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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萌登仙途(修真 四)——朝朝暮夕

 第91章:首山

 
“我们此去首山, 半月方归, 洞府事宜皆劳尹、宋两位掌事,尔等若有事情拿不定主意,可找掌门真人代为决定。”
 
“是,师叔。”众人立刻躬身回应萧然。
 
如今断崖洞府除了两位掌事,还有六个弟子。
 
其中五个弟子以张余枫为首,来自皆外峰灵谷田, 于断崖洞府的灵植院修习丹药炼制,另有周溪一个人为阵修,平日也与他们住在一处, 只不过有自己的阵符需要研究。
 
简单地交代了一些事情,萧然对送他们到断崖洞府入口处的众人道:“行了, 就送到这里吧, 我们还要去主峰面见掌门真人。”
 
他话音刚落,听懂了一些关键字的小毛球立刻有些着急了,它从萧然怀里伸出两只小爪爪, 往周溪的方向探去。
 
萧然赶紧把它搂好,捏住它的小爪子:“做什么做什么, 乖乖不要闹。”
 
“嗷呜嗷呜~”小毛球的小爪爪被萧然抓住了,但小脑袋还是自己的, 先对着萧然叫, 然后又对着周溪叫……准确地说应该是对着周溪肩膀上的短尾灰雀叫。
 
“小灰灰不跟我们去,它要留在家里陪周溪。”虽然萧然已经提前跟小毛球打了招呼,但没有真正面对离别, 小家伙就没有把他的话当真。
 
如今真的要暂时分开了,它又着急了:“嗷呜嗷呜~”
 
——小灰灰跟他们一起走啊!不留在家里不行么~嗷呜!
 
萧然耐着性子跟它讲道理:“那好,你也不要跟我们出门了,就留在家里跟小灰灰一起玩吧,我们走了。”说完他就作势要把小毛球递给周溪。
 
周溪也是乖觉,马上反应过来,要跟萧然配合,他往前走了几步,做出伸手要接的动作。
 
虽然对短尾灰雀念念不舍,但小毛球长这么大还没跟萧然分开过呢,当然也离不开他,所以立刻扑到萧然怀里,抓住他的衣襟不撒爪。
 
“你看,你想跟我一起,那小灰灰也想跟周溪一起,怎么办?”萧然摸摸它的背,稍微安慰了一下小家伙。
 
“嗷呜嗷呜~”小家伙扒在萧然的胸口,小爪爪指指周溪,这回是真的指了指周溪,意思清楚明白。
 
——那就把周溪也带着,这样小灰灰就能跟它一起出去玩了呀~嗷呜!
 
萧然见着小毛球可怜巴巴的模样,转头看向乔珩。
 
乔珩原本就打算什么熟人都不带,这样就可以尽量跟某人单独相处。
 
要不是萧然怀里这个小东西委实离不开萧然,乔老祖都想托师叔崇法道人代为照顾一段时间。
 
可是小毛球显然不知道自己就是剑修心中最大的“夜明珠”。现在“夜明珠”还想带着周溪跟小灰灰这另外两颗“夜明珠” ……
 
这绝对是不可以的!
 
虽然以往乔老祖对小毛球几乎有求必应,有时候甚至比萧然还要好说话,但前提是,不能干扰到他和某人好不容易单独相处的出行计划。
 
于是当小家伙泪眼婆娑,一副想让萧然把周溪和小灰灰也带走的小模样时,乔老祖铁石心肠地摇了摇头。
 
萧然倒是没有想到乔老祖别的“计划”,单纯是觉得周溪去首山,可能不如待在断崖洞府好。
 
他们这次前去剑宗,除了乔老祖和他这个崇法道人的亲传弟子,随行之人多半是青玉峰安排跟着的金丹修士。
 
整个队伍倒是不小,以显示青玉门对这次观礼之行的重视。
 
也许带上周溪并无不可,但当整支队伍里一个筑基都没有,而只有他一个筑基的时候,周溪到了首山这个剑修云集的地方,行走之间未必舒坦。
 
而且剑宗的那些个剑修可都是目中无人惯了,又是在自己的地盘上,肯定更为乖张。
 
万一小灰灰往外面一飞,被那些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人伤到了,那肯定是周溪也伤心,小毛球也伤心,风险不小。
 
想到了这里,萧然拿下巴蹭了蹭小毛球的小脑袋,温声道:“我们很快就会回来了,你们也很快就能再见面的,所以现在乖乖的,跟小灰灰道个别,我们马上要出发了。”
 
小毛球见乔珩和萧然都不同意,知道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只能妥协,它回过头,“含情脉脉”地看向短尾灰雀。
 
