脑袋,扭头不再去碰那个“枯枝”。
 
见小毛球似乎对千叶小荆芥并不感兴趣,三个小沙弥顿时沮丧了起来,宗宁抓住广潜的袖子,漂亮的眼睛红红的。
 
“你们不是说过,这个要燃起来才能驱蚊吗?说明现在味道很淡,它闻不出来什么,也是应该的呀。”萧然终于伸出了自己的魔爪,摸了摸宗阳的小脑袋,安慰他们道。
 
“真的吗?!”三双圆圆的眼睛齐齐看过来。
 
“当然是真的,你们千里迢迢送来的礼物,它肯定会喜欢的,我代它谢谢三位小师傅了。”
 
大概是萧然长得好看,在孩子心里他说的话也真实几分(大雾),所以立刻被他的说法说服了,总算恢复了精神。
 
广潜看着他们,微微笑着,似乎很喜欢看萧然跟他们说话的样子。
 
小沙弥得到了答案,立刻把萧然围了起来,盯着他怀里的小毛球看。
 
小毛球似乎感觉到他们热烈的眼神,原本微眯着眼睛,也睁了开来,嗷呜嗷呜叫了两声,似乎有些小不耐烦。
 
萧然拍拍它的小屁股:“小师傅们喜欢你才看你呢,别小气。”
 
小沙弥听到“喜欢”二字,立刻点头如捣蒜,好像是在印证萧然的说法。
 
他们虽然特别想摸,但还是非常乖巧地站在旁边,极有礼貌的样子。
 
又过了一会儿,他们身后的广潜见时辰差不多了,遂开口对三小只道:“去找你们师父,到了该扫地的时候了。”
 
宗明他们虽有些舍不得离开小毛球,但最后还是听话地跟广潜和萧然行礼,手牵手去找归元寺的另一位佛修去了。
 
“要求真严格啊,这么小就要开始扫心吗?”萧然抱着小毛球,跟广潜一起坐上蒲团。
 
扫地就是扫心,这还是普慧禅师跟他说的话,只是萧然没想到,一群还没有扫帚高的小萝卜头,竟然也得如此苦修。
 
——这群涉世未深、天真无邪的小和尚,有什么心上尘埃需要清扫呢?
 
广潜似乎知道他在调侃,所以并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一笑。
 
原本还在萧然怀里无精打采的小毛球,似乎也恢复了活力,在那里舔小爪爪,给自己“洗脸”。
 
萧然想了想,还是问道:“那三个孩子……是不是有什么特别?”
 
其实萧然此时还并未往别的地方想去,只是猜测这三个孩子里可能有妖修。
 
因为觉醒了血脉,所以让小毛球感觉到威胁。
 
但他也很奇怪,为什么小毛球能感受到对方的“威胁”,他却似乎没这种感觉。
 
很是沉默了一阵,广潜才传音入密道:“他们是魔婴。”
 
萧然闻言,心底惊讶万分。
 
所谓魔婴,既可以指魔修在金丹之后结成的元婴,也可以指生而为魔的孩子。
 
他们并不是出生以后感染了魔气,而是出生前就已经如此。
 
不过造成魔婴的原因并不止一个。
 
有的是因为父母皆是魔修,所以继承了他们的魔气;有的则是魔修特意养出来的魔婴,用来增加自己的修为;还有的则是母亲不小心沾染了魔气,又不幸被腹中胎儿吸收……
 
不管原因是什么,一旦成为魔婴,除非身死,否者就得一辈子当魔,越长大越可能觉醒残忍恨绝的一面,甚至变得不受人控制。
 
——归元寺驻守极北之地,就是为了压制万魔岭的魔修,如今却养育魔婴起来……
 
这样大的事情,怎么可能不让萧然感到吃惊。
 
“他们生来是魔,却不自知……何其无辜。”广潜继续传音入密道。
 
若是后天作恶,那是罪有应得,报应不爽,但若是并没有作恶呢?
 
谁都不能保证这几个孩子长大以后不会恢复魔修的意识,但至少现在他们还没有害过人。
 
如果为了将危险扼杀在摇篮中,就对几个孩子痛下杀手,这显然与佛祖普化众生的慈悲为怀背道而驰。
 
不用广潜详细解释,萧然也能猜到,这些小魔婴可以在归元寺长大,肯定是佛修们通过什么秘法,压制了他们身体中的魔性。
 
“烈阳现世之后,中原虽经历了一次诛魔,但极北之地的魔气不减。”
 
广潜说明了自己不得已带三个小沙弥千里迢迢前来青玉门的真正原因:“师父命我带他们离开万魔岭,希望能减小魔气对他们的影响。”
 
“难道极北之地,有新的魔尊诞生了?”萧然却是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广潜点点头,算是印证了萧然的猜想。
 
萧然没想到,原本想跟广潜叙叙旧,交流分别这段时间各自的有趣经历,却没想到听到了这样一个大消息。
 
百年前,魔道天尊羿冥在魔道大战中被佛道大能诛灭,此后魔修退守万魔岭,因权利交替而内斗不止,一直没有传出诞生了新的魔尊。
 
这一次归元寺发现了这个惊人的事实,确实打算赶在中原道修为崇法道人举办成道大典的时候,将此事公布出来,以便让大家保持警惕,提早做好准备。
 
这件事事关重大,广潜愿意跟萧然提前说起,还透露了小沙弥的身世,一方面是因为萧然自己也有所察觉,一方面则是出于对故友的信任。
 
“你放心,这件事等你们跟崇法道人和掌门真人说明之后,我才会跟乔珩提起……至于宗明他们的事情,我不会说的。”
 
前者迟早是要广而告之,天下共举的;而后者,则属于归元寺的秘密。
 
若是小沙弥的身世被其他人所知,怕是要掀起不小的波澜。
 
不仅他们会陷入危险,性命不保,归元寺的处境也会变得极为尴尬。
 
“宗明他们这段时间就留在断崖洞府,不要出去了。”
 
虽然知道广潜会注意,萧然还是提醒道:“妖兽对魔修的感觉比我们敏锐,若是他们在外面遇到了御灵宗驯养的妖兽,恐怕会节外生枝。”
 
照理说,一般的魔修在中原行走,一定会想办法掩藏自己的魔气。
 
但这对三个连自己是魔婴的小沙弥来说,却完全无法做到。
 
他们没有办法控制与生俱来的魔气,只能靠广潜的经文被动压制,很容易就被妖兽察觉。
 
归元寺已经属于来得比较晚的。
 
事实上整个中原道修,包括一向晚到的首山剑宗,这次都不敢怠慢,竟是和其它仙门几乎同时抵达青玉门。
 
所以这时候,御灵宗的人正住在之前论道法会住过的平都峰。
 
广潜明白萧然的意思,遂点头道:“我会看着他们。”
 
还好三个小家伙很黏广潜,又有嫡亲的师父在身边看顾着,住在这里,问题应该不大。
 
……
 
这时候乔老祖应该正在打坐,萧然没有打扰他,从佛修住的客院离开就独自回到房间,打算好好消化刚刚得知的消息。
 
广潜等人虽然想趁着中原道修齐聚青玉门的时候将此事公布,但怎么说,什么时候说,都是有讲究的。
 
毕竟崇法道人的成道大典马上就要举行了,若是因为此事引得这位道人不喜,恐怕会影响中原道修在诛魔一事上的行动。
 
不过关于这一点,萧然倒是觉得,崇法很可能是极其支持归元寺的。
 
当初青玉门最先响应归元寺,乔老祖甚至亲自前往大若山,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崇明道人是在魔道大战中陨落的。
 
这对于身为徒弟的翰景真人、乔珩等人是道过不去的坎,对于崇明道人的师弟,崇法道人,同样应该是其心中之痛。
 
萧然觉得这要是他,估计吃了魔修的心都有了,对万魔岭和新生的魔尊,自然也没有什么好说的,肯定是誓要对抗到底的。
 
之前看崇法道人对自己的成道大典事事敷衍,全无兴致,就知道他对此事并不在意。
 
这时候就算归元寺的佛修把魔尊的消息说出来,他也不会因为对方破坏了他的大喜事而生气。
 
不过这种猜测长辈心思的话,萧然不好对广潜说,所以只暗示了对方几句。
 
萧然把睡成了小猪似的小毛球放在床里头的薄被上,轻轻摸摸它的小脑袋,才起身坐回桌边。
 
一想到那三个机灵可爱,乖巧听话的孩子,竟然是天生魔婴,萧然不禁唏嘘。
 
他从储物戒里拿出了宗明他们送给小毛球的千叶小荆芥,默默地看着。
 
——他们的心思如此天真无邪,怎能让人把他们跟残忍无道的魔修联系在一起呢?
 
第71章:露陷
 
独坐了好一会儿, 决定不再胡思乱想, 萧然把九转莲花宝炉取了出来。
 
他将那几段晒干的千叶小荆芥点燃后放进了宝炉,打算试试刚刚那个闻起来挺舒服的味道,顺便打坐冥想。
 
曾几何时,萧然兜里除了沅鑫留下的东西,还真是一贫如洗,两袖空空。
 
去烈阳之前, 乔老祖就跟上品灵器不要灵石似的,只要萧然能用的,就往这边塞, 让他口袋鼓了不少,明显“财大气粗”起来。
 
但其实, 某人早在跟乔老祖确定关系之前, 就得到了两个宝炉,还拿着对方的珩字玉牌去青玉门的内库领过不少上好的降真香。
 
虽然也有莲花宝炉和青铜博山炉的作用,但用了这么久还没用完, 可见当初他真没跟自家老祖客气,也没把自己当外人。
 
不过一个味道闻久了, 多少还是有些无聊的——要知道,原来他在绿萝殿的时候, 也常常试试不同的熏香呢。
 
由于花果的香味不是太浓烈, 就是太甜,他并不是非常喜欢,倒是一些草木灵植燃的烟十分有意思, 就好像这次闻到的这种千叶小荆芥。
 
当然,在客院里闻到的佛香,萧然也是十分喜欢,只是青玉门的内库里没有佛修的东西,他更不好意思找广潜讨要。
 
——他算看出来了,归元寺虽然是佛寺之首,但人家勤俭节约得很呢!
 
扫地整理自己来,种植草药自己来,蒲团自己编……那佛香八成也是自制的!
 
萧然虽然厚脸皮,但那也是看对象的。
 
用他们家乔珩的东西,那是完全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但是用起佛修的东西,还是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就像手里这点千叶小荆芥,是宗明给他(小毛球)的,萧然打算用着好,就讨些种子自己来种,再制成香。
 
而伸手找广潜要东西,他还真是做不出来。
 
其实从这里面,就能分辨出人对人小小的差别——萧然对待乔珩的随性无赖,那绝对是生生被宠出来的,怪不得萧然。
 
只见九转莲花宝炉缓缓升起,在空中旋转起来,随着它的转动,有淡淡烟气从炉中飘出,很快充斥着房间。
 
“味道果然比刚刚浓烈几分。”
 
萧然这样想着,遂坐在床榻上,他先去看了看小毛球。
 
小家伙睡得依旧很香,对外界的动静完全没有任何反应,估计这时候把它抱出去卖了,它都不知道。
 
萧然捏了捏它的小爪子,彻底放心了,然后坐回床边,慢慢闭上了眼睛,调动起身体中的灵气运转,开始修炼。
 
一开始,一切如常。
 
然而,渐渐的,身体有了些许变化,他的意识也开始飘忽。
 
这种感觉和进入冥想的感觉,似乎并不相同。
 
冥想的时候,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在往下沉,仿佛心彻底地安静,稳定,平和。
 
但现在,他却觉得身体越来越轻,好像置身云端,又好像徜徉在温水之中,让人舒坦得流连忘返。
 
舒服了一阵之后,就觉得身体有些热热的,脑袋晕晕乎乎的,有一点像喝醉酒的感觉,还特别想到处蹭蹭,好像只有挨着什么蹭一蹭,身上才会更舒服似的。
 
他不知道自己此时已经没有盘坐,而是贴卧在床边上,忍不住蹭了蹭了床铺,心中的躁动却没有得到缓解。
 
身体的热度越来越难耐,总觉得找不到某个关键的发泄口,所以心里总是痒痒的,安定不下来。
 
他心里冒出个名字,冒出个人影。
 
在心底默默念着这个人的名字,想着这个人的样子,却仿佛饮鸩止渴,还越来越渴!
 
……
 
乔珩此时其实并没有像萧然之前想的那样正在打坐。
 
事实上,自萧然追着佛修一行到客院去了,乔珩就没坐下来过。
 
先是跑到断崖去练了会剑,后来觉得心不静没有意义,所以又回到寝殿,就坐在自己的房间里,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萧然回来时候的动静并不大,但乔珩的神识能感觉到,只是没有继续朝对方房里探去罢了。
 
在正式结成道侣之前,剑修的守礼总让萧然变本加厉地想逗他。
 
至于本人心底到底是想被他“动手动脚”,还是不想被他“动手动脚”,从乔珩的面部表情上,是决计判断不出来的。
 
在乔珩看来,某人跟客院的禅师相谈甚欢,竟是过了整整一个时辰才回来……
 
而且回来就直接进了自己的房间,也没说过来找他。
 
当然,乔珩也并不是非要萧然一回家就过来找他,毕竟萧然也有自己的事情,比如……陪小毛球玩……这也算重要的事情吧。
 
他觉得自己纯粹是想知道他们谈了什么正事而已,真的。
 
但是左等右等,对方都没有要过来的意思,某位化神老祖开始心里莫名闷闷的了。
 
他又枯坐了一会儿,却突然站了起来,往萧然房间的方向走去。
 
走到门口,高大的剑修难得犹豫了片刻,他总觉得这样跑去找对方,有些盯着萧然一举一动的意思……这样不好,不礼貌。
 
——两人不过是说了会话罢了……难道还要详细问对方聊了什么吗?
 
觉得自己进去也不知道开口说些什么,说不定一下子就会被某人看出些端倪,还要反过来打趣调侃,于是乔老祖果断转过身,打算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地离开。
 
谁知道就在这时,房中突然传出有东西落地的响动,还有萧然轻微的声音。
 
那声音听起来有些痛苦,乔珩心中一紧,也顾不得礼节,推门走进了萧然的房间。
 
径直来到内室,才发现原来是某人从床铺上跌落了下来。
 
他在床边设置的结界只针对小毛球,对人没有用,所以萧然这么一个大活人就从床上掉了下来,竟然还没有清醒。
 
乔珩三步并作两步地赶过去,动作轻柔地把他从床踏上抱起来,放在床上。
 
仔细看去,发现他的额头上生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微微蹙眉,好似极不安稳。
 
乔珩直觉伸手去摸他的脸,有些发热,这让他十分惊讶。
 
道修在筑基之后,身体的强健早已不可同日而语,如若不是修炼出了岔子,或者受了重伤,轻易是不会生病的。
 
这种状态十分反常,让乔珩生出一番前所未有的心慌,他轻轻拍拍萧然的脸颊,想确定他是否清醒。
 
然而,他的动作似乎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床上的青年根本没有要清醒的意思,却闭着眼睛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还立刻拿自己的脸在上面蹭了蹭。
 
一边蹭,还一边发出极其舒服的叹息,有些像小毛球平时跟萧然撒娇的样子。
 
这声音勾得乔珩感觉怪怪的——明明心中还是焦急,却不禁掺和了别的什么古怪情绪……只觉得心里似痒非痒,似疼非疼!
 
但是这个时候,乔珩暂时顾不上这些奇怪地感觉了,他稳住心神,重新把萧然抱进怀里,开始唤他的名字,希望能得到回应。
 
被剑修抱进怀里的某人,始终没有睁开眼睛,却更加不老实起来,在乔珩身上蹭来蹭去,还伸手去摸他的身体。
 
乔珩捉住那双“作乱”的手,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他完全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却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
 
正因为猜到了什么,才更加无措起来,化神老祖难得如此狼狈。
 
就在这时,有什么东西突然缠住了他的手腕,毛茸茸的,软绵绵的,好似一条猫咪的尾巴……
 
第72章:害怕
 
在手腕被缠住的那一瞬间, 乔珩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那毛绒柔软的触感是那么真实, 让人根本无法忽视,无法否认。
 
顺着那根东西,乔珩的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移动,直到它延伸进某人微微撩起的衣摆中。
 
乔珩此刻,恐怕经历了人生中最艰难的时刻——甚至比当年成道渡劫,还要艰难几分。
 
因为从没有什么时候, 乔珩心中如此彷徨,迷惑,不知所措……这些原本与他似乎无缘的情绪和感觉却在同一个时候一起降临, 饶是心境稳固如乔珩,也不禁为此心神颤动。
 
更何况怀里的人还片刻不给他安宁, 已经开始磨蹭着往乔珩身上爬, 整个人都贴在他的身上不说,还不断小声地喘着气。
 
那声音微弱,断断续续, 软弱无力,但对于乔珩来说却是巨大的冲击, 就跟这条毛茸茸的尾巴一样,都让人脑中空白, 不知道从何思考。
 
对方的呼吸顺着乔珩的颈脖渐渐向上, 直到凑在他耳边发热、发烫,只让人止不住血脉喷张,仿佛有什么要压抑不住, 快要翻涌而出。
 
深觉此景极端危险,乔珩全身僵直,扶住萧然的手都在颤动,却被某人当成了攀援的支撑。
 
还没等乔珩推开对方,那个胆大妄为的人已经跨坐他的身上,攀住了他的肩膀,嘴唇贴着他的侧脸,好像在找寻什么似的,一刻也不肯停下。
 
彼此凑得如此之近,以至于双方的气息纠缠,分不清你我,只觉得越来越热,越来越难耐。
 
好像只有发生些什么,才能缓了这热度,解了这躁动。
 
就在萧然快要吻上乔珩的时候,剑修无意间看到了他紧闭的双眼和颤动的睫毛。
 
如同突然被拍醒一般,乔珩略有些狼狈地意识到,他在做什么,他们在做什么!
 
仿若瞬间惊醒了似的,他握住了对方的双肩,将萧然拥入怀里,保护了起来。
 
虽然怀里的人依旧锲而不舍地想要挣脱,想要继续,但乔珩此刻已经开始克制自己的心绪。
 
又花了不知道多久,剑修生生平息了下来,然后紧紧搂着对方,不让他任何有机会乱动。
 
那根漂亮的、毛茸茸的尾巴,似乎在表达主人的不快和委屈,先是松开了乔珩的手腕,轻轻地蹭他的腰侧和腿。
 
大概是因为很久都没有得到回应,只能老老实实地缠回了剑修的手腕,但比之前缠得更紧。
 
表面上恢复了平静的乔珩,起码找回了思考的能力。
 
此刻萧然的样子,一看就不清醒,非常不正常,所以他必须尽快找到原因……
 
这时候,他的目光转向了刚刚因为着急而暂时忽视的九转莲花宝炉。
 
只见那上品灵器在不远处的空中缓缓旋转,生出一缕缕薄烟,散发着明显区别于降真香的味道,充斥着整个房间。
 
乔珩微微皱眉,却在为自己的猜想感到疑惑。
 
若真是这香出了问题,为什么他进来这么久,也吸入了烟气,却没有跟萧然一样……起码没有跟他一样失去意识,而且,如此不受控制……
 
虽然心中有疑问,但出于谨慎,乔珩还是将九转莲花宝炉收了回来,并熄灭了里面燃着的东西,空气中的味道很快淡去。
 
然而,乔珩怀里的人又乱动乱蹭了一阵,突然就跟睡着了一样,彻底老实了,让乔珩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不禁注意起某些东西来。
 
那东西执着地缠着他,好像某人就算睡着了,也不愿意放他离开一样。
 
——所以,这根缠着他手腕的尾巴,到底是怎么回事?萧然他,到底是……
 
乔珩发现,当他确认萧然没事了,其他的任何事情,似乎都没那么让他心慌了。
 
心境彻底平稳下来,乔珩搂着已经“睡熟”而安静的某人,一动也不动,静静地等他醒来。
 
……
 
不知道过了多久,日落云海。
 
萧然突然恢复意识的时候,先是大脑一片空白,随后极其惊悚地发现自己不知为何正坐在乔珩身上,被对方紧紧搂在怀里!
 
而他下意识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扭头去看小毛球在哪里,在做什么。
 
映入萧然眼帘的,依然是一只睡得像只小猪似的,敞着小肚皮,小爪爪放在胸前的小毛球。
 
——小奶喵不宜的画面,它应该是没看到……
 
才刚松了一口气,萧然猛得意识到什么,如炸毛的猫咪一样从乔珩身上弹跳开来,身手敏捷地躲到了旁边,连带着正缠着对方手腕的毛茸茸,也立刻藏到身后。
 
然而,一切似乎都已经晚了。
 
萧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露出尾巴,也不知道自己“现形”了多久,更不知道对方心里是怎么想的,一时之间只觉得又急又怕,但却分不清自己到底在怕什么。
 
——他到底是怕乔珩知道他是妖修,还是怕对方知道了以后会改变自己的态度和心意?
 
在萧然心中惴惴不安的时候,原本看向别处的乔珩却面色平静地转过头来,将已经熄灭的九转莲花宝炉放在床铺上,沉默不语。
 
萧然不敢看对方眼神,只能直勾勾地看着那个灵器,原本茫然失措的脑海中闪过了几个零星的画面,让他对一些问题恍然大悟。
 
——他之所以会露出尾巴,原来是那个千叶小荆芥的问题!
 
九转莲花宝炉一直在用,从未出过岔子,他也不相信广潜身边的一个小沙弥会存心害他。
 
那么造成自己“现形”的罪魁祸首,就只有这种据说“猫都喜欢”的药草了。
 
所以他受到了这种药草的影响,在入定的时候露出了马脚。
 
原本还想隐藏一段时间的秘密,还是被最不想让他看到的乔珩抓了个正着。
 
“你看到了……”
 
“你还有没有不舒服?”
 
两个人同时发声,却发现彼此关注的重点完全不同,房间里立时安静了下来。
 
过去,在他们相处的时间里,总是萧然说话说得更多些,这次却例外了。
 
当萧然不知道从何开始解释的时候,乔珩却继续道:“这里面的东西是什么?谁给你的?”
 
乔珩倒是没有想到这样“氵壬_邪”的东西会是佛修给萧然的,所以才语气严肃,只想快点找到罪魁祸首,免得那人继续“暗害”萧然。
 
然而,萧然听到他的问题,却有些愣怔。
 
——为什么乔珩不问尾巴的事情,难道他没有看到吗?不……不可能,在刚刚那种情况下,他怎么可能没有看到呢?
 
大概是没有想明白为什么乔珩要问别的事情,萧然一时沉默了下来。
 
但他的沉默,却让乔珩误解了:“你还记得起来吗,是谁给你的?无论是谁,告诉我!”
 
“宗明……是宗明给我的。”过了好一会儿,萧然才小声道。
 
“宗明?”乔珩并不知道广潜身边的小沙弥叫什么名字,但是听这个法号,却能猜到几分:“是归元寺的佛修?”
 
“不,还不算佛修,只是一个小和尚,就是跟在广潜禅师身边的小和尚,你见过的。”
 
乔珩虽无法将这个名字跟那三个小豆丁中的一个对上,但也跟萧然一样的想法。
 
——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可能拿出害人的东西……更何况,还有广潜在他们身边啊!
 
似乎猜到乔珩心中的疑惑,虽然还有些忐忑不安,但萧然还是解释道:“他们应该不知道这东西会影响我……他们原本是拿来送给这家伙的。”萧然往旁边一看,表示这份礼物的赠送对象,正是此刻还在呼呼大睡的小毛球。
 
照萧然的意思,是说小沙弥送的东西原本应该是无害的,偏偏对萧然起了作用。
 
乔珩止不住想起那根毛茸茸的尾巴,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这时候,两个人终于都沉默了,房间里甚至只剩下小毛球发出的呼呼声。
 
“你想问什么……”还是萧然受不了此刻的沉寂,忍不住主动开口问道。
 
他都不知道自己的语气和平日有多不一样,带着小心翼翼,也带着难以言状的希冀。
 
那份与平时截然不同的小心翼翼让乔珩心都疼了,但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才能准确无误地向对方传达自己内心真实的感受。
 
剑修想了很久,久到萧然心中的希冀逐渐消散的时候,乔珩突然抓住了对方的脚踝,把萧然吓了一跳,差点一脚蹬了过来。
 
乔珩看着他好像小毛球炸毛时瞪圆了眼睛的样子,心中感叹,语气前所未有的温和:“你不要害怕,不要躲。”
 
萧然听到对方安抚自己的话语,看着那张一如既往面无表情的脸和那双深邃的眼眸,忽然就如对方所说的一样,不怎么害怕了。
 
如果这个时候,他还猜不出乔珩对自己的态度并没有改变,而且心意也没有改变的话,他就枉活了两辈子、这么多年了。
 
“你……你不介意吗?”
 
虽然已经模糊有了答案,但萧然还是想问个清楚,他并没有指出介意的是什么,相信乔珩应该听得懂。
 
“你是在烈阳觉醒血脉的?”乔珩没有回答萧然的问题,却反问了他。
 
这让萧然心中一紧,莫名有些难过。
 
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在外峰的时候就觉醒了,只是那个时候没人管我,所以没被发现……后来,我学会藏好气息,然后就来断崖了。”
 
准确说来,他真正彻底的觉醒确实是在烈阳。
 
但萧然当初在外峰醒来就已经知晓自己身世,借沅鑫劫雷锻体之时又进一步激发了血脉,所以说是那时觉醒,也不为过。
 
这样说来,他是在和乔珩认识之前就隐瞒了血脉,听上去比跟乔珩确立关系之后还继续隐瞒,多少要好听一些。
 
在萧然潜意识里,对乔珩是有愧疚的,也正因为这份愧疚,此时才更焦急。
 
这种害怕失去对方的感觉,对于潇潇洒洒、没心没肺过了这么久的萧然来说,也是头一次。
 
然而乔珩此时,却完全没有想别的事情。
 
他光是听到萧然说“没人管”的时候,就已经心疼得整个胸口都发闷,也顾不上其它,伸开手把躲在床脚的某人捞了过来,搂得紧紧的。
 
萧然自撞进他怀里,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整颗心落了地。
 
没有像平时那样耍宝无赖,他把头枕在乔珩肩膀上,小声道:“不该瞒你这么久的。”
 
“嗯。”乔珩觉得这个认识是准确的,干脆点头,确保某人下一次遇到棘手、危险的事情,不要再想瞒着他。
 
这倒让萧然听到了熟悉的语气和说话方式,更加安心起来。
 
两个人正在享受这份难得的宁静时,身旁突然想起了一阵“嗷呜嗷呜”的叫声。
 
原来是小毛球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了,前一息还一脸茫然,待看到萧然抱着乔珩,立刻大吃飞醋地叫起来。
 
它从薄被上爬下,摇着小屁股跑过来,伸出小爪爪扒拉乔珩放在萧然腰后的手,一副一定要扒开,不然誓不罢休的小模样。
 
萧然只能无语地离开了乔珩的怀抱。
 
——好吧,这起码不是小奶喵不宜的画面……看到了也不会教坏小宝宝……
 
萧然伸出手把小毛球捞进怀里,小家伙立刻扒在他胸口,一边嗷呜嗷呜地叫着,一边抓住他的衣襟,整个挂在他身上。
 
某人拍拍它的小屁股,又捏捏它的小爪子,又检查了一遍,再次确认这小东西没有受到影响。
 
萧然心里松了一口气,嘴上却道:“睡得跟个小猪一样,果然没有反应。”他吓得半死的时候,这小混蛋却睡得安稳着呢,真是想想就觉得牙痒痒,恨不得咬它一口才好。
 
小毛球还没有见过“猪”这种生物,并不能理解这个比喻。
 
它拿小脑袋蹭蹭萧然胸口,一副完全没有理会“恶意”的呆萌样子。
 
这时候萧然抬起头来,猛然看到乔珩看过来的眼神——没有任何鄙夷或轻视,也没有任何猎奇或者猜忌,只有安定和温和……
 
发现萧然看他,乔珩的眼神不闪不避,两人的视线就这样胶着在一起,难舍难分起来。
 
“嗷呜嗷呜~”小毛球浑然不觉得自己此时是个打扰大人谈情说爱的小包袱,见萧然又注意剑修去了,立刻要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萧然只能把视线移到它身上,然后就被小毛球舔了手。
 
小家伙一边舔,还一边瞄萧然,意思再清楚不过了。
 
点了点它的小鼻子,萧然无奈地回应道:“好了好了,知道了,你该吃东西了……睡饱了吃,吃饱了睡,再胖下去你不用玩具了,直接可以玩自己!”
 
小家伙最喜欢玩的就是球,萧然之言非常易懂。
 
从储物戒中拿出装羊奶的水囊,给小家伙喂食,萧然想了想,还是跟乔珩说道:“我有妖兽血脉的事情,以后未必能瞒得住。”
 
“为什么要瞒?”乔珩反问。
 
他这一问,倒把萧然问住了。
 
——为什么要瞒?还不是因为中原道修打心眼里看不起妖修吗?
 
就好像当年的剡中陆氏,连他的亲生父亲都无法面对自己的儿子是个妖修的事实,最后顶不住压力做出弃子的事情。
 
萧然这么想的,也这么说的,虽然他语气并不怎么在意,但说的却是个事实。
 
“不用管别人,”乔珩看了看萧然,面无表情地说出心底的话:“我觉得你这样很好。”
 
现在想想,萧然之所以进步如此神速,修炼事半功倍,恐怕就跟这份血脉有很大的关系。
 
乔珩觉得这份血脉很好,因为它可以让萧然更快突破,这样以后就能更好的保护自己——虽然他会一直陪在萧然身边,但在修真界,自己有实力,还是最有用的。
 
至于有尾巴,没尾巴,起码在刚才看来,似乎并没有差别……额,多少还是有些差别的!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乔珩突然有些不敢想下去了。
 
大概是没想到乔珩会直接“表白”,萧然又是惊讶,又是暖心,简直想立刻抱一下这块冰木头。
 
刚刚因为乔珩不回答自己“介不介意”的问题而生出的不开心,立刻烟消云散了。
 
可惜此刻他怀里还有个抱着水囊不撒爪却硬要赖在他怀里才喝奶的小肥球,暂时腾不开手,萧然只能笑了起来,笑得连眼睛都弯起。
 
……
 
已经确定了某人的态度,某人立刻恢复了“嚣张”的气焰。
 
对于“昏迷”期间的事情,萧然其实完全记不清了。
 
只觉得最后的动作委实太过暧昧,但乔老祖又不像那种会乘人之危的“登徒子”,所以他用尾巴都能猜到,估计是自己这边主动“投怀送抱”的。
 
当然,这种事情他平时偶尔也做,只是做得没有这么大的动作,所以并不觉得太不好意思。
 
他甚至隐隐有些遗憾,遗憾没有清醒地看到乔珩被自己“轻薄”时的样子。
 
不过既然已经在乔珩面前过了明路,萧然也不惧在他面前表露自己。
 
因为心情特别好,当小毛球日常缠着他想要大宝贝玩的时候,萧然竟然没管乔珩还在旁边看着,就大方地“借”小毛球尾巴一用了。
 
小毛球本来只是习惯性地撒撒娇,并没有指望萧然会在剑修在的时候给自己变毛茸茸。
 
哪知道竟然成功了!小毛球高兴地直叫,摇着小屁股转圈圈,开心得不得了。
 
乔珩看着小毛球抱着那根曾经缠着自己的手、还在他身上蹭来蹭去过的毛茸茸,心里闪过一丝异样的感觉,只觉得那东西扫过自己心头,麻麻痒痒的。
 
萧然并不知道自己撩喵的同时,也轻易地撩动了乔老祖。
 
他现在志得意满,光是跟乔珩和小毛球待在一个空间里,就乐得合不拢嘴。
 
乔珩最喜欢看到他这样笑,没羞没躁的特别好看(雾),但还是提了提正事:“师叔的成道大典明天举行,这一次你要站在我身边。”
 
之前论道大会的时候,因为萧然懒散,又不太想见到某些讨厌的人,所以大多时候都窝在断崖洞府,非举行自己想听的法会就不出门。
 
但是这一次,乔珩想让萧然名正言顺地跟他在一起,所以有此一说,意在确认。
 
萧然明白他想说什么,装作不在意地用尾巴把小毛球轻轻缠起来,然后点点头:“放心吧,这次一定在老祖身边伺候。”
 
乔珩不喜欢“伺候”这个词,眉头微微皱起,却被某人悄悄靠近,亲了一下侧脸。
 
“老祖不喜欢我伺候你吗?”那语气一点暧昧都没有,反而嚣张得可以,某人嘚瑟的样子更是跟之前害怕时候的状态全然不同。
 
乔珩却因此彻底放心了——这个样子,才是他的萧然应该的样子……
 
“嗷呜嗷呜~”小毛球突然被毛茸茸卷起来,又松开,一点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其实是被“屏蔽”了,还以为萧然在跟它玩新的游戏,高兴得不得了。
 
它立刻用小爪爪扒拉大宝贝,期待它再卷自己一次。
 
可惜萧然要是这么“善解人意”、“有求必应”,那就不是萧然了。
 
他不仅故意假装看不懂小家伙的意思,还用尾巴尖去逗它。
 
一下戳它小脑袋,一下又戳它背,把小家伙逗得像个小陀螺一样,来回转悠,差点没把自己给转晕了。
 
小毛球在某人面前,就算再通智一百年,恐怕还是个小毛球。
 
不过它本人只要有萧然陪着玩,最好还有大宝贝一起玩,就已经足够开心得小尾巴直摇了。
 
于是,它先朝一个方向转几圈,再朝另一个方向转几圈,即使捉不到“调戏”自己的“黑手”,还是要跟对方保持互动。
 
只苦了旁边的某位化神老祖,这种时候就只能干看着他们一大一小玩在一起,独自一人孤单寂寞冷了。
 
第73章:惊闻
 
不过乔老祖并没有在他们身边“形单影只”很久, 就被崇法道人一个传音符叫走了。
 
萧然虽然猜到应该是广潜禅师已正式跟崇法道人说起了万魔岭魔尊一事, 所以崇法道人才先将乔珩叫去说话。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各峰峰主应该也会同去,之后这个消息会很快传开来……至少,私底下传开来。
 
但就萧然估计,魔尊的事情虽然会引起哗然,但中原道修未必有立刻与之抗衡的决心。
 
毕竟百年前的魔道大战, 是因为当时的魔尊羿冥倒行逆施,残忍无道,率领极北之地魔修大肆作乱, 搅得中原生灵涂炭,才引得道修与佛修联手, 竭尽全力诛灭魔尊和其部。
 
而魔道大战期间和其后, 中原的渡劫道人纷纷陨落,只有蓬阳道人因为没有参与魔道大战而得以保存。
 
各大仙门也因此损失惨重,门人陨落、受伤的不计其数, 更不用说牵连其中而丧命的普通人。
 
众人付出如此代价,方才换得百年安稳。
 
经历过的人有的心有余悸, 有的刻意忘却,新一辈的人则无法体会这种伤痛和恐惧, 诛魔一事谈何容易。
 
即使新魔尊诞生, 但若其并非如他的前任一样猖狂残忍,而是乖乖躲在极北之地不轻易出现,那中原道修哪里还愿意无事生事, 再来一次呢?
 
——如果崇法道人执意要做什么,青玉门就要听令做什么,乔珩身为门内的化神大能,怕是必然要参与的……
 
这是没有真正经历过魔道大战的萧然,此刻心中所想。
 
原本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只用担心自己的安危。
 
后来身边多了个小肥球,萧然就多了一份牵挂。
 
现在又多了一个乔老祖,还得时时记挂,对于萧然来说,简直就是甜蜜的负担……
 
——怎么样能让乔老祖更安全呢?那就得让他更厉害才好……
 
萧然不禁从储物戒里拿出了沅鑫留下来的那颗渡劫期白虎的犬牙。
 
沅鑫陨落的时候还未能化形成功,萧然估计这獠牙恐怕是沅鑫的先祖之物,跟其它宝贝一起留给了小毛球。
 
对于妖兽来说,妖丹是最有用的。
 
无论是否同属性,吞食其它妖兽的妖丹都可以增加自己的修为,若是得到同属性或者相生属性的妖丹,那更是功效巨大。
 
而且跟道修服用丹药不同,妖兽服食其它妖兽的妖丹,并没有什么副作用,也不会有所谓的“丹毒”,可谓有百利而无一害。
 
但这先祖的犬牙,除了留做纪念,还真没太大的用处。
 
等小毛球长大了,萧然顶多拿着獠牙给它看,说“你的曾曾曾祖父是渡劫期大妖,威武霸气得很,所以你也应该往这方面努力”诸如此类激励的话语。
 
当然还会留着小毛球每个阶段换的乳牙,做个纪念,等它有朝一日也结丹、凝魄、化形甚至渡劫了,就可以把这东西当成传家宝,留给它的小小小毛球。
 
当然,这就是很多年、很多年之后的事情了,萧然也只是提前“憧憬”一下罢了,他现在可完全不指望小毛球除了吃得多、睡得多、玩得多之外,还能有多厉害。
 
对小毛球来说纯粹是纪念作用的虎牙,对于乔老祖的龙吟来说,却是可以让它如虎添翼、价值连城的绝世宝贝!
 
之前刚认识的时候,萧然并不打算把这颗犬牙献给乔珩……
 
一方面是为了保护小毛球,隐藏它的血脉。
 
另一方面也是保护他自己,免得又一次走了“怀璧其罪”的老路。
 
现在他和乔珩的关系日渐亲密,对方又表白不介意他的妖修身份,所以也是时候将自己的秘密,慢慢透露给乔老祖了。
 
只是不能一下子和盘托出,还得循循渐进的来。
 
而这颗虎牙,倒是可以做为第一波小秘密,分享给亲爱的剑修大能。
 
小毛球原本正抱着萧然的尾巴,见他拿着一个东西发呆,于是十分好奇地凑了过来,嗷呜嗷呜地叫着,似乎在问这是什么。
 
那颗虎牙大概比成人手掌略长,弯曲如一把匕首,萧然拿着的时候很小心,怕伤了小毛球,就把虎牙举高一点,然后还捉住小毛球探过来的小爪爪。
 
“这个很锋利,不可以碰,”萧然摇摇头:“只可以看看。”
 
小毛球明白了他的意思,而且本身对非球状物的兴趣一般,所以立刻蹲坐了下来,一副“我乖乖的不会动只看看”的小模样。
 
萧然松开它的小爪爪,才把虎牙递到它的面前:“看一看,这是你老祖宗的东西,厉不厉害?”
 
小毛球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个比它还要长的东西,小尾巴在身后轻轻甩了甩,过了好一阵,才歪着脑袋又对萧然嗷呜叫,看上去并不清楚这是什么,一副十分不解的样子。
 
“好吧,你还不懂……若是别人拿鲛珠跟你换,你肯定就换了。”萧然摸摸它的小脑袋。
 
“嗷呜嗷呜~”小毛球倒是听懂了后半句,它果断摇摇小脑袋,表示自己没这么傻。
 
——剑修给了那么多的圆珠珠,它一次都玩不了,可以玩很久很久,怎么还会稀罕别人给的鲛珠嘛!嗷呜!
 
萧然猜到它的小心思,顿时乐了:“哟,胃口被某人养得不小啊,我现在一个人可养你不起了!”
 
小毛球闻言,立刻扑到萧然怀里,拿小脑袋蹭他的肚子,扭来扭去,不时露出自己毛茸茸的小肚子,似乎在撒娇表示自己很好养。
 
“虽然现在代替你决定这颗虎牙的用途,对什么都不知道的你来说不公平,但我还是希望把它送给乔珩,就以你的名义……”
 
到时候,剑修用了长辈留给小毛球的东西,就等于承了情,结成了因果。
 
他当然也有责任和萧然一起抚养和保护小毛球,让它能够健康平安地长大——就好像它的长辈还在小家伙身边一样。
 
不过萧然相信,就算没有这颗虎牙,乔珩对小家伙也是会“爱屋及乌”的。
 
至于因为爱谁及谁,那还用说吗?!
 
某人表示自己的魅力无人能抵抗,连冰川乔老祖,都不能幸免。
 
“用虎牙换个帅帮手,以后你想挠谁,不用亲自动爪爪,我们直接关门,放乔老祖,好不好?”
 