“嗷呜嗷呜~”小灰灰,宝宝要出远门了,你不要太想宝宝。
 
“啾啾啾啾~”快点走,可以多待段时间,这边好走不送了。
 
……
 
等小毛球跟短尾灰雀“依依惜别”,乔珩跟萧然就径直到后峰洞府给崇法道人请安并道别。
 
“师父,弟子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若是想弟子了,可以召断崖洞府的周溪过来陪您,他是阵修,弟子跟您提过的。”萧然怕自己出门,崇法道人会“寂寞”,于是特地安排了一个“陪聊”。
 
萧然觉得周围也只有翰景真人和这个周溪能对得上崇法道人的脾气,受得了冷脸,可以带着笑容迎难而上。
 
然而,崇法道人却无视了徒弟的“贴心安排”,他只是对乔珩嘱咐了两句,就“赶”他们走了。
 
之后在青玉门主峰汇合,一切准备就绪,乔老祖和萧然就带着几个金丹弟子一起坐上了专门的飞行法器,出发前往首山。
 
首山距离莫寻山的距离比虎溪距离莫寻山要稍近一些,但乘坐飞行法器比乔老祖御剑满,所以整个行程大概要花掉四天左右的时间。
 
在路途的一开始,萧然还是要好好安慰倍感失落的小毛球的。
 
“你要这样想,小灰灰跟着周溪已经走了大半个中原,肯定算见多识广……你再看看自己,跟我们才走了多少地方?你不快趁着这种机会多出去看看,到时候小灰灰都要笑话你了。”
 
萧然可不管短毛灰雀会不会因为小毛球“见得多”就觉得它厉害,他只要能让小毛球打起精神来就好。
 
果然,小家户听了萧然的话,立刻竖起耳朵来,嗷呜嗷呜地叫了几声。
 
虽然它不能言人语,但萧然多少也能猜到它想说什么,于是毫不犹豫地继续道:“当然是真的,等你再回去的时候就知道了,小灰灰一定会非常羡慕你,崇拜你的。”
 
当然,回去的时候就算那小灰雀还是爱理不理的,小毛球见到了“真鸟”,估计也早就忘记自己现在跟它说的事情了。
 
小毛球歪着脑袋,似乎在判断萧然的话有没有假,不过它心中被小灰灰“羡慕”和“崇拜”的愿望大占据,觉得萧然说的话好有道理(雾),于是终于开心了起来。
 
“嗷呜嗷呜~”小毛球在床铺上滚来滚去,已经开始憧憬半月后回到断崖洞府,得到小灰灰热情迎接的美好景象。
 
看到小毛球欢腾的模样,萧然一时之间百感交集。
 
一方面为了小家伙的乖巧听话,一方面也担心小毛球长不成沅鑫那样聪慧又霸气的大妖了。
 
忍不住伸出手把小毛球揉来揉去,纾解自己心中的郁闷,谁知道小家伙还以为萧然在跟它玩闹,嗷呜嗷呜叫得更加高兴了。
 
乔老祖在旁边目睹了萧然如何让小毛球从之前那个耷拉着脑袋的小毛球变成现在这个意气风发的小毛球,只觉得断崖洞府就没有萧然搞不定的人事物,倍感骄傲(雾)。
 
由于随行的金丹都不是断崖洞府之人,虽然有青玉峰的席焱等人,但他们都畏惧乔老祖威仪,根本不敢随便过来找萧师叔叙旧。
 
于是乎,只要小毛球睡成了小猪,乔老祖就能如愿跟萧然独处。
 
其实独处的时候并没有什么特别,两个人多半什么都不会做,甚至话都讲得比在断崖讲得要少。
 
有时候萧然闲来无事摆弄一下千机盘,或者假装打坐冥想,乔珩就在他旁边看着,一看就是一下午。
 
就是这样静静地待在一块,已经能够让剑修心里说不出的踏实舒服。
 
和练剑静思一般,都能引出他心底最深处的喜悦。
 
……
 
让萧然和乔珩都觉得特别舒服的日子一晃而过,首山剑宗的宗门就在眼前。
 
虽然心里腹诽不已,但萧然的脸上还是得带上了几分笑意。
 
——他们乔老祖是肯定不会笑的,如果他也不笑,一群人面无表情地走进剑宗,那真不像是来祝贺观礼的,倒像是来砸场子的……
 
跟他们之前估计的一样,顾老祖果然拿着架子,没有亲自到山门处相迎。
 
但剑宗的将忱真人和顾老祖的两个儿子,顾曦宜和准新郎顾曦墨都老老实实地站在山门处,等待青玉门的飞行法器降落。
 
虽然乔老祖是代表他们青玉门的大能,但真正出来应酬地却是萧然。
 
他虽然只是金丹,但身为崇法道人唯一的亲传弟子,还是有这个资格跟将忱真人直接对话的。
 
萧然不是没有注意到顾曦墨看过来的眼神,他却当没看见似的,笑眯眯地跟同样满脸笑意的将忱真人寒暄几句。
 
不管心中如何看待萧然这个年纪轻轻的金丹,将忱真人明面上还是给予了应有的尊重和热情。
 
他笑着道:“正式的仪式会在三天后举行,届时敬请乔老祖,萧修士及诸位道友一同观礼。”
 
顾曦墨也在旁以晚辈的身份表达了自己对青玉门前辈可以前来的感谢和内心的激动之情。
 
萧然见顾曦墨看似彬彬有礼,落落大方,竟然没有原来那样倨傲自负、目中无人的样子,不禁还有些惊奇。
 
——难道是因为要成家了,所以这家伙总算成熟一点了吗?
 