小毛球见萧然心情似乎不错,也非常高兴,根本不管他在说什么,就嗷呜嗷呜地叫,和他“互动”得可欢了。
 
萧然把虎牙收了起来,抱着小毛球一阵撸,把小家伙揉得全身都扭起来。
 
整个房间,顿时充满了温馨和快乐。
 
……
 
然而,同样在青玉门内峰,却不是所有地方的气氛都这样美妙和谐。
 
起码在主峰后峰的殿堂里,几个大能就陷在一阵压抑的沉默中,彼此久久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掌门翰景真人才再次向独自站在另一边的广潜确认道:“贵寺是否可以确定这个消息的准确性?”
 
广潜并没有因为被质疑而觉得被冒犯,事实上他还是很理解道修此刻复杂的心情的,于是点点头回答:“万魔岭魔气更甚从前,就算不是魔尊,也一定是出现了极其强大的魔修。”
 
换句话说,就算现在还没有诞生魔尊,那也是板上钉钉,迟早的事情了。
 
虽然明知道出家人是不打诳语的,归元寺的禅修既然已经敢这样说,他们一定是通过什么秘法,从极北之地得到了确切的消息,但是众人心中多少还是有些不愿意相信。
 
他们其实是不愿意相信中原好不容易安宁了百年,却这么快就出现潜伏的危机了。
 
崇法道人在殿上继续沉默着,青玉门的几个元婴大能,除了还在闭关休养的绪兴真人,其他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
 
明天就是师叔的成道大典,他们心里明白为什么佛修要赶在这个关键的时候说。
 
无非是想趁天下宗门道修齐聚,正好可以就此事尽快商量一下对策。
 
佛修现在就告知了这件事,大家可以彼此先跟相熟的宗门通通气,到时候他们再“听到”如此惊悚的一件事情,不至于大惊失色,影响了庆祝的场面。
 
现在成道大典还是继续热热闹闹地办,只是之后有更严肃、更棘手的问题等待大家一起商定,一起解决。
 
“贫僧此番前来,是代表归元寺祝贺道人成道,但万魔岭的情况特殊,若能早些商量出对策,做出安排,也可保更多人安全。”广潜双手合十,直言道。
 
面对归元寺的这位元婴佛修,翰景真人也坦诚相告:“禅师所言极是,但此事重大,一时半会……恐怕讨论不出什么具体方案来。”
 
正是因为担心这一点,广潜才冒着让崇法老祖不喜的风险,提前说明此事。
 
他并不是看不懂脸色,不懂礼仪,搅别人喜事的人,只是迫于无奈,寄希望于能够先说服最有可能跟归元寺站在同一战线上的青玉门,让诛魔一事更受重视。
 
但他没有办法步步紧逼,硬是要青玉门确保会做出反应,采取行动。
 
所以广潜只能默默站在一旁,等崇法道人表态。
 
这一次,没过多久,他终于听到了自己希望的答案。
 
“能将这样重要的消息传来,有劳诸位大师,就算一时半会讨论不出什么,那也得先想着,起码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崇法道人在殿上缓缓说道,语气并不激动,但表达的意思却十分的明显。
 
既然师叔已经表态,翰景真人立刻附和道:“既如此,等师叔成道大典一结束,我们就会请各宗门留下商议对抗万魔岭魔修的相关事宜,请大师放心。”
 
“阿弥陀佛。”广潜微微躬身行礼,对青玉门的诸位表达了自己的敬意和谢意。
 
待广潜离开,青玉门各峰主却没走。
 
他们还在犹豫,这时候应该继续刚刚的话题,还是跟师叔说些好听的话,缓解一下紧张压抑的气氛。
 
翰景真人生怕崇法因此影响了心情,还打算聊聊贺礼的事情,结果就被自家师叔打断了。
 
“你们回去,可以先跟打听消息的人说说,反正这事情迟早要跟大家说的,还不如早点说,也好让别人有个心理准备。”
 
翰景真人闻言,连忙道:“如此一来,岂不是会影响师叔的成道大典?”这要是透露了,那谁还有心情真诚祝贺啊,八成都担心魔修和对抗魔修的事情去了。
 
崇法看了看殿外,仿佛在看向极远的方向:“该影响,总会影响。”
 
见师叔表情淡漠,心绪不佳的样子,众人不敢再说话。
 
翰景真人和乔珩明白,师叔并不是因为自己的成道大典被影响而不快。
 
他可能因此想到了百年前魔道大战的惨烈景象,或者想到了在大战中殒命的英杰,所以才如此表现。
 
“散了吧,明天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崇法道人也不管他们心中如何想,挥挥手赶人道。
 
诸峰峰主虽然担心崇法道人要当众宣布与魔修对抗,会让其它宗门下不了台,但也不能对自家师叔多说什么,只能依次告退。
 
……
 
于此同一时间,诸峰的客院也是灯火通明,热闹得很。
 
因为娉婷仙子是彰龙峰峰主翰惟真人的道侣,作为姻亲的仙鼎门众人居住在彰龙峰设的客院。
 
原本众人以为赫怀老祖不会和上次论道大会一样,亲自过来了,但他偏偏来了。
 
从年纪上来说,赫怀老祖比崇法道人还要大,在崇法渡劫以前,无论是修为还是辈分,在中原道修中都是头一份。
 
这也是为什么他亲至青玉门参加论道大会,连翰景真人都要全程陪同,就是出于对长辈的礼貌。
 
这次崇法渡劫成功,晋身道人,境界硬是狠狠将赫怀老祖甩在身后。
 
不仅是外人,恐怕就是仙鼎门内部,也不敢把这件事挂在嘴边,惹赫怀老祖尴尬和生气。
 
所以也怪不得大家会猜测,赫怀老祖坚决不会到青玉门来给崇法道人祝贺了。
 
然而,赫怀老祖竟然还是来了,这让很多人感到非常意外,不禁佩服起这位老祖的心胸来——这心境要多敞亮,才能不顾别人眼光,磊落行事啊!
 
虽然让很多人敬佩是件好事,但这里面各种滋味,其实只有赫怀老祖自己心里明白。
 
——来,丢脸;不来,也丢脸……还真分不清楚哪个比较丢脸。
 
但是赫怀老祖权衡了许久,还是决定亲自过来一趟,原因倒是有几个。
 
这第一个原因,跟交情有关——崇法闭关太久了,而赫怀老祖“孤零零”一人,也太久了。
 
虽然大家不是一个宗门,但当初都是一起入道,各自修炼,慢慢突破,忍耐着可怕的天劫,又共同参加了让无数英杰失去生命的魔道大战……
 
虽说不是心心相印,但至少惺惺相惜。
 
当初的旧人接连陨落,剩下的人中,恐怕也只有崇法可以多少体会赫怀老祖的“孤单”。
 
有这个机会见他一面,对于赫怀老祖来说,其实是件好事。
 
抛去这点不谈,赫怀老祖还是很好面子的。
 
若是真的不来,让别人暗地里笑话他,赫怀老祖还是宁愿跑到青玉门来,让崇法一个人笑话他好了。
 
更何况,以崇法的性格脾性,怕是连笑话都懒得笑话,根本不会在意赫怀老祖的境界跟他已经有所差距了。
 
——虽然百年未见,但崇法这小子当年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还是让他记忆犹新……相比之下,乔珩小儿的冷冰冰都不足为奇了!
 
既然当事人不会笑他,其他人又以为赫怀老祖是胸怀坦荡才不惧人言的,那他跑过来并不受多少气,来也无所谓。
 
当然,除了见一见故人,以及借此机会表现出自己的气度之外,赫怀老祖半年内又一次亲自跑到青玉门的重要原因,其实是心底还没有放弃跟断崖洞府联姻的念头!
 
烈阳之后,乔珩和自己的洞府掌事在渤海之滨的举动,让赫怀老祖十分不快。
 
他虽然是嫤娢仙子的叔父,但也是看着她从小女孩出落成美丽大方的少女,一步步成长起来的。
 
虽不至于像他弟弟、弟妹和几个侄子那般溺爱上官娢,但至少是爱护她的。
 
乔珩出了这样的“岔子”,在赫怀老祖心里的形象自然大打折扣,甚至一度想放弃这“乘龙快婿”。
 
可他毕竟不是上官娢一个人的叔父,也是整个仙鼎门的大家长。
 
丹修在道修中的劣势,正如剑修的优势一般,显而易见。
 
在烈阳历练的时候,上官竟元等人再次遇到青玉门弟子,宁愿舍弃一些利益,也要跟他们同行,就是因为在实力上远远不如青玉门集众家之所长那么扎实——上官竟元等人在危机四伏的烈阳已经逐渐吃不消了。
 
赫怀老祖当年是最先晋身化神的,如今却迟迟没有继续突破,虽然化神的寿命有一千两百岁,但他不能保证自己寿元将尽之时一定可以晋身道人。
 
若是他不幸道消身亡,那仙鼎门在中原道修的地位一定会立刻下降。
 
就算这段时间中,门中的元婴有人晋身化神,但跟青玉门、首山剑宗的化神,那可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他必须为以后的仙鼎门做打算,所以要步步为营,哪怕要赌上嫤娢仙子的婚事。
 
在个体不够强大的时候,若是家族能够强大,那么尚还弱小的门人就可以受到庇佑。
 
上官娢生而尊贵,叔父是化神老祖,父亲是仙鼎门掌门,哥哥是少主,她受万千宠爱于一生,得天独厚,尽享门内的供奉资源。
 
那么同时,她也有义务反过来成为家族的支柱,为仙鼎门贡献自己的力量,担负起壮大宗门的责任。
 
和青玉门的断崖洞府联姻,通过和乔珩结侣,进一步加强仙鼎门和青玉门的联系,借其势巩固仙鼎门在中原道修的地位,就是她可以努力的方向。
 
如今青玉门不仅有乔老祖,还有一位渡劫期的道人,一跃成为众仙门之首。
 
这也更加让赫怀老祖暂时忘却了之前的不快,想趁着这次来青玉门见崇法,亲自提一提这件事情。
 
——就算乔珩再孤傲强横,也不能不把自己的师叔放在眼里而完全不顾他的意见吧!
 
——那个姓萧的掌事虽然得到了大机缘,成了金丹,但到底是个男子,于理不合,出生也一般,与乔珩很不般配……
 
他们家的嫤娢出生高贵,容貌出众,天赋极好,才是真正的道侣上选!
 
只要崇法也赞同,联姻之事恐怕就更加有保证了。
 
然而,从他到青玉门,直到现在,赫怀道人还只见过崇法一面,也就是最开始的一面。
 
赫怀比崇法年长,委实拉不下这个面子“求见”,所以一拖再拖,竟然拖到如今。
 
——第二天就是崇法的成道大典,彰龙峰的余惟被叫走,也不知道在主殿那边商量什么……
 
崇法让娉婷仙子盯着彰龙殿,等余惟一回来,就立刻试探一番,看看崇法跟师侄说了什么。
 
就在他想着怎么跟崇法提及联姻一事的时候,娉婷仙子匆匆赶到客院。
 
“叔父,我有件大事要向您禀告!”
 
赫怀老祖望着她焦急中带着一丝害怕的脸,不解地问:“什么事?”
 
……
 
第二天一早,青玉门崇法道人的成道大典,正式举行。
 
各仙门来客齐聚主峰殿内,为崇法道人祝贺。
 
先是青玉门掌门翰景真人代表师门对来祝贺的客人表示了感谢,然后宣布贺宴开始。
 
桌上摆着上品灵谷酿造的琼浆,有貌美的侍女服侍在旁,为众人斟酒。
 
在一片觥筹交错间,众仙门派代表依次送上祝贺的礼物。
 
这些礼物无一不是极品的宝贝,可见他们对这位新晋道人的重视。
 
按照惯例,这里就该由崇法道人亲自说几句了。
 
只见坐在主位的崇法道人扫视了一遍众人,才缓缓开口道:“感谢各位道友前来吾门,借此机会,本座有几件事想宣布。”
 
“其一,相信大家已经听说了关于极北之地的消息,新的魔道天尊可能已经现世,青玉门誓与魔修对抗到底,绝不坐视万魔岭势力死灰复燃。”
 
关于佛修带来的“噩耗”,大家昨天晚上其实已经陆续得知,所以此时虽然表面惊讶状,但心底早已经有了准备。
 
恐慌有,但更多的是迷茫。
 
连赫怀老祖一时都不知道,这件事要从何处开始“从长计议”。
 
仿佛也知道众人并不如表面般惊讶,崇法道人继续说了件真正让所有人惊讶万分的事:
 
“其二,我决定收一名亲传弟子。”
 
他看了一眼坐在乔珩身边的某人,又看了看满脸震惊的众人,淡然继续道:“此人就是本门断崖洞府的萧然!”
 
第74章:拜师
 
“其二, 我决定收一名亲传弟子。”
 
“此人就是本门断崖洞府的萧然。”
 
崇法道人此言一出, 不仅来客都震惊了,连被“喜从天降”的当事人本人,都有些不敢置信的样子。
 
萧然原本瞪圆了眼睛,但一看到崇法道人透着清冷霜寒的双眸看了过来,立刻眯起眼睛笑,死劲地笑, 以表达自己强烈的喜悦之情。
 
——开玩笑,这位冰川道人都要收他为徒了,谁还敢不给面子啊?!
 
就算萧然曾经是极西之地的元婴真人, 面对渡劫道人,那也差了整整两个境界。
 
崇法道人又并非浪得虚名之人, 在阵符一道上极有建树, 师从于他对于萧然来说,绝对不是件坏事。
 
既然不是件坏事,那就开开心心、高高兴兴地接受, 完全不要给崇法留下自己不情不愿、不识抬举的印象。
 
有的人可能会觉得崇法这样商量都不商量就单方面做决定的行为很霸道,也很专横, 多少有些不尊重人的意思。
 
但萧然倒是觉得无所谓——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事情,绝对不是他的风格。
 
而且在萧然看来, 这样我行我素的处事方式, 其实很符合崇法的性格,也符合他如今的身份地位。
 
到了崇法这个位置,这个境界, 想怎么随心所欲都可以。敢提出质疑的人,那就要跟渡劫道人以及整个青玉门做对,谁愿意冒这个险,只为反驳崇法的意思呢?
 
早些时候,萧然不是没担心过崇法会对他和乔珩的事情有意见,若是对方执意要反对,对于乔珩来说会是个极大的问题。
 
萧然甚至都想到要怎么把乔老祖拐走,来个双双浪迹天涯什么的。
 
不过好在崇法似乎对小辈们情情爱爱的事情并不怎么在意,之前找萧然问过一次话,甚至谈都没谈师侄乔珩几句。
 
——这样不多话、不唠叨、不多事的长辈,如今已经很少见了,碰到一个简直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不珍惜是要遭天劫的!
 
萧然乐呵呵的样子不知道取悦了崇法没有,因为对方的脸上完全没有表情。
 
但至少崇法看过来的眼神没有恶意,平静中倒显得有些温情脉脉(萧某人脑补)。
 
萧然不经意地扫视了一下周围,觉得其他人的眼神都颇有意思,各种各样的都有。
 
不过大部分人都太惊讶了,暂时还没有别的反应,整个主峰顿时鸦雀无声,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没人呢。
 
崇法老祖说出收徒一事的时候,很多人就已经够惊讶了。
 
这其中就包括仙鼎门的赫怀老祖。
 
当年几位闻名于世的大能,就算如今已经道消身亡,还是留下些香火的。亲生的也好,徒子徒孙也罢,总之都算有人灵前上香,时常记挂。
 
比如赫怀老祖虽没有亲子,但是有徒弟和侄子侄女。
 
但唯独崇法,一直清清冷冷,身边不仅没有晚辈,连同辈的人中,也只有他师兄崇明道人受得了这份冷淡,硬是觉得自家师弟天上有、地下无的。
 
现在这个“孤家寡人”突然说自己要收徒了,可不让人万分惊讶吗!
 
而且收亲传弟子,和收普通弟子的意义是完全不一样的,等于崇法道人要将毕生所学教导此人,所谓师父师父,此师亦如父,将来两人可不再是门内长辈和晚辈的关系,还会如父子一般亲密联系。
 
如果不是崇法道人很快就说出了他“选择”的徒弟人选,大家怕是想破头也不可能想到萧然身上,包括萧然自己。
 
正因为之前渤海之滨的一幕,让萧然的名字被很多人知道了。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把这个名字乃至这个人放在心上,甚至轻视、鄙夷颇有之,偏偏极少有人认为他和乔老祖是“名正言顺”的平等关系。
 
如今这个带着各种不堪名头的小人物竟然以这种身份再次出现在大众面前,恐怕比崇法道人突然要收徒还要引人侧目。
 
当然,说话的人是没有这种自觉的。
 
崇法道人的态度始终平静,好像他觉得自己的选择很正常,不值得大惊小怪一样。
 
但他身边的人,却是百味杂陈。
 
……
 
绪兴先是突破失败,后又受崇法渡劫影响,动摇了心境,导致境界跌落,这段时间一直在闭关修养。
 
但是再怎么修养,师叔的成道大典还是不能不参加的,所以只能拖着真病体就出来了,还不得不服食丹药才能保证精神气。
 
这段时间,他的修养其实并不太顺利,原因无他,只因要操心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两个亲传弟子在烈阳受伤,三个普通弟子殒命,再加上绪常悦的归家,不仅让天柱峰大丢面子,也削弱了天柱在青玉门的势力。
 
更关键的是,烈阳之行,除了他们天柱的三个金丹修为不涨,其他诸峰参加历练的金丹可是大有进益,青玉、断崖和平都还各添一个金丹,这更显得天柱烈阳之行的悲凉。
 
当然,对蜀中绪氏来说,绪兴的弟子如何,与他们并没有太直接的关系。
 
真正让绪氏无法接受的事情,是原本很有可能和断崖洞府联姻的绪常悦,竟然毁了容,还被送回了家。
 
虽然对外是说回家养伤,但凡是有些见识的皆知,这就等于是永久流放了——悦音仙子以后想要再回青玉门,恐怕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
 
首先不满的,自然是悦音仙子的兄长,也就是绪兴的孪生胞弟,蜀中绪氏的现任族长。
 
他多次联系绪兴,先是催问青玉门翻脸无情的原因,后得知是绪常悦自己作出来的祸,又恳求兄长想办法圆回此事,留些转圜的余地。
 
可绪兴若是真有办法,那就不用送绪常悦离开了。
 
所以面对绪氏的请求,他也是有心无力,又平添一层烦恼罢了。
 
绪常悦返回绪氏,原本的骄傲因为变故全部变成了暴躁易怒,把家里搅得天翻地覆,连她的亲人都有些忍耐不住,恨不得她没有回家才好。
 
蜀中绪氏和绪兴本是同根,互为助力,如今两边都不好,自然让绪兴更加忧虑,无法真正静心修养。
 
这一次崇法师叔的成道大典,蜀中绪氏是族长亲至,就是想修补家族和青玉门之间的关系,顺便再探探口风,看看仙鼎门、七玄门等其它宗门的动向,以及乔老祖的态度。
 
他们想着,若是乔老祖并不喜欢仙鼎门的那位嫤娢仙子或者七玄门的芷溪仙子,那说不定等绪常悦养好伤,还有机会。
 
至于那个萧姓的掌事,根本不是他们会放在眼里的东西。
 
他们觉得乔老祖现在维护他,不过是因为本身好男色,对待哪个颜色好些的男侍都一样,只是肯定长久不了,过不了几年乔老祖就会失了兴趣,那时候再想办法收拾萧然也不迟。
 
然而,现在这个引得绪常悦做出蠢事的家伙竟然被崇法道人收为亲传弟子,那就意味着他以后最大的靠山不再是乔珩,而是青玉门第一人,渡劫期道人!
 
如果他记恨着对自己痛下杀手不成的绪常悦,那不用通过乔老祖,就能报复回来——这对于整个天柱峰乃至蜀中绪氏,都是件大事,而且是坏事!
 
绪氏族长此刻恐怕跟自己胞兄心中期待一致,他们多希望崇法道人说的亲传弟子只是同名同姓,而不是那个跟他们绪氏有纠葛的萧然啊!
 
同样感到难受的,还有绪兴的嫡亲师弟,翰逸真人。
 
之前乔珩亲至清远峰,提到左文曜的事情,那时候萧逸还不知道自己在乔师兄心中已经再没有原来的好印象。
 
在左文曜为萧然是否会报复、乔老祖是否会追究的事情上辗转反侧的时候,萧逸则是为他们日渐亲密的关系怒火中烧。
 
虽然烈阳之行,他让左文曜算借萧然之手,间接除去了悦音仙子这个“潜在竞争者”,但也让萧然因此坐大,俨然成为乔老祖身边最亲近的人。
 
相比于一直一厢情愿的悦音仙子,萧逸惊讶地发现萧然竟然才是他真正的“心腹大患”。
 
然而之前萧然正得宠,乔珩甚至为了他亲自过来传话,所以萧逸并不能做什么,只能自己心中愤恨憋屈,无力排遣。
 
原以为师叔出关,说不定会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有辱师门,会以长辈的身份进行干预,谁知道崇法道人根本没有理会这件事,把萧然叫到后峰一次,似乎也并没有加以斥责。
 
如今他不仅不斥责,甚至还将萧然收为亲传弟子,等于是当众宣布要当萧然的靠山。
 
如此一来,萧然成为了道人的亲传弟子,地位水涨船高,再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被碾压的小人物,除了不能为乔珩留下子嗣之外,两人身份再无不般配之处!
 
萧逸很想说点什么,让崇法道人收回成命,不要收徒……
 
可是他有什么资格对成道的师叔说这样的话呢?
 
他除了眼看萧然这个不知廉耻的贱_人日后猖狂,什么也做不了……起码在表面上,什么也不能做!
 
萧逸袖下的手紧紧握住,低着头不让自己的表情被别人看到,他心中煎熬愤怒,恨不得立刻扭头回清远,不再看萧然那张年轻漂亮、让他作呕的脸!
 
……
 
彰龙峰的峰主余惟因为仙鼎门的这层关系,所以对刚刚师叔宣布的事情,并不是特别高兴。
 
他身边的娉婷仙子,以及跟随叔父前来祝贺的上官竟元却双双松了一口气。
 
叔父此番再次亲至青玉门的原因,他也略知一二。
 
但是在上官竟元心中乔珩已非良配,实在不希望嫡亲妹妹上官娢嫁入断崖洞府,甚至有可能守活寡。
 
原本萧然只是断崖洞府的掌事,身家背景根本比不上他们仙鼎门,赫怀老祖不把他放在眼里,还在积极运作,希望能通过崇法道人促成这一桩美事。
 
但现在情况却完全不同了。
 
崇法道人在这么重要的场合宣布收徒,而且收的是唯一的亲传弟子,显然对萧然十分看重,就算是爱屋及乌,因为乔珩才对萧然好,那也足以说明乔老祖心中萧然分量不轻。
 
这样看来,乔老祖要“改邪归正”,结合一位门当户对的仙子作为道侣,恐怕是更加不可能的事情了。
 
在这种情况下,崇法道人估计也会帮着自己的新晋弟子,而不会帮着外人挖自己徒弟的墙角的。
 
有了这么一层身份,萧然的优势大涨。
 
既有乔老祖的喜爱,又有崇法道人撑腰,其他把乔老祖当成乘龙快婿的宗门,怕是要失望,铩羽而归了。
 
对于上官竟元来说,叔父的愿望落空,反而让他感到轻松。
 
如此一来,上官娢就不用再为家族牺牲,就像当年娉婷已经做出了牺牲一样。
 
但是自认为已经做出巨大牺牲,厚着脸皮跑来青玉门的赫怀老祖,恐怕就没他这么洒脱了。
 
他还等着崇法成道大典之后就立刻跟他提起两门联姻的事情呢,谁知道崇法这一个决定,就把他的愿望打破。
 
——这个脾气古怪的家伙这时候给那个姓萧的小子撑腰,要说没有一点支持他跟乔珩在一起的意思,谁信啊?!!!
 
但是赫怀老祖和翰逸真人一样,想说什么,偏偏又开不了口。
 
他总不能说,你这个徒弟不行,你换一个吧?!
 
同样被叔父带来青玉门给崇法道人过眼的嫤娢仙子无法理解叔父快要呕血的郁闷,她本人是很为萧然感到高兴,也十分羡慕他的。
 
——以后萧道友可以跟着当世最厉害的大能学习阵符一道,这该有多幸福啊!
 
仙鼎门和青玉门隔了千山万水,上官晗明白自己和萧然之间不像真正的朋友那样,可以无所禁忌地互通音讯,所以她时常想念当初在烈阳与萧然朝夕相伴的日子(雾)。
 
自从烈阳之后,嫤娢就对萧然朝思暮想(大雾)起来,甚至更加肯定了将来要嫁给阵修的心愿。
 
不过萧然对她虽客气,但也明显保持了距离,是个十分有礼的君子,如今他已经心系他人,嫤娢虽然有些许遗憾,但也真心为萧然高兴。
 
如今萧然能够成为崇法道人的徒弟,相信无论是修仙之路,还是和乔珩的结侣之路,都要顺遂几分,上官晗在心底默默为他祝福。
 
不过,其他“竞争者”恐怕就没有嫤娢仙子这么“洒脱”了。
 
只是表面上还要装作无所谓的样子,矜持而镇定,只是心中如何波涛翻涌,就不得而知了。
 
……
 
翰景真人也被自家师叔这震惊四座的“第二件事”弄懵了。
 
他看了一眼乔珩,发现自家师弟脸上虽还镇定,但眼中闪过惊讶和疑惑,就知道这件事恐怕真的是师叔自己的决定,连乔珩都被瞒在鼓里。
 
但他的心思就单纯得多,纯粹是觉得自家师叔终于后继有人了!
 
翰景真人跟随师父崇明道人的时间最久,自然和崇法道人相处的时间也是最久的……额好吧,只是相对而言算相处多的。
 
原来还有师父崇明道人陪在师叔身边,为他操心身边的事情,但自从师父陨落,似乎就再没有人能真正走近崇法师叔。
 
如今这个亲传弟子可是师叔自己“认领”的,必然是要对萧然负责的,再像原来那样一闭关就是近百年可不行。
 
而以翰景真人来看,这个青年既然能够让乔珩坚冰融化,那应该也有本事让师叔枯木逢春……咳咳,不对,是打开心扉。
 
如此一来,师父崇明道人恐怕也能放心了。
 
翰景真人原本就十分喜欢萧然的伶俐和脾性,如今更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小小师弟以后就能担负起彩衣娱亲、孝顺师叔的重责,还有照顾好乔老祖的重责,真是太能干了有没有!
 
如此让人高兴的事情,翰景真人当然要为亲师叔鼓掌叫好。
 
他立刻上前道:“师叔收徒,此乃我青玉门又一大喜事!恭喜师叔,也恭喜萧师弟!”
 
他改口改得可快,一点没觉得这位小师弟的年纪和自己的年纪差太多,师兄师弟地叫着,他这个掌门会不好意思。
 
翰景真人这么带头一附和,很多人才如梦初醒,赶紧出声,向崇法道人和被幸运砸中的某个小金丹祝贺,生怕自己表现得不够积极,让崇法道人不喜。
 
一时之间,无论为萧然高兴的,还是不为萧然高兴的,都是一副热烈的样子,仿佛被道人收为弟子的是他们自己。
 
萧然眼看着众人脸色变来变去,只觉得有意思极了,尤其是看到萧逸苍白了脸、还低头不语的模样,甚是开心。
 
——原本萧逸是他长辈,还有这层关系压着,让人不爽……如今按门里的辈分来算,他们变成平辈了,估计这老家伙这时候已经快呕死了!
 
乔珩倒是完全注意不到其他,他只看着萧然确实很高兴的样子,遂也高兴了起来。
 
他之前其实有过担心师叔这样单方面做决定,会让萧然心中不快,毕竟很多人并不喜欢被长辈的决定左右,但如今见萧然并没有不高兴的样子,自然就放下心来。
 
跟萧然朝夕相处了这么久,乔珩非常清楚,虽然萧然是木火双灵根,但他心里其实是很喜欢阵法的。
 
如今师从崇法道人,无疑是想学阵符之人最好的一条路。
 
乔珩能够感受到萧然心底的喜悦,见他笑得眉眼弯弯,煞是好看,于是忍不住又看了两眼。
 
这个小动作没有逃过在场任何一个密切关注乔老祖反应的人。
 
然后他们大多都因此感到绝望了。
 
——当初在渤海之滨当众拥抱,如今又随时随地盯着那个小金丹看入迷……说乔老祖没有陷入其中,谁信啊?!
 
不管众人怎么想,在崇法道人的成道大典最后,又加了一项拜师仪式。
 
虽然是临时公布,没有一点提前准备的时间,但青玉门的掌门翰景真人还是把这项仪式捯饬得非常完美。
 
在中原众仙门和归元寺禅师的面前,萧然正式拜师崇法道人,成为青玉门诸峰真人最小的师弟。
 
随后,这个消息传遍中原,也传到了极西之地。
 
“萧然?乔珩身边的掌事?”在极西之地的若耶殿,一个男子听手下传信,不禁喃喃道:“难道是那时候,在虎溪山见过的人?”
 
第75章:龙吟
 
“殿下, 要派人去探探究竟吗?”雾鸦见白旭承若有所思, 上前问道。
 
说实话,雾鸦得到手下传来消息的时候,着实也吓了一跳。
 
倒不是因为此人能够师从崇法道人,而且又跟乔老祖有着一些暧昧关系,而是他骤然又听到这“逍然”二字,对方又是木火双灵根, 所以心中习惯性的震荡。
 
其实这几年,这个名字被提起的次数是越来越少了。
 
绿萝殿还是时时有人整理修缮的,但当年殿主陨落之后, 殿中大乱,很多原主人搜集的灵器被人乘乱盗走。
 
就算这些年他们试图一一寻找, 确有成果, 但终究有些东西再也无法寻回,就跟一些已经逝去的人一样,想起来不过徒显悲凉罢了。
 
如今绿萝那边又开始为掌殿之位竞争激烈, 互有杀戮,动静大到其余六殿的人都有些牵涉其中。
 
然而他们殿下这次却没有再出手压制, 似乎已经把那个人放下了一般,不再执着。
 
只是有些人, 哪里是说放下就放下的……
 
哪怕是剡中陆氏, 他们都曾一探——只因为他家殿下甚至动了禁术的主意,想捉一个跟陆逍然殿下的亲缘子侄,用来夺舍祭魂。
 
可惜剡中陆氏旁系虽多, 竟似无人跟陆逍然殿下拥有同一血脉,后来他们才判断,陆殿的大妖血脉恐怕源自母系。
 
而陆殿的亡母乃是一位散修,根本没有家门可寻,所以最后这个逆天的法子,终于没能成行。
 
在雾鸦看来,当年有宫主蓬阳道人出手,陆殿恐怕连一丝残魂都不可能剩下,就算真找到了合适的容器,光凭他家殿下手上的那一纸残卷,恐怕也未必能找回陆殿。
 
不过,就算雾鸦情感迟钝,也没有赤羽仙子那般“善解人意”,但他也能隐约地感觉到,他家殿下不是真正放下了,只是把那个人藏得深了,不轻易表露出来罢了。
 
雾鸦其实对乔老祖身边的那个掌事还有些印象。
 
那时候他们追着青铜博山炉到了虎溪山的藏宝阁,至于龙鳞什么的,虽然吸引人,但却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
 
说来也奇怪,绿萝殿各式各样的香炉甚多,他们追回的灵器中,十之五六是这类东西。
 
当时赤羽仙子攻击了当时还是筑基的萧然,却不知道他上面有化神老祖罩着,所以不仅没有教训倒别人,自己还被化神境力压制,不得已跪在人来人往的藏宝阁门口,很是受辱一番。
 
大概是想到这段毕生难忘的经历,同样站在殿中的叶满珠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阴狠。
 
她怎么可能忘记那段往事!
 
当初在大庭广众之下丢脸不说,事后还被殿下斥责,命她立刻返回极西之地面壁思过。
 
殿下数月后方归,对她一度不理不睬,也不许她再跟在身边。
 
若不是叶满珠的父亲,也就是若耶殿前长老曾为保护白旭承而死,白旭承顾念着旧情,叶满珠此刻恐怕连主殿都进不来。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那个叫萧然的道修!
 
原本以为终有一天可以报复回去,现在却得知对方一次烈阳历练就结成金丹,还成为渡劫道人的徒弟,以后修炼恐怕更加顺遂。
 
当年有乔老祖庇护他,现在有崇法道人罩着他,他自己以后还会有真正的实力。
 
她想将来若是遇到的时候给对方教训,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想到这里,叶满珠不满地道:“如今绿萝殿正闹着,其余诸殿也不安宁,竟还有不自量力的鼠辈挑衅我若耶,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哪还能分神去管道修的事情。”
 
虽然知道对方为何抗拒,也理解她恼怒的缘由,但雾鸦提起这件事,其实心中对叶满珠是有几分不满的。
 
当初那萧姓小修多半是因为差点被赤羽仙子伤了,心中不忿,所以当他们前去找乔老祖商量换博山炉的时候,那人出言不逊,明显故意刁难。
 
偏偏那个乔老祖也纵容小侍无礼,最终让他们铩羽而归,他们殿下很是为对方那句“以人为重”伤怀了一阵。
 
现在,乔老祖和那个叫萧然的小侍竟然发展成如今的关系,人前毫不避讳,而萧然也被崇法道人收为亲传弟子,从此地位身份皆不一般,可见人的境遇一事,确实很难捉摸。
 
赤羽仙子怕是心中不甘,所以才如此生气。
 
不过,当年的虎溪山一行,他们并非全无收获。
 
通过散仙盟的暗线提供青铜博山炉的辗转方向,他们顺藤摸瓜,竟然意想不到地抓到了一个失踪已久的人,并秘密将他带回了极西之地。
 
只可惜此人虽参与了一些事情,但到底不是主谋心腹,所以知道得并不多,此时还在若耶的水牢押着,暗暗不见天日,殿下心腹中,只有他知晓此事。
 
如果真的不在意了,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此人,却还留着他,只希望能挖出更多当年的事情?
 
雾鸦想到这里,补充道:“归元寺的佛修传出魔道天尊现世的消息,我们不如趁此次一并探寻一番?”
 
万魔岭如何,其实跟他们无极宫没有太大关系,但雾鸦特意把此事带出,就是为了补充专门去查人的理由。
 
说起来是为了魔尊,也好过真的查探一番,发现那个萧然确实与陆殿没有丁点关系,让他家殿下又一次失望。
 
白旭承微微抬眼,嘴角牵出浅浅一笑,似讽非讽:“魔道天尊,这是中原道修的事情,我们极西之地,何时参与过?”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道:“至于青玉门的事情……可以先去探探,如今他们有一位渡劫期大能,中原道修势力分布产生巨变,对我们也是有影响的。”
 
“是,殿下。”雾鸦接道。
 
白旭承闭上眼,手指微动:“散了吧。”
 
殿内的几个妖修立刻领命离开,叶满珠念念不舍地看了一眼殿上英俊非凡的白旭承,到底不敢再多说多做,只能跟着其他几个长老一起离开。
 
……
 
相比于成道大典时的热闹,此时的青玉门又恢复了平静。
 
众仙门齐聚莫寻山,先是为崇法道人祝贺,后又见证了小金丹轰轰烈烈的拜师仪式,有些人由衷高兴,有些则未必。
 
广潜虽为萧然感到高兴,但他来青玉门的另一件重要的事情,却没有结果。
 
虽然崇法道人表明青玉门一定会采取行动,紧接着也有一些仙门附和,表示会全力配合,但大多数人对于新魔道天尊现世一事,表现得并不积极。
 
甚至有人怀疑,若是他们现在采取行动,会不会刺激了蛰伏在万魔岭的魔修,反而促使它们出来作乱。
 
不过广潜也清楚,对抗魔修一事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情,要想彻底扭转那一部分人的心态和观念,尚需努力。
 
“我此番离开归元寺,近期不会立刻返回。”广潜跟萧然道。
 
就算对方不说,萧然也猜到了其中的原因。
 
无论魔尊是否已经诞生,万魔岭现在魔气四溢是事实,影响了在极北之地生活的小沙弥,也是事实。
 
三个小魔婴此时如果继续在归元寺,迟早有一天会压抑不住魔气,那佛修之前做出的努力,就没有意义了。
 
为了保护小沙弥,不让他们因此成魔,广潜带他们出来,明面上是游历,其实是躲避极北之地的魔气。
 
“那就住在这里,等……等宗明他们适应了中原,再到各地游历也不迟啊。”
 
萧然想到广潜才住了几天就要离开,自然不舍,遂开口挽留。
 
广潜看了看扒在他僧袍下摆处的小兽,心中也是一片温暖。
 
但他还是摇摇头道:“既然是游历,那就没有待在一处的道理。”
 
“那你们要住在哪里?宗明他们还这么小。”他自己是绝对不可能让小毛球餐风露宿的,也亏得佛修舍得让丁点大的小沙弥到处行走,跟大人一样苦修。
 
“中原如此之大,也有不少寺庙,这点萧道友不用担心。”广潜微笑了道。
 
虽然萧然极力挽留了几次,但广潜一行人还是很快离开了青玉门。
 
那些断了跟青玉门联谊念头的宗门,也陆陆续续返回。
 
萧然也终于把虎牙的事情,交代给了他的乔老祖。
 
乔珩接过渡劫期大妖的虎牙,只觉得心中的龙吟立刻震荡起来,好似在与之呼应一般。
 
饶是沉稳如他,也不免激动。
 
他看了一眼正在床铺上抱着自己的尾巴啃、圆滚滚的小毛球,试图把它跟威武霸气的妖兽联系起来。
 
萧然在跟乔珩谈正事,所以没有给它毛茸茸的大宝贝玩,当然也没有拿出圆珠,
 
小毛球开(呆)朗(萌),并不介意,反正它跟自己也是可以玩的,所以就重操旧业,开始折腾其自己的尾巴。
 
仰卧在床铺的薄被上,四肢抱着自己的小尾巴,左边舔一舔,右边再舔一舔,然后张口整个含住尾巴尖,看上去“吃”得十分满足的样子。
 
发现乔珩看了过来,眼神有些奇怪,敏_感的小毛球立刻把尾巴尖尖吐出来,一个鲤鱼打挺翻过身来,摇着小屁股跑到床边的结界处,冲着乔珩嗷呜嗷呜叫,似乎在质问他在看什么。
 
萧然见状,就伸出手去摸它,结果小家伙立刻开心地用小脑袋蹭萧然的手心,还立刻卧倒,翻出小肚子,让他给摸摸。
 
大妖,渡劫,四圣……好吧,这几个词在乔珩脑中来回一遍,只觉得自己的见识还不够宽广,所以做不到万事都不用大惊小怪。
 
萧然却不知道乔老祖此时心中所想,他一边轻轻揉小家伙的肚子,一边对乔珩道:“若是合适的话,你是不是要闭关?”
 
为本命灵剑锻身从来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虎牙虽好,但若是不合,或者超出了乔老祖的能力范围,都可能造成反噬,那会对剑和剑修本人都造成巨大的伤害。
 
萧然虽然相信乔珩不是那种不自量力、心中没有数的人,但还是关心则乱,忍不住提醒两句。
 
乔珩哪里不知道他的意思,立刻点头道:“不用担心,或可一试。”
 
他想了想,反过来问萧然道:“我闭关期间,你要不要去师叔那里?”
 
第76章:师父
 
“我闭关期间, 你要不要去师叔那里?”
 
萧然听到这话的时候, 正把小毛球捞进怀里继续撸,闻言不怀好意地看了一眼乔珩,嘴角微微翘起道:“怎么,怕我一个人孤单啊?”
 
还没等被调笑的乔老祖反应过来、进行自辩,萧某人已经凑到他旁边。
 
要不是怀里还抱了个小肥球,都恨不得贴着乔珩说话。
 
“我知道你的意思, 放心吧,我会到师父那里避避的。”
 
其实乔珩的意思是,他在闭关为本命灵剑锻体时, 由于龙吟和虎牙加成的威力,再加上化神老祖自身的境力, 整个断崖洞府恐怕都会有影响。
 
动荡还是小事, 这番力量对弱小者的心境是个不小的考验。
 
萧然是金丹,其实未必会因为这些受伤,但事有变数。
 
万一锻炼中出现什么灵力爆发的状况, 那离乔珩最近的萧然和小毛球就会受到威胁。
 
正因为有这份担忧,乔珩才要让萧然去青玉峰后峰那里。
 
在他看来, 后峰有师叔崇法道人的境力相护,萧然待在那里, 就万无一失了。
 
想明白这一点, 萧然也不跟他矫情,说什么“你在哪我就要在哪”、“我一定要在你身边陪着你”之类的虚话。
 
——锻炼的时候一定不能让他分神,那就干脆待在乔珩觉得安全的地方, 让他心无旁骛好了!
 
正好新得的师父比较冷淡,他这个做徒弟的当然要积极主动一些,多多跟崇法道人相处才是。
 
所以乔珩一说,他就同意了。
 
只不过同意之前惯例要先调戏调戏剑修,这是他每天必须要做的事情,比打坐冥想还频繁。
 
被调戏的乔老祖似乎已经放弃抵抗,放任萧然各种口头占他便宜。
 
此时他见萧然凑过来,既不会躲闪,但也不会主动上前,而是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萧然瞧着剑修一本正经的样子心里直乐,但面上还一副无奈的样子,用手背碰了碰他的脸,喃喃道:“真没意思……你怎么不会脸红呢?”
 
小毛球见萧然摸了剑修,立刻伸出小爪爪去扒拉他的衣服,一副积极主动求摸的意思。
 
萧然顿时笑得合不拢嘴,毫不客气地上手。
 
小毛球被他揉搓得扭来扭去,全身都动,还不忘腾出时间丢给剑修一个傲娇的小表情。
 
——哼,看吧,宝宝比你好摸多了!嗷呜!
 
乔珩冷眼看着小毛球骄傲的小模样,不言一句,却趁小家伙扭过去的时候,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果断伸手摸了它一把。
 
刚转过去的小毛球察觉到不对劲——自己屁屁上多了一只手,于是立刻回过头,果然发现某人来不及收回的“证据”,立刻炸了毛。
 
“嗷呜嗷呜!”小家伙冲着乔珩叫着,坚决表示老虎的屁股不能随便摸的!
 
乔老祖跟某人待在一起久了,脸皮似乎也有变厚的趋势,面对小家伙的“声讨”竟然一点也不心虚,反而仗着手长速度快的优势,又得寸进尺地偷袭了它的小尾巴。
 
这下子小家伙气得站在萧然手臂上,大有要往乔老祖身上扑去的架势。
 
萧然赶紧抱住它,顺顺毛:“咱们有好些天见不到乔老祖了,他舍不得你咧。”
 
小毛球被萧然顺毛,不再动作,但它斜着眼睛看乔珩,一副“宝宝不稀罕”的小模样。
 
既然乔珩要尽快锻炼龙吟,而他也决定去崇法道人那里暂住,萧然自然要尽快行动。
 
于是萧然自己怀里抱着小毛球,却让乔老祖牵着一只羊(小毛球口粮提供者),他们就趁着夜色去了后峰。
 
因为事先已经征得崇法道人的同意,萧然的入住非常顺利,连羊都牵到后院安排好了。
 
虽然只是暂别,但萧然和乔珩还是生出几分难舍难分的感觉。
 
要不是崇法道人传音赶乔老祖回自己洞府去,恐怕他们还要道别个一天一夜。
 
萧然摸着乔老祖的手,半天不松开,末了还意犹未尽地道:“好好炼剑,早点接我们回去啊。”
 
乔珩回望着他,语气平淡但温和。
 
“好。”
 
……
 
青玉门的乔老祖是当时最厉害的剑修之一,当然也是最年轻的化神剑修。
 
他的本命灵剑龙吟乃神兵利器,宝剑一出,尽显锋芒。
 
不过自三十多年前乔珩化神至今,龙吟一直没有得以重锻剑身,就是因为乔老祖还没有找到配得上本命灵剑的材料。
 
然而,就在崇法道人成道大典举办之后不久,乔老祖突然宣布闭关,要为龙吟锻身,不仅让人惊讶。
 
众人皆在猜测,这材料恐怕是闭关已久的崇法道人赠予。
 
毕竟乔珩前往虎溪山的藏宝阁一事,并不是无人知晓,再联系他返回青玉门这两年时间里,似乎并没有机会寻觅材料。
 
所以长辈馈赠,则成为乔老祖获得这份异宝最有可能的途径。
 
对于此事,崇法老组和乔珩都没有做出回应,算是默认了此事。
 
崇法道人作为诸峰峰主的师叔,却只“疼爱”乔老祖一人,对此青玉门内外虽有人眼热言酸,但都不敢在两位大能面前表现出来,只能私底下默默议论。
 
乔珩则专门向师叔崇法道人说过此事。
 
大意是不想让外人知道萧然得到过这样的宝贝,免得别人联想到他还在烈阳服用过云龙果,猜测萧然手里还有别的天材异宝,会引来居心叵测的觊觎者。
 
崇法道人眼见自己昔日如冰山一样的师侄,表面上似乎依旧冷淡的样子,暗地里却如此“细致”和“唠叨”,顿觉无语。
 
于是,等某个金丹小修“拖家带口”跑来他的洞府时,崇法道人不禁言道:“你好大的面子……”竟然让乔珩请动他来当挡箭牌!
 
站在殿下的青年闻言立刻眉开眼笑,一点都没有害怕惶恐的意思,竟然还面带羞涩地附和道:“师父和乔老祖都对我好!”
 
崇法道人:“……”你家那个“乔老祖”是真对你好,但不要随便带上我!
 
可惜他的心声对方是一点都没有接收到的。
 
再加上乔珩前脚刚来禀告完,后脚崇法就从自己的私库中取出了两、三件上品灵器,全部送给萧然,大有坚决不白担名声的意思。
 
但某人直接把这看做是“师父喜欢自己选的徒弟”的有力证据,时不时就当着崇法道人的面,把灵器捞出来依次把玩展示一下,还不忘表达自己一下的喜悦之情。
 
让原本不想多解释的崇法恨不得为自己辩白几句,嘴都张开了,还是没有开口。
 
他过往的某些经历告诉他,千万不要跟对方对上话,要不然会更麻烦!
 
这段日子里,萧然明明是到崇法道人这里暂避,却一点都不低调,
 
他每天大清早跑到寝殿门口请安,生怕崇法道人冥想之后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不是他似的,具有极强的存在感。
 
崇法道人不好把自己刚收的亲传弟子老是拦在外面,但见他的时候并没有什么特别表示,好像来请安的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
 
偏偏崇法道人的冷淡对此人完全无效,对方的脸可能比青玉门的山前大门还要厚。
 
如果崇法真有点严厉地说上两句,新晋的徒弟立刻装无辜、装可怜,变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师父您不喜欢我,嘤嘤嘤……”
 
“您不说话是否认的意思吗?”
 
“师父您还是喜欢我的呀!”
 
……
 
那喋喋不休的嘴巴跟唱戏似的,萧然一个人能够面对无言的渡劫道人唱完整场,中间都不带休息一下的。
 
崇法道人才跟他待了两天,就已经觉得自己快被对方缠得烦躁死,偏偏又发不出真火。
 
因为刚冒一点火苗,就立刻会被对方想办法给浇熄了。
 
那生活,简直如水深火热一般!
 
这样的日子,又让崇法道人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过往的某些岁月。
 
那是一些久远到已经快要尘封的记忆,却被萧然三言两句就解了封印,一出一出地往外蹦,拦都拦不住。
 
若是乔珩能三天就锻好剑身并把他的人接走,崇法一定好好表扬一下这位师侄。
 
同样关心着乔老祖锻剑进度的,当然还有他的亲亲师兄翰景真人。
 
不过乔珩在闭关,翰景真人就算担心也不可能跑去找他询问,所以一听说萧然这段时间竟然搬到了师叔的洞府,立刻跑来问(看)情(热)况(闹)。
 
结果一进崇法道人的洞府,翰景真人就发现这里是真的变热闹了。
 
之前崇法还是老祖的时候,并不住在青玉峰的后峰,而是随便在莫寻山找了个地方住着,连个像样的寝殿都没有。
 
后来被翰景真人唠叨得没完嫌麻烦,他才搬回了青玉门,但又生生把偌大的洞府变成了当初的草庐,一点人气都没有。
 
翰景真人每次来给闭关的师叔请安,心底都是寂寞如雪的,哪里想到有朝一日这里竟然也能充满“欢声笑语”。
 
——额,好吧,一个人的“欢声笑语”,那也是“欢声笑语”!
 
翰景真人都还没有跨过后峰主殿的门石,就听到新晋师弟萧然的声音。
 
“师父,你看我画的这个阵,像不像一朵兰花?”
 
翰景真人不禁在心底接道:“我光是听到这个声音,就知道你现在笑得更像一朵花!”
 
小剧场:
 
作者:当年你不是说过,乔老祖去哪儿,你就去哪儿吗?
 
妖修: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么油腻的话?
 
作者:就是那次去虎溪之前啊~
 
妖修:╮(╯▽╰)╭哎呀,此时非彼时嘛,那时候还没追上人,当然要说点甜言蜜语罗~
 
作者:你个渣受!
 
剑修(亮剑):不准说他。
 
第77章:天阶
 
翰景真人进了主殿的门, 果然看到中间正是崇法道人常用来布阵的灵器千机盘。
 
萧然在上面非常认真地摆弄, 李景猜想应该是刚刚崇法道人在教导徒弟,现在让他独自画阵。
 
凑过去看了一眼,翰景真人不禁由衷地赞美道:“这阵图挺好看的,像朵花。”
 
“师兄你也这么觉得吗?”
 
某人得到支持,立刻喜笑颜开:“可是师父硬要说不像!”
 
“啊,那可能是因为角度的原因……从师叔那个方向看, 可能确实不像。”
 
“师兄你说得对!我错怪师父了!”
 
崇法:“……”怎么感觉徒弟和师侄都是一副鬼德行,现在反悔退货还来得及吗?
 
若不是萧然在阵法一道上确实很有天赋,崇法可能会直接把新收的亲传弟子打包丢出去。
 
“你这时候过来干什么?”崇法冷冷地问。
 
“主要是给师叔请安, ”翰景真人见崇法微微挑眉,一副“请你麻利地说重点”的样子, 于是立刻补充道:“顺便看看萧师弟的情况……乔师弟闭关前, 让我多看顾萧师弟一些,免得他打扰了师叔清修。”
 
乔珩亲自来主峰找他的时候,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平平淡淡的样子, 但乔老祖说出口的话,却跟冷漠什么的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脉脉温情藏在那双深邃的眼眸之后, 也只有翰景真人这样比较亲近,又极其清楚他脾性的人, 才可能发现一丝端倪。
 
当然, 对方说是怕萧然打扰崇法,其实是担心崇法不喜萧然。
 
原本翰景真人还担心萧然跟崇法道人相处不久,彼此会不适应, 或者不小心惹师叔不喜。
 
如今看来,完全是他杞人忧天嘛!
 
崇法道人一听就知道乔珩的心思,只觉得对这个师侄的固有印象是时候改变一下了。
 
他倒没有因为乔珩拜托了他又请来了翰景照看萧然而生气,只是觉得断崖洞府的两个人腻歪得太辣眼,实在让人受不了!
 
——这小子不过是离开断崖住段时间,还是在门内呢,有必要这么仔细吗?!
 
翰景真人大概也是怕崇法道人不高兴,连忙解释道:“乔师弟就是喜欢瞎操心,事无巨细的,有时候确实有些啰嗦。”咦?这说的真的是他的乔师弟吗?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看也看了,没事就回去吧。”崇法觉得自己应付一个已经心力交瘁了。
 
翰景真人早就习惯师叔这样冷淡直接的样子,被赶也不恼,刚准备行礼离开,结果他的小师弟开口啊了。
 
“师父,难得我和掌门师兄都在这里,我们陪您一起研究这个阵图啊!”
 
原来这个像花一样的阵图是之前崇法成道大典,其它宗门送来的贺礼之一,因为都是上古残片,那些宗门研究了很久实在无解,干脆就当贺礼送了过来,也算物尽其用。
 
崇法道人原本是准备自己慢慢研究的,谁知道乔珩闭关,自己收的这个弟子屁颠屁颠跑到后峰来住,实在太闹腾了。
 
所以他就把残片拿了出来,大有丢给萧然自己玩去,然后别打扰他的意思。
 
然而,他之前想得实在太美好了——人家根本没有自己玩的意思,软磨硬泡地硬是要在崇法道人面前玩,还玩得风生水起,兴高采烈的。
 
虽然这让崇法更加发现了萧然的“天赋”,心底渐渐生出一种名为“还算满意”的情绪,但也委实让整个主殿吵闹了起来,再无半点原来的冷冷清清。
 
现在他拉着崇法看着他玩还不够,还要加一个李景……崇法觉得自己略有些头疼。
 
如果能留下来,一来陪师叔,二来照看萧然,三来自己也可以受师叔指点,能有这样一举多得的好事情,翰景真人当然欢喜。
 
但他偷瞄师叔脸色,故作为难地小声道:“这……这恐怕会打扰师叔吧。”
 
“这是上古阵图残片,我天资愚笨,哪里达得到师父的要求,还是师兄在阵图一道有研究,正可以为师父设图。”萧然转过头看看崇法,漂亮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期待。
 
崇法觉得,现在自己面临了一道选择题。
 
要么跟原来一样随心所欲,直接把这两个家伙都轰出去;
 
要么就两个一起留下,让他们自己跟自己玩去,也许还能以毒攻毒!
 
他们一个是崇明的首徒,这些年一直十分孝(唠)顺(叨);一个又极类崇明,分分钟让他体验心情如晴天雷雨瞬间变化的奇妙……
 
崇法只觉得自己太阳穴的青筋直跳,终于闭上了眼睛,算是接纳了萧然的意见,让李景留下来。
 
两个站在殿下的人顿时心中一喜,前者是高兴有个人跟他一起陪着崇法,后者也是高兴有个人跟他一起陪着崇法。
 
当然,这两种高兴的背后原因有细微差距,这就只能各自体会,不足于外人道也。
 
有翰景真人在,后峰主殿就更和谐愉快了……额,至少在李景和萧然眼里,是这样的。
 
崇法道人全程闭着眼睛,但竟然没有甩袖离开,让萧然对自己的师父更加崇拜。
 
——这种视人于无物的样子,太帅了有没有?!
 
——这才是当世大能的气魄,渡劫期道人的嚣张啊!
 
如果崇法能听到萧然此刻的心声,他一定会激动得把千机盘都掀过来,然后大吼一声“什么叫眼不见为净不懂吗”!
 
于是,翰景真人在小师弟的助力下,如愿以偿地留了下来,感受着师叔如沐春风般的教诲。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翰景真人惊讶地发现,原来这位小师弟在阵符一道上确实天赋卓绝。
 
——原来师叔收他为亲传弟子,真的不完全是因为乔珩啊!
 
虽然萧然刻意隐瞒了自己所有的本事,但光是现在他表现出来的天赋,就已经足够翰景真人心中惊讶了。
 
饶是掌门真人见多识广,也不得不承认,以萧然的年纪和修为,他现在的程度早就超过当年他刚入师父崇明道人名下学习阵符时候的程度了。
 
而且萧然还不惧崇法道人冷脸,有什么不懂的,便会直接开口问他,或者问李景,一点都没有矜持或者客气的意思。
 
毫不掩盖自己的无知,还要向别人请教……
 
这要放在那些总是自以为是的修士身上,绝对是羞于启齿的。
 
但萧然似乎没有这个顾忌,不仅不显得愚蠢,反而对求知表现出了一派浑然天成的赤子真心。
 
翰景自己很愿意回答萧然的问题,他觉得师叔恐怕也对这个亲传弟子颇为喜爱。
 
要不然师叔为什么闭着眼睛冥想,却总能在萧然问他问题的时候,慢悠悠点评几句,还字字珠玑,说的全是能发人深省的良言灼见。
 
然而在萧然这里,其实并没有翰景真人想得那么“可爱”。
 
他就是单纯想占便宜而已!
 
要知道当年在极西之地,因为没有正经的师父和师兄弟,他得自己揣摩这些东西,不单孤单寂寞了,过程也是艰难无比。
 
再加上阵符和炼丹不同,还不能通过灵根天赋来弥补,萧然委实花了不少功夫,才能把自己这门兴趣培养出门道来。
 
如今有当世最厉害的阵符大能崇法道人就在他眼前,还有翰景真人这位元婴师兄在旁,这么好的资源放着不用,绝对不是他逍遥真人的风格!
 
好的资源既然要用,那就用个彻彻底底,完完全全,还管脸皮做什么——那玩意能当阵图,能涨灵石,还是可以增加修为?
 
于是在这么美丽的误会之下,时间过得飞快。
 
临到翰景真人意犹未尽地准备离开时,崇法道人才终于睁开眼睛,问起了另外一件关于青玉门的事情。
 
“吾门十年一次的天阶集,还有多久开启?”
 
所谓的天阶,就是指连接内外峰的万级台阶,当初萧然还在外峰的时候,就曾在总掌事谷怀穹的安排下,扫过天阶下的广场。
 
而开启天阶集,则是青玉门开山门收徒的标志。
 
每到内峰山门开启,凡是通过天阶到达内峰的人就可以参加门内的试炼,包括青玉门的那些外峰弟子。
 
通过试炼的人则成为青玉门的内峰弟子,运气好的还能直接被金丹甚至元婴真人收为徒弟。
 
那些没有通过试炼的人,可以选择自行离去,而不想走的人,也可以请命留在青玉门外峰,等待下一个十年。
 
算算日子,青玉门这一次的天阶集已经快到开启的日子了,所以崇法道人才有此一问。
 
“禀师叔,按照惯例,原本该是年初就开启的,但那时有论道大会,后又有烈阳现世,所以推迟了一些。”
 
翰景真人还没提崇法的成道大会,总之这样细数下来,青玉门这一年可经历了不少事情。
 
崇法闻言嘱咐道:“对付万魔岭魔尊一事虽没有理出章程,但我们应该时刻保持警惕,这一次的开山收徒,亦是如此。”
 
“师叔的意思是,万魔岭可能会有所动作?”
 
崇法道人没有回答他,但脸色明显不如刚刚那般“高兴”。
 
翰景真人不禁也想起了一些旧事,心中一沉,于是不再追问,只应道:“师叔放心,我必亲自负责此事。”
 
萧然在旁边看他们这个样子,哪里还猜不到这里面有故事,但他非常聪明地没有问,还假装认真地看向千机盘,一副还沉迷在阵图中的模样。
 
——反正等乔老祖出关了,他就都知道了嘛!
 
后来萧然才知,崇法道人为了对抗魔修一事,让李景在这一次的千机集放宽了不少条件。
 
青玉门此举意在联合莫寻山的一些分散的小家族,等于是用内门弟子的名额,促使他们可以在诛魔一事上更加团结起来。
 
也许有些大宗门瞧不起这些小家族,觉得将他们团结起来没有意义。
 
但萧然却觉得崇法道人十分有远见。
 
青玉门接纳这些小家族,帮他们教导出有能力的族人,起码可以让这些依附在莫寻山的小家族有抗争的一力,面对魔修不至于毫无招架之力。
 
翰景真人离开后,萧然也没有立刻回去。
 
他把小毛球放出来,想让它在崇法道人的千机盘里玩。
 
崇法看了一眼萧然怀里的小胖球,实在忍不住道:“这……是四圣?”
 
第78章:成功
 
在崇法漫长的修仙之路中, 也算见识过不少强大的妖兽。
 
但是如此稀罕的四圣血脉, 却还真只见过眼前这么一只……如果这个小毛球是白虎血脉的话,那崇法觉得自己真真“大开眼界”了。
 
只见它一身银渐层的绒毛,圆脸,圆眼睛,圆身体,尾巴盘在身边, 缩在一起又看不到毛茸茸的小爪子,远处看就像一个球。
 
威风凛凛,霸气外露, 勇猛凶悍……嗯,这些词跟它一点关系都没有!
 
崇法问出“这是四圣”之后, 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搞错了。
 
之前他只知道萧然捡到了大妖的幼崽, 而那虎牙也是因此得来,所以这才第一次见。
 
——也许萧然还养了另一只真正的白虎?这只连捉老鼠都有些牵强吧!
 
萧然听到崇法问,立刻把怀里的小家伙摇了摇:“回师父的话, 小毛球确实是四圣血脉。”说完还抓着它的小爪爪作势给崇法打招呼。
 
小家伙今天在灵兽环里待的时间比较久,所以到了这个点, 还不算很饿,看到那个会动的沙盘就格外感兴趣。
 
萧然把它抱给崇法看, 小东西的眼睛却盯着千机盘, 小尾巴在萧然手臂上扫来扫去,十分在意的样子。
 
过了好一会儿,被萧然撸了背的小毛球才收回自己的注意力, 它一扭过头,就看到了殿上的崇法道人,不自觉地往萧然怀里靠了靠。
 
这时候,崇法缓缓走了过来,而小毛球一直安安静静地窝着,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萧然对此十分惊奇。
 
——怎么这小东西这次没有叫唤?
 
要知道,若是乔老祖这时候这样靠过来,它早就开嗓子嗷呜叫了。
 
其实最早的时候,小家伙对高大的剑修也是犯怵的。
 
不过乔珩面对它的时候会注意收起威压,而且一向对其有求必应,比萧然还好说话,所以时间久了,乔老祖在小毛球这里的威胁性大大降低,根本不足为惧(雾)。
 
有时候乔老祖要是想跟它争夺萧然的注意力,小家伙还会立刻作出反击,嗷呜叫,露乳牙,能上爪子的时候也会上爪子。
 
虽然效果非常不明显,起码说明小毛球现在是一点也不怕乔老祖的。
 
就算有萧然在场,小家伙对待陌生人也不算友善,大概因为天生妖兽,十分敏_感,所以很有自我保护的意识。
 
就比如他们还在烈阳的时候,连大师兄谈同化这样温和热情的人,它都冷脸相待,更何况是其他师兄弟,反正摸是绝对不可能的,能不能给看,还要看它心情。
 
那小脾气一上来了,连萧然都不容易顺毛。
 
现在这样老老实实窝在萧然怀里,也不叫不闹的,确实乖巧得有些不同寻常。
 
仔细观察一下,萧然发现小家伙其实也在看崇法,只不过是躲在自己的手臂后面偷偷看。
 
它估计发现崇法走过来了,就又往下藏了藏。
 
萧然想到了什么,暗自笑起。
 
——你还挺有眼力劲,知道这位大能跟剑修可不是一个段位的,所以格外乖,小尾巴夹得紧紧的是吧?
 
被小毛球这“识时务者为俊杰”的样子逗乐,萧然故意对崇法道:“师父要抱一下吗?”
 
虽然“师父”这个词尚在小毛球理解范围之外,但这里只有两个人一只喵,小家伙当然知道萧然在请谁抱它,果然身体一颤。
 
崇法闻言微微一怔,似乎一时之间还没做好抱四圣的准备。
 
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有要抱它的打算。
 
“嘿嘿,师傅别看它还这么小,其实挺沉的。”萧然把小毛球掂了掂。
 
小家伙一听,小耳朵微微动了一下,似乎对“很沉”这个词颇有意见,但是也没有像平时一样出口“反驳”,只是瞥了一眼萧然,那眼神充满着小幽怨。
 
“它看上去……很壮实。”崇法想了半天,觉得用“浑圆”这个词来形容四圣,似乎有些不尊重,所以在脑海中搜索了半天,换成了一个相近的词。
 
“当然壮实,这家伙每天要喝三次奶,吃一次我特质的肉糜圆子。”
 
萧然还趁机描述了做这东西的辛苦和繁复,表现一下自己的能干。
 
崇法有些吃惊,大概是因为辟谷太久,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听到跟“吃”有关的事情,所以骤然听到,会有些陌生。
 
他这才想起来,妖兽和人不一样,它们是没有辟谷这一说的,即使是可以化形,甚至渡劫期的大妖,也有口腹之欲。
 
实在很难联想,四圣还是个没断奶的小崽子,崇法觉得这画面他光是联想就需要消化一下。
 
萧然摸了摸小家伙的肚子,发现那里并没有扁扁的,说明小家伙肚子不算饿,这时候也没必要喂食,于是跟崇法道人道:“师父,可以让小毛球到千机盘上玩一下吗?”
 
虽然他已经有这个打算了,但还是要跟崇法道人说说,征求他同意了才好操作。
 
崇法沉默了片刻,既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
 
对于萧然来说,沉默代表“是”或者“不是”,要看他需要什么答案。
 
这种要把沉默当成正面回答的时候,萧然当然立刻“心领神会”,乐滋滋地道“谢谢师父”,然后就毫不客气地把小毛球放进了千机盘。
 
千机盘里的沙石是需要用境力催动的,但还好消耗并不大,所以萧然和翰景真人忙活了一早上,也不觉得有多累,此刻还催动了沙石,在千机盘里移动。
 
小毛球原本还怯怯地回头望了望萧然,又看了看崇法,后来才被千机盘里移动的沙石所吸引,开始了一个人(喵)的游戏时间。
 
崇法道人亲眼看着四圣血脉的小东西在自己的千机盘里玩沙石,玩得小尾巴直摇,只觉得自己看到了一只假虎。
 
萧然用境力催动盘中的沙石,让它们堆成一个一个的小沙堆,小毛球瞪圆了眼睛,抬起小爪爪就按下去一座。
 
但是很快的,另一个小沙堆从另旁边的地方冒了出来,引得小毛球立刻追过去,又是抬爪爪,“啪”地按下去。
 
如此一次接一次,重复着同样的动作,但小家伙一点都没有厌倦的意思,似乎誓要与这些小沙堆奋战到底。
 
崇法从后面,只看得到它翘起来的小屁屁,和来回扫动的小尾巴。
 
萧然见小家伙认真踩沙堆,偷偷催动沙子埋住了小家伙的小短腿,等它发现的时候,自己已经被困其中,动弹不得。
 
根本没有任何犹豫,小家伙立刻扭动小脑袋回头嗷呜叫,向萧然求救。
 
崇法:“……”你就稍微努力一下,也算对得起自己的大妖血脉啊!
 
可惜小家伙根本不懂什么叫“高贵血统的尊严”,它只知道有困难,找萧然,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被埋住的“幕后黑手”就是此时笑得合不拢嘴的某人。
 
“哎呀,你怎么把自己埋住了,笨死了。”萧然故作惊讶的走过去,拨了拨小毛球身上的沙子。
 
结果他的动作不仅没有解救它,沙子还越拨越多,多到把小家伙背都盖住了,只留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在外面。
 
这一次是真的被“埋”了,小家伙嗷呜嗷呜叫得更急切了,萧然才用境力将沙子拨动,“救”出了小毛球。
 
千机盘里的沙石其实只是幻象,并不是真有沙子,所以小家伙一出灵器,身上干干净净,完全没有从沙堆里爬出来的感觉。
 
小家伙却以为自己是好不容易才“挣脱”开来,立刻往萧然身上扑。
 
萧然兜住它,点点它的小鼻子,趁机进行教育:“你看,有些地方是不是很危险?是不是不可以一个人到处乱跑?”
 
小毛球被“教训”了,似乎也同意萧然的话,于是老老实实地点点头,往他怀里钻,大有让他摸摸求安慰的意思。
 
站在一旁的崇法目睹了全程,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他是该高兴亲传弟子的聪明劲儿,还是该感叹四圣在他手里的呆劲儿呢?
 
……
 
就这样,崇法道人每天有徒弟、四圣相伴,偶尔还有师侄翰景真人相陪,日子过得十分丰富多彩(大概吧)。
 
就在他的殷切盼望中,断崖洞府终于有了动静。
 
某天一大早,萧然刚刚带着亮相之后就没进过御兽环的小毛球给亲亲师父请安,就听到断崖洞府传来一阵巨响。
 
他意识到什么,立刻冲出主殿,向断崖那边望去,只见乔珩洞府似乎笼罩在一片光亮之中,还不断闪现雷光。
 
那样子好像天雷降世一般,乍看上去十分恐怖。
 
崇法道人也走了出来,站在萧然的旁边,脸上却带着一丝轻松,似乎终于放下心来。
 
果然,在响动和带着雷电的光亮之后,断崖洞府方向传来了一阵虎啸之声,震天动地,空中还隐隐出现一巨大的妖兽身影,仿佛正在仰天怒吼,让人惊心。
 
小毛球一开始有些怕,钻进萧然的怀里躲起来,萧然摸着它的小脑袋,温声道:“看,那是你的老祖宗……它会保护你的。”
 
又过了一会儿,断崖恢复平静,那空中巨兽的身影也消失不见。
 
但所有人都知道,乔老祖的本命灵剑龙吟,终于成功进阶!
 
第79章:旧识
 
乔珩此次锻炼龙吟整整花了半年的时间, 却已经大大少于大家预期的时间。
 
毕竟这是化神老祖的本命灵剑, 用的又是渡劫期大妖的獠牙,自然比一般炼化艰难百倍。
 
崇法道人目睹断崖洞府方向的变化,对望眼欲穿的某人道:“你现在与我同去断崖,看看乔珩的情况。”
 
萧然知道乔珩锻炼成功,即将出关,早就归心似箭了, 听崇法道人如此“善解人意”,哪里有不同意的。
 
于是师徒俩一同赶往断崖洞府,随后掌门翰景真人和其它诸峰峰主也陆续赶到。
 
众人齐聚断崖洞府的时候, 乔珩正在断崖试剑。
 
只见他轻轻抬手,甚至都没有催动多少境力, 龙吟的剑气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向山壁, 将断崖山壁齐齐削去一大层,威力骇人!
 
这与当初论道法会他教训首山剑宗弟子可不一样,那时乔珩的龙吟根本没出窍。
 
如今焕然一新的龙吟出窍, 立刻把所有人都震慑住了,连崇法道人都不得不承认, 剑修在某些方面确实独占优势,锐不可当。
 
萧然一开始眼里还只有剑修, 此刻也被龙吟的威势吸引。
 
——难怪青玉门的开山祖师能把断崖弄得这么多年片草不生……若平时练剑都是这阵仗, 断崖不秃才怪咧!
 
他在心底默默决定,一定要禁止乔珩在断崖洞府随便用龙吟这样砍。
 
要知道他当初布置那些助木的聚灵阵可是花了不少功夫的,要是被这样弄没了, 他会郁闷死!
 
崇法道人此刻还不知道自己徒弟的心思已经歪到很远的地方去了,他见萧然盯着乔珩看,还以为他有多想念自己这个师侄呢。
 
乔珩试过剑后,十分满意,所以表情难得与平日有些不同,嘴角都不免微微翘起,看着空中的龙吟就好像见到心爱的萧然一样(雾)。
 
他早就察觉到断崖来了不少人,但刚刚没有来得及理会,如今收起龙吟,向众人走来。
 
萧然远远望着他,乔珩的眼神也不自觉地往他身上瞟,两个人对视到一起,只觉得这段时间过得太慢太慢。
 
要不是身边还有崇法道人和青玉门的其他元婴真人,萧然估计早就扑上去了。
 
不过两人的视线胶着,有如实质,还是让目睹这一幕的人们深觉自己是多余的。
 
待乔珩走过来向崇法道人行礼,作为大家长的崇法率先打破这天地间仿佛只有两个人的奇怪氛围,对乔珩道了一声“甚好”。
 
他这句甚好是说龙吟锻炼后的情况,其实在众人眼中,岂止是“甚好”,简直是“极好”。
 
尤其是几位元婴,他们见识过首山剑宗顾老祖的本命灵剑撼天的威力,再对比如今的龙吟,只觉得比顾老祖晚百年化神的乔珩,恐怕也不比对方差到哪里了。
 
这对于青玉门整体来说,显然是件大喜事。
 
原本崇法道人突破渡劫期,青玉门就一跃成为中原众仙门之首,而现在乔珩又因为龙吟进阶实力更上一层楼,极大地巩固了青玉门的领袖地位。
 
但是这样一来,青玉门内部的势力平衡也会发生不小的变化。
 
只是这种变化是好是坏,诸峰的态度恐怕都不太一样。
 
和乔珩同出一脉的翰景真人和翰惟真人自然是由衷高兴的。不过这份高兴有单纯的,自然也有不单纯的,
 
原本能与青玉峰匹敌的天柱峰,因为峰主绪兴不幸境界跌落,统共几个金丹中还有三个金丹出了各种问题,伤的伤,走的走,实力大不如前,看着乔珩更进一步,只能无可奈何。
 
平都峰与清远峰一向看似无所谓,但内里有没有受到影响,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明白。
 
因为崇法道人在收徒之前,虽然对翰景真人稍微“宽容”些,但总得来讲还是不偏不倚的。
 
而他收徒后,因为亲传弟子萧然和断崖洞府主人的关系极其密切,这时间久了,身为师父的崇法未必不会心有偏斜。
 
如此一来,平都和清远是否还能无动于衷,那就不好猜测了。
 
当然,这个时候还不是细想这件事的时候。
 
因为乔珩一出关,意味着青玉门十年一次的天阶集也要开启了。
 
……
 
见识过龙吟威力的众人一齐回到青玉峰主殿商量事情。
 
崇法道人虽是师叔,但在这种关系到整个青玉门的事情上一般先不开口,全部交由掌门李景来主持,他只负责在旁边坐镇,听着就好。
 
“之前乔师弟在闭关,所以师叔令我们将天阶集一事暂时推后,如今师弟大功告成,天阶集的相关事宜就要尽快筹备了。”
 
翰景真人嘱咐道:“虽有旧历可循,但今年在选拨上还是会有些许改变,所以要劳烦各位师弟费心。”
 
诸峰峰主当然立刻表示会尽全力听从主峰调派,完成各项事情。
 
萧然虽然只是个金丹,但他的“辈分”却因为崇法道人而变高。
 
如今青玉门大能们谈论重要事情,他也有了旁听的一席之地——在这一点上,连乔珩都不能带给他这样的权利。
 
不过他很有自知之明,老老实实站在崇法旁边,绝不随便出声,和平时在师父崇法道人和乔珩面前完全不同。
 
倒不是萧然怕谁,纯粹是他对宗门收徒这种事没有任何意识,也没有一点头绪。
 
早些年他还是陆逍然的时候,剡中陆氏极少收异姓弟子,就算收也是杂役、普通弟子。
 
至于陆氏嫡系和旁系的弟子,只要一筑基,就得进专门的族学进行学习。
 
这里的族学可不是凡人那种学习诗词歌赋和文章的家塾,而是如各种宗门一般,系统教授弟子修炼之法的地方。
 
陆逍然筑基之后也曾在那里待过一段时间,后来突然觉醒了血脉,就被赶回家了,再之后就被亲父逐出家门,辗转去到极西之地。
 
而后在极西之地,也几乎没有师徒一说,都是实力一般的妖修依附于强悍的妖修大能,聚集在一殿周围,互相竞争,直到有新的掌殿产生。
 
这种投奔一个宗门,然后成为宗门弟子,受到它的庇佑……听起来确实是件很舒服的事情,也很值得为之努力的事情。
 
陆逍然在萧然这里醒来,睁开眼就是青玉门的外峰弟子,因为之前伤势太重,有些记忆变得有些残缺,记不太清楚。
 
本尊应该是经历过一次天阶集的,但显然因为某种原因落选了。
 
萧然现在当然知道,这落选原因八成跟萧逸脱不了干系。
 
听着他们讨论天阶集的事情,他不禁想到了灵谷田的众人。
 
从外峰到断崖洞府,萧然很快就适应了内峰的生活,当然,也很快适应了跟乔珩相处的节奏。
 
灵谷田是经历了两辈子的萧然看来,难得的清静之地。
 
而且灵谷田的掌事吴奇又是当初排除众议,推荐他去内峰的人,算萧然的半个恩人,所以他一直没断了跟灵谷田的联系。
 
时常传个信什么的,偶尔也会通过传送法阵,回去看上一眼。
 
“吴奇年纪大了,又有紫萱仙子在内峰支持着,应该不会想着到内峰来,但他应该会让张余枫等人再来试一试。”
 
萧然这么想着,就有了一些主意,只等着天阶集正式开启,就跟乔珩商量。
 
……
 
商量完大致的事情,做好初步的安排,诸峰峰主和修仪真人自然要各自回去。
 
乔珩看了一眼萧然,似乎在问“什么时候回去”。
 
萧然立刻回了他一个眼神,也只有乔珩立马能读懂,对方在表示“他还要跟师叔说说,然后收拾一下东西就立刻回去”。
 
大概是两个人的样子太腻歪,崇法道人见萧然要跟自己说话,立刻挥挥手让他什么都不用说,赶紧麻利地走人就好。
 
被师父这样“嫌弃”,萧然倒也不生气。
 
毕竟最近他跟小毛球差点把后峰主殿的屋顶掀了,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所以非常能够理解崇法道人此刻的心情,于是立刻“体贴”地跟乔珩一起回去了。
 
从乔珩出关,再到后面商量事情,一直有人在他们旁边看着,现在终于到两个人独处的时候,他们却沉默了一下
 
就在萧然想着是不是该自己先打招呼,然而说话的时候却发现两人一起开了口。
 
“你好不好?”“你怎么样?”
 
这时候,永远都是乔珩停止说话,先让萧然说。
 
跟对方极有默契,萧然立刻明白这是自己说话的时候了,于是马上就道:“我在师父那里其它都好,就是老想你。”
 
他说话如此直接,让半年没有见他的乔老祖顿时愣住了。
 
萧然还想着要不要再接再厉,结果就被对方抱进了怀里,听着乔珩扑通扑通的心跳声,某人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这段时间,大概是萧然进了断崖洞府之后,两人分开最长的一段时间。
 
之前乔珩闭关,萧然住在后峰,跟崇法道人在一起每天画阵,偶尔跟来看师叔和师弟的翰景真人讨论讨论,然后就是跟往常一样带着小毛球吃喝睡觉,其实生活并不空虚,相反颇为忙碌。
 
可以说,他体验了一种全新的生活,还学到了很多原来自己摸索却没能涉猎到的东西,可谓收获良多。
 
但心底深处还是有一块,总觉得空落落的,少了点什么,总是不自觉地就想起某个剑修。
 
即使对方端方无趣,也不能跟他讨论阵图,但还是让人玩命想念,而且越来越想。
 
没见面的时候压抑着,见了面就压抑不住了。
 
这种终于被填满的感觉,特别扎实,特别满足,让人嘴角都忍不住翘起,哪怕只是这么简简单单地靠在一起。
 
“你要再不出关,我在师父那里都住习惯了,到时候你来接我,我都不想回去了。”萧然开玩笑道。
 
乔珩立刻道:“不可以。”也不知道是说萧然不可以住习惯,还是说他去接他,对方不可以不想回家。
 
“你出关还算及时的,起码我还没有乐不思蜀,现在就可以回来住。”
 
萧然掐了掐对方的腰,惹得乔珩把他搂得更紧了。
 
这种圆满了的感觉显然不是只有萧然一个人才有,所以彼此才会如此舒服,有一种终于松了口气的感觉。
 
……
 
乔老祖成功锻炼本命灵剑之后不久,青玉门打开山门,十年一次的天阶集正式开启。
 
一时之间,莫寻山脉周围小家族的修士,甚至一些大族的子弟,都陆续往青玉门赶来。
 
面对那望不见尽头、没入云端的天阶台阶,无论来者是何出生、年龄几许,性别男女,全部得老老实实开始爬。
 
据说就算是崇法道人,还有已经仙去的崇明道人和崇玄道人,当年都爬上了这万级台阶,才进了内峰的山门。
 
萧然想到当初自己能避过这一场,直接就顺顺利利地进了内峰,还要感谢乔老祖呢!
 
某人逮着机会就调戏剑修:“幸亏当初乔师兄一眼就相中了我,要不然我抱着这个爬那个天阶,估计要累死去!”
 
他掂了掂手里的小毛球,做出一副很吃力的样子。
 
小毛球还不知道“抱着这个”中的“这个”,指的就是它,也不知道萧然“抱着这个”为什么会“累死”,所以被萧然这样掂一掂还觉得很好玩,小肥腿来回晃,兴奋地嗷呜直叫。
 
早已习惯每天被他言语调戏的乔珩站在旁边,听着他说“一眼就相中”这种没羞没躁的话,已经不再像原来那样不知道怎样接口了。
 
不过这一次萧然说得并不算完全错误,所以乔珩没有反驳。
 
——虽然此相中非彼相中,但他是不是该庆幸自己当初做了那样的选择,才有了他们后面的种种……
 
萧然见乔珩不接话,就知道此番调戏没有成功,不过他也没觉得不高兴,倒是跟乔珩商量起正事来了。
 
“天阶集开启,当初我在灵谷田认识的人应该也会有通过天阶进内峰参加选拔试炼。”
 
乔珩知道他跟灵谷田一直有来往,听他这时候提起灵谷田的弟子,多少猜到了他的意思。
 
果然,萧然接着道:“若是他们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或者在别处落选了,我打算把他们带进断崖洞府,所以想先问问你的意见,不知道可不可以。”
 
原本他也可以去跟崇法道人说,看能不能接纳他们去后峰。
 
但是这样一来,就好像是道人的洞府收了人,很容易引起别人的误解和嫉妒,反而不利于这些昔日对他不错的师兄弟在内峰生活。
 
相对来说,让灵谷田的师兄弟来断崖洞府,虽然也挺惹人眼红的,但比去后峰要好很多。
 
“可以是可以,但是关于拜师的事情,你如何想的。”乔珩问他。
 
灵谷田的弟子多半都跟灵植打交道,以后也多半是习丹修一道。
 
在青玉门内,自然是进清远峰,跟着翰逸真人学习炼丹,是打算在这一方面有所建树的人目前看来最有前途的路子。
 
但是萧然怎么可能会想让自己的熟人去萧逸那里,那不是以后得老死不相往来了吗?
 