不过萧然很快就将这点惊奇抛到脑后——毕竟这个人怎么表现,并不是他太在意的事情。
 
事实上,若非顾曦墨就是准新郎,萧然恐怕连个眼神都不打算给他。
 
等萧然他们住进了首山剑宗专门为客人们准备的住处,顾曦墨也返回了自己的寝殿。
 
刚刚看到那个金丹怡然自得的样子,他心中的火气就不断翻涌,当时虽然压抑住了,但到了自己的地盘,哪里还会掩饰。
 
再想到刚刚跟他一起迎客的还有顾曦宜,而且这样的安排还是父亲的意思,顾曦墨就更觉得不舒坦起来。
 
——明明是他的结侣大典,为什么不能随心所欲呢?
 
第92章:观礼
 
烈阳之后, 顾曦墨知道了萧然这个名字。
 
因为三首噬日蟒和青蛟, 还有圣物云龙果皆被此人截胡,让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听到这两个字就不免生出一股怒意。
 
虽然机缘这个东西确实讲究时运,但眼看着天大机缘离自己一步之遥,最后却落入别人口袋之中,着实让人意难平。
 
尤其是云龙果,被那个青云门弟子亲证确有奇效……若是被他所得, 必将为他们剑宗再添一名元婴剑修!
 
如果是那样,剑宗起码不会像现在这样,被青玉门稳稳压住, 锋芒被盖。
 
这个萧然从筑基小修一跃成为金丹后期,后来更是被青玉门的崇法道人收为徒弟。
 
这中间没有云龙果助其快速进阶的原因?谁都不相信。
 
要知道当初在论道大会的时候, 他还只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洞府掌事罢了, 如今却能大摇大摆地跟着乔老祖来他们首山观礼。
 
偏偏他还要笑脸迎人,为把顾曦宜比下去,不得不端着架子, 摆出姿态来。
 
虽然父亲说了,让顾曦宜出来, 不过是当个陪衬,也是要让他这个未来少主生出警惕感, 快点独当一面, 不要再像以前那样意气用事。
 
但光是装了这些时日,他就已经快绷不住了。
 
好在叔叔将忱真人一直在旁协助,他看到顾曦宜这个庶兄, 也确实有股劲儿要把对方比下去的意思,所以才连直面青玉门那个金丹,也能“心平气和”起来。
 
“师叔,宗主请您过去。”这时候,有一个剑宗弟子过来,打断了顾曦墨的思绪。
 
听到是顾老祖传召,他问道:“父亲找我何事?”
 
“弟子不知。”那弟子见顾曦墨看上去脸色阴沉,正是战战兢兢的时候,自己又回复不了他的问题,更是有些惧意。
 
顾曦墨盯着他看了几眼,终于还是没有发脾气,站起身来大步往顾老祖寝殿走去,将这弟子远远甩在身后。
 
那弟子不仅不觉得尴尬,还暗地里松了一口气——都道师叔现在越来越有掌门风范,如此一见,诚不欺我!
 
另一边顾老祖听到将忱真人描述了刚刚他们跟青玉门来者见面的场景,还算比较满意。
 
“有你在旁边帮我盯着,曦墨最近不错。”
 
将忱真人赶紧道:“都是兄长亲自教他,曦墨又天资聪慧。”
 
“聪慧是聪慧,就是太暴躁,不沉稳,还有些压不住。”自己的爱子,顾老祖哪里不知道他的脾气,但到底还是饱含期待的。
 
他停顿了一下,转而问道:“陆氏过来了没有?”
 