虽然现在只是金丹,但萧然觉得他在丹药一事上,绝对不会比萧逸差,教几个筑基修士,还是绰绰有余的。
 
但人家并不知道他厉害啊,所以也未必愿意跑到剑修和阵修身边,当有名无实的弟子。
 
“我虽不能当他们师父,但却可以把自己知道的东西传给他们,或者在藏书阁借录丹方,这不也很实惠吗?再说了,先进内峰却没有拜师的人不在少数,就跟我一样,原来是掌事,以后有机会再拜师,也未尝不可。”
 
萧然的情况如此特殊,当然不能把自己走的路,安排在别人身上。
 
但乔珩并没有指出这一点不妥来,因为他已经听明白萧然的意思,也清楚他心底确实很不希望灵谷田的人去清远,所以决定帮助他,让他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彰龙峰的娉婷仙子出自仙鼎门,还有修仪真人也会炼丹,先将他们收入断崖,将来机会合适,再把他们推荐给这两位,也是可行的。”
 
萧然闻言,当然明白乔珩是在为他想问题,顿时高兴了起来,直接抱着小毛球往他身上扑,果然被剑修稳稳地接住了。
 
他蹭乔珩肩膀,嬉皮笑脸地道:“还是乔师兄厉害!”
 
萧然现在经常“乔师兄”、“老祖”、“乔珩”、“珏之”地乱叫,可以说怎么高兴就怎么来。
 
但被乔珩听进耳朵里,却是每一个都喜欢。
 
小毛球被圈在两人之间,立刻伸出小爪爪去推乔珩的胸口,却突然感觉头顶一黑。
 
等它抬起小脑袋向上看去,上面的两个人已经分开来,它的眼前也恢复一片光明。
 
“嗷呜嗷呜~”怎么总觉得宝宝错过了什么似的?!嗷呜!
 
……
 
就在萧然在想灵谷田众人的事情的时候,他的这些熟人也在考虑去内峰的事情。
 
掌事吴奇自然是不会去内峰的,但张余枫等人却是要去的。
 
张余枫原本是吴奇的徒弟,但是这种在外峰建立的师徒关系,并不是绝对的,吴奇也不拦着有些天赋的外峰弟子去爬天阶。
 
吴奇对于自己的这个大徒弟,更是不明说地支持的。
 
照理说吴奇的姑姑是平都峰的紫萱仙子,倒是有机会将张余枫等人推荐到平都峰。
 
可惜平都峰峰主何妙主要是炼器的,对于张余枫等人来说,并不是最好的师父,所以他们心底还是希望有可能可以去清远的。
 
毕竟在青玉门内,还是清远峰的峰主萧逸在炼丹一途上最为厉害。
 
当然,要成为内峰弟子,除了爬天阶,还有能通过入门的试炼。
 
张余枫在内的几个灵谷田的弟子并不是没有参与过天阶集的,但他们在过去的试炼中都没有取得太好的成绩,也没有被内峰的金丹看中而特意留下来。
 
这一次,是他们再一次的尝试,却明显有了比十年前多的优势。
 
这个优势,就是已经成为崇法道人亲传弟子的萧然。
 
虽然去了断崖洞府,但萧然一直与外峰灵谷田保持往来。
 
之前他去烈阳历练,回来后还用外出的贡献换了不少好东西,送给吴奇和灵谷田的弟子。
 
吴奇得了几株不错的灵植,张余枫等人则是收到了下品灵器。
 
这些被外峰其他人看在眼里,可是羡慕得很。
 
送礼物什么的还是其次,最关键的是,抛开萧然是崇法道人的徒弟不说,他现在本身就是一个金丹,按照青玉门的门规,金丹是有权利可以留下人,以及收徒的。
 
而且世人皆知他与乔老祖如今是如胶似漆,哪怕安排几个不是剑修的人进断崖洞府,应该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所以萧然确实可以通过天阶集,名正言顺地将这些昔日的师兄弟带进内峰。
 
但是,以张余枫为首的灵谷田弟子,却不像外人觉得那样,理所应当地认为萧然有义务把他们留在内峰。
 
事实上,当初大家虽然相处得不错,但也没有说谁特别照顾了谁,又给了谁恩惠。
 
萧然从灵谷田出去的是不假,但说到底,却是掌事吴奇给他的帮助,与他们又有何关系呢?
 
而吴奇自己,并不觉得这份平平淡淡的情谊,有什么特别之处。
 
所以即便紫萱仙子都曾不止一次跟吴奇提过,要他好好利用这段过去的“恩情”,跟萧然联系,但吴奇却刻意跟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如今天阶集开启,吴奇打算求了紫萱仙子,却没有打算去找萧然想办法。
 
而萧然也不打算提前把自己考虑好的事情告诉别人,免得引得有心人关注,好事多磨。
 
所以就这样,两边在表面上好像真的完全没有联系。
 
于是,外峰渐渐就有了些不好的声音。
 
第80章:挑拨
 
因为天阶集开启后, 会有许多还未辟谷的普通人尝试通过天阶进入内峰, 所以门内需要准备大量灵谷和其它食物。
 
再加上青玉门接连经历了几件大事,外峰事务繁重,一直没有停歇下来。
 
比如论道大会和崇法道人的成道大典,这些盛会、庆典上虽不用灵谷,但却备了大量灵酒,所以青玉门外峰的灵谷田近一年都非常忙碌。
 
外峰各部之间常常要交流往来, 以确保山门开启期间外峰至内峰的一切事物能顺利进行。
 
在灵谷田里,一般来说这种与其他人对账的工作都是交给大师兄张余枫的。
 
但这一次张余枫跟几个灵谷田的弟子要参加天阶集,掌事吴奇就想把他的事情分派给别人, 以减轻他的压力,好让他能全心准备门内试炼的事情。
 
然而张余枫却对吴奇道:“师父, 最近灵谷田如此忙碌, 哪位师弟都不得闲,这些事情我做得顺手了,交给我, 您不用担心。”
 
“那天阶集的事情呢?”这个徒弟做事最为稳妥,吴奇当然不用担心, 只是怕因此而耽误他进内峰。
 
张余枫憨厚地笑了笑,不在意地回答:“没事, 我都准备好了, 把这几天忙完,就随时可以带师弟他们上去,到时候互相也能有个照应。”
 
吴奇见他没有丝毫勉强的意思, 只能同意道:“那好吧,你自己好好安排时间,两边都是正事,莫要耽误了。”
 
“是,师父放心,我知道的。”张余枫闻言连忙点头。
 
从吴奇的草庐出来,张余枫就被一个师弟叫住,说外峰总掌事谷怀穹手底下的一个弟子过来询问事情,让他赶快过去看看。
 
张余枫闻言立刻往外走去。
 
叫住他的灵谷田师弟才炼气初期,是刚刚进入灵谷田的少年,跟张余枫并不算太熟。
 
事实上,那几个要跟他一起爬天阶的师弟,都是炼气后期或者筑基修士,这段时间虽然也忙灵谷田的事情,但更多的是空出时间做自己的事。
 
加紧打坐修炼,将自己的贡献点换成丹药或者法器,总之就是在为之后的门内试炼做准备。
 
其实张余枫并没有跟吴奇说自己的真实想法。
 
在他看来,自己相比于十年前确实有了不小的进步,起码那时候他还是个炼气的小子,现在却终于筑基了。
 
但是三灵根的资质,在修士中不算最差,但也不算太好,再加上他于修真一途不是太有天赋,全靠勤奋来补拙。
 
他虽有心再试试,但其实并没有太多的信心,只当是为自己的修仙之路再努把力。
 
张余枫想着,若这次还是天不遂人愿,最后不能进入内峰,那他就老老实实留在灵谷田里,给师父打下手,这辈子就这样做好自己的事情。
 
赶到院外,跟谷怀穹手底下的弟子见面后,张余枫先是跟对方就外峰的事情讨论了一下。
 
事情谈完后准备回去,却被那个弟子拦住了,问起了天阶集的事情。
 
原本张余枫以为胡姜也要参加,所以借这次过来的机会向他讨教,于是没有多想,就把自己以前的经验跟他说了。
 
然而,对方得到了消息,却把话题往另一个方向带去。
 
“张师兄,你人这么好,当初吴师叔竟然不推荐你去断崖洞府,反而推荐了那个萧然,老实说,我们这些旁观的人看了啊,心里都为你不平呢。”
 
他不等张余枫说话就继续道:“我看,还是吴师叔离不开你,所以不想你去内峰……你就看现在吧,都到了这么着急的时候了,还给你安排这么多事情,哎,这不耽误你准备试炼吗?”
 
张余枫虽憨厚,但也听得出这是挑拨之言,遂不打算跟这个胡姜继续说话。
 
于是他直言道:“胡师弟若是没有其它事情的话,我就先回去了。”说完转身就要走。
 
胡姜却立马拉住了张余枫:“张师兄别急啊,我这不是跟你相熟,听到一些内部的消息,才赶紧过来提醒你的吗?”
 
他故意压低了声音:“我听说啊,那萧然为了霸着道人和乔老祖,不让人分薄了他受到的宠信,明明是个金丹,却不愿意收人,还打算阻碍别人进断崖洞府和后峰呢!”
 
张余枫看了对方一眼,忍不住反驳道:“萧然不是这样的人!”
 
胡姜大概没想到张余枫会为萧然说话,一时之间有些讶异。
 
不过他很快调整过来,一副对张余枫推心置腹的样子:“张师兄,你为人良善,哪里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的道理,那个萧然从灵谷田出身,却从来没想着灵谷田的各位师兄弟,真正自私得很。”
 
说到这里,胡姜看了看四周,谨慎地道:“说句不好听的话,当初要是吴师叔推荐张师兄你去了内峰,那得到乔老祖的赏识,如今结成金丹,还能成为道人徒弟的人,可就是你啊!我听说萧然从烈阳回来,不过给你送了一个下品灵器?哎哟,真亏他送得出手!”
 
对方的声音很小,可表达的意思非常清楚。
 
无非还是在说,萧然从灵谷田去了断崖洞府不说,先是得到了乔老祖的赏识甚至喜爱,而后在烈阳的时候因为有化神老祖送的剑符和法宝傍身,得到了大机缘而结成金丹,现在又被崇法道人看中,收为亲传弟子。
 
这一系列的机缘,都是因为当初吴奇为了把张余枫留在身边,故意推荐了萧然。
 
若是一般人,顺着胡姜说的这个思路想想,但凡心中有一点不忿或者不甘,恐怕都会因此而心生怨恨。
 
毕竟这些好处可不是一个、两个下品灵器可以抵过的。
 
完全如鲤鱼跃龙门一般,彻底改变了人生轨迹啊!
 
可惜张余枫听完之后,只觉得胡姜此言好笑得很。
 
真要按照对方的意思来推断,当初外峰最有可能去内峰的人选,明明是外峰总掌事谷怀穹。
 
他在内峰受不受到重用,这谁也不推测不了,但起码乔老祖不会像喜爱萧然那样青睐于谷怀穹吧?
 
如果乔老祖真的能喜欢上年过百岁、身体发福的谷怀穹,那才可以说明,萧然确实是取代了张余枫,抢走了原本属于他的机缘。
 
所以胡姜的话乍听上去有一点道理,但其实逻辑根本不通,也只能挑拨挑拨那些本身就心有不忿的人,自欺欺人罢了。
 
萧然能去断崖洞府,确实是他师父吴奇推荐。
 
但能够在那么多内峰、外峰弟子之中脱颖而出,而且之后能得到乔老祖的喜爱,却完全是萧然自己的本事,是他自己的魅力使然。
 
后来在烈阳,也是因为萧然有勇有谋,牺牲自己引开三首噬日蟒,后来才因缘际会得到了机缘。
 
这种勇敢的行为本身就很得张余枫敬佩,只觉得萧然才是真正的胸怀坦荡,心地纯良之人,值得别人的尊敬。
 
想到这里,张余枫不打算就这么沉默地离开,他要为萧然说些什么。
 
于是他立刻大声反驳对方道:“若按胡师弟所言,只要被推荐去了内峰,就能平步青云,那当初一起去断崖洞府面见乔老祖的师兄弟,包括谷师叔,为什么不都如萧师叔那样,能得到如此大的机缘呢?”
 
胡姜原本还以为张余枫老实,心思不多,只要自己这样误导一番,准能挑拨成功。
 
谁知道老实人也有老实人的执拗——他认准的事情,别人就是再说什么,都扭转不了。
 
大概是没有准备,胡姜语塞了老半天,才支支吾吾地道:“这……这不一样嘛,谷掌事他们毕竟年长,那和萧然差不多年纪,又差不多条件的,是张师兄你……”
 
“就算差不多,但萧师叔是萧师叔,我还是我,这世上没有两条完全一样的路。”
 
张余枫难得打断了对方的话:“胡师弟是第一次参加天阶集,还是多多准备,不要花时间想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才好。”
 
说完他就抽出自己的袖子,往灵谷田走去。
 
结果,刚走了几步,张余枫就看到师父吴奇不知何时正站在院内,平静地看了过来,眼中是几分欣慰,几分满意,也有几分心酸。
 
“师父,您怎么出来了?”大概是觉得自己刚刚的话可能被吴奇听去了,有些不好意思,张余枫忙问道。
 
吴奇并不打算告诉张余枫,其实他正收到紫萱仙子的传音,打算亲自去内峰一趟,为他们师兄弟几个再做做努力。
 
虽说这师徒之名未必能继续下去,但他这个做师父的,还是要为他们多考虑。
 
胡姜在张余枫面前说这些话的缘由,张余枫自己可能还没意识到。
 
但吴奇却非常清楚背后真正的原因。
 
一起参加天阶集的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存在竞争关系的。
 
若是能提前除去那些最有力的的竞争者,岂不是为自己多添几分可能。
 
那些小人其实已经不能对道人的弟子萧然做些什么了,但却可以用这种言语影响张余枫等人的心境。
 
试想,若是他们带着这种心情去参加门内的试炼,哪里还可能保持平稳的心态,去面对那些残酷的幻境挑战呢?
 
吴奇很高兴张余枫能保持初心。
 
过了一会儿,他才正言道:“余枫,你很好,若要为小人之言动摇本心……该你的机缘,老天不会欠着你不给的。”
 
第81章:帮助
 
天阶集的开启对于内峰来说, 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 起码表面上是这样。
 
尤其是崇法道人的后峰洞府和乔老祖的断崖洞府,因为此次均不打算收弟子,所以连派去查探的人都没有一个。
 
当初若不是横空冒出了个萧然,崇法道人此时恐怕还孑然一身,独自居住,清静得很。
 
然而现在却得每隔两、三天就要看到眼前这个不消停的人, 和他衣襟里那个毛茸茸、圆滚滚的……四圣幼崽。
 
“师父,为什么每次我一进殿内,您就把千机盘摆开来……每天都画阵图, 会不会有点累?”某人竟然敢当着崇法道人的面提出质疑,样子还挺委屈。
 
趴在他衣襟里的小毛球很快接了一句“嗷呜”, 好像在附和他似的, 语气里却有些小兴奋,眼睛也盯着千机盘里的沙石,一动不动。
 
崇法道人:“……”他要不弄出千机盘, 分散一下你们注意力,会很辛苦的好吗?!
 
萧然并没有这个自觉, 或者明明有,也假装不知道。
 
他把小毛球从外衣襟里捞出来, 放进千机盘里让它自己玩, 然后就凑到崇法道人身边,十分期待地道:“师父,我们要不要也派人去山门那里看看?”
 
崇法道人挑眉:“看什么?”
 
“看热闹啊!”萧然倒不打算看别的, 就想看看灵谷田的人是不是都抵达山门了。
 
“胡闹,这是内峰选徒,又不是集市……你老老实实在这里画阵图,莫要掺和。”
 
他怕萧然也像其余诸峰那样,暗地里卯着劲准备抢人,所以特意嘱咐道。
 
萧然确实想“抢”人,但抢的却不是崇法道人想的那种资质上佳的人。
 
他虽有心将灵谷田的众人带进乔珩的断崖洞府,却担心萧逸仗着自己是丹修,故意截胡,所以只能当做完全不在意的样子,让别人误会了也不多做做解释。
 
在他看来,以清远峰那个老混蛋的姿态,怕是非双灵根、身份清贵的人不要,肯定看不上外峰那些曾经落选过的普通弟子。
 
所以只要没有节外生枝,他反而更容易得偿所愿。
 
这种事情,萧然跟乔珩说了,但却没打算跟崇法道人说。
 
并不是因为他跟乔珩亲近些,跟崇法还没有那么亲密,只不过是因为崇法道人毕竟是长辈,若是因为这件私事将他牵扯进来,并不合宜。
 
说句不好听的话,若是萧然真为了几个三灵根的外峰弟子请崇法道人出面,恐怕连翰景真人都会觉得他有些太过轻狂,不懂事了。
 
——师父这尊大佛只要在关键时候能罩着他就好,这点小事他自己可以解决~
 
想到这里,萧然立刻老老实实地点头道:“师父放心,就算师父给我找了个嫡亲师弟,我也不会吃味,也不会嫌麻烦,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崇法道人闻言顿觉无语,也不知道这家伙哪来的自信——他自己明明就是最大的麻烦!
 
“师父,我听乔师兄说,天阶上就有幻阵?”
 
“嗯。”崇法淡淡地回答。
 
萧然自己没爬过天阶,听到一万级台阶,并没有觉得有多厉害。
 
后来才听说,原来石阶处是有幻阵的。
 
那幻阵倒没有什么特别稀奇的地方,只是让攀爬者看不到青玉门的山门,总觉得那台阶永远没有尽头,一直向上延伸。
 
“那些人明知道有幻阵,还会上当吗?”青玉门开山这么多年,天阶也存在了不少年,照理说有幻阵在,前人长辈早就应该跟后人说过,这样让人提前知晓存在的幻阵,威力恐怕会大大减少。
 
“若是心意不坚者,就算知道有幻阵,一样会被迷惑。”
 
曾经经历过这一遭的崇法道人过了这么久,竟然还记得那时的感觉。
 
就算他出自修真家族,早已经过锻体期进入炼气期,在爬了整整一天之后,腿像灌了铅一样,依旧身心俱疲。
 
更可怕的是,那望着山中陡峭的台阶望不见尽头的绝望感,不断侵蚀着人的意志,让人很容易就生出“算了吧,到不了”的念头。
 
这样的幻阵虽然简单,但却极为有效,甚至比那些一次性摧毁人意志的幻阵还要可怕。
 
就好像钝刀子割肉,就算用磨的,也能磨得人遍体鳞伤。
 
后来自己是怎么爬到山门的,崇法反而已经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那时候耳边总适时地响起一个非常聒噪的声音,让他心烦意乱,但却不再孤单和恐惧,只想早一点爬到,快一点解脱才好。
 
等缓过劲来,才发现望不见尽头的台阶已经消失,映入他们眼帘的,是青玉门巨大的山门。
 
然后,耳边又响起那个阴魂不散的声音:“啊,我们这么快就到了!不知道这里有没有饭吃……小法,你饿不饿?”
 
原本累得一点感觉都没有的崇法立刻觉得自己饥肠辘辘,恨不得把旁边人的嘴给堵上。
 
无论是万级的天阶,还是入门的试炼,其实考验的都不是天资,而是心性。
 
一个人能不能坚持不懈,无惧无畏,决定他是否适合修仙,要不然再好的天资,也抵不过时间流逝中的枯燥无味,或者艰难险阻。
 
……
 
小毛球用两只小爪爪扒在千机盘的旁边,它先是看了看陷入沉思的崇法道人,还是忍不住对萧然叫了两声。
 
“嗷呜嗷呜~”那声音奶声奶气,轻轻小小,却还是把崇法惊醒。
 
跟他们相处了这么久,道人多少还是能看出来小毛球的意思的。
 
无非是因为他们刚刚在说话,所以没人用境力催动千机盘里的沙石,这小东西心里觉得奇怪呢,所以出声来催萧然了。
 
崇法和它一对视,小家伙虽然不自觉地把小脑袋往回缩了缩,但至少目光还是没有闪躲,比前几个月要胆子大多了。
 
他再往千机盘里一看,只见那里面已经被挖出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坑,都是小毛球的杰作。
 
萧然也听到了小东西的呼唤,见师父没有继续跟自己说话的意思,于是就回到千机盘旁边,专心致志地……陪小毛球玩。
 
他开始催动千机盘,让里面的沙石翻动起来。
 
眼看着一座一座小沙堆起起伏伏,小家伙立刻高兴了,屁颠屁颠地追着沙石跑去。
 
从崇法道人的方向,只能看到它浑圆的小屁股,和甩啊甩的小尾巴。
 
——真的很难想象,这样一个没断奶的小肥球,竟然已经通智了……难道天道就偏爱这样的?
 
小家伙在千机盘里跑动,萧然控制沙石,竖起一个沙堆,它就马上扑上去,伸出一只小爪爪把沙堆压扁。
 
等沙堆接二连三地竖起来,它忙不过来了,就直接拿圆圆的身体滚过去,一滚就压倒一大片,在沙堆里滚出一条痕迹。
 
崇法:“……”这种一点都没有羞耻心的样子,真是眼熟得很,一看就知道是谁教出来的。
 
“哈哈哈哈……”某人用手指戳戳滚到旁边的小毛球的小屁屁,笑成了一朵花:“碾压一片的感觉好不好?开不开心?”
 
“嗷呜嗷呜~”听小家伙的声音就知道开心得很。
 
“乖孩子,再玩一次。”说完萧然就又催起了一整条沙堆,小毛球也立刻原路滚了回去,滚完了还扭过头看看萧然,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小模样。
 
崇法觉得不需要幻境,光是眼前这一片“和乐融融”的场景,就已经足够挑战他渡劫道人千锤百炼过的心境!
 
于此同时,还有人在接受挑战。
 
灵谷田的几个弟子在张余枫的带领下,开始攀爬天阶。
 
他们刚抵达天阶的入口,就发现因为内峰山门开启,这里不像平时那般冷清,竟然不断有人开始往上走。
 
有和他们一样成群结队的,也有一个人独自前行的。
 
多数人没有背行囊,估计也是听说了这天阶的厉害,或者出身修真家族,有储物的法器。
 
一开始大家都是信心满满的样子,带着无限对美好前程的憧憬,向着山上攀登而去,还有人有心思说说笑笑,互相鼓劲。
 
但张余枫他们经历过一次的人,却知道真正辛苦的,还在后面。
 
果然,到了几千级台阶之后的时候,已经有人的脚步不断放慢,他们脱离了原有的队伍,渐渐被落在后面。
 
尽管已经赶到疲惫,但大多数人还不敢停下来休息——因为怕自己一旦休息了,就再没有坚持下去的勇气了。
 
早就准备张余枫带着几个师弟咬牙坚持,但他们走着走着,却发现台阶上竟然出现了一些暗红的血迹,看样子却是刚留下不久。
 
张余枫不禁有些疑惑,这石阶旁有结界,一般不太厉害的妖兽根本不会过来,更何况大家都要保存实力,哪里还有心思打斗。
 
既然没有妖兽,也没有打斗,怎么走路还能受伤不成?
 
很快的,他们就追上了留下这一路血迹的人。
 
那是一个独行的人,身上有些褴褛,看上去显然不是出自修真世家或者外峰,正一手扶着山壁,一手扶着腹部,躬身前行。
 
他行走的速度实在太慢了,以至于不断有后面的人超过了他,但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就径直往前走去。
 
其实这并不算太冷漠,毕竟大家都是来试炼的,没有谁欠着谁,就一定要对别人伸出援手。
 
也许是那个即使受伤流着血也在坚持的背影让人印象深刻,等灵谷田的弟子也超过那个人的时候,张余枫不禁看了看他的脸。
 
只见那人面色苍白,身上都是灰土,怕是在进莫寻山之前就遇到了什么变故,所以才搞得如此狼狈。
 
但是当发现张余枫看过来的时候,那人眼中却没有任何负面的情绪,也没有寻求帮助的哀求。
 
他反而冲着张余枫笑了笑,似乎在跟他寻常打招呼似的。
 
张余枫总觉得这笑容很洒脱,也很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样,莫名就有些在意。
 
他忍不住问道:“你没事吧?”
 
——看样子就受了很重的伤,却能坚持到这里……这样的人,心性怕是十分坚韧啊!
 
大概是没想到张余枫会跟自己说话,那人稍微愣了愣,马上又笑着道:“不算太好,但也还行。”
 
第82章:试炼
 
“不算太好, 但也还行。”那人语气虽有些虚弱, 但透着一股生气,好像怎么也打不倒似的。
 
张余枫听着这句模棱两可的话,思考了一会儿才听明白。
 
对方说“不算太好”,其实是说明了自己的真实情况。
 
而这明显是个比较乐观的说法——不是不算太好,而是根本就不好。
 
他后半句说“但也还行”,则是为了给听话的人留一个台阶下。
 
如果对方只是随口问问, 并不想对他施以援手,听到这样的“安慰”,大可以立刻走人, 不用心存愧疚。
 
看他的样子,怕是之前伤到了腹部, 因为攀爬天阶运动频繁, 导致伤口裂开了,但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又没有医师和丹药, 所以只能自己硬扛着。
 
张余枫觉得此人受了伤却能坚持到这里,而且还能保持这样乐观的心态, 心性应该不错。
 
但是看他样子,怕是连一般散修都不如, 竟然没有什么止血的丹药可以用。
 
因为在灵谷田生活, 又身为吴奇的大徒弟,张余枫自己平时也会种些草药,低阶灵植什么的, 因为他手上的储物戒空间不大,就把那些草药都做成了膏剂或者药丸。
 
那东西不值钱,连门内的贡献都积累不了,只是有备无患,换个心安,张余枫没有多犹豫,就从储物戒里拿出了一些止血的东西。
 
他让师弟们先走,自己则停下脚步,把手里的药递给那个人。
 
“自己做的止血膏,不嫌弃的话请用,这个内服,这个外敷。”
 
那个人心里清楚,自己要是再不止血,恐怕马上就要因为失血过多而倒下,根本坚持不了多久,所以也不矫情,立刻接过:“大恩不言谢!我叫周溪,敢问这位朋友姓名?”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张余枫虽然决定伸出援手,但却不打算负责他后面的行程,也不指望对方因为自己的帮助而有所回报,只当是萍水相逢罢了。
 
所以他对这个人拱手回应一句“张余枫,后会有期”,然后就转身加快了步伐,追赶灵谷田的队伍。
 
一个师弟见张余枫赶上来,开口问道:“师兄,那人是外乡人?听口音不是中原的吧。”
 
“听着确实不像,应该是慕名前来的散修。”张余枫赶了几步路,多少有些喘,只能慢慢调整呼吸。
 
那个师弟也不过是嫌路途枯燥,随口一问,见张余枫有些累,就不再多问了。
 
他们很快就将路上偶遇的这个人抛在脑后,继续向前。
 
周溪拿到了膏药,也没有怀疑什么,打开瓶子吞了丹药,又把另一个瓶子里的膏药倒在布条上,绑在腰上,环住自己的伤口处。
 
——就他现在这么模样,完全不用担心别人会不会害他了……还能糟糕到什么程度呢?
 
丹药还好,吃下去就有股生气从丹田一拥而上,但那膏药却比较厉害,刚敷上去刺激无比,疼得周溪龇牙,随后则有些清凉,好像把伤口冰冻了一下似的,总算没有刚刚那么痛了。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等伤口明显感觉好了一些,周溪才缓缓上路。
 
他并非本地人,甚至不住在莫寻山脉,而是从远方而来。
 
事实上,早在青玉峰宣布开启这一年的天阶集之前的几年,他就已经开始往这边赶来。
 
一路上遇到了很多大大小小的危机,好不容易一一化解,辗转跋涉来到这里,大概是运道不好,才刚进山就遇到了实力远高于他的妖兽,受了重伤。
 
他一个没有师门的散修,积攒的灵石在路上几乎都耗尽了,换的丹药估计撑不了多少时日。
 
但青玉门的天阶集已快结束,很快山门关闭,再爬上去就没有意义了,他只能勉力而为。
 
一开始还有两个新认识的同伴,但到了后来,人家嫌他拖累脚步,慢慢地就走远了。
 
他心里清楚这不能怪别人无情,所以没有怨怼,只是因为心中的一点念想,苦苦坚持着。
 
抬头望了望那看不到尽头的石阶,周溪苦中作乐的一笑。
 
——也不知道这青玉门有什么宝物,只听了一次名字,就让他拼了命也要过来……
 
这时候,一只灰灰的短尾雀突然从空中划过,然后准确地降落在他的肩头,拿短喙碰碰他的肩膀。
 
“小灰,吃饱了?”周溪伸手摸了摸小东西,开心地道:“再坚持一会儿,我们马上就要到了!”
 
那短尾雀又碰了碰他的手指,算作回应。
 
……
 
张余枫等人冲破石阶上的幻境,终于来到了青玉门内峰的山门。
 
和往年一样,能够通过天阶幻境考验的人,不到一成。
 
相比于其他第一次来青玉门内峰的人来说,张余枫他们这样的外峰弟子明显还是有优势的。
 
首先,他们每个月都回到内峰来兑换贡献点,再者也会跟内峰的弟子有所联系。
 
这次接待通过了第一层考验的人的内峰弟子中,就有灵谷田熟悉的人,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可以提供一些便利的。
 
他们被安排进了专门的居所,等待天阶集结束,山门关闭,就可以开始第二层考验。
 
因为张余枫等人在忙完内峰的大部分事情之后才开始登阶,所以等他们到达内峰,所剩时间并不是很多了。
 
不过对于他们这些已经通过考验的人来说,这些已经是过去的事情,而别人能不能通过,就跟他们没有关系了。
 
能够休整一下,心情多少放松了些,张余枫闲暇之余不禁想起了之前遇到的人。
 
——也不知道那个人现在是不是通过了天阶……若是他真能通过,成为了他们的竞争者,恐怕会很难对付吧。
 
虽然那个自称叫周溪的人身受重伤,张余枫只能感觉到来自对方的一点点威压,不过也能够让他确定,对方应该是筑基后期的散修。
 
至于灵根、实力如何尚且不明,但肯定不是丹修,要不然身上怎么连药草、丹药都不全呢。
 
很快,某个不算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院里的时候,张余枫脑中闪过的问题有了答案。
 
“张道友,我是特意来谢谢你之前伸出援手,让我能够顺利通过天阶。”
 
虽然有了些丹药,但是伤势毕竟严重,周溪又努力了很久,才终于爬上了天阶。
 
事实上,天阶上的环境对他根本就没有起作用,倒不是因为他很厉害,而是他埋头爬山,完全没有注意到前面还有多少台阶。
 
他只知道自己得一步一步慢慢来,因为这个时候能帮助他的人,恐怕只有他自己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把几乎所有人都影响了的天劫幻境对周溪却没有产生太大的影响,以至于他后面的路程简单而单调。
 
虽然受了伤,但还是止不住周溪跟肩膀上的短尾灰雀聊天。
 
“小灰,不瞒你说,我从进了莫寻山地界,就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而且这天阶也像来过似的,你说奇怪不奇怪?难道我与这莫寻山有缘?”
 
短尾灰雀在他的肩膀上跳了两下,用短喙啄了啄他的侧脸,好像在说“别胡思乱想了赶紧爬吧”,让周溪更觉孤单寂寞。
 
好在这样的路途如今终于结束了,他在天阶集结束前抵达青玉门内峰山门。
 
之后为了正式道谢,周溪特意向负责接待他们的内峰弟子打听了张余枫等人的住处。
 
张余枫再见到周溪,有些吃惊,但心里也不禁冒出一句“果然如此”。
 
他礼貌地婉言道:“周道友能够通过天劫幻境,可见有自己的本事,之前我不过是徒手之劳罢了,你不用记在心上。”
 
“希望之后我们一切顺遂,都可以进内峰,那就是师兄弟了!”
 
对方说话的语气很真诚,带着憧憬和无限期望,说起这番话来,不仅不让觉得他在白日做梦,反而有种引人向往的感觉。
 
张余枫原本就是个老实人,说不出什么冠冕堂皇的话来,只能回答道:“那就承周道友吉言了。”
 
就在周溪达到内峰后不到两天时间,青玉们每十年一次的天阶集结束,内峰山门关闭。
 
有一小部分人通过了天阶和天阶幻境,而更多的人则因为幻境动摇了心志,丧失了继续坚持的动力,以至于胜利的曙光就在面前,他们却与之失之交臂。
 
而幸运的那小部分人,还不能高兴得太早了,因为等待他们的,并不是一劳永逸,而是层层递进地考验。
 
当然,再此之前,他们先要参加一次测试灵根的仪式。
 
在这些人中,并不是所有人都不知道自己的灵根的。
 
事实上,能够站到这里,说明本身有些实力,甚至有些就是出自修真世家或者是散修,对于自己的灵根早就心知肚明。
 
不过,这个仪式对于青玉门来说,还是非常有必要的,所以人人都没有错过,全部被测试了各自的灵根。
 
张余枫和灵谷田的几个弟子都是普通的三灵根,这样的灵根不能算最差,但也不算少见。
 
他们早就知道自己的在天赋方面没有优势,所以看到别人的双灵根甚至单灵根,并没有眼红。
 
——天赋就是天赐,自己根本决定不了,与其羡慕别人,还不如看看自己能做什么,还比较实际咧!
 
和他们有一样想法的,还有周溪——他也是三灵根。
 
不过相比于张余枫等人的认命,周溪倒是乐观得很。
 
他觉得灵根越多,说明以后能够走的路越宽,能够尝试的事情也越多,这对于“兴趣广泛”的他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事实上这些年的修仙之路,他已经尝试了不少东西。
 
只是由于炼丹、炼器在初期是非常消耗灵石的事情,他实在很难去摆弄,而阵符和练剑的花费相对较少,所以是他比较青睐做的事情。
 
也许因为是兴趣所致,他在这两方面的进步速度也是最快的。
 
周溪的脑子常常蹦出个新奇的想法或者招式,事后实践一番,发现竟然多半行得通!
 
向来乐观的他觉得,这也许也是种天赋的表现吧……
 
……
 
在众多通过天阶幻境并参加灵根测试仪式的人中,有几个特别引人注意。
 
其中包括两个单灵根和四个双灵根,分别来自剡中陆氏,蜀中绪氏和莫寻山周围的修真世家。
 
另外还有几个人虽然是三灵根,但因为出身特别,也十分受人注目。
 
比如其中有一个萧姓子弟,和崇法道人的亲传弟子萧然,以及清远峰峰主萧逸,同出一族。
 
这些人和其他参与第二层试炼的人一样,但命运却未必相同。
 
参加入门试炼,有很大的随机性——遇到的危险随机,成功的概率自然也是随机的。
 
那些普通三灵根甚至伪灵根的修士若是失败了,恐怕也没什么人去关注,只能灰头土脸地等待山门开启。
 
这一次就不是进来,而是出去,下山回家或者选择留在外峰,等待下一次的机会。
 
但这种天生就是好灵根的人,就算是失败了,也不意味着要跟其他失败者一起离开青玉门。
 
事实上,在很早之前,他们或许就已经成为了诸峰暗地观察的对象,也可能成为他们抢夺的对象。
 
在一个人开始修仙之前,天赋自然是起决定作用的关键因素。
 
就算是元婴真人,也希望自己的弟子资质好,这样教导起来能事半功倍。
 
他们修炼得快了好了,他们的师父也可以尽快更好地巩固自己的势力。
 
若是一个三灵根,和一个双灵根甚至单灵根放在一起,用同样的方法修炼,恐怕前者花个两倍的时间,还没有后面两种得到的效果好。
 
这就好比一个普通学生,和天才型的学生,哪个省心省力,回报率高,可不是一件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真没想到,今年竟然有这么多资质如此之好的人参加入门试炼。”灵谷田的一个弟子忧心忡忡地道。
 
他们中有些人如张余枫已经参加过一次,但还有一部分人才第一次参与。
 
原本心中还有些侥幸,如今却是自信心大大削弱。
 
以往还是莫寻山地界的修真世家和周围的散修参加得多,今年竟然还有剡中陆氏和蜀中绪氏这样的家族弟子。
 
“这也很正常……吾门有崇法道人渡劫成道,如今威名更上一层楼,当然会吸引更多的人到莫寻山拜师。”
 
“剡中陆氏远在渐江,怎么也大老远跑来。”
 
“那个陆承玮是金灵根,是个剑修,此番看来是奔着断崖洞府的乔老祖去的啊。”
 
“当世的剑修大能中,只有我们乔老祖与首山剑宗的顾老祖匹敌,剡中陆氏出了这么一个好苗子,自然是要在我门和首山剑宗中选择一个……现在看来,他们选择的是我们乔老祖嘛。”
 
“这些人将名额一占,剩下的名额就不太多了……到时候竞争又不知道有多激烈。”
 
“师父虽然找了紫萱仙子,但是吴氏也有弟子参加试炼,哪能面面俱到呢。”
 
说到这里,大家的意志都不免有些消沉,之前因为轻松突破天阶幻境的好心情,消失殆尽。
 
张余枫看了看几位师弟,连忙安慰道:“莫要慌,也莫要急,一步一步慢慢来,这些人再厉害,要如何占名额,那也是诸峰峰主要担心的问题,我们只要做好自己的准备,尽人事就可。”
 
旁人也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骤然听到严苛的消息,难免有些精神不振。
 
后来张余枫又碰到了周溪,发现他正在坐在院外的大山石上,用灵谷喂他那只短尾灰雀,似乎一点也没受到各种消息的影响。
 
张余枫不相信周溪没有听到一丁半点的事情,所以才更佩服他此刻的淡定。
 
而此时周溪对着自己的鸟,自言自语道:“万一没选上,又要从天阶上原路返回……天呐,光是想想就让人想哭呢!咱们还是加把劲,争取留下来吧……”
 
他的伤经过几天好好休养,好得极快,再加上又有内峰提供医者和药材,身体恢复更是迅速。
 
这也更加坚定了周溪想留在这里的决心。
 
——待在这样财大气粗的宗门,可比餐风露宿好太多了!
 
……
 
早在外门弟子查到了“竞争者”信息之前,萧然就知道了各种情报。
 
倒不是他不听崇法道人的话还特意跑去关注,实在是翰景真人得了外峰的消息,就马不停蹄地立刻跑过来跟乔珩知会了,说了各种事情,事无巨细。
 
而一直在旁围观的萧然自然也听了个全部。
 
“陆承玮这个名字没听说,应该是陆鸿卓那几个家伙后来生的吧……陆承平这个名字倒是好久没记起了,呵呵……”
 
萧然在心中冷笑道,当初的陆承平现在是剡中陆氏的少主,而跟他同样是承字辈的陆承然,却早就灰飞烟灭了。
 
当初他在剡中陆氏,那些不令人感到愉快的记忆,有一大半来自这对父子。
 
没有念叨的时候还不觉得,念起来就顿时觉得不爽利了。
 
乔珩现在感觉萧然的情绪,已经非常有经验了,所以明显能察觉他听了翰景真人的话之后就变得十分冷酷沉默,与平日里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样子完全不同。
 
就连此时跟小毛球“活动”,也没有露出太多笑容来。
 
小家伙估计也感觉到萧然的心情,老老实实被他捏耳朵揉小肚子,还把自己的小爪爪搭在萧然手上,一副“任君为所欲为”的小模样,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怎么了?”乔珩向来不习惯猜测,所以一般都直接问萧然。
 
原本坐在床上撸喵的萧然突然凑到床边,往他身上扑去:“别人说,我怕断崖和后峰有了新人,你和师父就不宠爱我了,所以阻挠你们收徒。”
 
“都是胡言乱语,莫要理会。”乔老祖怕他摔着自己,连忙伸手抱住。
 
萧然挂在他身上,嘴巴往对方嘴唇凑,却就是停在非常靠近的地方,不落下去。
 
乔珩对这个状态还有些不自然,也不知道该往前一步,还是恪守礼节,往后退一步。
 
然而萧然没给他这个时间和机会,直接咬了他的下嘴唇,还颇有些用力。
 
咬完之后,某人阴测测地道:“你说,我要不要把这个胡言乱语给坐实了?”
 