“还没有,看来比以往来得稍晚。”虽然把侄子带在身边,但大多数事情还是将忱真人来办,对来往宾客自然很清楚,所以可以立刻回答对方。
 
顾老祖闻言冷哼一声:“这是在不满我们把陆氏的那个小子丢在外宗这么久吧。”
 
他说的小子,就是剡中陆氏先送到青玉门,后又送上首山的子弟陆承玮。
 
将忱真人闻言,没有接话,他知道顾老祖并不是真的光提这件事,肯定有后话。
 
其实陆承玮这个单灵根的到来,没有让剑宗有丝毫的高兴。
 
事实上,一个曾经到青玉门拜师求道,落选了才回过头来找他们的人,就算天赋再过人,也在打他们剑宗的脸。
 
可剡中陆氏不是省油的灯,虽不属于二门四宗,但也是中原道修中数一数二的大族。
 
再加上青玉门又专门修书一封,推荐这个陆承玮,算是把多方的面子给补全了,还成就了一番美谈。
 
剑道一途本就有相合不相合的情况,乔珩把剑道不相合的晚辈介绍给剑修云集的剑宗,表面上还是承认剑宗地位,认为这个单灵根必须像在剑宗这样的剑修大宗才有更快成长的可能。
 
但美谈就是美谈,现实往往是很残酷的。
 
就算陆承玮没有先去青玉门,而是直接来到首山,也未必会受到重视。
 
他是金灵根,顾老祖的嫡子也是金灵根,同样是得天独厚的单灵根,顾老祖会更看重谁,不言而喻。
 
让一个人快速进步、顺利突破,也许还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但要无声无息的控制住某人,让其不显,却是件非常容易的事情。
 
但现在的情况是,青玉门已经将陆承玮推荐到了剑宗。
 
他们一开始摆出一些姿态无可厚非,但若是以后依旧是这种不冷不热的态度,陆氏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中原道修也会觉得剑宗容不下人。
 
剡中陆氏恐怕也是基于这一点,才在明知道剑宗不喜的情况下顺水推舟,将陆承玮送来。
 
要知道,陆承玮可是连乔老祖都承认的好苗子,现在送到他们剑宗来,若是没有像众人期待的那样成长起来,恐怕就是剑宗来背锅了。
 
“跟陆氏递话,曦墨的结侣大典之后,就立刻收陆承玮入我宗,”顾老祖吩咐将忱真人:“现在就让他进内宗,好好看看青玉门是如何对他的。”
 
——绝不能让青玉门得了便宜还卖乖……让他培养陆承玮?好啊,那就培养一个对青玉门充满敌意的剑修出来,让大家都高兴高兴。
 
“兄长放心,我明白。”将忱真人点头。
 
这时候顾曦墨过来了,将忱真人见他们父子有话要说,十分乖觉,借口客院还有诸多事宜,主动退开了。
 
……
 
那边剑宗宗主父子谈话,这厢客院中,萧然也在摸着房间里的摆件,跟乔老祖啧啧道:“看,财大气粗。”
 
乔珩当然知道他在说谁,但却没有跟他一样有兴致地在房间里转来转去。
 
其实某人一点都没有“羡慕”别人的资格。
 
萧然的房间里摆设虽然不多,但件件精品,连乔珩房里那个镶嵌了上品灵器、可以聚灵的拨步床都给他了。
 
更不要说某人手里还有九转莲花宝炉和青铜博山炉这样的各种灵器。
 
相比之下,剑宗这客院的房间摆设精美,但大多都是观赏价值大过实用价值的,对于某个剑修来说,全部都是可以视而不见的东西。
 
萧然的“饶有兴致”并不能引起乔珩的共鸣。
 
“这布置也是没谁了,跟你的房间调和一下,反而正正好。”萧然边说着剑宗准备的东西,还一边侧面点评了一下乔老祖极其简约的房间布置。
 
他见乔老祖没有参与的意思,于是把小毛球从灵兽环里放出来,然后就对乔珩说起另一件事:“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能见到常川老祖。”
 
他把崇法道人的“嘱咐”告诉了乔珩,果然,乔老祖并不知道这其中的渊源。
 
不过师父和师叔在乔珩心里都是光明磊落之人,所以在乔珩来猜测,多半是因为意外,才让师叔崇法道人对常川老祖的态度有些奇怪。
 
他没有萧然那样八卦,所以只淡淡地道:“观礼时既可见到。”
 
然而,乔老祖却失误了。
 
因为他们并没有在顾曦墨和雯华仙子的结侣大典上看到常川老祖本人。
 
“独女这么大的喜事,虽然常川老祖是掌门,但也应该过来亲眼见证一下吧。”
 
听闻常川老祖根本就没有到金庭门来,这让众人都十分意外。
 
连首山剑宗听闻金庭门送亲的队伍道常川老祖是因为突然闭关准备突破才没能前来,都有些讶异。
 
“也许是把女儿嫁到剑宗了,其实很伤心?”萧然不禁联想。
 
——要是他有个女儿,要嫁给首山剑宗的剑修,那他宁愿自己养闺女一辈子……
 
但这只是萧然的想法,常川老祖的想法却不被外人所知。
 
常川老祖的缺席,并没有给整个结侣大典造成太大的影响,首山依旧还是非常的热闹。
 
中原道修门派、大族又一次聚首,见证剑宗未来最有可能的继承人和金庭门的雯华仙子结成道侣。
 
萧然看了看祭坛之上的红衣仙子,不得不承认“渐江一带出美女”。
 
七玄门就不用说了,当年萧然还在剡中陆氏,周围的仙子也无一不是明艳动人,眉目如画。
 
他心中不免感叹,此时用灵魂做誓的一对道侣,看上去郎才女貌,分外登对,但彼此是否心意相合,却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除了是第一次见到雯华仙子,这也是萧然第一次见到首山剑宗的顾老祖。
 