第83章:图谋
 
“你说, 我要不要把这个胡言乱语给坐实了?”
 
乔珩牢牢抱住挂在自己身上的某人, 把他放回床铺上。
 
“我与师叔暂时都没有收徒的打算。”他明确地说出自己的决定,安抚萧然。
 
“这可说不准……”萧然怀疑地看他:“我听掌门真人说,你两年前刚回门里,还说近百年不考虑结侣一事呢!”
 
乔珩锻炼龙吟的时候,萧然到后峰暂住,因为有他的“调剂”, 翰景真人也经常过去。
 
在这整整半年时间,以萧然的本事,自然是打听到了不少关于乔老祖的“趣事”, 其中就有这么一个小故事。
 
乔珩明显愣了一下,一时之间还没有听明白对方的意思。
 
过了好一会儿才记起当初自己刚回门内, 确实因为掌门师兄劝他“先成家后立业”, “娶一位仙子打理断崖洞府”,为了让对方不要操这个心,才表明心意。
 
只是没想到翰景真人竟然记得这句话, 而且还告诉了萧然。
 
“还是说,你这话现在还作准?”某人眯着眼睛看过来, 大有“你敢说句作准看看”的意思。
 
虽然说结侣大典什么的,他不是很在乎, 也不用急于一时。
 
但任何不以结侣为目的的交往都是耍流氓!乔珩若是敢有这种想法, 他就放小毛球挠他!
 
萧然这样想着,就把凑过来的小毛球抱起来,捏捏它的小爪子, 轻轻一压那软垫,锋利的指甲就刷得一下亮了出来。
 
抱着小毛球在乔珩面前晃了晃,意思清楚明了。
 
乔珩看了看眼前圆滚滚的小家伙,其实心底并不害怕,但还是回答“不做准了”,免得引发“家庭矛盾”。
 
萧然得到自己的想听到的答案,满意地点点头,把小毛球抱回来,放在自己的腿上,继续撸喵。
 
乔珩原本以为这样讨论着,话题应该会往某个郑重的方向上发展,然而某人已经不再说“结侣”的事情,而是毫无姿态可言地半躺在床上,根本不在乎有没有被乔珩看到的意思。
 
——听说娉婷仙子每天见余师兄之前要梳妆打扮起码半个时辰,这样显得余师兄在她心里特别重要……为什么某人在他面前如此不修边幅?
 
小毛球原本见萧然突然往剑修身上扑,还闹了点小脾气,拿小屁屁对着他呢。
 
但是此刻自己又被萧然抱了回去,而剑修却被晾在旁边,小毛球顿时嘚瑟了,毛茸茸的小尾巴勾着他的手腕,抱着萧然的手不撒爪子。
 
那小尾巴缠着手腕的样子,让乔珩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某一天。
 
也是在这个屋子里,萧然跨坐在他身上,尾巴缠着他的手腕,整个人贴着他磨蹭的样子……
 
大概是剑修的目光如有实质,让小毛球立刻察觉到了。
 
发现剑修看着自己的小尾巴一动不动,它明显误解了乔珩这个迫切眼神的意思,所以小家伙得意极了。
 
——哼唧,宝宝和萧然都有尾巴,你没有尾巴,羡慕吧,嫉妒吧?嗷呜!
 
可惜萧然根本不记得千叶小荆芥燃起之后发生的事情,要不然肯定能看出乔珩这眼神中压抑的幽深。
 
在某人看来,未结侣就要守礼,结侣之后就……
 
“剡中陆氏这次也是舍得,竟然送了个单灵根来给我青玉门,看来是一点都不担心这个弟子养大了,会跟他们离心。”
 
乔珩见萧然愿意继续说,就是想跟他分享自己的想法,自然收起其它念头,认真道:“剡中陆氏没有利害的剑修。”
 
剡中陆氏虽是以姓氏和血缘作为纽带的修真家族,但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和青玉门有些地方是相似的。
 
比如门内弟子并不止修习一个特定的门类,而是百家争鸣,各有所长。
 
剡中陆氏的前任家主虽是剑修,但在魔道大战之前就已经陨落。
 
现任家主陆鸿卓和少主陆承平是阵修,族里还有其他同为嫡支而擅长炼器、炼丹的人,再加上旁系弟子和依附陆氏而生的小族门人,道修出路是应有尽有。
 
但当年陆逍然还叫陆承然的时候,族里就没有几个厉害的剑修。
 
之后他被亲生父亲赶出家里,逼不得已只能独自去极西之地闯荡,后来只想把剡中陆氏完全抛到脑后,自然也不曾刻意地关注过。
 
如今骤然听到翰景真人说到“承”字辈的陆家人,萧然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才会猜测这是他离开剡中之后,族里诞生的天赋之人。
 
乔珩见萧然似乎最在意这个剡中陆氏的弟子,于是把翰景真人给他的玉牌递给萧然,让他可以想了解什么就了解什么。
 
萧然摸着小毛球的小肚子,却没有去接,而是干脆分析起来。
 
“这个陆承玮既然还没有拜师,而且也还是个筑基修士,可见他年纪不算大。”
 
“没有传出过天才之名,说明他筑基时年纪已经超过二十岁,但也不至于超过三十岁。”
 
“能够引得掌门真人亲自过来说,意味着这个陆氏剑修应该不是旁系的无名之辈,甚至有可能就出自嫡系。”
 
乔珩听着他说话,用神识在玉牌中一扫,只能承认萧然简直料事如神。
 
萧然见对方那样表情,自然知道自己猜得八_九不离十。
 
他在心里冷笑道:“金属性的单灵根,又是练剑的,看来是直奔着乔珩的断崖洞府来的呢。”
 
这一次的天阶集后,留下来的人中确实有几个十分出挑。
 
分别来自剡中陆氏和蜀中绪氏单灵根,莫寻山周围的修真世家也送来了四个双灵根
 
还有一个萧姓子弟,虽然只是个三灵根,但和萧然同出一族,也很打眼。
 
然而萧然却似乎只对剡中陆氏的人表现出不喜,这样乔珩有些疑惑。
 
猜不透他是真的因为陆承玮是剑修而反应比较大,还是其实心里都介意,只不过借这么一个代表抒发一下自己的感想。
 
“你放心。”乔珩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却让萧然立刻明白他在说什么。
 
他心中为陆家人而生出的不愉快,突然就被抹平了,自己全身都舒坦了。
 
不是因为乔珩做出了保证,而是因为他愿意为他做出保证的这种行为,已经足够珍贵。
 
得到它的幸运已经完全盖过任何过往的不幸了。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某人终于笑了起来,跟平时一样,眉眼弯弯,一下子就笑到乔老祖心里去了。
 
他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差点不自觉地坐到床铺上。
 
萧然哪里看不懂他的小动作,立刻伸出手把拽了拽乔老祖的袖子:“你过来给我靠着。”
 
若是有人在两年前告诉乔珩,将来有人拿你当“垫子”靠,你不仅不会生气,还会听命,乔珩一定会冷冷看一眼对方,道一声“无稽之谈”。
 
但现在他的身体已经自己替自己做出了决定……
 
待乔珩坐在床边,萧然就像没骨头似的,毫不客气地靠在他怀里,然后自己怀里还抱着个仰卧的小毛球。
 
“硬了是硬了点,不过尚可一用。”某人是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类型,竟然开始对“靠垫”评头论足起来。
 
乔珩实在忍不住,才捉住他到处乱摸的手。
 
结果萧然竟然一点也没有被捉住的羞愧,反而理直气壮地说:“你自己摸一摸,看看硬不硬!”
 
乔珩:“……”
 
……
 
萧然舒舒服服地靠在剑修怀里,还是把翰景真人送来的玉牌给浏览了一遍。
 
虽然看到了不少有“意思”的消息,但在萧然这里却掀不起多少涟漪。
 
一方面是因为乔珩刚刚“顺毛”表了心意,一方面也是因为他根本不惧这些图谋。
 
——管他牛鬼蛇神也好,阴谋阳谋也罢……断崖洞府有他这个主子在,就不是谁想进,想进就能进的!
 
根据这块玉牌,剡中陆氏的陆承玮是金灵根的剑修,蜀中绪氏的单灵根则是阵修。
 
倒不是蜀中绪氏不愿意送剑修过来,而是他们根本没有剑修——若是有,早就送来了!
 
因为跟陆氏不同,绪氏比较“专一”,一门上下俱是炼阵和炼器之人。
 
天柱峰峰主翰兴真人出自绪氏,到了青玉门拜师崇玄道人之后才改为专门炼器的。
 
这次蜀中绪氏的单灵根,却是个一心一意走阵符一道的小少年,拜师的目标自然不会是天柱峰的绪兴。
 
表面上来看,青玉门修行阵符一道的大能并不少。
 
掌门翰景真人和彰龙峰的翰惟真人就都是阵修,而崇法道人,则是青玉门最厉害的阵修。
 
在这种情况下,绪氏说自己“慕名而来”,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但拜在谁的门下,却是有大讲究的。
 
彰龙峰的翰惟真人常年被天柱峰的翰兴真人压着,暗地里较着劲呢,肯定不可能收下来自蜀中绪氏的弟子。
 
而那些修阵符的金丹根本拿不住这个单灵根的绪氏弟子,所以最后绪氏希望能收下自家弟子的,恐怕是崇法道人,退而求其次的,则是翰景真人。
 
当初指望着悦音仙子能够和断崖洞府的乔老祖结侣,谁知道事与愿违。
 
因为绪常悦的事情,蜀中绪氏和青玉门的关系一度有些尴尬,再加上绪兴境界跌落,整个天柱峰锋芒黯淡,从前的优势不复存在,大好局面彻底扭转。
 
如今单靠一个绪兴,恐怕还不足够弥补蜀中绪氏和青玉门之间的裂缝,所以他们才如此行事,将门中几百年一遇的单灵根送往青玉门。
 
如今崇法道人只有一个徒弟,若是他们的族人能够被崇法道人看中,那么一切就又会发生巨大改变了!
 
崇法道人无论是身份还是实力,都是足以掌控整个青玉门的人,成为了他的弟子,恐怕比在家族里修炼,还要来得前程光明。
 
蜀中绪氏的单灵根跟陆氏的单灵根所求不同,但他们的存在,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如外界所说,对萧然有着巨大的威胁性。
 
万一两边都成事,萧然肯定会被分薄注意力和宠爱,若是他们两面夹击,则他处境会更加艰难。
 
不过,萧然对自己还是有自信的。
 
——不是他骄傲,试问哪里还找得到他这么聪慧机灵、天赋过人的徒弟?哪里还找得到他这么善解人意、温柔体贴的伴侣?
 
对剡中陆氏天生的厌恶,和对蜀中绪氏的无感,非常清晰明了。
 
但是萧然对这个莫寻萧氏的同族之人,却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态来面对。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得到了萧然的身体,也得顺带承了萧然的因果。
 
萧氏对萧然有养育之情,还有培养之情,不论他们把萧然送到青玉门有怎样的盘算,这些恩情都无法否认。
 
所以在成为断崖洞府的隐形主人,又成为崇法道人的徒弟之后,他送了不少自己那次烈阳试炼得到的东西,或者用贡献点换的东西。
 
既然对方能把子侄送到青玉门,就是借弟子在青玉门站住脚跟之便,提高家族声威,那他就给对方这个脸面。
 
不像“孤傲清冷”的翰逸真人那样对族人不闻不问,萧然在物质上可是对他们不错的,算是为了原来的萧然“尽孝”。
 
当然,以逍遥真人的性子,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让他跟完全不熟悉的人还要嘘寒问暖、体贴入微,那恐怕没有几分真心。
 
之前为了避免露馅,少说少错,萧然跟他们联系得少。
 
近期随着礼物产生的书信往来也频繁些,但多半是对方来信内容多,萧然回过去得少,只总算没有完全不理就罢了。
 
当然,物质上大方,并不意味着萧然能容忍萧氏予取予求。
 
尤其是成为崇法道人的亲传弟子之后,他在书信中的语言更加矜持,就是为了避免升米恩,斗米仇。
 
这次天阶集开启,青玉门开山门收徒,萧氏自然也动了心思,在给萧然的信中肯定是会提起这件事的。
 
萧然不像翰逸真人,他不反感有萧氏的人要来青玉门,但收不收进断崖洞府,那还要看到本尊之后,考校了品性再做决定。
 
所以真有萧氏的弟子通过了天阶集,萧然也没有刻意去关注。
 
翰景真人甚至没有将这两个三灵根的弟子信息记在玉牌中,只是看到萧然之后,顺口也跟他说了说家族的事情。
 
直到那些通过了天阶幻境,又通过了第二层门内试炼的人,真正进入萧然眼中,他才知道翰景真人根本不是随口一提,而是根本在暗示他注意,却又不好明着说出来。
 
……
 
试炼结束之后,萧然知道了结果,灵谷田的弟子还算幸运,竟然都通过了。
 
这一方面是因为他们中有部分人已经参加过一次试炼,虽然那时候以失败告终,但多少还是积累了些经验。
 
另一方面张余枫和青玉峰的谈同化一样,是非常负责任的大师兄,有什么经验都不藏着掖着,尽数告诉了灵谷田的其他人。
 
再加上灵谷田的弟子多半老实,即便天资尚显不足,但品性皆是不错。
 
所以在第二层试炼中面对真正困难的幻境,表现得不错,虽然偶有动摇,但到底坚持下来了。
 
只是,通过了这层试炼,却并不意味着就能留在内峰。
 
事实上,这时候他们要面临的,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考验。
 
因为那些与灵根天资有关的评判标准,也就是那些残酷现实的评判标准,已然开始产生影响,甚至可以左右那些内峰大能的决定。
 
这第三层试炼,其实有些考校实力的意思。
 
剩下来的三百人里,按照以往的惯例还要刷下去一大批,最后能留下来成为内峰弟子的,才不过三、四十众。
 
乔珩言出必行,说不考虑收徒,就连第三次试炼看都不看,摆出一副完全避开的意思。
 
而崇法道人在几个师侄一齐劝谏之后,依然冷淡地说自己暂时没有精力收第二个徒弟。
 
他还表示自己很久没闭关了,近期决定闭闭关,等十年一次的本门收徒之后就立刻执行,坚决让他们自己做(抢)决(徒)定(弟)去,不要到后峰打扰他,颇有一种“一朝被徒弟扰,十年怕收徒”的样子。
 
于是乎,身为崇法道人亲亲爱徒和乔老祖亲亲爱人的萧然在众人瞩目下“代表”断崖洞府出席了第三层试炼,看样子也要在这些新晋门人的两两对决中,为断崖洞府挑选可能的弟子。
 
这一下子,就有很多人倍感失望,也很气愤了。
 
毕竟怎么看,萧然也不可能给自己找个劲敌,带回去分薄自己宠爱的。
 
没有崇法道人和乔珩在场,翰兴真人直接跟萧然道:“这一次有不少天赋甚好的弟子,萧师弟可要为师叔和乔师弟好好看看,都挑回去才是。”
 
他其实一直不愿意承认萧然的身份,但对方成为了崇法道人的亲传弟子,却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容不得他丝毫置喙,也不能在明面上表现出任何质疑的样子。
 
萧然见绪兴跟自己说话,微微笑道:“那我怎么好替师父做决定呢?”
 
他没提乔珩,是因为师父崇法道人的名头在这个时候更好用。
 
毕竟不论对于绪兴他们这样的师侄还是萧然这样的徒弟来说,崇法道人都是长辈,他的决定是不容任何人擅作主张的。
 
翰兴真人没想到萧然竟然如此直接地表明自己的态度——不能做决定,那就是一个都不会挑的意思啊!
 
“这怎么是替师叔做决定……不过是把好的孩子先收下,日后等师叔出关,也许看着会喜欢的,这样的好孩子,我们看着都喜欢,怕只有师叔亲自教导,才教得出惊世之才啊!”
 
绪兴这边原本打得就不是断崖洞府的主意,所以根本不介意对方不提乔珩,但是崇法道人那边,却是必须要争取的。
 
“这也怪我,天资愚笨,师父教我教得就已经身心俱疲,若是再多几个,恐怕会耽误师父修行。”萧然根本不怕对方拿崇法道人说事,更不介意自嘲。
 
——他都说了崇法道人带一个徒弟已经够累了,对方要是还提收别的徒弟的事情,那可是诛心之言了!
 
翰兴真人还真没见过这样厚脸皮的人,差点绷不住。
 
还好掌门翰景真人见势不妙,打圆场道:“现在的年轻修士真不得了,竟然连火雨阵都能用,虽然境力稍显不足,但也十分不错了。”
 
众人随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一擂台中,有个修士正使着火雨阵,此人正是蜀中绪氏的那个单灵根。
 
那火雨十分厉害,眼见着要将对手击败。
 
翰景真人提到此人,还赞赏连连,就是给绪兴一些台阶下,让他不要继续跟萧然纠缠。
 
可绪兴心里却想到别处去了,以为翰景真人要跟萧然联手,不让绪氏弟子有进入后峰洞府的机会,所以并不觉得高兴。
 
他生气地将目光投入擂台中,突然发现了什么,不禁有些快意,微微笑道:“听说这次萧师弟有族人前来,今日一看,果然和萧师弟一样,清隽无双啊。”
 
——既然是无双,又怎么会用“一样”来形容……
 
萧然见他笑得不怀好意,有些疑惑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场中,结果就看到一个年轻修士正在勉力对抗着自己的竞争对手。
 
那修士身着青玉门发放的普通道服,却还是让人一眼就认出其与萧然,或者说与翰逸真人也同出一族。
 
因为他的身形外貌,与萧然和翰逸真人很有几分相似!
 
萧然见状顿觉无语。
 
——也难怪萧逸那个老混蛋对自己本家不爱理睬……谁摊到这样的家族不郁闷啊……
 
这样的方法用一次也就够了,竟然还明目张胆地用第二次,生怕萧然不会成为第二个萧逸似的。
 
萧然不经意地看了一样翰逸真人,想看看他有多生气。
 
然而,出乎萧然意外,翰逸真人竟然并没有什么表示,甚至都没有看向那个擂台。
 
第84章:反驳
 
面对萧氏自作主张出的昏招, 萧然还不觉得太生气, 但萧逸此时的样子,却让萧然有些在意了。
 
当初对他这个侄孙就是恨不得除之而后快,怎么现在看到另一个赝品,这老混蛋一点表示都没有?
 
仔细想来,萧逸虽然不理会萧氏,但是应该对天阶集盯得紧, 事先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怎么还让这个萧氏弟子走到了这里?
 
萧然只是稍稍在心中一想,就得出了一个结论。
 
——也许萧氏又动了这个贼心, 是因为某个真人给了他们这个贼胆啊!
 
估计是因为萧然对萧氏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热络,或者说因为萧然现在“翅膀硬了”, 明显是萧氏掌控不了的, 他们觉得萧然会成为第二个萧逸,所以慌了。
 
若是这时候,萧逸再想些方法挑拨一下, 暗示他们从族里找个样子相似的孩子送进来,那还是很容易的。
 
萧然都可以想象萧逸是怎么说服他们的。
 
无非是说萧然现在好似独占着后峰洞府和断崖洞府两处的宠爱, 但长此以往,未必有这个精力全部都霸占着。
 
毕竟他也是要花时间修炼的, 哪有可能一天到晚盯着乔老祖。
 
崇法道人是长辈, 后峰洞府那里不要说萧逸了,就是翰景真人都不可能插手,但乔老祖这边却并非全无可能。
 
趁着两人还打得火热, 这时候送个本家的年轻孩子过来,既能让乔老祖“爱屋及乌”,又不会抢了萧然风头,也算是为他“分忧”。
 
将来就算萧然要修炼闭关,也有个同宗的孩子留在乔老祖身边,帮忙“固宠”,何乐不为?
 
只是他们还想再找个木火双灵根,就没这么容易了,所以只能用三灵根充数,只不过追求长得像罢了。
 
这事情看似有些异想天开的愚蠢,但在他们看来,恐怕并非天马行空的瞎想。
 
要知道当初萧氏送萧然进来的时候,也只是希望萧逸能够看在同宗份上提携他、培养他。
 
何尝知道萧然会有这么大的本事,在被萧逸无视的情况下,而且因为受伤在床上躺了两年,却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先后筑基、结丹,成为乔老祖默认的爱侣,和渡劫道人唯一的亲传弟子!
 
在萧然身上,很多人看到了“不可能”。
 
而对于萧氏来说,正是这些“不可能”一步步变成了“可能”,才让他们贪心不足,生出得寸进尺的心思。
 
而且就现在的萧然所知,过去的那位原主,是个颇为听话的孩子,。
 
因为出身旁系,父辈在萧氏不显,好不容易因为木火双灵根和样貌像萧逸而被家族寄予厚望,自然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现在原主不在了,但萧氏并不知道,还以为当初那个言听计从的弟子是被浮华迷了眼,心大了才不受控制了,哪里知道那个孩子早就不在了,一生都葬送在家族和翰逸真人的角力中。
 
萧然虽然承了原主的因果,但也仅仅是欠原来的萧然而已,对萧氏并没有太多感情,也没有义务为他们“牺牲小我”,之前送东送西已经算对他们仁至义尽。
 
他可不打算跟原主一样,做个听话的悲催孩子。
 
绪兴见自己引起了萧然的注意,以为能看到他大惊失色或者恼羞成怒的样子,谁知道萧然只一开始有些惊讶,之后就完全无所谓了。
 
他有些不甘心,所以继续道:“这样的好孩子,就应该跟萧师弟去乔师弟的洞府,自己的族人,多少要提携一下。”
 
“绪师兄此言差矣。”萧然笑着摇摇头,似对绪兴的话不敢苟同。
 
绪兴挑眉,不怀好意地问:“怎么,萧师弟是在担心什么吗?”
 
绪兴心想,这家伙表面上云淡风轻,估计心里早就生气了,而且肯定也担心这么个年轻漂亮的少年会抢夺乔珩的注意力。
 
毕竟萧氏送来的人,不好不搭理,萧然又不如萧逸那样清冷,敢无视家族的意思,就算要做什么小动作,也只能私下偷偷运作。
 
现在当着大家的面,多半只能咬碎牙齿往肚里吞。
 
“担心,当然担心啊……实不相瞒,我真是超级担心的!”
 
萧然故作忧心忡忡地回答道:“我们断崖洞府一向是缺人的,只是乔老祖眼光太高,寻常人根本看不上,我们总找不到人做事,我也很愁呢!”
 
翰景真人&诸峰峰主:“……”
 
大概是没有想到,有人竟然可以如此脸不红心不跳地暗地夸赞自己,众人都沉默了。
 
——说乔老祖眼光太高,寻常人根本看不上,不就是说自己特别优秀,所以才能被“眼光高”的乔老祖看上啊!简直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萧然见大家都沉默了,恍若不知是自己的原因,还继续道:“这一次,乔师兄也打算做甩手掌柜,说是交给我,可到时候我选的他又看不上,真真愁死人了……绪师兄和乔师兄相处久,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好办法,能够劝动乔师兄,让他稍微放低一些标准?”
 
绪兴看着一脸笑意的萧然,发现到头来咬碎牙齿往肚里咽的人是自己,恨不得一个法器丢上去,却根本没有什么“好办法”。
 
——乔珩那个人,油盐不进,想劝他收几个小侍,怎么可能成功?当初彰龙峰的余惟还是乔珩的嫡亲师兄呢,还不照样丢了面子!
 
见绪兴不接话了,萧然也就权当没看懂他那张憋屈的脸,转过头高高兴兴地继续看向擂台中,一副真的在忙着为断崖洞府挑人的样子。
 
翰景真人摸摸胡子,心中十分好笑。
 
乔珩端方正直,不苟言笑,萧然却是开朗洒脱,率性可爱,这样截然不同的两个人,竟然相处得极其融洽,可见性格互补也算夫夫之道。
 
……
 
不出萧然所料,灵谷田的弟子心性不错,能够顺利通过天阶和第二层试炼的幻境,但到了第三层对战试炼的时候,就没有什么优势可言了。
 
你让一群一天到晚跟灵谷、灵植打交道的修士和别人对打,他们能全身而退已经是万幸了,还指望他们能赢阵修、器修,甚至剑修吗?
 
灵谷田一共来了五个弟子,只有张余枫赢了两场,其他人在第一场就被打败了。
 
就算如此,张余枫也没有坚持到第四轮,连萧然的面都没有见上。
 
是的,只有第四轮结束,也就是剩下不到二十人的时候,那些一路赢过对手留下来的人,才能在掌门真人和诸峰峰主面前决一胜负。
 
这是他们近距离看到青玉门大能的机会,同样也是被这些大能直接内定成为内峰弟子的机会。
 
第三层试炼的最后一场对决并没有马上进行,而是给了两天休整时间,让这些参加者能以最好的状态出现。
 
萧然在张余枫止步之后就懒得继续看下去了,正好这时候乔老祖一个传音符送了过来,催某人回断崖。
 
“速归。”
 
萧然没有藏着掖着,直接在几位师兄面前打开了传音符,里面传来乔珩毫无波澜的声音,但却把众人腻得牙齿发酸。
 
——这小子都没出来多久,就值得乔珩专门发传音符过来催催催……人家彰龙峰的娉婷仙子和平都峰的薇萍仙子都没这样催余惟和何妙呢!
 
——还速归呢,不知道的真以为断崖洞府没了萧然就过不下去了!
 
于是,在众人各怀心思的瞩目下,萧然露出一副“不好意思各位师兄,家里那位催了,师弟我只能先走了”的表情,然后大摇大摆地回去了。
 
等回到断崖洞府,萧然才知道,原来乔珩要他速归,并不是传说中的心有灵犀,而是真的有事。
 
准确地说,是小毛球有事。
 
萧然去看门内的第三层入门试炼,当然不可能带着小家伙一起出门,所以跟往常一样,萧然把小毛球留给乔珩照看,自己放风去了。
 
这次他们没把小家伙圈在房间的床铺上,而是带它到了院子里,让它能够撒开爪玩。
 
萧然走了以后,一开始还挺好,小毛球在院子里顶着自己的各种宝贝珠子到处跑,偶尔看看乔珩是不是在旁边。
 
它可不是在意乔珩,而是担心乔珩会趁他不注意,偷偷跑去找他的萧然,那它就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了。
 
就算没有小毛球的密切“监视”,乔珩也不打算偷偷走人。
 
他尽责地站在殿门口,看着眼前一个浑圆的小东西在那里滚来滚去,偶来向他投来几个“犀利”的小眼神。
 
然而,好景不长,小家伙玩着玩着,就盯上了院子角落的大桃树。
 
这棵桃树其实一直都在,但小毛球在烈阳之前根本是没有办法爬的。
 
跟萧然到烈阳历练之后,也就是小家伙通智之后,它的胆子也变大了……起码比原来要大一点点了。
 
所以它的眼光也开始不局限于小小的玩具了,而有了更宏伟的“志向”,更大的目标。
 
不过只有萧然在的时候,它可是不敢肖想爬树玩的,因为那绝对会被抓起来打屁屁的!
 
但是乔珩在的时候,小家伙就没有这些顾虑了。
 
——这个剑修看起来好像厉害,其实也是纸老虎,什么事都得听它的萧然的,根本没有什么可怕的,嗷呜!
 
小毛球先是迈开小短腿,试探性地往桃树那边跑,见乔珩果然没说什么,也没有做什么阻止的动作,于是大着胆子开始爬树玩。
 
它的小爪子看着毛茸茸的,其实藏着利刃,爬起树来根本不在话下,跐溜跐溜,很快就爬到非常高的枝丫上。
 
树上的视野很好,空气也很清新,还有小鸟鸟在枝头歌唱,一切看上去都那么的美好!
 
然后……然后就悲剧了。
 
因为它只会上去,不会下来啊!
 
乔珩御剑升到它旁边,伸出手打算接它下来,却被小家伙扭头拒绝了——哼唧,宝宝怎么能让剑修救宝宝下去,那太不威武霸气了!
 
所以等萧然踏进院子的时候,某只不愿意让乔珩抱下来的小东西正凄厉地叫着,终于看到萧然过来了,立刻委屈得不得了,一副小可怜的模样。
 
“嗷呜嗷呜~”刚刚还拒绝被乔珩救助的小家伙见萧然坐着飞行法器上来了,果断伸出小爪爪要抱。
 
萧然小心地把它抱进怀里,还没落地就在它的小屁股上轻拍了几下。
 
“哟,胆子大了呢,连树都能爬了是吗?以后可以一个人睡觉了吧。”
 
第85章:对决
 
“哟, 胆子大了呢, 连树都能爬了是吗?以后可以一个人睡觉了吧。”
 
萧然话语未落,怀里那个小的立刻竖起小耳朵,似乎在判断萧然说的是气话,还是真话。
 
身边的剑修目前还没有“同眠”资格,但对此事也保持了一定的关注度。
 
不过某人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一件“大事”。
 
他觉得拍两下不足以让小毛球长记性,于是又捏了捏它的小爪子:“就是用这个爬树的吗?给你捆起来!”
 
“嗷呜嗷呜!”虽然被打了小屁屁, 还被“威胁”了,但小毛球还是要往萧然身上扑,小爪爪扒在他衣襟上, 叫得好不委屈。
 
“你自己要爬树的,下不来怪谁?”萧然摸了摸它的背, 没好气地道:“只会上, 不会下,真是笨死了。”
 
“嗷呜嗷呜~”小家伙摇了摇小尾巴,还拿毛茸茸的小脑袋蹭蹭萧然胸口, 那一副乖巧听话的小样子让人不忍继续念叨它。
 
说话间,萧然落回地上, 乔珩也站到他旁边,眼看着之前还对他傲娇不已的小东西现在赖在萧然怀里撒娇。
 
“下次再这么不听话, 就把它抓起来揍一顿。”萧然想了想, 面上恶狠狠地盯着小毛球,但却是跟剑修嘱咐道。
 
然而一旁沉默不语的乔珩并没有接话的意思。
 
——萧然都没舍得打过,要是让他给揍了, 估计反过来也要被“教训”了,他可不傻……
 
小毛球落了地,立刻嘚瑟了起来,嗷呜嗷呜地跟萧然描述自己的“丰功伟绩”。
 
现在从它的角度来看,自己刚刚爬得位置真是超高的,太厉害了有没有!
 
萧然故意把它掂了掂,语带疑惑地道:“长这么肥,还能爬树?”
 
被诽谤长得肥,小毛球出离愤怒了,但它刚刚淘气惹了萧然,现在还不敢发小脾气,所以只能一个人(喵)趴在那里,嘴里呼噜呼噜不知道在发出什么声音。
 
萧然不确定这小东西长没长记性,但见它此刻终于老实了,于是也不打算继续黑脸教育它了,小毛球爬树事件暂时翻篇了。
 
回来救完了场,就该说点“正事”了。
 
“今天你没去,真是可惜,场面很大,好精彩啊。”萧然抱着小家伙往里走去,乔珩也跟着一起往房间走。
 
原本以为剑修怎么也会问一句“什么精彩”,结果人家完全没有追问的意思,一如往常地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无动于衷。
 
萧然觉得如果自己不说,估计那陆啊萧啊的人,估计很难引起乔老祖的注意。
 
不过有些事情,说了更能表现自己对他完全信赖,所以萧然豪不介意地把今天的情况主动“汇报”给乔珩。
 
听完了剡中陆氏那个金灵根的情况,乔珩回应道:“金灵根确实难得。”
 
但一句“难得”,就是乔珩对此人全部的印象。
 
他对收徒一事并不执着,但却十分在意萧然的态度。
 
现在萧然明显对整个剡中陆氏都不喜,他何必为了一个金灵根,让萧然不开心呢。
 
说句大实话,在乔珩潜意识里,恐怕十个单灵根,也比不过萧然一个随心所欲的笑脸。
 
若真如外界所说,萧然是因为不想他“分心”未来的徒弟,才表现出不喜欢陆氏,那乔珩心底反而感到高兴。
 
毕竟这就等同于萧然想独占他注意力的意思,听上去就让人心热(雾)……
 
当然,乔老祖是不会把这样的情绪表现在面上的,他只说了一句就不再言语,对陆氏冷淡的态度尽显。
 
“若是你不收,他就得去首山剑宗……以首山那群剑修的脾气,明知道自己是陆氏退而求其次的选择,恐怕不会对这个陆承玮客气。”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萧然的不喜,让这个估计一直顺风顺水的陆承玮人生之路拐了点弯路。
 
“既然是修行剑道,就应该心无旁骛,若此人因为旁人冷待就动摇了心境,那也是他自己的因果,怪不得任何人。”
 
萧然扭过头看看乔珩,笑得眼角弯弯:“难怪你连这家伙都拿不住……”
 
说着还把小毛球抱起来给乔珩看看,小家伙也立刻配合地咧开嘴,向乔珩露出自己的小乳牙,一副十分凶猛(萌)的小样子。
 
——乔老祖有求必应,护短偏心……以后这断崖洞府,真是他的天下啦~
 
相比于剡中陆氏那个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的金灵根,萧氏送来的那个三灵根,则让乔珩不禁生出怒气。
 
萧然被萧氏送到青玉门的这些年,因为翰逸真人的无视和其它暗地里的举动,委实受了不少苦,虽然这些苦难不是萧氏一开始就预料到的,但与他们也脱不开关系。
 
如今萧然才刚刚过得顺遂一些,这些族人又生出不该有的贪念,着实让人心寒。
 
“第三层试炼结束,你不用说话,让我跟掌门师兄说。”
 
萧然知道对方这是怕他难为,主动揽事,哪有不同意的,立刻凑到他旁边道:“那行,若是你去了,看到真人觉得还挺喜欢,就可以自己跟掌门师兄说要过来。”
 
乔珩见他嬉皮笑脸的模样,哪里不知道他在故意闹自己,于是回过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些危险的意思。
 
“嘿嘿……”某人立刻装作没看见的样子,低头对怀里的小毛球动手动脚,转移注意力,一会儿捏它小爪子,一会儿又撸小尾巴的,心情很好的样子。
 
……
 
因为缺席了第三层试炼的最后一场,萧然是后来才知道,在这第四轮的比斗中出现了两场“小插曲”。
 
其中一个是关于剡中陆氏的金灵根,陆承玮。
 
另一个则刚好是关于另一个单灵根,绪松辞。
 
说起第一段小插曲,就不得不提起陆承玮在第四轮的对手。
 
萧氏那个叫萧珲的金水木三灵根一路“幸运”地避过了所有能力强的对手,身为炼气后期却撑到了第四轮。
 
但是在最后一轮,他却没有这么“幸运”了,直接要面对陆承玮这个已经筑基的剑修,压力可见有多大。
 
由于这个陆氏剑修在所有人心目中已经是几乎内定的断崖门人,所以风头极甚。
 
但萧珲也是崇法道人亲传弟子、金丹修士萧然的族人,可以说从进入内峰开始就受到颇多若有若无的照顾,也是非常被众人“看好”的一人。
 
这样两个竞争对手,目标又都是断崖洞府,在关键的对决中碰到一起,自然引得很多人关注。
 
虽然族里没有明说,但萧珲心里非常清楚,自己来青玉门是要做什么。
 
他比萧然还要小一个辈分,年纪相差近十岁,今年还不到二十岁。
 
在萧然进到断崖洞府之前,族里其实对他是不怎么在意的。
 
毕竟他们已经尝试过,也失败了,所以一开始并没有生出旁的心来。
 
然而,萧然接下来的境遇,让他们大惊的同时,也不禁庆幸当初做的安排。
 
不仅是族里,就是萧珲自己,也不是没想象过,如果当初去青玉门的是自己,熬过了最初的那十几年,现在会不会有这样的成就。
 
但这也只是想象,毕竟萧然去青玉门的时候,萧珲还是个孩童。
 
而且他也没有萧然天资好,只是个三灵根,所以族里的长辈暗示他,要让他进青玉门,给叔叔萧然“分担分担”的时候,他非常动心。
 
——也许,下一个萧然,就是他了!
 
事实上,因为他的身份,就算是在天阶上,也有人愿意主动帮忙——他可是金丹修士的侄子,一般人哪有不献殷勤的!
 
而且族里花了大代价,为他做了清心定魂的昂贵丹药,效果自然奇佳,也帮萧珲通过了第二层试炼的幻境。
 
但接下来的路,就越来越辛苦了,毕竟他们都知道,虽然看不到那些青玉门大能,但人家肯定在某处注视他们。
 
若是这些人在比斗中有点什么不公平的小动作,被他们发现了,说不定立刻就会以品行不端为由,提前被轰下山去了。
 
萧珲能够坚持到最后,是因为有两场面对的对手非常弱,而第三场面对的对手又出了点岔子。
 
一开始他还担心,渐渐就有些洋洋得意起来——看来这就是命,他就有进断崖洞府的命!
 
可惜,这一切的美好,在陆氏的剑修面前,轰然崩塌。
 
只见对方面露不屑,站在萧珲对面,好像看到什么卑微的东西一般,连个眼神都吝于给予。
 
这让萧珲心中生出恼怒,还有惧怕。
 
恼怒是因为不甘。
 
他虽然天资比对方差不止一丁半点,家世也比不上剡中陆氏的出生,但胜在青玉门门中有人,而且那人正好是断崖洞府现在举足轻重的人物。
 
若要萧珲自己看来,他进入断崖的可能性,甚至比这个陆承玮还要高。
 
所以对方凭什么这般骄傲,这般目中无人?!
 
但他心底也明白,这个陆承然肯定不会像之前的对手那样,碍于他的身份而不敢出手,所以面对泛着寒光的宝剑,还是心生恐惧。
 
而真正开始打斗的时候,他心中的恼怒则全部化为恐惧——对方毕竟不给面子,还有要下狠手的意思!
 
要不是后有青玉门的内峰弟子出手相救,萧珲甚至可能命丧对方剑下!
 
但即便如此,萧珲也受了伤,不修养个三、五个月,恐怕难以痊愈。
 
萧然得知这个消息,瞬间想明白了两件事。
 
首先,这个陆承玮被他阻止了进断崖洞府,剑道之路可能因此变得曲折一些,恐怕并不冤枉。
 
面对以后可能成为同门的对手,因为自己的不喜而差点致对方于死地这家伙……
 
这家伙一听就跟陆逍然那个族长叔叔、还有那些个堂兄一模一样,都是眼睛长在头顶上,将那些身世、能力不如他们的人视如草芥。
 
这样的心性,恐怕就是再有天赋,乔珩恐怕都看不上眼了。
 
这回这“不惜才”的锅,他们谁都不用背了。
 
而萧然想明白的第二件事,就是萧逸在萧氏又送来一个“赝品”这件事上百般容忍,也许还有别的打算。
 
——原来这老混蛋,可能打的是这个主意!
 
第86章:落幕
 
翰逸真人作为清远峰的峰主, 在入门试炼中做些手脚, 影响一下对决名单,那并不是很困难的事情。
 
毕竟这些对决的真实目的不在于看结果,而在于看过程。很多之前被淘汰的人,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机会进入内峰。
 
所以就算有内峰大能小心操作一下,为自己心仪的人选做些“安排”,门里负责相关部分的修士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并不深究。
 
——这些真人收徒也是讲究排场脸面的,若是自己想要的弟子没留到最后,那就绝对不会打算当着别人的面收下“失败者”。
 
就算绪兴, 也为绪松辞做了些私下的安排。
 
完全是为了让绪松辞能以最好的面貌出现在最后的一轮对决中,风风光光地出场!
 
而且就算萧逸不出手, 萧珲的对手只要不是像陆承玮那样出生修真大族, 本身有底气,知道萧珲的身份,心里多少都会犯怵。
 
他们觉得, 就算自己赢了,也未必能够留下来。
 
因为自己打赢了元婴真人和金丹修士的族人, 让他们面上无光了,恐怕前途堪忧。
 
要是这时候有人暗示, 若他们能够稍作退让, 反而可以“得偿所愿”,这些人恐怕就输得更加“心服口服”了。
 
萧然虽然没关注过萧珲之前的两场对决,但他对第三场对决中, 萧珲的对手因为旧伤“复发”而不战而败的场景,还是有些印象的。
 
要说这里面没有一点萧逸的手段,萧然是不信的。
 
最后一轮比斗剩下的人不多,可要想让萧珲不要碰到太可怕的对手,应该也不是太难的事情。
 
但一直让萧珲“顺风顺水”的翰逸真人,却没有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明知道最后一轮没那么容易过关,他还让萧珲好死不死遇到了整个场上最棘手、最可怕的对手——那个要家世有家世,要天赋有天赋,要能力有能力的剑修!
 