主席之上的顾掌门一脸容光焕发,笑意连连,但还是难掩倨傲自负,和他们家剑修完全不是一个类型。
 
大概是一下子见了太多这样的剑修,自家那个就显得格外与众不同起来。
 
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萧然当然是越看越爱身边的剑修。
 
萧然一看过来,乔珩就立刻心有灵犀似地回看过去去,两人这么一对视,就好像天地间只剩两人一般。
 
他们的动作虽小,但抵不过席上都是眼力极佳的大能。
 
有的自然是惊讶于青玉门的乔老祖和这个名头不小的金丹还真是感情极好。
 
有的则觉得碍眼,心中冷哼不愿再看下去。
 
由于陆承玮要在之后拜于剑宗门下,陆鸿卓亲自前来首山,随行的还有他的独子陆承平。
 
此刻见到陆承玮口中所说“蓝颜祸水”,心中各有心思。
 
第93章:消失
 
关于剡中陆氏的记忆, 在萧然脑海里已经很淡了, 无论是好的,还是不好的。
 
当初离开中原去往极西之地,途中几经九死一生,活下去的念头太过强烈,以至于年幼时候的一些执念,竟然就在这颠沛流离中失去了原本的颜色。
 
结丹, 炼就元婴,尤其是执掌绿萝殿之后,萧然就更不把剡中陆氏当成一回事了。
 
以至于后来那个被称为父亲的男子是生是死, 又有没有因为当年那样对待亲子而后悔,都已经不再是他会在意的事情了。
 
后来他以另一个身份重新回到中原, 青玉门接二连三的事情都要邀请陆氏, 就算自己刻意不去看,有时候脑海里也难免会突然蹦出一两个回忆来。
 
刨根问底,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不再把当初那个离开了就立刻彷徨无依的家族当成寄托?
 
大概就是他学会自己爱护自己的时候,又或者是有别人来爱护他的那个时候吧……
 
当然, 不在乎不代表就不讨厌了。
 
事实上,当陆鸿卓带着陆承平和已经进入内宗的陆承玮来到萧然面前, 他连动都不想动一下, 更不用说笑一笑了。
 
且不说萧然已经明确表现过对剡中陆氏不喜,就萧然现在的样子,已经能让乔珩感觉到, 这种不喜已经到了连敷衍都懒得敷衍的地步。
 
于是,乔珩和萧然的冷脸同时出现,出现得很有默契……
 
应该说是很有默契地把剡中陆氏的族长和未来的少主都惹怒了。
 
但他们父子又不敢反过来也像这对一样,当场发作,只能当做没事一样,主动寒暄。
 
陆鸿卓没有想过,青玉门的乔老祖在直面他们的时候竟然是这样一个态度。
 
渐江一带的大大小小的宗派不少,但最有实力的,还是莫过于二门四宗中的金庭门和七玄门,还有他们剡中陆氏。
 
金庭门擅炼器,掌门常川老祖就曾炼制过十九件上品灵器,可以说每一件都曾轰动中原。
 
七玄门女修综合实力不强,但多与其它门派联姻,得其助力。
 
比如,金庭门常川老祖的道侣就是出自七玄门,不过在生女的时候就已经陨落了,常川老祖甚至还因此跌落境界,在魔道大战中颇受掣肘。
 
但因为独女的生母似七玄门人,所以对七玄门格外照顾。
 
相比之下,剡中陆氏虽是一姓之门,实力却不弱,仰赖家族近千年的传承,每一代都有不少杰出的修士出现。
 
陆承玮虽然只是族长陆鸿卓的侄子,但却极得他看重。
 
毕竟自陆鸿卓父亲之后,陆氏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样天赋卓绝的剑修胚子了。
 
假以时日,成长为一代大能,未必不能协助他,或者协助陆承平,再创造陆氏的鼎盛辉煌。
 
当初在给陆承玮选择师门一事上,家族内部是有分歧的。
 
一部长老认为,不应该把陆承玮送到家族之外,这样跟别的宗门大能有了师徒之谊,有些事情可能就没那么方便,不好凡事都自己做主。
 
一部分则认为,若是能拜一位剑修大能为师,对陆承玮的修炼会极有帮助,这是族里目前无法给陆承玮提供的。
 
作为陆承玮的堂兄,陆承平心里并不希望这个金灵根的堂弟留在族中。
 
因为这等于多了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对他将来执掌剡中陆氏来说未必是件好事。
 
而陆承玮自己,其实也比较青睐于跳脱于陆氏,寻求更广阔的天地。
 
他的自负让他相信,有朝一日自己一定能成为当世最厉害的剑修,那时候无论是陆氏也好,拜师的宗门也罢,都只能作为垫脚石,绝对阻止不了他的脚步。
 
多方努力之下,陆承玮还是要离开陆氏,而且是风风光光地离开。
 
那时候定下的目标只有两个,一个是青玉门的断崖洞府,一个则是首山的剑宗,二者择一。
 
至于青玉门的三层试炼以及剑宗门前的三道剑阵,都不被他们放在眼里。
 
在这问题上,陆氏和陆承玮自己倒是没有纠结太久。
 
他们很有默契地都更青睐于青玉门。
 
虽然剑宗的顾老祖比乔珩年长许多,在境界方面却显然没有相应的优势。
 
相反,更加年轻的乔珩拥有更多的潜力,有生之年超越顾老祖,只是时间的问题。
 
在陆承玮看来,他要拜师,就要拜最厉害的剑修为师。
 
现在看来,可能还是顾老祖,但从长远来看,当然是青玉门的乔老祖更甚一筹。
 
而且乔老祖还有一个极大的优势,极其吸引人——那就是他还没有收过亲传弟子!
 
首山剑宗和陆氏一样,同族同姓为尊,旁姓虽有,但多半得不到太多重视。
 
陆承玮就算再有天赋,在首山也绝对没有陆氏子弟那样的机会受到格外的优待。
 
可是乔老祖那边的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若是断崖洞府只有他这一个徒弟,自然能得到师父大部分的关注甚至是全部的关注,各种资源也铁定不会少。
 
再加上青玉门又是中原门派中唯一一个拥有渡劫道人的门派,一时之间实力大涨,风光无限,
 
总的看来,拜在青玉门门下,是非常有吸引力的。
 
于是当莫寻山开启山门,等各方来者攀登天阶,陆承玮就带着家族和他自己的期待和信心,前往青玉门。
 
谁知道,天阶,幻阵,比斗……陆承玮如当初想的那样,一路过关斩将,所向披靡,最后却没能留下来!
 
听闻消息的陆鸿卓自然是十分生气的,他觉得这是件极其丢脸的事情。
 
——他们陆氏何时受过如此大的羞辱?
 
他一方面觉得陆承玮不够争气,另一方面也在暗恨那个有眼不识珠玉的乔老祖。
 
后来听了陆承玮的一番辩解,心里记住的对象又加上了一个“蓝颜祸水”,那个“大名鼎鼎”的金丹。
 
陆鸿卓原以为青玉门修书向首山剑宗推荐陆承玮,就是为乔老祖的任性妄为而理亏心虚,所以才不遗余力地弥补。
 
他也曾想过,这次在首山剑宗见到乔老祖,他可以大度地表示一下不介意,既可以挽回面子,也能跟青玉门修复一下彼此的关系。
 
谁知道乔珩和萧然却是连个笑脸都没有,光看表情就是并不想见到他们的意思。
 
早就注意着他们这边动静的顾老祖见状心中哂笑。
 
——这个乔珩少年成名,一向自以为天下无出其右……如今虽有青玉门掌门从中调和,乔珩心里怕还是不把陆氏当成一回事,所以才如此冷淡吧。
 
他想了想,吩咐身边的弟子几句,就往他们那边走去。
 
“乔师弟能来我宗观礼,实乃犬子之荣幸啊!”顾老祖一扫在旁人面前的倨傲,面对乔珩脸上甚至带着笑意。
 
宗门里那种师兄师弟的称呼如果放在外面,只有关系极亲近的门派之间才会用,一般都是称呼尊号或者道友而已。
 
顾将怿借着自己同为剑修,又是年长的同阶修士,故意称乔珩为“师弟”,意在压制他一头。
 
如果称呼乔珩为乔老祖的话,显然就达不到这个目的了。
 
乔珩看了一眼顾将怿,虽还了一礼,但表情依旧平淡,似乎并不准备在意这称呼上的心机。
 
然而,他不在意,不代表旁的人不会为他在意。
 
萧然几乎是立刻上前迈了一步,满脸笑意地对顾将怿拱手行礼道:“见过顾师兄。”
 
——你想占我们剑修便宜?行啊,那就让你占个够!
 
顾将怿看着看似乖巧懂礼的萧然,心里却有些牙痒痒的。
 
他叫乔珩师弟是想压制对方,但是被这个萧然一搅合,结果完全没有占到任何便宜!
 