萧然转念一想,又觉得也许萧逸这次没着急动手,动手的是别人……
 
毕竟想让萧然因为族人的事情闹心的人,不止翰逸真人这一位。
 
虽然绪兴希望萧珲能够进断崖让萧然堵心,但经过上一次也明白了,现在以萧然受宠的程度,让乔老祖当着他的面主动收人,那是不现实的。
 
萧然若是也像当年翰逸真人那样,对这个族人不管不顾,那他根本走不到最后。
 
既然是一枚注定走不到最后的弃子,那就要在“临死”前发挥一点作用才好。
 
若是让他碰到剡中陆氏的那个小剑修,被当众打得屁滚尿流,狼狈不堪,那也可以削削萧然的面子。
 
在这些作为、不作为的影响中,悲催的萧珲自然是避无可避地遇到了“宿命中的敌人”——同样想进断崖洞府的陆承玮。
 
——眼前这个长相清秀却毫无半点风骨的家伙,想凭着那一点卑微的血缘进乔老祖的洞府……
 
光是想想,就让陆承玮作呕,面对这个蝼蚁,自然是半点情面都不讲的。
 
他可不是那些一听到真人、金丹名讳就吓得腿发软的小修。
 
他是剡中陆氏的天之骄子,族长陆鸿卓的嫡亲侄子,到青玉门,就是要拜入当世最厉害的剑修名下!
 
于是,一个心生怯意,一个却饱含鄙夷不齿,以及跟这种人比斗的愤怒,结果自然可想而知。
 
陆承玮赢了,萧珲伤了。
 
但这却不是翰逸真人心中真正的结果。
 
“这老混蛋八成是想萧珲需要养伤,以为我会碍于同族的面子,把他留下来……”
 
萧珲虽然在比斗中受伤,但按照惯例,凡是在内峰因试炼受伤的人,都可以在门内休养一段时间。
 
只是休养的地方会在内峰还是外院,就看这人有没有被内峰大能或金丹看上了。
 
像萧珲这样的资质,若不是翰逸真人和金丹修士的族人,恐怕早就被丢到外峰去,养一段伤就得走人了。
 
但偏偏他有这个背景撑腰。
 
当初翰逸真人品性“高洁”,不愿意任人唯亲,所以立下“族人不筑基就不能进内峰”的规矩,把出身旁系的侄孙拦在外峰多年。
 
甚至连萧然被绪常悦所伤,也没有让翰逸真人打破自己的“原则”,没有给予他任何特殊照顾。
 
如今萧珲同样只是炼气修士,也达不到他那个进内峰的标准,翰逸真人当然也可以用同样的理由拒绝将萧珲带回清远峰。
 
萧逸与他们相差两百岁,是真正的长辈,这样秉持自我的原则倒是说得通。
 
但若是萧然也这样做,还用同样的理由,恐怕就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毕竟他之前为了还原主的因果,对萧氏虽然不算热络,但也不算完全不搭理,在外人眼里就是“感恩”族人送他来青玉门的意思。
 
这时候若是把受伤的侄子丢到外院去,多少会受人非议。
 
可要是萧然碍于面子,或是碍于同族的情面,将萧珲留在了内峰,那多半就是允许他待在断崖洞府了。
 
养伤这种事,或长或短……时间久了,会不会发生什么别的事情,那就谁也不知道了。
 
……
 
想到这里,萧然心中冷笑,他慢慢看向来传信的内峰弟子。
 
那个弟子是负责接待这些外院参加试炼者的其中一名修士,本身是青玉峰门下的弟子,但并没有进入烈阳历练,所以跟萧然并不熟悉。
 
他也不知道自己成了出头的椽子,被人阴了一把过来讨嫌,还当是过来送信可以讨好萧然,让眼前这位金丹可以知道族人的近况。
 
萧然不打算为难翰景真人门下的弟子,于是露出一个笑容道:“这件事我知道了,还劳烦师侄多多照顾一下受伤的人,现在入门试炼还未完全结束,有什么事只能之后再安排。”
 
那弟子连忙回道:“请师叔放心,弟子一定会好好照顾萧珲。”
 
他虽然不清楚萧然为什么没有想象中那么焦急,为萧珲担心,但见他态度温和友善,以为自己此行得宜,于是高高兴兴地回去照顾“萧师叔的族人”去了。
 
而那边传信的弟子刚走,萧然转头就跟乔珩说了自己的猜想。
 
他可不是那种打肿脸充胖子、什么事情都自己扛的人。
 
他也不像萧逸那般虚伪,硬是要在别人面前做出一副白莲花的模样,他一点都不介意让乔珩知道自己“小人之心”的模样。
 
——反正再糟糕的模样乔珩都见到过,连自己是妖修的事情对方都知道了,还怕他会因此不喜欢自己?
 
果然,乔珩皱着眉头:“这件事你不用插手,我来解决。”
 
萧然有些好奇,因为乔珩的解决方法,无非就是他亲自拒绝让萧珲有机会进断崖。
 
但乔老祖出面也有个小问题,那就是有些不顾萧然面子的意思。
 
毕竟这个萧珲是萧然的族人,乔珩若是一点都不讲情面,倒可能被外人解读为,萧然在乔珩心里没有那么重要。
 
不过萧然自己心里清楚乔珩把他放在什么位置,所以对那些可能出现的闲言闲语并不是很在意。
 
既然剑修铁了心为他挡掉糟心事,那他就安安静静、舒舒服服躺在房间里,玩小毛球……哦不,是陪小毛球玩好了。
 
其实,他最近在暗戳戳思考另一件重要的事。
 
那天他提到让小毛球自己睡的事情,小家伙和乔老祖估计都已经忘记了,但萧然事后却想了起来。
 
因为萧然和乔珩的关系过了明路,小家伙现在几乎不待在灵兽环了。
 
所以一天中包括睡觉在内,大部分时间都跟萧然待在一起。
 
萧然虽然不是个特别有耐心和有爱心的人,但对自己好不容易养大(雾)的小家伙还是十分爱护的。
 
注重它的身体成长,也要考虑它的心理成长。
 
别看这个小东西现在只有巴掌大小,但它有四圣中的白虎血脉,只要能平安长大,日后一定会变成威慑一方的大妖。
 
总是跟在自己身边,过着黏人的安定生活,其实从长远来看,并不利于小毛球的成长。
 
它胆子小,连从树上爬下都不敢,哪里还能让人联想到日后威风凛凛的霸气模样。
 
萧然不指望它成长为大妖后成为自己的助力,但却多少还是希望它长成可以足以自保的模样。
 
要不然总在他和乔珩的言周教下,永远当一只小猫咪,万一以后有什么变故,萧然和乔珩都不在它身边,它如何保护自己?
 
小毛球还不知道萧然此刻已经在做督促它独立的打算,它正被萧然的尾巴逗得上蹿下跳,高兴得嗷呜直叫。
 
萧然本身并不以自己的妖修身份为耻,甚至为自己的印记倍感骄傲自豪。
 
因为是这份血脉让他生而强大,也是这份血脉让他得以重生。
 
原来之所以不露尾巴,主要是担心乔珩会介意,而且他自己一开始也不太习惯这种先祖返魂的化形状态。
 
随着两人一步步互通心意,如今他在乔珩面前早就放飞自我。
 
而且尾巴这东西,时间久了也习惯了,再加上小毛球又比较喜欢,他就不再那么吝啬,常常弄出来,逗一逗小家伙。
 
“嗷呜嗷呜~”小毛球喜欢毛茸茸,更喜欢会动的毛茸茸,撒开小短腿就追着大宝贝来回跑,跑得气喘吁吁也不停下来,执着得很。
 
这时候萧然故意把尾巴尖抬高一点,小毛球就蹲坐起来,伸出小爪爪去够。
 
然后等萧然把尾巴尖往它脑袋后面移动,小家伙就跟着往后仰倒,然后噗通摔在床铺的薄被上,四仰八叉地躺倒,像只被翻过来的小乌龟。
 
萧然心中暗笑不已,伸出手去摸摸它的小肚子,一边摸还一边问:“累不累?”
 
小毛球立刻抱住他的手,摇了摇小脑袋表示自己一点都不累,然后就被他顺手带到腿上,继续摸摸。
 
“给你做个专门的游乐屋好不好?有很多珠珠,很多毛茸茸哦。”萧然在心里勾勒出一个房间,可以让小毛球开开心心玩,然后乖乖睡觉的地方。
 
小家伙还不知道自己要“孤枕”了,还以为游乐屋就是给它玩的地方,立刻嗷呜嗷呜应和。
 
萧然见它勾着自己的手舔舔,就知道它想问什么:“我当然陪你玩啊……”
 
但是睡觉要自己睡,因为这是独立的第一步!
 
——谁家孩子到了一定的年岁,还跟父母睡一个屋的啊……再说了,万一他和乔珩以后要做点什么……咳咳,这个倒是可以以后再想!
 
小毛球根本分辨不出大人玩的这种文字游戏,乐呵呵地表示了同意。
 
于是萧然打算在入门试炼结束以后,该留的人都留下来了,就开始正式做起来。
 
——这种事情,可能指望不了只会拿剑不会拿工具的的乔老祖,所以只能拜托和他一起搭过藤架的灵谷田老熟人们帮他一起做“木工”了。
 
……
 
结果,知道萧珲被陆承玮打伤之后不到半天,第四轮对决的另一件“小插曲”,就通过翰景真人的口,传到了萧然的耳朵里。
 
蜀中绪氏那个叫绪松辞的单灵根,竟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外乡小子给打败了!
 
“那个弟子名叫周溪,虽然只是个三灵根,但看上去非常机灵,心思活络,而且行事跳脱中却有章法,是个十分难得的人才!”
 
这个人让翰景真人想到了自己的师傅崇明道人——那也是一位明明不按常理出牌,把旁边的人吓个半死,却总能稳赢对手的主。
 
所以李景潜意识里就对周溪多几分好感。
 
翰景真人虽然一向性格好,但也不轻易夸人,他这样夸那个叫周溪的弟子,让萧然有些惊讶。
 
萧然心里不禁想,看来这个叫周溪的弟子很入掌门师兄的眼啊!
 
可是,绪松辞是蜀中绪氏特意送进来的人,本想在第四轮对决中尽可能表现自己的才能,却被这样一个三灵根给打败了,绪兴能够善罢甘休吗?
 
萧然跟翰景真人虽没有跟乔珩那样亲密,但至少还是一起在崇法道人面前讨论过阵图的,所以有什么话他也直说了。
 
“绪师兄那边,是不是说了什么?”要不然掌门真人也不会这样跑到断崖洞府,突然跟他聊起这样一个人来。
 
果然,翰景真人笑意淡了淡:“绪松辞受了伤,绪师弟难免有些情绪。”
 
原来,在对阵中,绪松辞原本以为对方一个三灵根应该很好对付,而且他又想在众位青玉门大能的面前出风头,所以出的都是大招、狠招。
 
虽然不至于致对方于死地,但也非常犀利。
 
然而,对方虽然是个没什么根基的散修,但却颇有几把刷子,绝对不是凭借运气,而是真正凭借实力一路过关斩将来的。
 
为了表示公平,在对决中,双方是不能用法器的,阵符的数量也有控制,就是为了防止“家底丰厚”的人用阵符和法器取得胜利。
 
连陆承玮用的剑,都是门内专门提供的,而非长辈为他准备的中品灵剑。
 
这个时候,阵修只能靠自己的临时布阵,用来防御或者攻击对方。
 
可能是因为身为散修,没有家族收藏,他手上没有利害的阵图,所以这个周溪一开始只能单方面进行防御,对抗绪松辞的进攻。
 
但是他在实战方面显然比一直待在族中的绪松辞要有经验的多,渐渐就能掌控局面。
 
到了后半段,甚至一直是绪松辞被周溪压制。
 
后来绪松辞祭出了一个大阵,明显是不考虑让周溪能够反击的,谁知道对方竟然改造了一个防御类的法阵,把绪松辞的攻击给反弹了回去。
 
原本心中得意的绪松辞一时不查,差点被自己的力量反噬。
 
如果不是绪兴时刻关注这边的动态,他恐怕要受不小的伤。
 
现在受伤倒是不重,但是面子可丢得干干净净,让绪兴对绪松辞的轻敌生气之外,也对那个造成这一切的周溪颇有愤怒。
 
但人家赢得名正言顺,光明正大,绪兴不能从别的地方挑刺,就只能说他心思狠毒,还借陆承玮砍伤萧珲一事说事。
 
翰景真人知道师叔崇法道人开口,就绝对不会理会绪松辞,而他自己其也不想收绪松辞为徒弟,所以事先透露过,说亲传弟子因为已经有三个了,恐怕照看不过来,所以自己这次只会先收门人,以后再做打算。
 
绪兴哪里看不出他的想法,但能把绪松辞先留在青玉门,也是权宜之计,以后再图其它也不迟。
 
所以只想着让绪松辞赢了最后一轮,名正言顺留在门内。
 
以后他渐渐成长起来,展现了更多的才华,不怕崇法道人看着不动心。
 
所以翰景真人表示并不收徒,绪兴虽然不喜,但也没有出言争取。
 
如今翰景真人喜欢这个周溪,但是周溪却打败了绪松辞还伤了他,让绪兴的想法落空。
 
若是翰景真人执意要把周伊也收入门下,那肯定会引起翰兴真人的不满。
 
萧然可以不甩翰兴真人,但身为掌门的李景却不能无视他的情绪。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青玉门掌门这个位置,就意味着责任和义务,他有责任维护门内的平衡团结,所以不可能在明面上与绪兴过不去。
 
“师兄,你是想让我把这个叫周溪的阵修收下?”萧然不用对方说别的,也能猜到一二。
 
翰景真人虽然没有答话,但他的沉默已经代表了自己的回答。
 
断崖洞府的乔老祖在崇法道人成道之前,青玉门就是个特别的存在。
 
他身为化神剑修,当世最厉害的大能之一,又不像师兄李景这样身具青玉门掌门的位置,大可以随心所欲,不与任何人心意作重。
 
事实上,因为绪常悦的事情,萧然和天柱峰关系紧张,这也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翰景真人不好当着绪兴的面收下的人,萧然却可以收下——因为他们关系本来就不好嘛,也不在乎这一点点对立了。
 
再加上萧然身后又有崇法道人和乔老祖这两座大靠山,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比翰景真人还可以理直气壮几分,他本身又是阵修,正可以把周溪领回家。
 
“也不是让你收徒,就是留下个人,至于他以后如何,也不让萧师弟操心,全凭他自己造化。”翰景真人怕萧然收徒嫌麻烦,补充道。
 
第87章:同类
 
其实萧然还真不怕绪兴不高兴——事实上这位绪师兄越不高兴, 他还越开心呢。
 
只不过他对周溪这个人并不了解, 虽说有翰景真人的推荐,但也要眼见为实才好。
 
在他看来,既然要把人带到断崖洞府,那就要“负责任”。
 
若是现在一口气答应好了收进来,事后见到了真人又觉得没有眼缘,没办法对人家真心实意, 那不是出尔反尔的行为吗。
 
有时候人与人的缘分不是“你很好我也好就能在一起”的,而是你看我顺眼,我看你也不讨厌, 那就可以试试处处。
 
“师兄若是觉得不错,那这个周溪自然是个好的, 等第三层试炼结束, 我和乔师兄都要去看结果的,然后为断崖洞府选些弟子,不若等那个时候, 我们再一起做决定。”
 
翰景真人见萧然没有直接拒绝,看上去也并不是敷衍, 而是确实打算认真考虑,忙道:“那就有劳师弟了。”若是连断崖洞府都拒绝了, 恐怕这个周溪只能打道回府了。
 
不过跟翰景真人找借口不受亲传弟子不同, 萧然在短期内是真的不能收徒弟的。
 
原因无他,只因为他现在也是崇法道人的亲传弟子,而且还远没有出师。
 
在这种情况下, 他想收任何真正的徒弟,都得过崇法道人那关,跟李景他们这些能自己做决定的真人,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送走了翰景真人,萧然也跟乔珩提了提这件事。
 
“若是品性不错,可以留下,师兄的眼光不错。”乔珩见萧然并没有特别反对,只是想看看周溪本人再敲板,于是不怎么在意此事。
 
他问起另一件事来:“你在收拾旁边的房间?”
 
“对啊,要给小毛球修个游乐房,老是在我床铺上玩,永远都长不大。”
 
乔珩见萧然一本正经的样子,反而有些惊讶:“你要自己动手?”
 
“当然,”萧然挑眉:“怎么,你觉得我做不好?”
 
“没有。”剑修当然立刻回答。
 
“没有就好……等我完成了,准吓你们一跳!”
 
萧然已经想好了很多点子,但是说实话,有些工程没人帮忙,一个人要想完成确实有些悬,他现在只希望试炼快点结束,张余枫他们能够快点过来,这样他就可以得到帮手了。
 
……
 
在萧然的殷切盼望中,青云门的入门试炼终于全部结束了。
 
当初攀登天阶的人数以万计,能够进入内峰山门的却只有千人不到,而通过了第二层幻境试炼的人则只剩下三百人。
 
这三百人又经过了第三层的四轮对战,最后能够站到青玉门大能面前的人,只剩下不到二十人。
 
一般来说,这二十人只要不出意外,都能留在内峰,而那些在对战过程中被淘汰的人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事实上,这里面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运气的成分在的。
 
不过修仙之路,很多时候既讲究天赋和努力,也要讲究机缘,有些人天生运气就好,甚至比一些天资卓绝、后天勤奋的人还要更快晋身突破。
 
当然,这样的人有是有,却比那些单灵根还要稀罕。
 
因为通过了第二次幻境的人都要在内峰等待入门试炼完全结束,所以灵谷田的众人还留在外院里,趁此机会观摩别人对战。
 
他们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是早早就全部被淘汰的打击还是不算小。
 
好在有张余枫这个大师兄在,多少给大家了一些安慰和鼓励。
 
“来内峰见见世面,看到这些形形色色的人,看到那些或努力、或天才的人,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要做井底之蛙,也算我们此行的收获。”
 
有灵谷田的师弟听了张余枫的话,也乐观补充道:“而且我们都没受伤,免得吴师叔担心。”
 
众人纷纷点头,这时候有人提起周溪:“说起来,之前师兄在天阶上结识的那个人,也不知道现在如何了。”
 
他们都去看了最后一轮的对战,因为周溪算灵谷田弟子认识的人,他的对手又是引起众人关注的绪松辞,所以他们特意看的这一场。
 
原本见绪松辞如此厉害,竟然能以三灵根的资质跟对方单灵根打成平手,甚至隐隐有能够赢的样子,都十分惊奇和佩服。
 
但当大多数人都以为周溪可能会见好就收,表现一下自己的能力才华就好,完全不用真的赢了翰兴真人的族人。
 
谁知道结果竟然是那样的。
 
明眼人都知道,这场比赛原本应该是绪松辞的表演赛,应该是他大出风头的一场比赛才是,如今周溪却让绪松辞受伤落败,狼狈不堪。
 
很多人暗暗猜测这个周溪虽然赢了比赛,却未必能落得个很好的结果。
 
果然,同样在对决中受了伤,绪松辞就有天柱峰派来的人,前前后后的照应。
 
周溪却一个人待在院中,除了翰景真人安排了人给他送药,其他同院的人甚至都不敢跟他说话了,生怕跟他交往过密会引火上身,惹青玉门大能不喜。
 
周溪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之前他还很开朗地在外院结交朋友,现在借着养伤的名头闭门不出,似乎已经对自己最后的结果有了自知之明。
 
等到了宣布结果的那天,获胜的十九人有幸见到了青玉门的几位当世大能,还得到了青玉门准备的各种法器丹药,也算是对获胜者的嘉奖。
 
周溪拿到了自己的那份,却也明显感觉到了来自殿上的威压。
 
因为几个双灵根的去向已经基本定了下来,除了有一个被修仪真人收为记名弟子,其他几人皆是先进入诸峰门下,日后再看造化。
 
所以殿中只剩两个单灵根,还有一个三灵根。
 
单灵根的两人自不用说,就是剡中陆氏的陆承玮,和蜀中绪氏的绪松辞。
 
前者自信满满,相信自己在之前的试炼中已经充分展现了自己的才华,必能吸引乔老祖的目光。
 
后者则不甚开怀,他虽然没有赢得比赛,但在绪兴的安排下,还是以单灵根的身份进了主殿。他大概已经从绪兴那里得知自己不仅不能进崇法道人的后峰洞府,连进掌门真人的青玉峰,也不过是以普通内门弟子的身份而已。
 
唯一的一个三灵根,则是周溪。
 
周溪在心里默默想着:他这也算跟名人们站在一起了吧……
 
因为有这样“自娱自乐”的想法,周溪的嘴角不免微微上扬,再加上他长相虽然平凡,但因为总是带笑,所以有一副十分讨喜的模样。
 
这样子看在不喜欢他的人眼里自然是欠教训的,但看在喜欢他的人眼里,则是另一派感受了。
 
见周溪并没有因为受到冷遇而不忿或戚哀,殿上的翰景真人把他跟绪松辞的表现看在眼里,就更加满意周溪了,于是赶紧私下里悄悄看了看萧然的反应。
 
——请原谅他没有去看乔师弟的表情……因为他不过是彻底明白了,乔老祖的断崖洞府现在都是谁在做主而已。
 
果然,以萧然的眼力,很容易看出这个叫周溪的人不仅淡定,神情中还有一丝洒脱。
 
这个场景让他莫名有些熟悉,好像突然很理解这种感觉,就好像他也经历过类似的场景似的。
 
只是那时候他还是站在下面的人,现在却成为站在上面的人罢了。
 
萧然和乔珩对视了一眼,乔珩就看出来萧然的决定了,他默默地点点头,表示回应。
 
当然,他们的这个小举动并没有逃过众峰主的眼睛。
 
除了亲自去找过萧然的翰景真人,其他人恐怕都猜不到他们在“交流”什么,还以为他们在商量的是陆承玮和萧珲的去留问题。
 
当然,他们对这两人去留的猜测,答案却是不同的。
 
谁知道,等绪松辞也向掌门真人行礼,正式拜在青玉峰门下之后,乔老祖开口说的却是让大多数人大惊的话。
 
“这次门内大选人才辈出,我洞府虽不选记名弟子,但也有些意向,打算收一批弟子,将他们留在断崖,再做观察。”
 
乔珩的话显然让有些人生出希望,而有些人则失望不已。
 
要知道这弟子也是分几种的。
 
亲传弟子,记名弟子,普通弟子……虽然都是内峰门人,但这些弟子之间的身份和待遇却是千差万别的。
 
就好比掌门翰景真人门下,他名下目前有谈同化在内的三名亲传弟子,另外还有六个记名弟子,除此之外青玉峰所有的内门弟子都算普通弟子。
 
亲传弟子自不用说,那绝对是上了门谱玉牌的“亲生弟子”。
 
将来就算他们大逆不道,欺师灭祖了,翰景真人要把他们逐出师门,那还得走一段非常严格的流程,之后还要为他们犯的错自罚思过呢。
 
记名弟子虽也上了门谱,但却明显不如亲传弟子那样受宠,这最直接的表现,那就是没有师父传召,是不能进翰景真人寝殿的。
 
若是他们犯了大错,或者师父极其不喜此人,可以直接将他从玉牌上除名,然后赶出门去就好。
 
至于普通弟子,那一般都不会是翰景真人亲自教导,而是交由三名亲传弟子代为教导,平时连跟翰景真人说话的机会都不算太多,大多为青玉峰做做跑腿的工作。
 
乔老祖的断崖洞府现在不要说亲传弟子了,就是掌事都因为萧然被崇法道人收徒之后少了一个。
 
现在只剩下尹宋两位掌事,要身兼数职,忙得昏天黑地。
 
原本众人以为他这次见到了陆承玮,怕是终于要有第一个亲传弟子了,谁知道乔老祖明确表示连记名弟子都不打算收。
 
不过既然他说要留下观察,那只要进了断崖洞府,一切还是有可能的,那些心底失望的人转念一想,就没那么绝望了。
 
然而,这个世上,计划赶不上变化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等乔老祖把几个弟子的名字说出来的时候,大部分真人甚至都感到十分陌生,他们心中立刻生出了一个同样的问题。
 
“这都是谁?”
 
事实上,在场除了乔老祖自己和萧然,平都峰的紫萱仙子和翰逸真人也知道这几个名字,知道他们都是来自外峰灵谷田的弟子。
 
紫萱仙子知道张余枫等人,是因为他的侄子吴奇曾经跟他提到过。
 
但平都峰上下都是炼器的修士,这几个灵谷田的弟子从来没有接触这一途,各自的三灵根也委实不显,资质平平。
 
身为金丹的紫萱仙子虽然是翰妙真人的亲传弟子,但也不可能一下子全部收下这些根本不符合平都峰条件的外峰门人。
 
她的打算是等门内大选结束,低调地收下张余枫一人,起码他还撑到了第三层试炼的第二轮比斗了,留在平都峰当个普通弟子跑跑腿还是可以的。
 
然而,紫萱仙子都没来得及行动,就被人“截胡”。
 
她不仅不觉得生气,还惊讶地瞪圆了眼睛,却不敢去盯着“抢人”的乔老祖看。
 
翰逸真人也大概知道这几个人的名字,当然是因为他那侄孙的缘故。
 
萧然从灵谷田“发迹”,到了断崖洞府之后就一路顺风顺水,如果从送的礼物价值几何来衡量,后来他对待灵谷田众人,远远不如待萧氏。
 
总的来讲没有完全不理,但也没有非常热络。
 
这种态度虽然曾一度引发闲言闲语,但也成功地迷惑了萧逸。
 
正如萧然预料的那样,萧逸见萧然是这个态度,自然对灵谷田那些外峰弟子提不起任何兴趣,也不会再刻意关注。
 
尤其是门内大选,萧然全程都没有跟灵谷田有任何交流,这充分表现了萧然对灵谷田“冷漠”的态度。
 
再加上有陆承玮和萧珲这样引得萧逸注意的人存在,灵谷田那群三灵根的小修,更无法劳烦清远峰的峰主费心了。
 
萧逸也不傻,听到乔珩要受这几个弟子进断崖洞府,立刻明白自己中萧然“顺水推舟”之计。
 
对方正是利用他把注意力都放在“对萧然更有威胁”的剑修和族人身上的间隙,声东击西,隐藏自己真正的目的,然后到了最后一刻才宣布结果,以便一锤定音。
 
不光是殿上的几个真人惊讶了,当乔老祖带着境力的声音传到殿外,张余枫在内的灵谷田弟子也彻底懵圈了。
 
他们,他们刚刚是听到自己的名字了吧……而,而且是断崖洞府的乔老祖要留下他们吧……难道是幻听?
 
几个人面面相觑,再看看周围认识他们的人的表情,才能确定自己真的中选了,惊讶之后生出一阵难以言表的狂喜。
 
“这……这是萧师叔……”一个弟子稍微想想,说出自己的猜测。
 
其他人立刻明白他没有说完的意思。
 
张余枫赶紧吩咐道:“慎言!”不管留下他们是不是萧然的主意,此刻他们都得表现得低调再低调,千万不能给灵谷田和萧然招来不好的话。
 
灵谷田的弟子向来单纯听话,听到大师兄张余枫这样说了,立刻全部低下头来,在身边的人羡慕嫉妒地目光,默默不语。
 
……
 
翰景真人身边负责外院的弟子立刻跟师父传音入秘,交代了这几人的身份。
 
李景恍然大悟,连忙接道:“既是乔师弟选的,自然是不错的,将这几名弟子带到偏殿,等着跟乔老祖见礼吧。”
 
因为灵谷田的众人并没有在之前的试炼对决中获得前面的名次,而且不是亲传。也不是记名,像他们这样的普通弟子自然还没有资格到主殿来,一般都是直接带到洞府和诸峰。
 
翰景真人这一说其实就是确认了几人的身份,算是为乔珩的决定表示全力支持的意思。
 
但是他支持,并不代表所有人支持。
 
不过这是乔珩自己洞府的事情,而且又不是收亲传弟子这样的大事,不要说诸峰峰主,就是崇法道人在场,也不会为了这样的普通弟子人选,跟乔珩说些什么反对意见的。
 
不过,大家都心知肚明——这几个人并不是乔老祖自己要留的,肯定是因为萧然想留,乔珩才代他说出口的。
 
萧然拥有了已经足以影响乔珩决定的地位,这才是让有些人惊惧的事情。
 
然而,接下来让他们更加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弟子不用在偏殿见礼了,直接去断崖,另外,这个名叫周溪的弟子,也一同前去。”乔珩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殿下的某个阵修。
 
他虽然没有明确说留下周溪,但意思却表达得很清楚。
 
翰兴真人这时候就无法继续沉默下去了,他不禁道:“乔师弟的人选极为玄妙,竟是无一剑修,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啊。”
 
乔珩可不像翰景真人,还要注意绪兴的心情,他一个“嗯”字算是回应,之后完全不做解释,大有“我就是玄妙就是让人捉摸不透管你怎么想”的意思。
 
“那这陆承玮,该如何安排?”翰逸真人突然向掌门真人问道。
 
“这……”翰景真人看了一眼乔珩,着实为难了。
 
这时候,乔老祖主动开口为掌门师兄解了难题:“陆承玮天资卓绝,可惜我暂无收徒打算,未免耽误了他的天赋,不若请掌门修书一封,将其推荐到首山剑宗,那里亦有剑修大能,此子可拜首山门下,当有所成。”
 
这话不仅让殿上的人惊讶了,也让殿下的陆承玮不可置信。
 
他身为剡中陆氏的嫡系,又是金灵根的单灵根,自幼就被家族赋予厚望,此次来到青玉门,则是抱着必会被乔老祖相中,留在断崖洞府修习剑道的决心。
 
谁知道,乔老祖竟然不收他?!
 
——难道是因为他伤了那个萧氏子弟,削了乔老祖身边那个萧然的面子,所以对方才阻止了乔老祖收他为徒?!
 
陆承玮羞恼不已,没想到身为化神老祖的乔珩竟然如此偏私,放任他这样的人才溜走,只为安那个萧然之心,简直不可理喻,愚蠢至极!
 
跟陆承玮有同样想法,觉得乔老祖是因为萧珲的事情才迁怒的人并不在少数。
 
翰逸真人面上不显,心中却有些复杂。
 
一方面他为了萧然用这种事情跟乔珩“闹”了而感到高兴,因为萧然越是这样恃宠而骄、无理取闹,日后失宠恐怕就会越快。
 
但另一方面,乔珩现在确实会为萧然做一些明显不符合他身份和脾气的事情,也让萧逸心中极为不快。
 
不过,既然萧然为了萧珲受伤的事情跟乔珩闹了,那萧珲留在断崖洞府的事情,恐怕也算十拿九稳了,这让萧逸心中放下心来,只等后文。
 
可惜,他注定是要失望了。
 
一直到门内大选完全结束,各个入选进入内峰的弟子都被安排去了诸峰,外院都没有传来萧珲被断崖洞府接走的消息。
 
而不久之后,却是修仪真人派了人来,说是受乔老祖所托,接萧然的族人萧珲去修仪真人的洞府休养,等养好伤,再送回萧氏。
 
“这,这不可能,我要见叔叔!他不可能让我去别的地方休养的。”
 
萧珲听到乔老祖没有收下陆承玮,也以为这是自己要进断崖的意思了,谁知道左等右等,等来的却不是叔叔萧然派来的人。
 
当他知道这是乔老祖的意思,当然不信。
 
乔老祖都为了萧然不收单灵根的剑修了,这时候就应该接他去断崖洞府啊!
 
……
 
不管萧逸,萧珲还是别人怎么想,现在断崖洞府该留下的人,已经全员到位了。
 
乔老祖没有亲自见他们,只有萧然招了新晋断崖弟子见面。
 
这时候,被萧然留给乔老祖照顾的小毛球正和往常一样在院子里玩耍,突然见到院子里的那颗大桃树上停了一只灰扑扑的小鸟,看上去非常眼生。
 
“嗷呜嗷呜~”它迈开小短腿,摇着小屁股跑到树下,对着陌生的灰小鸟叫道,似乎在跟它打招呼,又似乎在问它为什么要来自己的地盘。
 
那只短尾灰雀听到小毛球的声音,却是扑哧扑哧翅膀,一下子又飞走了。
 
第88章:玩伴
 
再次见到萧然, 灵谷田的弟子们百感交集。
 
包括张余枫在内, 这段时间的心情有如坐上飞行法器,忽上忽下,悲喜交替。
 
原本带着无限憧憬登上天劫,也顺利通过了第二层的幻境试炼,但到第三层的比斗试炼中全军覆没,在以为大家都要打道回府的情况下, 竟然又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张余枫此刻的心情有些复杂,既为能够留在内峰感到兴奋和高兴,但也怕萧然是碍于之前那些不好的传言, 不得不收下他们,因为可能让萧然为难了, 而深感焦虑。
 
从乔老祖宣布了“弟子名单”, 到他们被专人接到断崖洞府,内峰的办事效率简直高到惊人,所以他们还没来得及看到乔老祖或者萧然。
 
这也让张余枫在等待的过程中越来越忐忑, 只是不好跟师弟们说。
 
再加上身边还有一个萍水相逢的周溪,虽然对方一直挺真诚热情的, 但有些事情还是不好在外人面前道。
 
原来在灵谷田,大家相处得很好, 后来也没有完全断了联系, 他手上还有萧然在烈阳历练之后带回来的礼物。
 
可是就算再有交情,也抵不过一次一次地消磨,若是因为这些事情, 让彼此的情谊变了味道,恐怕不妥。
 
“师兄,我这不是在做梦吧……难道说,现在还在第二层幻境试炼?我们都还没出来?”一个年轻一点的弟子小声问道。
 
他的话让张余枫哭笑不得,正准备回答他,一个还挺熟悉的声音响起。
 
“若真是这样,那我现在是该装高人还是装坏人?总得让你们感受一下断崖幻境的厉害吧。”
 
话音未落,一个眼带笑意的青年走了过来,看了看张余枫,才道:“欢迎诸位来到断崖洞府。”
 
“萧师叔!”众人见到萧然,立刻齐齐行礼,向他问好。
 
虽然萧然在灵谷田曾经叫过吴奇师叔,也叫过张余枫师兄,而且他的年纪也比在场各位的都要小,但这并不妨碍这些灵谷田弟子称呼他为师叔。
 
事实上,就算萧然现在不是金丹后期而依然是筑基,只要有崇法道人在青玉门无上崇高的地位,作为他唯一的亲传弟子,萧然的辈分也变得相当高。
 
即使如翰兴真人不喜萧然,在众目睽睽之下也必须客客气气地称呼他一声“萧师弟”。
 
至于翰逸真人,虽然是萧然的叔祖,也要依据门内的辈分来称呼他。
 
灵谷田众人,从外峰弟子变成了断崖洞府的内峰弟子,身份已经完全不同,但面对萧然,也得心服口服地喊一声“师叔”。
 
这个身份是崇法道人给他的,所以某人可以受得心安理得。
 
“诸位这段时间参加入门试炼辛苦了,我们断崖洞府没有那么多规矩,若是有什么需要跟灵谷田或者家里交代的,去找尹掌事说明情况即可……诸位现在就可以回去休息了,余枫和周溪留下,我有事情交代一下。”
 
“是,师叔。”众人听到萧然的语气如常,并没有因为他们是刚进洞府的普通弟子就有所轻视,心中俱是一松。
 
张余枫则和周溪一起留下,听萧然的安排。
 
萧然看着殿中的两个筑基修士,一个乐观洒脱,一个老实憨厚,此刻却都微微低头,没有与他对视,显然是相当尊敬萧然的意思。
 
——虽然一开始他就并不指望别人感激涕零,但是施以援手的人能够心存感激,还是让人挺高兴的事情……
 
想到这里,萧然微笑地跟张余枫解释道:“有件事还是要先跟余枫你说一说,让大家留在断崖洞府,这是我早就有的想法,之前其实想与吴掌事商量这件事,只是担心他与紫萱仙子有别的安排,所以没来得及说……如今第三层试炼结束,乔老祖正好问到这件事,所以就这样做了决定,主要是看平都峰所剩名额不多,怕是只能留下一人……但以我对你的了解,一个人留在内峰,反而会有负担。”
 
萧然当然不可能告诉对方自己其实是怕引起萧逸真人注意才故意对灵谷田不理不睬,只推说担心与紫萱仙子的安排撞上了。
 
但是有些暗示,还是要给的。
 
“如今你们虽然在断崖洞府,但也不是绝对的,若是想修习丹药之术,那等时机合适,我会请乔老祖推荐你们去彰龙峰娉婷仙子或者修仪真人那里,所以这方面你们大可不用担心。”
 
张余枫在内的大多数灵谷田弟子还是以丹药一途作为自己的目标,如今留在断崖洞府,虽然有遗憾,但也知道这并不是他们能决定的,所以并没有十分失望。
 
如今听到萧然这样保证了,简直是意外之喜,哪有不高兴的,于是立刻回应道:“有劳萧师叔为我等挂心了!”
 
但是,喜悦之后,张余枫却总觉得萧然刚刚的话哪里有些怪怪的。
 
偏偏他又是个没有心眼的人,把萧然的话在心里反复琢磨了几遍,还是没发现到底是哪里奇怪。
 
萧然见他露出疑惑的表情,多半就猜出这个灵谷田的大师兄在“犯傻”。
 
于是主动补充道:“彰龙峰的娉婷仙子虽然是女修,但她出身仙鼎门,家学渊博,而修仪真人为我门长老,于炼丹一途极有研究,无论在他们二位何人名下,都会有无数可学之术。”
 
看似在赞美两位丹修,其实是把自己的意思又强调了一遍。
 
这一次,张余枫听到他的话,终于发现哪里让人觉得奇怪了。
 
在青玉门,说到丹修,最先想到的,不应该是清远峰的峰主翰逸真人吗?
 
而且论亲疏程度,萧然是翰逸真人的侄孙,怎么也该提一提他才是。
 
张余枫困惑地看着笑眯眯的萧然,正准备说什么,却也想起旁边还有别人,于是又止住了开口询问的冲动。
 
萧然温和地对他道:“这件事虽然还不急,但迟早是要做出决定的,所以我建议余枫此次跟吴掌事报喜的时候,可以问问他的意见,看他觉得,是娉婷仙子好,还是修仪真人好,这样日后我们也能提前做做准备,疏通疏通关节。”
 
其实萧然说这个,只是想提醒张余枫自己的态度,并且预防萧逸又出什么幺蛾子,跑来偷偷挖他墙角。
 
他自己就曾是丹修,自认为不比修仪真人差,绝对有资格教导这些灵谷田的弟子。
 
只是现在还不能完全表露出来,所以要用娉婷仙子和修仪真人这两个青玉门的丹修作为“胡萝卜”,引着张余枫他们有个念想,不至于被萧逸三言两语就拐跑了。
 
只要自己能做这样的保证,按照灵谷田众人的脾性,应该不至于过河拆桥,转投他人。
 
等他以后慢慢表露出自己的能力,他们自然会心甘情愿留在断崖洞府。
 
那边萧然在想办法有备无患,张余枫这边也在尽可能地快速思考。
 
对方都已经第三次把娉婷仙子和修仪真人拿出来,却刻意忽略了翰逸真人,张余枫就是再傻也大概清楚萧然的意思了。
 
他将他们留在断崖洞府,也并没有阻止他们继续修习炼丹之术,但是萧然的态度很明显,那就是他们以后去哪里都行,就是不能去清远峰。
 
换句话说,如果清远峰对他们投来橄榄枝,以萧然的态度来看,也是希望他们能够推拒的。
 
一开始还不明白为什么萧然要针对翰逸真人,但转念一想,张余枫就想起来两年前萧然在外峰时候的样子。
 
说句实话,那时候若不是萧然之前的境遇太惨,他这个当时的大师兄也不会跟着师父吴奇有事没事就多关照他几分。
 
但若说萧然是为了因为对翰逸真人心生不满而如此针对于他,张余枫又怎么想怎么觉得萧然不是这样的性子,所以就更糊涂了。
 
不过他对因果缘由糊涂归糊涂,但是既然听明白了萧然的意思,就要做出决定。
 
“萧师叔放心,我会好好跟师父……跟吴掌事请教这件事的,其实无论是娉婷仙子还是修仪真人,都是我们高攀不上的,能够拜在他们任何一个人门下,都是我们的幸运。”
 
萧然见张余枫已经多少领会了他的意思,并且也变相地做出了保证,十分高兴,于是笑道:“这次你跟吴掌事通信,请务必帮我解释解释,我这一下子就抢了灵谷田五个修士,吴掌事别怪我贪心就好。”
 
等张余枫连道不敢之后,萧然就放他离开了,而专门看向一直静静站在旁边的周溪。
 
乍看周溪,萧然都觉得好像看到了刚来青玉门的自己,虽然两人外貌、年纪和灵根皆是不同,但越是凑近观察,越能察觉这件事。
 
“看你的身份玉牌,你原来不住在中原?”
 