萧然虽然是崇法道人的亲传弟子,但他毕竟不到三十岁,像顾老祖这样四百多岁的大能,被他叫做师兄,不仅不觉得亲切,反而十分不妥。
 
偏偏这个头,是顾将怿自己开的。
 
萧然跟乔珩为同门师兄弟,既然顾将怿可以状似亲密地称乔珩为“师弟”,那萧然自然也应该可以顺势称顾将怿为“师兄”。
 
如此等于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恐怕让顾老祖一口血堵在胸口,想吐不能吐,想吞又咽不下这口气。
 
萧然见他表情不对,还故意体贴地补充道:“顾师兄为曦墨师侄的结侣大典操心,可一定要保重身体啊。”
 
他又是师兄,又是师侄,硬生生把顾老祖的辈分拉低了,还口头占了顾曦墨这个未来的剑宗少主便宜。
 
口舌上占了优势也好,处于劣势也罢,其实并不能影响乔珩。
 
但萧然笑眯眯装无辜的样子,却让乔老祖稀罕极了。
 
——这个人拿这副表情跟他腻歪的时候,好看极了……拿这样子去怼别人的时候,也好看极了!
 
发现乔老祖旁若无人地看着萧然,而且竟然完全不管他如何无礼,这不仅让顾老祖愤怒,也让目睹了这一幕的陆承玮心生恨意。
 
在他看来,就是乔珩对这个金丹没有原则的宠爱,让他失了成为化神剑修亲传弟子的机会,也让自己和家族都跟着丢了面子,如今到剑宗几乎处处遇到冷待!
 
不过在几位长辈面前,陆承玮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一声不吭地站在旁边,默默忍受这份屈辱。
 
顾老祖出师不利,但他毕竟是一宗宗主,没有占到上风,也没有当着外人的面失了风度。
 
他记着自己过来的目的,唤陆承玮过来给乔老祖见礼。
 
“托贵门和乔师弟的福,这孩子马上要拜入我剑宗门下,这个缘分也是因乔师弟而起。”
 
顾老祖意有所指地道:“接下来我们就要为他举行正式的拜师仪式,乔师弟不若留下来,见证一下。”
 
乔珩看向顾将怿,回应道:“吾等奉师门之命来贵宗观礼祝贺已有些时日,眼下恐无法再耽搁,我们会立刻启程返回。”
 
且不说他不想掺和剑宗和陆氏之间的事情,光是萧然不喜陆氏,乔珩就不打算留下来见证什么拜师仪式。
 
顾将怿等的就是他这句。
 
他立刻一边用极其遗憾的语气道“那也不能强求”,一边还同情地看了看站在旁边正满脸尴尬的陆鸿卓等人。
 
……
 
回到客院,几乎没用多少时间收拾,青玉门等人就立刻准备返程。
 
将忱真人又过来挽留了一次,因为也不是真的要挽留他们的意思,所以自然是没有打动乔老祖和萧然的。
 
于是,青玉门众人和大部分观礼之后不做停留的宗门,乘坐着各自的飞行法器,陆续离开首山。
 
至于首山剑宗如何收徒,某些门派如何借着顾曦墨的结侣大典,特意跑来跟剑宗好好“叙旧交流”,那就完全不是他们要考虑的事情了。
 
因为结侣大典上人多眼杂,萧然把小毛球送进了灵兽环,现在回到他们自己的飞行器上,萧然立刻把小家伙放了出来。
 
大概是因为心情不错,萧然把小毛球抱起来揉来揉去,一副十分高兴的样子。
 
——时隔这么多年,看到陆鸿卓和陆承平露出那样的表情,真是大快人心啊!
 
他还不知道自己眉眼弯弯、真心高兴的样子被乔老祖看在眼里,能惹得对方心潮都澎湃起来。
 
“呀,你怎么这么可爱啊,就想揉一揉你的脸!”
 
萧然轻轻地揉着小毛球的小圆脸,把小家伙揉得好不开心,兴奋地扭来扭去。
 
原本是借小家伙来抒发自己内心的愉悦,谁知道这话被乔老祖听去了,心中一动。
 
这时候,萧然就看到乔珩突然向床铺走了过来,才刚等他出言问对方要“做什么”,剑修就伸出两只手来,轻轻捧住了萧然的脸,就像萧然揉小毛球一样,摸了摸他的脸。
 
虽然对方依旧没有说话,脸上也平淡得很,但那专注的眼神分明可以代表乔珩的回答。
 
就好像在重复萧然刚刚的话——你也这么可爱,所以我也就想揉一揉你的脸……
 
还好此时房间里只有懵懂的小毛球,要不然任何人看在眼里,恐怕都要被他们之间此刻的感觉刺激得恨不得眼盲了才好。
 
不过就算是小毛球,看到剑修突然对它的萧然动手动脚起来,还打扰了他们两个亲亲热热,也有些炸毛。
 
“嗷呜嗷呜~”它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先蹬了几下爬上萧然的腿,然后立起身来,伸出小爪爪去扒拉乔珩的袖子。
 
可惜,乔老祖是怎样的身手速度,怎么可能再重蹈当年的覆辙,像周溪那样被偷袭了还恍然不知?
 