“回师叔的话,我的家乡是幽州。”
 
“哦?那不是非常靠近极北之地了,”萧然闻言有些讶异:“你跑了这么远过来青玉门,挺执着的呀。”
 
“周溪确实向往莫巡山,所以慕名前来一试。”
 
萧然虽然没有看过最后一场比斗,但想想这个周溪能够得到翰景真人的欣赏,而且也打败了蜀中绪氏的单灵根,就知道他绝对有些真本事。
 
萧然自从跟了崇法道人,收获良多。
 
但崇法道人毕竟是师父,而且又特别喜欢“闭关”,不可能随时陪着他;乔珩是剑修,就算对方想,陪萧然还不乐意呢;而翰景真人是掌门,更是日理万机,偶尔过来一下还好,天天过来肯定是不现实的。
 
翰景真人倒是有不少阵修徒弟,但萧然也不好意思把别人徒弟抓过来陪自己讨论阵图。
 
如今断崖洞府又来了一个阵修,虽然只是个筑基,但萧然也不嫌弃,只觉得以后有人可以跟自己讨论讨论,也好过一个人独自琢磨。
 
想到这里,萧然就很高兴翰景真人能够想到他,于是主动道:“有件事,我不好居功,还是要跟你说道说道。”
 
周溪看向萧然,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其实我没有怎么关注第三层试炼,连最后一场比斗都没有看,所以不知道你之前的表现,也不知道你赢了绪松辞。”
 
萧然停顿了一下,继续道:“真正让我知道你的,是掌门翰景真人,也是他请乔老祖和我考虑留下你的。”
 
周溪其实早就觉得这里面应该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故事,要不然完全不认识的乔老祖不会无缘无故将他收进断崖洞府。
 
毕竟乔老祖是个剑修,就算看过他们之前的比斗,也不应该留下他这么个阵修。
 
如今听了萧然的话,他才知道自己在青玉门又多了一个“贵人”。
 
之前有张余枫在天阶上救他一命,现在又有翰景真人让让免于灰溜溜离开的结局。
 
当然,他也不会忘记乔老祖,或者准确地说,应该是眼前这位金丹修士,受翰景真人所托愿意“收留”他。
 
而且经过萧然这么一说,周溪更加相信,眼前的人就算不是个君子,也绝对是个坦诚的人。
 
要不然对方完全可以不告诉周溪关于翰景真人出面的事情,而让周溪对他感恩戴德。
 
就这样,两个人对彼此的第一印象都非常的好,萧然打算让周溪也跟张余枫一样,先下去休整休整。
 
这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声鸟鸣,清脆悦耳。
 
一个灰色的小身影从外飞入殿中,然后停在了周溪的肩膀上。
 
萧然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灰色短尾的雀鸟停在了周溪身上,正用嘴喙轻啄他的侧脸,十分亲密的样子。
 
周溪伸出手,摸摸它的背,耸了耸肩膀,似乎在跟灰雀说话:“小灰,你刚刚跑哪里去了?还不快跟萧师叔请安。”
 
那只灰雀听了周溪的话,竟然真的用绿豆大小的黑眼睛看了过来,对着萧然又发出了一声清啼,仿佛真的在跟他打招呼一样。
 
虽然这小东西灰扑扑的外貌和婉转歌喉毫不匹配,但萧然看得出这应该是周溪的“心头宝”。
 
这种感觉萧然深有体会——就好像小毛球再圆也是他的小毛球,别人不准指手画脚。
 
出于尊重,萧然立刻笑道:“这小家伙委实聪明可爱,讨人喜欢。”
 
“嘿嘿,师叔也觉得小灰很可爱吗?弟子也这么觉得。”周溪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萧然:“……”是他的错觉吗?为什么觉得这种让人牙痒痒的回答,感觉很熟悉似的……他自己是不是也经常这么说话?!
 
就在萧然为这相似的感觉无语的时候,门外又传来一阵动静,这回是他非常熟悉的“嗷呜”声,一听就知道某个小肥球过来了。
 
果然,当萧然和周溪都往外看去的时候,就见一个巴掌大小的小毛球轻车熟路地爬上台阶,然后艰难地攀过门栏,一进殿内就撒开爪子往萧然这边狂奔而来。
 
而断崖洞府的主人乔老祖,就紧紧跟在它的身后,也在匆匆往这边走来。
 
周溪见状赶紧跟乔老祖行礼,出乎意料地得到对方的一个点头作为回应。
 
他不禁想:看来这位乔老祖并不像外界时候的那样冷酷呢……
 
小毛球追着小灰鸟而来,一看也是“自己”的地盘,而且它的萧然也在里面,于是屁颠屁颠地跑了进来,直接往萧然身上扑去。
 
萧然不疑有他,还以为小家伙是想念自己了,所以拖着乔珩过来了,顿时有种难以言表地骄傲,才掩不住洋洋得意地问道:“这时候跑过来找我,是想我了吗?”说着就把小家伙抱进怀里,摸摸它的背和小尾巴,还特意瞥了一眼周溪,看他有没有露出羡慕的表情。
 
——周溪有一只听懂人言的小灰鸟,他也有一只小毛球,而且是超黏他的小毛球~
 
然而还没等到对方露出羡慕的表情,萧然怀里的小家伙就伸出一只小爪爪,指向周溪的肩头,嗷呜嗷呜叫得好不焦急。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小东西屁颠屁颠跑过来,根本不是专程为了找萧然,而是追着那只小灰鸟过来的。
 
萧然:“……”所以他这是当着别人的面,被打脸了吗?
 
只觉得手痒痒的,特别想立刻揉一揉自己怀里的这个不给面子的小混蛋,但萧然还是努力面带微笑地道:“毛球已经见过小灰了吗?”
 
小家伙歪着脑袋,似乎在思索“小灰”是谁,但它很快就意识到,小灰就是刚刚它看到的小鸟鸟,于是立刻兴奋地继续嗷呜嗷呜叫。
 
相比于小毛球的激动,周溪肩膀上的灰雀明显要冷静很多,它只是静静地看过来,仿佛在想,这世上怎么还有这么吵人的毛球。
 
小毛球见萧然只是问问,却没有继续跟它说小鸟鸟的事情,有些着急了,于是用小爪子拍拍萧然的手臂,然后又伸过去指指小灰雀,一副充满期待的样子。
 
虽然小家伙不能言语,但表达的意思却十分清楚明白,大概就是想要小灰鸟的意思。
 
在这种情况下,若萧然是个专横不讲道理的金丹修士,恐怕就要仗着自己是崇法道人的亲传弟子、乔老祖的准伴侣身份,直接找周溪讨要小鸟了。
 
如果周溪是个善于察言观色、阿谀谄媚的人,这时候就应该很有眼色地主动将自己的宠物献给萧然,得到他的赏识,以换取更多、更长远的好处了。
 
可惜,他们都不是那样的人。
 
萧然把小毛球的小爪爪抓回来,轻轻拍了两下,嘴里却道:“怎么可以这样指别人,没礼貌。”他故意假装不知道小毛球的意思,也算是为彼此找个台阶下。
 
果然周溪立刻接道:“没关系,没关系。”小灰雀因为周溪肩膀的抖动没站稳,在上面跳了两下,动作极为优雅,把一身灰扑扑的羽毛衬得有些气质了。
 
小毛球被拍了小爪爪,也没有生气,它已经听出来萧然的意思是“不可以”,虽然有些不开心,但到底没有发脾气,只是拿小脑袋顶了顶萧然的胸口,然后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继续盯着小灰雀,目不转睛。
 
见小毛球乖顺,总算给自己找回了点面子,萧然心情大好:“你若是想跟小灰玩,就要征求它的同意。”
 
小毛球闻言,立刻立起身来,朝周溪那边嗷呜嗷呜地叫了两声。
 
那声音是奶声奶气带着小颤音的,萧然一听就知道这是小家伙平时有求于他的时候,撒娇才用的调调。
 
大概可以翻译为“宝宝喜欢你咧,你陪宝宝玩呗,好不好嘛?嗷呜!”
 
可惜,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小毛球一腔热情在小灰雀扑哧扑哧扇动翅膀飞走之后,付诸东流。
 
目睹这一切发生的萧然&乔老祖&周溪:“……”
 
看着萧然怀里那个小毛球瞬间耷拉了小脑袋,周溪只觉得额头背后汗涔涔地冒,他急忙解释道:“小灰有些怕生!”
 
极其护短的萧然听到这个解释差点没掀桌。
 
——有些怕生?他明明从你那只臭屁鸟的豆豆眼里看到的全部是冷漠,哪里是怕生的鸟啊?!
 
虽然很生气,但是为了一只小鸟没有理会小毛球就发脾气,那实在太不好看了。
 
萧然只“哼”了一声,就抱着小毛球,领着默不吭声的乔老祖走了,留下周溪一个人欲哭无泪。
 
——小灰啊小灰,你平时对我这样若即若离,把我一个人丢着到处飞也就算了,怎么可以招惹化神老祖和道人徒弟的小奶喵呢,这不是害他么?!
 
因为小毛球有生以来,第一次被除萧然之外的人这样无情地拒绝,心情非常低落,一直窝在萧然的怀里,一声也不吭,看上去受到的打击不小。
 
萧然早就忘记这小混蛋刚刚是怎么打他脸的了,用手摸摸它的背,安慰道:“不就是一只灰不溜秋的肥鸟么,咱们不稀罕,待会就跟尹掌事说,让他给你找很多很多小鸟,各式各样的,大的小的都有,好不好?”刚刚还夸人家“聪明可爱”,现在就剩“灰不溜秋”了。
 
萧然也不管尹掌事半年都见不到他们,好不容易被宣召,结果是要他抓鸟,估计会郁闷死。
 
他只知道自家的小毛球不能受这种委屈,一定要找回场子。
 
小毛球动了动小耳朵,微微侧过脸,似乎在看萧然说的是不是真的。
 
“真的真的……现在就把尹掌事叫过来。”前面半句是他跟小毛球说的,后面半句则是嘱咐乔老祖的。
 
被使唤做这样的吩咐,乔老祖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立刻一个传音符就送了出去。
 
……
 
断崖洞府满忙着找鸟的时候,修仪真人的洞府里,萧珲也在忙着找人帮自己送信。
 
入门大选已经完全结束,他很快就被修仪真人派人接到了自己的洞府,但萧珲却没有见到修仪真人本人。
 
对方表面上还是很周到地派了专人过来照顾他,还让自己的弟子给萧珲治伤,一副友善的样子。
 
但是萧珲却完全没有感觉到留在内峰的喜悦。
 
因为他知道,按照修仪洞府的掌事所说,自己并不像绪松辞他们那样,是作为内峰弟子被留在这里的。
 
而是因为他在试炼中受伤,按照惯例可以留在青玉门养伤,后因为曾叔祖翰逸真人和叔叔萧然的面子,得以在内峰修养,可是一旦好转,就得立刻离开青玉门返回萧氏,或者留在外峰,做个可怜兮兮的外峰弟子。
 
这和他之前所期待的,完全不是一回事,让萧珲很难接受。
 
可是到了修仪洞府,这里可不是萧氏,他又受了伤,不宜走动,可谓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很难想办法给萧氏传信,让族长跟萧然交涉。
 
一个人的时候,萧珲难免胡思乱想。
 
他有时候会想,是不是因为乔老祖很想收那个陆承玮为徒,却被他受伤一事搅和了,所以乔老祖迁怒于他,不愿意将他留在断崖。
 
亦或者根本是叔叔萧然不愿意他这个年轻的族人待在乔老祖身边,所以故意为之?
 
这些想法让他头疼欲裂,彻夜难眠,连前来给他看伤的丹修都劝道:“还是好好静养,免得小伤拖成了大病。”
 
萧珲这时候哪里还管得了这些,他拉着照顾自己的洞府侍从道:“你帮我给莫巡山的萧氏传个信,就说我在修仪真人的洞府……”
 
他现在已经不敢直接去找萧然了,就怕萧然也像当年的翰逸真人把萧然困在外峰十年,对他毫不留情。
 
“萧道友莫着急,断崖洞府的萧修士将您托给我们真人,一定会让您好起来的,不出两个月的时间,您就可以回萧氏了。”
 
萧珲哪里知道自己伤得不重,很快就能养好,可他根本不想离开内峰啊!
 
“你就帮我传个信,之后我必有重谢。”萧珲拉住侍从的袖子,焦急道。
 
那个侍从想了想,有些犹豫地道:“我们这样的身份是不能够往外送信的,您莫要为难我了。”
 
侍从送不了,萧珲就试探给他治伤的弟子,对方直接拒绝,还接着道:“有萧师叔在,你还用自己传信吗?”
 
——就是因为有萧然在,他才要自己传信啊!
 
不过就在萧珲心急火燎的时候,其实萧氏已经通过别的途径,知道了萧珲的情况,甚至连萧然自己都送了信回去,根本没有隐瞒的意思。
 
萧然的去信里说这是乔老祖的意思,连修仪真人那边也是乔老祖亲自派人去说的,所以他也无能为力。
 
他还建议萧珲若是真想留在内峰,还是得求求翰逸真人,毕竟萧然自己是个阵修,实在不好收下萧珲,也是怕耽误了他的前程。
 
若是能求得动萧逸,那就不会有后面的事情了!
 
萧氏这时候才终于面对现实。
 
家族好不容易出了个木火双灵根,成为了青玉门大能,却是半点便宜没有占到。
 
后来又好不容易出了个木火双灵根,成为了徒弟,如今也与家族离心离德,再也控制不住了。
 
早知道如此,也许他们就不应该生出不该有的念头……
 
说不定这次再费劲千辛万苦,还是生出个白眼狼来,那他们何必如此辛苦呢?
 
但是到现在,萧氏也没有意识到,整个家族的衰落并不是因为他们成功的族人没有好好提携族里的晚辈,而是他们本身没有足以赢得别人尊重和敬佩的实力,和德行。
 
……
 
和萧氏看似“认命”不同,剡中陆氏因为陆承玮的落选而专程跑到青玉门。
 
他们倒没有敢直接质问乔老祖,而是求见了青玉门掌门翰景真人,私下询问情况。
 
事实上,剡中陆氏虽然是一方大族,但面对如今的青玉门,也只能谨慎对待。
 
他们之所以要将陆承玮送来青玉门,就是为了乔老祖首徒之位,但如今这一愿望已经落空。
 
“陆承玮在比斗中对同门痛下狠手,乔老祖觉得他心性有些狠烈,与他秉持的剑道有所区别,故而有此决定。”
 
翰景真人当然不可能说乔老祖就是不想收徒,所以就将乔珩跟他说的话稍微润色了一下,也算是给剡中陆氏一个解释,让彼此不至于撕破脸。
 
有些人的剑气稳重收敛,有的人剑气张扬外放,皆是因为他们秉持的剑道不同。
 
因为剑道不同而不受陆承玮,并没有否认他的天赋和能力,也不算断送了他的前程。
 
毕竟首山剑宗可是有不少这样的剑修的,正是适合陆承玮去拜师。
 
只是翰景真人和剡中陆氏的人都清楚,就算青玉门专程去信首山剑宗,陆承玮去那里也未必讨得到好了。
 
以剑宗剑修的性格,恐怕不会将自己被“退而求其次”的事情轻易放过。
 
就算他们因为陆承玮的单灵根和剡中陆氏的身份将他收入门下,也很可能会磋磨一阵,甚至磋磨很长时间。
 
剡中陆氏不是没想过,这只是青玉门给出的借口,其实真正的原因,不堪入耳。
 
毕竟陆承玮差点杀死了萧然的族人,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但是翰景真人说到这个萧珲并没有因此进入断崖洞府,而是被安排在内峰养好伤就立刻会被送回萧氏。
 
剡中陆氏的人又不确定,是不是真因为陆承玮自己的原因,才让自己与化身剑修首徒之位失之交臂。
 
无论原因是什么,结果看来都是无力转圜的。
 
陆承玮满怀信心地来到青玉门,却灰溜溜地回去了,族长陆鸿卓为此大发雷霆,只觉得这个结果让家族蒙羞。
 
但是对于族内好不容易出现的单灵根,他也不好过于斥责。
 
再加上陆承玮是他侄子而不是儿子,为避免胞弟一脉在族中过快发展,生出更大的势力来,陆鸿卓当机立断,马上揭过此事,将陆承玮又送到了首山剑宗,这就是后话了。
 
萧然并不在意他们跟翰景真人说了什么,他只知道有自己在一天,剡中陆氏就不能迈入断崖洞府一步!
 
剡中陆氏派人前来的时候,萧然正在忙着做“木工活”。
 
他要给小毛球布置的房间并不是简简单单一张床,几个玩具,而是真正的欢乐之所。
 
这些东西有一部分可以交给工匠和洞府的杂役来做,但更多的部分要自己花心思去布置。
 
虽然得到了很多新鸟鸟,但小毛球最近依旧对周溪的那只小灰鸟“念念不忘”,只要对方出现,必无视“后宫三千鸟佳丽”,凑上前去盯着小灰鸟。
 
这让萧然更加下定决心要尽快布置出这样的房间,起码转移、转移它的注意力。
 
毕竟一天到晚追着别人家的鸟跑,实在太没有面子,太没有追求,太没有骨气了!
 
因为房间里会布置很多小巧的法阵,所以周溪有时候也会过来给萧师叔打打下手,偶尔也能给点意想不到的意见。
 
萧然虽然对他的鸟有意见,但是对周溪本人还是比较倚重的。
 
就好比现在,萧然和周溪在讨论一个生风的法阵,这样就能吹动系在绳端的羽毛,自动吸引小毛球的注意。
 
“嗷呜嗷呜~”小毛球也很喜欢周溪过来,因为周溪在的地方,多少能看到几次小灰雀。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溪的鸟特别有魅力,它不仅吸引了小毛球,还常常吸引了别的鸟类过来,一起栖在院子的桃树上,站在窗台上,甚至站到周溪肩膀上。
 
短尾灰雀最喜欢站的位置,还是院子的大桃树,它在树枝上站着,小毛球在树下蹲着。
 
“嗷呜嗷呜~”小家伙仰望树枝,试图跟小灰灰交流,不过它叫十句,小灰灰可能只回它一句。
 
不过就算只有这么一句,小毛球也挺高兴的。
 
因为萧然在房间里捣鼓东西,没时间看着它,陪在旁边的又是有求必应、绝对不会打它屁屁的剑修,它有时候会忍不住往桃树上爬。
 
爬到了树上,一般小灰雀开始的时候不会理睬它,只会在树荫中用短短的小嘴喙清理自己的羽毛,偶尔警惕地看看往这边暗戳戳挪动的毛球。
 
“吱吱吱吱~”你这么胖可能会把枝子压断,可以不要再过来了吗?
 
“嗷呜嗷呜~”我身上都是毛毛,其实是虚胖,一点都不重的,我可能跟你一样轻。
 
两个小家伙交流了一阵,但显然没有达成共识。
 
为了自己的鸟身安全着想,不至于因为树枝被毛球压断而受到惊吓,小灰灰果断扇扇翅膀,毫不留恋的飞到了更高的枝丫上。
 
小毛球昂着小脑袋看了看那根高处的枝丫,再估算了一下自己的重量,觉得再逞强可能真的会悲剧,于是忧伤地坐在原来的枝干上,磨自己的小爪爪玩。
 
它偶尔还会借助地势的优势,偷看一下上面的小灰雀,直到对方被这炽热的目光看得受不了,干脆飞走了。
 
“佳人”跑了,再待在树上也没有意思,小毛球只能往回走。
 
有了几次经验后,它已经不像第一次那样只能上不能下了,而是可以原路返回。
 
没错,就是头朝上,屁屁朝下,倒退着原路回到地面。
 
不过大概是意识到这个动作实在不够帅气,万一被飞回来的小灰灰看到会有些丢脸,所以它纡尊降贵,决定让可以御剑的剑修来接它。
 
乔珩见它落地就没精打采的样子,于是建议道:“进去找萧然。”
 
小毛球哪里知道,这是某个剑修自己想进去看看还在跟周溪“热烈讨论”着的萧某人。
 
它心里想想,没有小灰灰,有萧然也不错,于是就撒开小短腿,往台阶那边跑去。
 
呼次呼次爬上台阶,又用小肥腿蹬着翻过门栏,小毛球浑圆的背影一直被乔珩的视线锁定。
 
小家伙很快就跑回到房间里,就看到它的萧然正在跟小灰灰的主人一起蹲在地上做什么,好像完全不记得它在外面一个人(喵)玩的样子,顿时有些吃味。
 
它跑过去,伸出一只小爪爪,在周溪的衣摆那里轻轻地抓呀抓,尖锐的爪子立刻给那道服抓出了几道破痕。
 
在他们身后全程目睹了这一“命案”发生的乔老祖却好似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慢慢走进房间。
 
“不要蹲在地上,地上凉。”他对萧然道。
 
“没事没事,马上就好了,”萧然在那里摆摆弄弄,发现小毛球在周溪脚旁边,怕它不小心被压到了,赶紧呼唤乔珩:“快把这家伙抱走。”
 
乔老祖看了一眼头对着头研究法阵的两人,等小毛球的小爪子又在周溪的衣摆上划了更多口子之后,才慢条斯理地走过来,把小毛球抱走。
 
第89章:贺礼
 
大概是觉得做了坏事, 有点心虚, 小毛球不仅让乔珩抱了,还伸出小爪爪指挥剑修抱它出去“避避风头”。
 
乔老祖看了一眼完全没有理会他们的意思的萧然,站了一会儿终于面无表情地带着“凶手”离开了现场。
 
小灰灰飞走了,萧然又忙着和小灰灰的主人玩(雾),小毛球比刚刚更郁闷了。
 
整个窝在乔珩手心里,一动也不动, 似乎在思考自己的喵生。
 
虽然一只手就捧得住,但乔老祖还是用两只手端着小毛球,把它带回了萧然的房间。
 
那里的长廊上正挂着一长串笼子, 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小鸟,都是尹掌事带着人辛辛苦苦捉回来的。
 
说实话, 这些笼子里的鸟儿, 外貌都挺不错的,羽毛颜色鲜亮,叫声婉转, 跟短尾灰雀相比,那绝对是一群鸟中美人。
 
可惜, 就是胆子都特别小,全部缩成一团, 要是小毛球伸出小爪爪, 那估计能吓晕过去。
 
不过也难怪,要面对四圣血脉的小毛球,又是这个体积的, 实在很难克制来自于血液深处的敬畏和恐惧。
 
这样一看,短尾灰雀就特别起来——起码它不怕小毛球啊!
 
大概是看到那些原本还在表现歌喉、现在却吓得躲在食盒后面假装别人看不到自己的小鸟,让小毛球触景生情了,它嗷呜地叫了两声,听起来十分可怜。
 
若现在是萧然在它身边,肯定就给摸摸了,可惜现在是剑修陪在旁边,实在是很难得到来自乔老祖的安慰。
 
乔老祖早就有些不满这些鸟鸣声嘈杂,会影响萧然休息,所以见小毛球并不在意,就一道剑气送了出去。
 
那些小鸟还没有感觉到寒气呼啸而过,就发现那些笼子的门被齐刷刷地切掉了。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于是那些不受宠的“小毛球后宫佳丽们”重获自由,争相追求各自鸟生去了。
 
——虽然最近这里有一股非常强大的气息,不断吸引着它们过来朝拜……但前提条件是,不用担惊受怕啊!
 
之后断崖洞府不断有新鸟过来,然后再被吓走,这样循环往复,又是后话了。
 
被遣散“后宫”的小毛球最近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看到鸟鸟都飞走了也不在意。
 
它抬眼看了看同样面无表情的乔老祖,正好和乔珩对视上,两个孤独的灵魂突然就碰撞了,对对方产生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大雾)。
 
再加上乔老祖是知情人,知道小毛球的游乐房建好了,这小东西就得一个人(喵)睡觉了,所以对它还是有些同情的,于是问道:“要去找那只鸟吗。”
 
小毛球一开始还没理解乔珩的意思,之后大概想明白了,立刻竖起耳朵来,用小爪爪扒拉乔珩的袖子,似乎在确定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乔珩点点头,于是小毛球立刻高兴了起来,嗷呜嗷呜叫得好不欢腾。
 
不过莫寻山这么大,对方还是长翅膀的,这样漫无目的、毫无章法地找下去,估计就是乔老祖也不可能实现。
 
所以乔老祖带着小毛球,先找了一个追踪类的法器。
 
然后在萧然不知道的时候,乔老祖就带着小毛球满山追鸟去了。
 
……
 
于是,等屋里的周溪发现自己的袍子下摆成了一排流苏,却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而一脸懵圈的时候,萧然终于想到起了被自己冷落了两天的一大一小。
 
“你去换身衣服,我们再继续,”萧然虽然对周溪深表抱歉,但也不能主动把自家的小坏蛋供出去,所以只能安慰道:“放心,断崖洞府人少,一个人领十套袍子都够。”
 
作为一个散修,而且是半路出家的散修,周溪一向是苦巴巴过来的。
 
早前见识了青玉门的“财大气粗”,就已经生出要努力进来的心,后来才知道,原来断崖洞府才是真的壕。
 
虽然只是给这位萧师叔的爱猫做一个游乐房,但是该动用的灵石和材料,那是一点也不含糊。
 
周溪自己也是个宁愿自己饿肚子,也要给小灰留半个馒头的主,所以并不觉得为一只小奶猫这样大费周章、劳心劳力有什么可奇怪的。
 
再加上整个屋子里全部布置的是法阵,对于周溪来说,能够在这里给萧然打下手,简直是个大好的机会。
 
别小看这些法阵的规模很小,但都是有讲究的。
 
做一个威力十足的法阵对于一般的阵修来说,不过是实力增长的过程中必然能做出来的。
 
但做一个能够自行控制度的法阵,却极考验阵修的能力。
 
萧然又不吝啬灵石、材料,什么都肯用来尝试,在这个过程中,周溪得到了很多的启发。
 
而且越是相处,越是能感觉他和这位崇法道人的首徒竟然很是相像。
 
两个人无论是在性格方面还是行事风格上,多多少少都能在对方身上看到一点自己的影子——这样的缘分,非常奇妙。
 
不过,这种惺惺相惜也就到此为止了,实在很难生出更多的想法。
 
因为就算没有听说过乔老祖和这位曾经的萧掌事之间的事情,光是待在断崖洞府的这一段时间,他就已经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背都快被戳穿了。
 
那盯着他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周溪也是听过他们在烈阳洞府那惊天动地的一抱,然而远不如这样近距离的观察,心底的震撼……和羡慕。
 
不过,还没等周溪“羡慕”太久,就听到一声熟悉的啼鸣。然后一个灰灰的身影就这么一头扎进房间,落在他肩膀上。
 
“咦,小灰怎么了?”发现短尾灰雀跟平时不太一样,似乎有些焦躁,周溪不禁有些奇怪。
 
这时候,许久不见的乔老祖也抱着小毛球进来了,周溪发誓他看到一向冷静镇定的小灰炸毛了。
 
炸毛的不仅短尾灰雀,还有对面乔老祖怀里的小奶喵……或者准确地说,是毛毛乱七八糟但精神状态却格外亢奋的小奶喵。
 
萧然当然也发现了这个情况,于是走上前去,用手拨了拨小家伙身上的绒毛,帮它顺毛。
 
一边动手一边奇怪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弄得这么乱?它又爬树了?”
 
虽然总是对小毛球的事情了若指掌,但这次他猜错了。
 
这次小家伙不是爬树了,而是在乔老祖的怀里,在空中“咻咻咻”地追爱去了。
 
追的人(喵)明显是第一次这样嗨,小尾巴摇来摇去,还破天荒窝在剑修怀里,一副意犹未尽的小模样。
 
比较烦躁的其实是被追的人(鸟)。
 
小灰自桃树上再一次拒绝了小毛球,原以为可以像平时那样自由自在地飞翔,谁知道悠哉地飞了半路,这没有翅膀的两货儿就突然跟上来了。
 
因为周溪是个穷散修,根本买不起飞行法器和传送符,就算不好容易凑到了一些灵石,也会被他换了各种材料用来做阵符。
 
短毛灰雀虽然也见过别的人“上天”,但从来没有见过可以飞得跟它一样快的!
 
那个剑修和那个毛球就像一剂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噩梦般的“嗷呜”声如影随形,就算小灰再高冷,也要被整得发毛了。
 
“吱吱吱吱~”你不要再追过来了!
 
“嗷呜嗷呜~”那你不要在跑了嘛!
 
萧然觉得自己似乎在小灰雀的豆豆眼里看到了“生无可恋”几个字,于是不自觉地看向乔珩。
 
虽然他不知道前因后果,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实在很难想象自家剑修竟然帮着小毛球欺负了一只鸟。
 
和他对视的男人并没有任何心虚愧疚的意思,一脸平常地看回来,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跟化神老祖的威武霸气没有半点关系。
 
周溪的衣摆还是那丛“流苏”,肩膀上站着真的炸了毛的小灰雀……
 
萧然看在眼里,只觉得自己心好累。
 
“周溪,你先去换衣服吧,这边暂时不需要过来了,你好好休息一下……”也顺便带你的鸟好好休息一下,它看上去就快要爆炸了!
 
萧然笑眯眯地送走了周溪,笑眯眯地关上门,回过头瞪圆眼睛,先看看还伸爪爪想要小灰灰的小毛球,然后再看看乔老祖,直接教训道:“你们什么情况?以大欺小,以多欺少,丢不丢人?!”
 
小毛球歪着脑袋看着萧然,一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小模样。
 
萧然伸出手指,戳戳它的小脑袋:“一个错眼就调皮捣蛋,打你屁屁了啊!”
 
小家伙立刻乖觉地伸出小爪爪抱住萧然的手指,嗷呜嗷呜撒娇,完全没有把萧然的“威胁”听进小耳朵里。
 
它今天已经追着小灰灰玩了很久了,心满意足,现在可以跟它的萧然腻歪腻歪了。
 
恨铁不成钢的捏捏它的小爪子,萧然正准备补充什么,站在对面的乔珩突然道:“那就不要错眼。”
 
萧然闻言抬起头,似乎一时之间没有领会乔珩的意思。
 
“那就不要错眼……不要不看着它。”
 
虽然对方是说让他不要不看着小毛球,但萧然只觉得剑修在说,不要不看着乔珩自己……
 
——所以说,乔老祖这是在抱怨自己忙着手上的事情,忽略了他们吗?
 
想到这里,萧然不免笑了起来,只觉得乔老祖越来越有趣了,简直怎么看都看不腻。
 
他实在很难想象自己有朝一日会对一个人这么执着,只觉得待在对方身边都有些越来越不满足了,只想给剑修整个印记什么的,证明他是他的才好!
 
他凑到乔珩身边,抱过了小毛球,趁小家伙往自己怀里钻的时候,突然抬头轻啄了一下剑修的嘴唇。
 
小毛球这时候昂起小脑袋,两个人已经分开了。
 
它只能看到萧然脸上止不住的笑容,觉得它的萧然笑得超级好看,一时之间甚至连小灰灰都抛到了脑后,蹬着小肥腿扒他的胸口。
 
萧然拍拍它的小屁股,语重心长地道:“你这样欺负小灰,它下次不理你了,飞走了,看你怎么办。”
 
“嗷呜嗷呜~”小毛球闻言立刻扭头看向剑修,得到乔老祖微微点头的承诺。
 
它立刻摇了摇小尾巴,窝进萧然怀里。
 
——不怕小灰灰飞走~剑修可以带宝宝在天上追!嗷呜!
 
……
 
虽然回去安抚了小灰很久,但周溪到底没有抵抗住可以过来研究阵法的诱惑。
 
短尾灰雀又这样被追了两次,终于“认命”了,暂时“妥协”了。
 
它没有花力气继续在莫寻山飞来飞去了,而是站在窗台上,梳理自己飞得太久都吹得有些乱的羽毛。
 
小毛球见状,就蹲坐在它的旁边,也在旁边舔毛,给自己整理整理仪表,时不时偷偷瞅上小灰雀两眼,心里得意洋洋。
 
——小灰灰已经不躲着它了,所以这就是它的萧然说的,烈鸟怕缠喵,诚不欺宝宝!嗷呜!
 
虽然周溪还过来,但萧然已经没有像之前那样没日没夜跟周溪待在一起研究阵法了。
 
一方面是因为乔老祖之前反应了他的问题,萧然决定听从家属的意见;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小毛球的游乐房已经快整理好了,只剩些边边角角的事情要收尾,所以不需要这么着急了。
 
于是,乔老祖的寝殿里,又恢复了一派和乐融融的景象。
 
和周溪这样已经没有需要交代的散修不同,灵谷田的弟子们进入了断崖洞府,却有各种需要交代的人,包括家人,家族,和灵谷田的长辈。
 
因为萧然的嘱托和一些暗示,张余枫当然立刻就跟灵谷田的掌事吴奇说起了这件事。
 
“师父,我这次回来是想问问您的意见,然后也打算跟师弟们说说。”
 
吴奇看了看他,面色平静地道:“以后不要叫师父了,叫师叔吧。”
 
张余枫他们虽然没有正式拜师,但已经成为了内峰弟子了,若是还一直叫他师父,以后恐怕不好发展。
 
“师父……”张余枫见吴奇瞪了他一眼,只好改口道:“是,师叔。”
 
“这不过是个称谓,没什么大不了的,在灵谷田修行,还是在内峰修行,只要能守心无旁骛,勤勤恳恳,就不枉费这些年在外峰受的磨砺了。”
 
张余枫摇了摇头,他从来不觉得在外峰这些年是受了磨砺,他和萧然一样,始终把灵谷田看成是一片净土,一个家。
 
“你说,萧然提到了娉婷仙子,提到了修仪真人,唯独没有提到翰逸真人?”
 
“是的,师叔,萧师叔确实是这样说的。”
 
吴奇其实并没有料到萧然竟然会在最后的时候收下灵谷田的弟子,甚至是一溜全部收下了。
 
事实上他去求姑姑紫萱仙子的时候,知道内峰的金丹虽然可以留人,但名额有限,不可能面面俱到。
 
后来听紫萱仙子透露口风,最多只能留下张余枫的时候,他心里是十分无力的。
 
内峰里的丹修大能,最让人憧憬的自然是清远峰的峰主翰逸真人,还有青玉门长老修仪真人和彰龙峰峰主翰惟真人的道侣娉婷仙子。
 
但是翰逸真人一向孤傲清冷,连萧然这个侄孙当年都没有得到青睐,实在是位很难亲近的大能。
 
修仪真人原本是散修,后来才因为一些原因留在青玉门,一直以来在青玉门存在感不太强,每次入门大选收的徒弟也极少。
 
娉婷仙子虽是金丹,但毕竟出生仙鼎门,又是一位女修,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更不可能随便收这些外峰弟子于门下。
 
吴奇打从开始来就没指望灵谷田的这些弟子能够留下来继续修习炼丹术。
 
然而接下来的消息让他惊讶,乔老祖把张余枫他们全部留下了,这是谁的缘由,一目了然。
 
紫萱仙子为此十分高兴。
 
要知道,内峰大能收下普通弟子,并不是完全无利可图的。
 
毕竟这些人将来都会成长为诸峰的势力,为诸峰效力。
 
若是选了些没有太大潜力的弟子,就等于要费着资源培养些无用的人,实在不是笔划算的买卖。
 
所以连紫萱仙子都不可能为所欲为地留下灵谷田的弟子。
 
但萧然却说服了乔老祖,全盘接受。
 
这就意味着萧然对灵谷田并非之前传言的那样漠不关心,其实他对吴奇和灵谷田是很有感情的,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大手笔留下这些人。
 
吴奇这时候听了张余枫的话,不自觉地就想起了之前萧然截然相反的态度,心中这么一思量,似乎就有了些若有若无的猜测。
 
一开始他有些担心,张余枫他们可能会陷入某种争斗,可是后来仔细想想,又释然了。
 
若是萧然真想利用灵谷田的弟子做些什么,那他当初就不用煞费苦心地装作“冷漠”了。
 
之所以以前不闻不问,现在又几乎明确地“暗示”了余枫,不就是对方在尽量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吗?
 
想到这里,吴奇对张余枫嘱咐道:“既然已经去了断崖洞府,而萧然也保证了为你们尽量创造好的条件,那就要知足……你回去也好好跟其他人讲讲,踏踏实实修行,才是正道。”
 
张余枫自己原本也是这个想法,只是习惯听师父吴奇的话,所以才跟他提到。
 
现在见吴奇也是同样的意见,顿时高兴了起来:“师父……师叔放心,我一定会好好跟师弟们说的!”
 
……
 
等到众人纷纷回到内峰,聚在一起的时候,张余枫就将此事告诉了其他人。
 
他没有提萧然暗示的另一层意思,只是说了萧师叔会为大家考虑,将来推荐他们去修仪真人或者娉婷仙子那里。
 
这一次萧然的族人萧珲受伤,乔老祖就是托了修仪真人代为照顾,而娉婷仙子又是乔老祖嫡亲师兄翰惟真人的道侣。
 
若是不多想,乔老祖倒确实是与这两位丹修关系更近些。
 
但显然,有人已经听到了别的声音。
 
“张师兄,这次我回去,有别的师兄弟说,大家都为我们可惜啊。”有个弟子从回来就心事重重的,现在听到张余枫提起修仪真人和娉婷仙子,终于忍不住说了出来。
 
另外一个弟子似乎也听到了什么,还没等张余枫问,就愤愤不平地道:“我们现在都进内峰了,他们有什么好可惜的!”
 
“可他们说,说其实清远峰还有名额,我们是灵谷田的,本身有优势,说不定会被清远峰留下的……但却被萧师叔要了过来,”那个弟子压低了声音道:“他们还说,断崖洞府根本不缺弟子,缺的是掌事和杂役,萧师叔把我们留下,只是为了让我们帮忙做事。”
 
张余枫闻言,皱了眉头:“清远峰留的弟子都是些什么天资和身家背景的,他们自己可以去打听打听,可有外峰弟子?”
 
外峰的弟子,有一部分是像吴奇和谷怀穹这样,虽然有些势力和背景,但本身资质不算太好,留在外峰做个掌事反而风光的人。
 
还有一部分是十年前的入门大选刷下来的人,又因为没有家族可以倚靠,只能留在外峰做事糊口,等待下一次天阶集开启。
 
当然,还有极少数像当初的萧然那样,明明有家族,却因为一些鲜为人知的原因而待在外峰的。
 
能通过外峰鲤鱼跳龙门的,有没有?
 
绝对有,萧然不就是例子吗。
 
而且也有外峰弟子通过了第二次、甚至第三次入门试炼,留在内峰的。
 
但这都是少数,而且绝对不是清远峰会留下的人。
 
那个被蛊惑的弟子被张余枫这么一说,仔细想想也有道理。
 
另一个弟子也听到了这些闲言闲语,虽然他并不知道这里面的真正缘由,却有自己的理解:“你别听他们在那里胡说八道了,他们都是嫉妒我们留在内峰了!”
 
张余枫听到苦笑不得,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个解释也是说的通的。
 
他想了想,还是将吴奇地话跟灵谷田的弟子们说了,还补充了自己的观点:“若是萧师叔真像你听到的那样,是让我们来内峰当掌事或者杂役的,为什么之前不让我们来,非要等入门大选,才留下我们?”
 
其他弟子被他这么一说,立刻反应过来:“对啊,乔老祖的断崖洞府想要什么人,那还不是随便提一提就要过来了,哪用这么麻烦?之所以要等入门大选才要,是为了抬举我们啊!”
 
这普通弟子虽然比不上记名弟子、亲传弟子,但到底是内峰弟子,这与掌事和杂役在本质上是有区别的。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萧然在成为崇法道人亲传弟子之前,被很多人认为他配不上乔老祖,其中一部分原因就是这个。
 
萧然大费周章,硬是等到入门大选,还说服了断崖洞府的主人乔老祖亲自开口留人,就是让他们名正言顺以弟子之名留在内峰。
 
想通了这一点,众人对萧然的感激之情更甚了。
 
而那些想让萧然辛辛苦苦留下的人跟他离心的计划,彻彻底底地落空了。
 
……
 
随后发生的事情,让众人完全不再有任何顾忌了。
 
因为萧然专门在断崖洞府找了个好位置,亲自布下了助木的聚灵阵,让灵谷田弟子……或者现在应该叫,断崖弟子们,可以自由种植灵植。
 
因为大部分时间都在老祖宗烈阳那里觉醒,然后又跟对方研究阵法,萧然当初在烈阳其实没有收集到什么灵植。
 
但抵不住他自己就有个小福地,又有了仙器山河图,很容易在须弥境里找到不错的灵植,得到它们的种子或者植株。
 
萧然也不吝啬,都说是在烈阳找到的,然后拿出来给他们用。
 
他自己现在是没这个功夫盘弄这些的,还不如交给真正需要的人,也算物尽其用。
 
“以后我和乔老祖领门内供奉的时候,会领些灵植的种子,不过你们有什么需要,也可以直接跟宋掌事提。”
 
萧然还跟他们道:“当然,培育灵植是一方面,但只种不用,肯定是不行的,我这里有几个丹方,你们有丹炉的,自己研究研究,不要怕浪费材料,反正都是大家一起种的,用掉了再种就是。”
 
专门的灵植田,有人提供灵植的种子甚至植株,只要自己动手,就可以不受限制地使用,甚至不用贡献点就可以得到的丹方。
 
这样的条件,放在别处,怕是记名弟子才有的待遇。
 
萧然见大家高高兴兴地忙去了,自己也收拾了一块地方,准备种东西。
 
张余枫他们主动要为萧师叔分担:“师叔要种什么?可以让我们来。”
 
萧然摇了摇头:“不用,我种的是普通草药,不需要特别照看,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其他人见他如此,也就没有在坚持,只是心中进一步确定,萧师叔明明就没想把他们找来当杂役啊。
 
萧然若是知道他们心中所想,一定会觉得不好意思。
 
因为当初他确实想找灵谷田的弟子们帮忙给小毛球布置游乐房来着,只不过后来有更好的帮手(周溪)出现了,所以就没有提这件事。
 
他从储物戒里拿出了一个布包,打开来摸出了一些三棱状卵圆形的种子,在手里扒了扒。
 
这是萧然找广潜禅师身边小沙弥要的千叶小荆芥种子。
 
上次用九转莲花宝炉燃了香,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从乔老祖那欲言又止的表情和他们最后的动作来判断,过程一定很精彩。
 
确认过自己的身体没有问题,萧然就猜测,这东西怕是只对他有作用,而且是某种不可描述的作用。
 
从佛修那里讨来的千叶小荆芥种子一直都在,但一方面这段时间萧然一直有事忙,没时间捯饬,一方面又觉得捯饬出来,每天都有小毛球在身边,怕让小家伙看到不该看到的画面,所以萧然一直没种。
 
正好小毛球的游乐房已经布置好了,它也要学着一个人睡觉了,某人就开始动心思。
 
——是不是可以和乔老祖单独做点什么,打发一下这突然空出来的时间了?
 
萧然可以确定,以乔老祖持礼的样子,碰碰嘴唇已经是极限了,要是想更深一步,非得结侣大典举办了以后才有可能。
 
但化神老祖的结侣大典又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萧然决定借助外力,先尝尝这未知的味道再说。
 
不过用药什么的,未免不太好,怕剑修不高兴,所以萧然就计划着,再让自己出现一次小小的“意外”。
 
当然,这次的意外绝对不能在自己完全“失忆”的状况下进行。
 
所以萧然就打算多种些千叶小荆芥,然后拿来研究研究,看效果能不能不要那么“猛”。
 
……
 
在萧然忙着做小动作的时候,剡中陆氏还是送陆承玮去了首山剑宗一事,也就没有得到他的特别关注。
 
和青玉门十年一次的天阶集不同,首山剑宗一般只收本姓同族弟子。
 
但外姓弟子只要能够通过山门前的三层剑阵,就可以拜师在首山剑宗门下。
 
只是这三层剑阵可比青玉门的三层试炼要危险得多,残酷得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就是一种变相的为难。
 
不过以陆承玮目前的能力,再加上有剡中陆氏为他准备的灵剑和法器,想通过三层剑阵也并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然而,就在他艰难无比地通过了之后,首山剑宗却以宗门马上要举办喜事为由,将陆承玮留在剑宗外宗,不让他进内宗。
 
不久之后,青玉门也收到了来自剑宗的帖子。
 
由于掌门真人召唤,乔老祖遂带着萧然到了青玉峰主殿。
 
“首山剑宗将在下月三十举办顾老祖嫡子顾曦墨与金庭门常川老祖独女雯华仙子的结侣大典,邀请我门前去观礼。”
 
翰景真人等来了乔老祖和诸峰峰主,也不兜圈子,直接将剑宗的拜帖来意道明。
 
“首山剑宗与金庭门联姻,之前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出来。”翰妙真人和翰兴真人都是行炼器之术的,对金庭门自然非常关注。
 
但是联姻之事如此突然,他们毫无察觉,自然有些奇怪。
 
“虽然是晚辈的结侣大典,但顾曦墨是顾老祖嫡子,道侣又是常川老祖独女,这请帖恐怕不能简单处置。”翰景真人摸摸自己的胡子,看向众位峰主:“各位师弟以为如何?”
 
萧然当然还记得首山剑宗那些剑修,但却对常川老祖无甚了解,只知道对方是金庭门的掌门。
 
论道大会的时候金庭门来的人中并没有那位雯华仙子,崇法道人的成道大典上,她也因为闭关突破未能代表金庭门前来参加,所以萧然对她一无所知。
 
不过,这并不妨碍萧然判断这一场结侣大典,为什么如翰景真人所说那般,不能等闲对待。
 
因为顾曦墨是什么样的人不重要,雯华仙子是什么样的人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身后代表的势力,以及这场联谊带来的影响。
 
崇法道人成道之后,拥有一位道人和一位化神剑修的青玉门一跃成为中原道修之首。
 
原本有着相当实力的首山剑宗则不再有遮其锋芒的优势。
 
金庭门原本不显,但如今与首山剑宗联姻,而且是继承人之间的联姻,等于是将二宗四门中三分之一的力量联合在一起,绝对不可小觑。
 
这与青玉门的彰龙峰迎娶仙鼎门的娉婷仙子的意义完全不同。
 
余惟只是五峰峰主之一,娉婷仙子也不是独女,他们之间的联姻在某种程度上会加强青玉门和仙鼎门的联系,但并不起决定性的作用。
 
一旦青玉门或者仙鼎门再次和别的宗门联姻,彰龙峰和娉婷仙子结合所创造的联系,就会受到很大影响。
 
但顾曦墨和雯华仙子则不同,在首山和金庭山,再没有比他们身份更尊贵的“年轻”道修。
 
所以无论首山和金庭门之后再与何人何宗有了喜事,都改变不了首山和金庭在接下来的起码两三百年内都不会改变的结盟状态。
 
若是寻常小辈的结侣,派一位峰主前去祝贺祝贺,已经是绰绰有余的,但首山剑宗发出请帖,邀请各大门派前去观礼,这观礼的人选,自然要好好斟酌。
 
首先崇法道人是不可能去的,就算是顾将怿自己结侣,崇法道人都不一定会去,更何况是他的儿子结侣。
 
翰景真人身为掌门,轻易不能离开宗门,也是不会去的。
 
如今也就是诸峰峰主和长老修仪真人,还有乔老祖可以前去。
 
众人的目光两两对视,最后落在乔珩身上,站在乔老祖旁边的萧然注意到这些眼神,不禁有些好笑。
 
——看来要面对首山的那群剑修,大部分人都不太喜欢啊……
 
不过萧然想想,要是他自己,也未必愿意单独去首山剑宗。
 
毕竟那是剑修的地盘,不比在自己家里,真正能随随便便就压得住那种场面的,恐怕还真只有崇法道人和乔老祖了。
 
这跟怂不怂倒是没有太大关系,完全是众人趋利避害的真实反映罢了。
 
翰景真人怕也注意到这一点,心中颇有些为难。
 
之前论道大会和崇法师叔的成道大典,就已经让乔珩的断崖洞府接待了首山剑宗,如今要“深入虎穴”了,又都指望乔珩,实在有些不妥。
 
“还有两个月,我将手头的事情安排一下,亲自过去一趟吧。”翰景真人考虑了片刻,开口道。
 
“师兄不可,掌门怎么可以随意离开宗门,你看论道大会和师叔的成道大典,仙鼎门都是赫怀老祖亲至,赫宸真人都未曾离开仙鼎门。”余惟意有所指道。
 
“这……”翰景真人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但他也相信没人会主动要求去首山。
 
萧然见乔珩表情,大概就知道他想说什么,不过翰景真人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这件事可以再从长计议,还有时间……先准备贺礼吧……”
 
……
 
从主峰回到断崖洞府,萧然没空跟乔珩讨论这件事,就赶去了断崖洞府新建的灵植院。
 
他种的那批千叶小荆芥已经在助木的聚灵阵帮助下,长成了。
 
一片绿植上开着紫色的花,看上去十分漂亮可爱,还有一种独特的香味飘散开来。
 
萧然光是站在旁边,就有些飘飘然的感觉。
 
“师叔,师叔?”有弟子看萧然在旁边闭着眼睛,一脸陶醉,虽有些不好意思打扰他,但还是不得不提醒道:“师叔,最近这附近总是躺着些山猫,您小心脚下。”
 
萧然被他叫醒,然后定睛一看,果然发现确实有几只比小毛球大的山猫躺在绿植的旁边,打滚打得非常欢。
 
——这个味道没有燃香时那么厉害,起码他随时可以被叫醒……也许,这样就够了?
 
萧然打算先试验试验,确定无误了再执行,免得被乔老祖发现了端倪,提前做了防范。
 
他回到寝殿,先去游乐房看了看小毛球。
 
小家伙一开始对自己的新房间非常满意,毕竟这是一个对它充满了吸引力的地方。
 
不过,当知道自己可以在这里玩,但也要在这里睡觉,而且没有萧然陪着的时候,就有些小不乐意了。
 
它一直都跟萧然睡在一起的,准确地说是它呼呼大睡,萧然在旁边打坐。
 
但是现在却变成了,它还在呼呼大睡,但没有了“欲望”。
 
不过有句俗话说得好,有了媳妇就容易忘了娘。
 
当小家伙发现小灰灰竟然很喜欢它房间里的一个架子,还常常停在上面梳理羽毛,小家伙立刻乐呵呵地表示这个房间很不错呀!
 
萧然回来的时候,果然看到短尾灰雀还是站在老地方,而小毛球则昂着小脑袋跟个望妻石似地蹲坐在旁边。
 
第90章:出行
 
那个备受短尾灰雀青睐的架子其实有很多层, 整个有一人多高, 是萧然专门备着给小毛球学会爬上爬下的。
 
小灰雀总是站在最上面一层,小毛球则蹲坐在第二层,各种摆姿势舔爪爪,然后时不时昂头偷瞄小灰雀。
 
见萧然进来房间,小毛球总算还是会表示高兴的。
 
它立刻爬起来,屁颠屁颠地凑在木架边, 非常激动地朝萧然嗷呜叫。
 
听到小家伙的“呼唤”,萧然伸手把它接过来,一边摸摸背, 一边没好气地拍拍它的小屁股:“每天看看看,能看出个花来呀。”再怎么看也是灰灰的一只鸟, 又不会变成凤凰。
 
小毛球在他怀里扭来扭去, 还拿小爪爪去够萧然的下巴,结果被他用三根手指就抓住了,还作势要咬。
 
“嗷呜嗷呜~”小家伙被抓住也一点都不害怕, 还主动把自己的小爪爪往前送,差点直接戳到萧然的嘴里。
 
“呸呸, 别客气了,你自己吃就好。”这样吃进去, 还不得一嘴的绒毛。
 
萧然赶紧扭头躲过, 然后抱着它往架子那里走去,大有接下来会帮它找回场子的意思。
 
短尾灰雀看到小毛球的“靠山”之一来了,倒没有特别的表现, 表面还是十分淡定的,只是不再梳理羽毛,而是用豆豆大小的黑眼睛盯着萧然的一举一动,隐隐戒备着的样子。
 
“看着挺普通的,也许赢在内涵?”萧然和小灰雀对视了一眼,上下左右打量一番,然后爱怜地摸摸小毛球的小脑袋:“不以貌取人,这是个好习惯,但品味还是要适度提高啊。”
 
短尾灰雀:“!!!”
 
觉得自己必须是内外兼修、举世无双的小灰灰闻言气得肚子都鼓鼓的,张开一对小翅膀用力地扇了扇,借此表达自己的不满。
 
别看它个头小小,扇出来的风竟然十分有力的感觉,而且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热度,显得十分特别。
 
小毛球的绒毛被吹翻来,却非常兴奋,小爪爪四下挥动,好像迎风起舞一般,几乎是立刻就对心爱的小灰灰做出了热烈的回应,十分捧场。
 
头发被吹起的萧然微眯着眼睛,用几句话证实了自己的一些猜想。
 
其实周溪的这只小灰鸟刚来断崖洞府,不禁引起了小毛球的注意力,也同样引起了萧然注意。
 
虽然它其貌不扬,但萧然就觉得这小灰毛应该不是寻常妖兽。
 
妖兽的威压大小,主要由血脉强弱来决定,可以说,高阶的妖兽生而强大,得天独厚。
 
但它们年龄、境界和体型的大小,也对自身实力起到非常大的作用。
 
所以当初在烈阳洞府,因为突破而气息外露,小毛球这样状态的四圣血脉才不会被大妖所惧,甚至引得它们纷纷前来,就是打算趁着小毛球还没有长成一方霸主,直接吞下四圣幼崽,好给自己“补补身体”。
 
不过寻常小兽,尤其是体型还没有小毛球大的,自然还是会被它的血脉所压制,心生恐惧是很正常的事情。
 
就好比乔珩让尹掌事捉来给小毛球充盈后宫的小鸟们,无一不对小毛球躲躲闪闪,战战兢兢,凑近了一点就恨不得晕过去。
 
但小灰雀却不是这样,不是天生迟钝,就是深藏不露。
 
再看看之前断崖洞府的异象,那些来了去、去了又来的“小朋友”,自然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某种上古神兽。
 
“有凤凰血脉吗?”萧然饶有兴致地看了看小灰雀,实在很难把它现在的样子和引来百鸟朝圣的凤凰联系在一起。
 
想来那些见过小灰雀的人,也完全察觉不出来,所以周溪才能大摇大摆地将它从极北之地带到中原,却没有被任何人觊觎过。
 
断崖洞府曾经是秃山,树木本来就少,再加上祖师爷昔日留存下来的剑气和乔珩平日练剑发出的剑气所慑,这附近鲜少有普通小兽出现。
 
所以鸟儿突然多了一些,让身为妖修的萧然很容易就注意到这个变化,而这种变化恐怕连乔老祖都丝毫没有察觉。
 
周溪多半也想不到,身为崇法道人亲传弟子的萧然不是正统道修,而是一个隐藏在中原的妖修,所以已经猜到小灰雀的特别之处。
 
不过,猜到也不意味着就要想办法占为己有。
 
这倒不是因为萧然不贪图凤凰血脉,存粹是因为他对这种“相依为命”的状态,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
 
若是有人贪图小毛球的白虎血脉,要将它夺走,萧然恐怕不会同意,还要把对方捅成筛子。
 
“你还是一直这么灰不溜秋下去吧,免得变漂亮,会太抢手了。”萧然摇了摇怀里的小肥球,又忍不住撸了撸它的小尾巴,觉得自己真是为这小混蛋操碎了心。
 
……
 
当然,最近让萧然操心的,还不止这一件。
 
因着首山剑宗和金庭门的联姻,乔老祖可能要出远门一趟了,而和乔老祖形影不离的某人,当然也会随行。
 
虽然只是观礼,但这来来回回就是半月有余,再把前前后后的日子算在内,若是这段时间他不采取点行动,某些事估计真要推迟到数月之后了。
 
——除非他们可以在外出的时候运作运作……但想想剑修的性格脾气,那恐怕比登天还难!
 
本来就动了歪脑筋的萧然就琢磨着,怎么在他们出门前,先把生米给煮成熟饭了。
 
于是乎,萧然就花了大量的时间在房间里,开始用他种的千叶小荆芥做各种尝试。
 
新鲜的、晒干的、炮制的,花、果、枝干还有根……总之某人完全拿出了当年元婴丹修的架势,全面、详实而谨慎地进行着试验。
 
当然,萧然独自在房里的时间多了,再被小毛球分薄一些走,乔老祖发现自己竟然一天到晚也看不到萧然两次,倍感失落。
 
小毛球的游乐房已经布置好了,虽然周溪还是总以带小灰雀过来找小毛球玩为由过来,但萧然理睬他的时间并不多。
 
这样一来,剑修就没什么可以拿来“控诉”的了。
 
大概忍耐了几天,乔老祖终于在萧然到游乐房玩小毛球……哦不,是陪小毛球的玩的时候,也走了进去,状似无意地问:“最近在研究阵图。”
 
萧然从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神奇地看懂了发出疑惑的意思,当然有些心虚,于是道:“对啊……虽然师父还在闭关,但我们作为徒弟可不能荒废偷懒!”
 
因为已经收了一个“绝世好徒弟”的崇法道人不想理会入门大选的事情,所以真的闭关了。
 
他已经不像成道以前,动不动就闭关个十几、二十年,完全没动静,现在偶尔闭关,也只是月余,不超过三个月。
 
算算日子,可能没等萧然和乔珩出发前往首山,崇法道人就会出关。
 
只是他有没有这个心情第一时间考校亲传弟子的功课,恐怕就不好推测了。
 
某人厚着脸皮把崇法道人拿出来当挡箭牌,还说得理直气壮,仿佛真的在房间里埋头研究神圣的阵图一般,确实让乔老祖一时之间哑口无言。
 
他总不能为了让自己每天多看看某人,就阻止萧然“用功”吧。
 
乔珩沉默了一会儿,继续问道:“你一个人?”
 
“不然咧?”萧然瞟了一眼欲言又止的乔老祖,还没明白这是他在“求围观”的意思:“周溪还要修炼,哪有时间一天到晚陪着我。”
 
想了想,他还补刀道:“你也陪不了我,我当然得自己动手罗。”
 
估计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这么嫌弃,乔老祖硬是沉默了一整天,一句话都没有再说。
 
不过他一向寡言,萧然也没有觉得奇怪。
 
萧然是木火双灵根,这样的资质其实最适合炼丹,事实上还是陆逍然的时候,他就已经自身的经历充分证明了这一点。
 
对阵符一道的兴趣,并没有抑制他在丹术上的天赋,无论是培育灵植还是炼丹,只要他用心去做,总能事半功倍。
 
更不要说这种寻常人就能种出来的普通药草了。
 
没有花费多少功夫,萧然就把千叶小荆芥从头到脚摸得透透的,什么时候用,用什么部位,怎么用,基本可以出一本典籍,详细介绍这种药草的方方面面。
 
拿着自己炼的一些香丸,某人觉得天时地利人和的时候,不远了。
 
乔老祖显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因为最近无辜受到了冷待,内心寂寥无力排解,他只能化孤独寂寞于打坐冥想,修行练剑。
 
竟然因此小有所悟,实力又很是突破了一阶,那就是后话了。
 
乔珩本身是金水灵根,他的本命灵剑龙吟因为炼化了雷灵根渡劫大妖的獠牙,简直如虎添翼。
 
原本凌冽的剑气带上雷电,一瞬之间就能造成地动山摇的效果,看上去就极为震撼。
 
刚到断崖洞府没有多久的小修们得以充分见识到老祖的英姿,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心底的敬畏和崇拜。
 
原本来觉得断崖洞府什么都好,就是主人是剑修。
 
现在早就把这种“肤浅”的想法抛到脑后,只觉得天大地大,萧师叔最“亲切”,但还是乔老祖最厉害!
 
那些因为观礼一事还想着试探一下断崖洞府的人,以为自己的行踪被乔老祖发现了,乔老祖在借此警示,立刻吓得丢了三魂七魄,滚回了各自的主子那里。
 
……
 
断崖洞府最近动静大到几乎整座莫寻山都有所感,翰景真人以为是乔珩不想代表青玉门前往首山,所以才多有发泄,于是特地过来宽他的心。
 
虽然他心里明白,翰兴真人境界跌落,如今还在休养,显然是不可能去首山的。
 
修仪真人虽然年长,又是门内长老,但他毕竟是丹修,真要前往首山,恐怕不易。
 
至于翰惟、翰妙和翰逸这三位师弟,在剑宗的顾老祖面前,恐怕还没有代表青玉门的能力,若是他们去观礼,说不定还要被顾老祖觉得这是青玉门不重视剑宗和金庭门的喜事,敷衍他们呢。
 
如此一看,乔老祖虽然最年轻,但已是同辈之中实力最为强悍之人,加之本身就是当世无双的剑修大能,恐怕只身前往首山也是丝毫不惧的。
 
不过,如果乔珩确实不喜,翰景真人肯定不会勉强他。
 
之前在主峰商量此事的时候,李景之所以不让乔珩有机会开口说话,就是怕他在那种场合为了自己这个掌门师兄,应允了一些他本不愿意做的事情。
 
然而,当翰景真人说明了来意之后,乔珩却立刻给出了完全出乎他意料的答案和态度。
 
“正如之前所说,掌门怎可随意离开宗门,师兄不用在多言,珩愿代为前往首山观礼。”
 
翰景真人:“!!!”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乔师弟的眼睛里闪动着迫不及待的光芒?!
 
他哪里想得到,乔珩原本就不在乎要不要自己去首山,现在更是有了别的打算。
 
因为,若是他去首山,萧然必然会与乔珩同行。
 
一路上又是赶路,到达后又是观礼祝贺,肯定是无法静下心来修炼或者研究什么阵图的。
 
——这样留给两人独处的机会难得……没有周溪,没有翰景真人,没有灵植院的众人,也没有阵图,没有洞府大小事情,似乎是件很不错的事情……
 
想到这里,乔老祖已经百分之百确定,自己一定要为宗门做这件事,也为掌门师兄分忧。
 
“既然你态度这么坚决……那好吧。”翰景真人虽不知道乔珩心中真实的想法,但也能感觉到他的执着,只能应下。
 
等萧然知道了乔珩和翰景真人的谈话,也十分惊讶。
 
他甚至天马行空地猜测剑修想去首山剑宗砸场子,所以才如此积极。
 
不过他很快就将这件事抛到脑后。
 
因为他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就等着天时地利人和的时候,趁乱把剑修推倒了。
 
这样的时机还没有来到,崇法道人却提前出关了,并且很快知道了首山剑宗和金庭门联姻一事。
 
这时候小毛球想起了崇法道人的千机盘,很是纠结了一下,最后还是伸爪爪扒住萧然的衣襟,让他带自己去后峰洞府给崇法道人“请安”。
 
于是这兴奋的一大一小就将小灰灰和乔老祖留在断崖洞府,屁颠屁颠地跑到了崇法道人那里,刷存在感去了。
 
大概是清静了一段时间,刚出关的崇法心情还是比较愉悦,看到萧然抱着小肥球进来,也没有太多表示。
 
“师父,我要跟乔老祖去首山了。”萧然很乐于跟崇法分享他的行程。
 
崇法从翰景真人那里已经听说了这件事,并不感到惊讶。
 
事实上在他看来,纵观整个青玉门,现在也就是乔珩最合适代表青玉门出行,而且能把他这个宝贝徒弟带出去走一趟,听起来是件很不错的事情。
 
萧然当然没有意识到,自家师父已经在憧憬后峰接下来清静务必的日子,他还有事情要向崇法道人探问。
 
“师父,您对顾老祖和常川老祖,应该十分熟悉吧?”对于这种上一辈的信息,当然是直接听崇法道人讲,最为可靠。
 
“不熟。”可惜师父高冷,不愿主动与他分享。
 
不过萧然很有信心,觉得自己总有办法让师父参与他开启的话题,于是继续问道:“在乔师兄晋身化神之前,顾老祖真如他人所说,是当世最厉害的剑修吗?”
 
回答他的,是一个“哼”字。
 
大概是对世人的这种说法嗤之以鼻,崇法道人用一个字精准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就这么一个字,也让萧然清楚明白了崇法道人对顾将怿的态度。
 
“想来,吾门崇明师伯才应该是五百年来最厉害的剑修大能!”得到了满意答案的萧然当然不忘在师叔面前好好表达一下自己对崇明道人的崇敬之情。
 
崇法闻言,微微一愣,但并没有否认萧然的说法,只是淡淡地接了一句:“散修盟鸿海老祖,亦是不错。”
 
萧然却是想了好半天才记起,崇法道人口中提到的鸿海老祖,就是那位因为道侣在魔道大战中重伤而遁世的散修盟大能。
 
这百来年都没有关于二人的消息,所以很多人都猜测,鸿海老祖的道侣若空真人恐怕已经重伤不治而不幸陨落了。
 
至于鸿海老祖本人,至今也没有突破或者渡劫失败的消息传出,也不知道是否还在中原。
 
如今想来,崇法道人心中真正承认的剑修大能,一个已经仙去,一个已经不知所踪,听起来颇有些心酸。
 
萧然怕崇法道人感伤,于是马上道:“如今有乔师兄,我青玉门又有了当世最厉害的剑修,这都是师伯、师父教得好!”
 
看了看萧然脸上那与有荣焉的骄傲表情,崇法道人果然没来得及想哀伤往事,就直接被气笑了。
 
“我可没教他什么。”
 
——就是没教他如何警惕那种看上去没心没肺、没皮没脸还特别缠人的家伙,所以现在招了个“宝贝”,平时在断崖洞府镇着不说,经常还要来祸害他的后峰洞府!
 
假装没有看到崇法道人瞪圆了眼睛,萧然把小毛球放到了地上,让它自己去玩。
 
小家伙在殿里转悠了半天,没有看到千机盘,于是有撒开小短腿跑回来,乖巧地蹲在崇法道人面前,歪着小脑袋看着他,那圆圆的眼睛水亮水亮的,充满了期待和喜悦。
 
崇法:“……”大讨债的还带了个小讨债的,这日子真是丰富多彩,过得跌宕起伏得很!
 
等他将千机盘甩了出来,小家伙看到了熟悉的沙盘,立刻高兴了,绕着沙盘转了好几圈,然后又返回来,伸出小爪爪摸了摸崇法道人的衣摆,表示对他的“嘉奖”。
 
萧然见状,赶紧把不知道见好就收的小家伙抱起来送进千机盘,让它没时间招惹崇法道人。
 
小毛球好久没有玩沙沙,立刻把萧然和崇法道人都忘了,专注在千机盘里挖坑和拍沙堆。
 
“看到师父的千机盘,弟子想起掌门师兄说过,常川老祖曾炼制过十九件上品灵器,如今想来,真是相当震撼。”萧然借着千机盘,继续打听常川道人的事情。
 
“常川却有天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崇法道人对萧然道:“此行前往首山,莫在常川面前主动提及你是本座弟子。”
 
——啊,不能提,那就是有过节?难道常川老祖和他亲亲师父之间,有什么故事?不过看师父表情,恐怕不能细问啊!
 
虽然崇法道人总算说了些“重点内容”,但偏偏是无法继续问下去的事情,萧然心痒痒的,但也知道分寸,于是回答道:“是,师父,弟子记住了。”
 
大概是对他这么“乖顺听话”感到有些不习惯,崇法沉默了几息,才缓缓道:“千机盘,你可以带走。”
 
萧然:“?!!”发生什么事了,师父为什么突然送上品法器给他?
 
“若是在首山,常川为难于乔珩和你……要记住,你们始终代表我青玉门,言行举止切记得体。”
 
脑子转了转,萧然发现师父崇法道人说的这话,极有联想的空间。
 
听崇法道人的意思,常川老祖很可能是不会喜欢乔珩和他的。
 
但是乔珩和常川老祖算是平辈,而他更是连见都没有见过常川老祖,却莫名让他不喜……
 
这明显是说常川老祖不喜的是乔珩的师父崇明道人,以及他的师父崇法道人啊!
 
在面对一个不喜自己的晚辈时,他一向清冷的师父竟然表现得有一些退让,难道是因为青玉门的两位道人,曾经亏欠过常川老祖什么吗?
 
亦或者,是亏欠过常川老祖关系亲密的某人?
 
虽然带着这样的疑问,但萧然知道崇法道人恐怕不会告诉他缘由,而且他也可以肯定,翰景真人和乔珩他们恐怕多半也不知道缘由,要不然早就事先提醒他了。
 
心里的好奇不减,萧然只能安慰自己。
 
——起码师父还是爱重他的……这个千机盘,怕是补偿他未来可能受的委屈。
 
……
 
带着小毛球朝思暮想的千机盘回了断崖洞府,萧然帮它在小灰灰面前展示了这个“会自己堆沙”的沙盘。
 
高冷灰竟然也被这灵器吸引住了,于是难得纡尊降贵地跳到沙盘旁边,看小毛球拍沙堆,很是让它展现了一次自己虽然圆润但极为灵活的身姿。
 
好不容易把像吃了丹药一样兴奋不已的小毛球安顿睡了,萧然才回到自己的房间,不一会儿就等来了乔老祖。
 
只见剑修坐在桌子旁边,也不开口问萧然去找崇法道人聊了什么。
 
因为他知道就算自己不问,萧然也会主动告诉他的,这是两个人长久以来形成的默契——一个说着,一个听着,完美契合。
 
让乔老祖有些心塞的事情是,现在有越来越多的人非常愿意听萧然说话。
 
崇法师叔(你确定?),掌门师兄,小毛球,灵植院的众人,周溪……萧然只有一个,原本都跟他说的话,就被其他人听去了。
 
萧然还不知道剑修此刻心中所想,要不然肯定会为不少人,包括他自己“鸣冤”。
 
他现在看着静静坐在那里,看上去一点都不危险(雾)的乔老祖,决定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做点什么,也好对得起这难得独处的时光不是?
 
于是,某人拿出了九转莲花宝炉,还掏出了自己特制的香丸,若无其事地放了进去燃起,还跟乔珩道:“我要打坐了。”
 
乔老祖以为这是萧然要一个人待着的暗示,心中一沉,但也只能面无表情地道:“好。”然后起身准备离开。
 
一,二,三……嘿嘿!
 
果然如萧然所想,乔珩还没有走出房门口,就被九转莲花宝炉里发出的香气吸引了注意力。
 
他哪里会不记得,就是这个香让萧然露出了尾巴,所以才让他知道萧然是妖修的事情。
 
最关键的是,这个香还让对方进入了一种特别……特别不同寻常的样子,简直让人……措手不及!
 
还没等乔珩把上一次“措手不及”的经历想完全,床铺那边就已经有了动静。
 
先开始动静很小,但是在安静的房间里,以乔珩的耳力,却听得一清二楚,越来越清楚!
 
明知道这个香应该对身体没有害处,他现在就可以马上离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等那香燃尽了,萧然就会恢复。
 
但是脚像被定在门口一样,乔珩既没有往前迈一步,也没有回过头去看。
 
然而,没看,不等于不知道那边在发生什么事。
 
床上之人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衣带摩挲的声音,还有时不时漏出的一些喘息……都让人忍不住联想伴随着这些声音发生的一切。
 
乔珩甚至都来不及思考萧然从哪里又得到了这个香,而且为什么又要用。
 
他的脑海里里不断涌现的场景,是某个人跨坐在他身上,蹭着他的胸口,用嘴凑过来索吻的样子……
 
光是一两个片段,已经快要把他引以为傲的定力毁掉,只觉得全身血液在体内翻涌。
 
脑海里嗡嗡作响,仿佛是阻止他去听那些声音,乔珩终于艰难地往前走了一步,手也搭在了房门上。
 
还有一步之遥,就可以离开这个会吞噬人意志的卧房。
 
可惜,意识还有一半清醒的某人,哪里会允许剑修此刻离开,让他功亏一篑。
 
他直接喊了乔珩的名字,还差点摔下床去,结果自然是成功把剑修引回到了床边,他再趁着对方来扶自己的时候,顺势手脚并用地攀了上去。
 
乔珩见他眯着眼睛,有些迷离但却没有完全迷失,哪里不知道他此刻并非是完全没有知觉,甚至可能早有计划安排。
 
心中恼怒他不顾身体乱用这香,但又无法狠下心来斥责对方……
 
剑修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立刻推开他离开,还是干脆顺着这股即将燎原的欲望,也称了他的心,如了他的意!
 
感受到乔老祖全身坚硬的肌肉,萧然发现对方竟然还无动于衷,顿觉挫败。
 
不过他也不是容易认输,喜欢半途而废的人,于是伸出手往乔珩衣襟里探去,还想解他的衣带。
 
这个动作明显惊到了剑修,因为对方几乎是立刻就捉住了他“作乱”的手,却因为一时不察,被突然往后倒的某人带到了床上。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低沉的男声在床笫间响起,伴随着彼此交融的呼吸,显得既冷酷又缠绵。
 
大概是听出了对方这句话咬牙切齿中带着一丝慌乱,萧然觉得这个时候的剑修有意思极了。
 
他用腿蹭了蹭乔珩,反问道:“乔师兄,你说呢?”然后就勾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
 
“嗷呜嗷呜~”心里记挂着千机盘,小毛球一大早就醒来了。
 
昂起小脑袋,发现小灰灰还在架子顶上,顿时放下心来,小家伙摇着小屁股往门口跑,蹲在那里伸出小爪爪挠门。
 
一般过不了多久,它的萧然就会闻声前来,打开门把它抱进怀里揉一揉,然后就到了喝奶的早饭时间!
 
然而,小家伙高高兴兴地等了一会儿,熟悉脚步声来是来了,却明显不是萧然的,而是剑修的脚步声。
 
果然,门打开了,小毛球探着脑袋往外看看,只看到了高大的剑修。
 
“嗷呜嗷呜~”小毛球扒住剑修的衣摆,似乎在问:“我的萧然呢?”
 
“在睡觉。”剑修的声音跟平时也不太一样,只不过小家伙现在无暇顾及这个,它已经瞪着小肥腿,打算翻过门栏去找它的萧然了。
 
就在这时,剑修左手拿着装奶的水囊,右手拿着恢复成原状的千机盘,展示给小毛球看。
 
小家伙趴在门栏上看着自己的早饭和玩具,稍微犹豫了一下,又爬了下来,摇着小屁股往里面跑了。
 
乔珩跟着它进了房间,瞥了一眼假寐的短尾灰雀,开始给小毛球喂食。
 
剑修虽然没有喂过几次,但整个过程已经非常熟练,还知道用手指碰一碰小家伙的小肚子,不让它吃得太饱不好消食。
 
喝完了奶,萧然还是没有来,小毛球又有些不乐意了,它正准备继续刚刚未完成的事业——爬门槛出去,结果注意力又被展开的千机盘给吸引过去了。
 
小灰灰眯着眼睛看了看在沙盘里旋转跳跃不停歇的小毛球,抖动了一下小身体,拍了拍翅膀飞走了。
 
等小毛球发现一直是剑修陪着它的时候,一早上已经过去了。
 
“嗷呜嗷呜~”小毛球玩了很久的千机盘,这时候终于想起来它的萧然来,于是撅着屁屁对乔珩嗷呜叫,大有如果对方不把它的萧然交出来,它就要发威的意思。
 
乔珩伸手把小毛球捧起来,沉默不语地往某人卧房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又快又稳。
 
进了房间,小毛球先看到了九转莲花宝炉在空中旋转,发出淡淡草木香,然后就发现萧然竟然还在睡觉……在睡觉……睡觉?!
 
小家伙顿时困惑了,它的萧然应该从来不睡觉的啊!每次都是它睡着,萧然盘腿坐着,好好久才会动呢。
 
像这样侧卧在床铺上,还盖着被子,实在是特别稀奇的事情。
 
它正准备叫来着,却被乔珩捂住小嘴巴,还对它摇了摇头。
 
被乔珩送到床铺上,小家伙一落地就立刻跑到玉枕旁边,把小脑袋搁在枕头上,跟沉睡中的萧然脑袋贴着脑袋睡起来。
 
乔老祖就这样坐在桌子旁,看着他们一大一小睡觉。
 
等萧然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
 
这大概是他筑基以来,第一次这样睡了这么长时间。
 
事实上他们修道之人根本无需睡觉,靠着打坐冥想就能恢复精神,若是有修炼狂魔,恐怕几十年连被子都不会碰一下。
 
像这样一觉睡到大天亮……或者准确地说,是睡到太阳都从一边转到另一边,真是件绝无仅有的事情。
 
他醒的时候,乔珩已经不在房间了,但自己身边那只睡得跟头小猪一样的小毛球却不可能通过他亲自设置的禁制,一个人(喵)独自从游乐房跑过来,所以某人显然是来过的,还送了小毛球过来。
 
想到这里,萧然伸手摸了摸小家伙的肚子,刚测了这是喂过了,手就被小家伙抱住了。
 
“嗷呜嗷呜~”小毛球见萧然醒了,立刻开启撒娇模式,讨要大宝贝玩。
 
大概是因为心情愉悦,萧然并没有拒绝小毛球,真的把尾巴变出来给它玩了。
 
然而,就这样看着看着,心里有些躁躁的。
 
因为他看到自己的尾巴,就不免想到昨晚上发生的事情,饶是脸皮厚如萧然,也觉得脸发烫,身体发软。
 
仔细想想,一开始确实是他占着上风。
 
然而完全被撩起的剑修简直让人无法招架,这么一解开禁忌,就是整整一晚上的狂风骤雨不歇!
 
若不是修真之人经过了锻体期,身体比普通人康健很多,萧然觉得自己能赶在晚上之前醒来,已经是非常厉害了。
 
这样想着,一些画面就不自觉地涌进脑海里,让人止不住脸颊发热。
 
萧然甩了甩头,将那些绮念甩掉,他要专心陪小毛球扑尾巴玩。
 
——引诱剑修有风险,投怀送抱需谨慎!
 
……
 
原以为开始了一次疯狂,之后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可萧然还是低估了他们乔老祖的自制力。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那天晚上的失控仿佛从来都不存在,萧然眼前的还是那个无趣的、端方守礼的化神老祖。
 
只是对方偶尔投过来的眼神,让萧然觉得自己好像被对方圈住了一样,虽然说不上压抑难受,但总觉得黏黏糊糊的,自己都觉得被看得不好意思起来。
 
每到这时候,某人就会瞪圆了眼睛怒喝:“看甚!”
 
剑修会非常听话地不再看他,但那种被目光笼罩的感觉却不会因此消失,就跟他身边的乔老祖本人一样,存在感十足。
 
连小毛球有时候都受不了他们之间的氛围,觉得剑修完全占据了萧然的注意力而炸了毛。
 
不过受到这种氛围“荼毒”的,也不止小毛球一个。
 
事实上,整个断崖洞府,只要不是迟钝得如木头一般,都能感觉到乔老祖对萧然不错眼的紧跟。
 
有时候未必就靠得很近,只是如影随形罢了。
 
谁要是跟萧师叔多说了几句话……好家伙,那绝对能感受到乔老祖让人如坐针毡的凝视。
 
偏偏人家乔老祖并不是阻止你跟萧师叔说话,就是看着。要顶住压力了,应该也没什么。
 
可关键是,能顶住这种压力的,恐怕只有后峰那位道人叔祖了。
 
然而,崇法道人虽能顶住压力,但却顶不住脾气。
 
他不知道第几次看着萧然在自己这里磨磨蹭蹭就不打算回去,然后他那冷冰冰的师侄乔老祖就跑过来盯着人看。
 
一个明知故问:“你来干什么?”
 
另一个眼睛都快黏在这个身上了,还语气平淡、面无表情地说:“来给师叔请安。”
 
崇法道人:“……”本座不用你们请安!你们给本座滚回去看去!
 
好在首山剑宗和金庭门的喜事终于临近,于是乔老祖带着自家的小金丹,代表了青玉门前去观礼祝贺。
 
临行之前,断崖洞府上演了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依依惜别。
 
小毛球要跟自己心爱的小灰灰暂时分别,泪眼婆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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