不过,他虽然收回了手,但眼神还留在萧然脸上,看得妖修难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朵都红了起来。
 
“咳咳……”萧然连忙把要往乔珩身上扑的小毛球抱住,拍拍它的小屁股:“玩千机盘吗?还是想玩毛茸茸?”
 
小毛球一听到这两样,眼睛都亮了,立刻把“教训剑修”的事情抛到了脑后。
 
它没想到萧然心情这么好,一转小脑袋瓜子,就用小爪爪扒住萧然的衣襟,小尾巴翘得高高的,尾巴尖摇啊摇,满脸的期待。
 
萧然看它的样子,哪里不知道它的小主意。
 
不过这一次他没有拒绝,而是十分爽快地回答道:“可以两个都玩。”
 
“嗷呜嗷呜!”没想到萧然竟然同意了,小毛球高兴坏了,嗷呜嗷呜叫了半天还不算,在床铺上来回转悠,充分表达了自己的喜悦之情。
 
然后萧然也没有食言,真的先后拿出了千机盘,又变出了先祖返魂的化形给它。
 
小家伙在整个归程都有事情做,高兴得常常忘记要找萧然。
 
于是,乔老祖梦寐以求的两人独处时间,终于又过了满满四天,心底可能比小毛球还要满意,只是面上没有表现得那么明显罢了。
 
……
 
带着乐不思蜀的小毛球和乔老祖,萧然回到了青玉门。
 
过去能在断崖洞府入口迎接他们的,只有尹鹏、宋尧启两位掌事,还有一干侍从杂役。
 
如今迎接他们的,又多了六个弟子,和一只鸟。
 
小毛球原本还在留恋飞行法器上“双重宝贝”的幸福日子,此刻看到了停在周溪肩膀上的短尾灰雀,立刻就记起自己是“有家室”的喵,怎么可以这么多天夜不归宿还不心存愧疚。
 
还在萧然怀里,隔着老远,它就伸着小脖子向短尾灰雀叫唤。
 
“嗷呜嗷呜~”小灰灰,宝宝回来了,你想不想宝宝咧?
 
“啾啾啾啾~”哦。
 
小毛球可不管短尾灰雀的冷淡,它只觉得半月不见,小灰灰更加可爱了。
 
——这就是它的萧然在剑修闭关的时候,说的那种“一天见不到面,就好像三个秋天都没见面”的感觉吧!
 
“恭迎乔老祖,萧师叔!”众人见到乔珩和萧然,立刻一齐行礼。
 
乔珩一如往常,只说了一个“嗯,辛苦了”就再不言语,但萧然却很热情地跟张余枫、周溪他们讲了讲这次观礼的热闹。
 
“当然是比不上师父成道大典来得大能多,不过也算不错吧。”
 
“这次咱们虽然看到了不少剑修……但说实话,都一般般,所以啊,你们这辈子见过乔老祖就够了,真的。”
 
众人:“……”这种全天下乔老祖最棒的感觉,还是萧师叔您独享就好。
 
小毛球趴在萧然的怀里,盯着周溪肩膀上的短毛灰雀,让萧然也不禁看向周溪。
 
他想到了什么,问道:“道人那边如何?有没有召你过去?”
 
萧然临走的时候,把彩衣娱亲的重担交给了周溪,如今回到门内,师父崇法道人却又闭关了,他们还没来得及去请安,所以才有此一问。
 
“道人并未召我。”周溪摇了摇头。
 
不过他心里并没有觉得难过或者不快。
 
事实上虽然有萧然的推荐,但他非常清楚,崇法道人是何等尊贵,怎么会有功夫见他这样的筑基小修。
 
只是有时候还是忍不住心怀期待,好像就算被那位师叔祖问一句,也是莫大的荣耀,足以让人无限欢喜。
 
萧然见周溪面色平和,如往常一般洒脱,也觉得没有必要再说什么安慰的话,于是不再过问此事。
 
且不说回到自己地盘的小毛球如何对“几十个秋不见”的短尾灰雀“述衷肠”,萧然这边则等着崇法道人出关。
 
事实上,崇法道人只是懒得应酬,没有叽叽喳喳的徒弟在身边,就干脆让自己安静一点。
 
现在乔珩和萧然回来了,他还是免不了把人叫过去问几句。
 
当他得知常川老祖没有去首山,心中有些讶异,总觉得奇怪。
 
但有些事情,他不打算跟小辈们提起,所以也就没有继续纠结在这个问题上。
 
“出去这么久,回来就要收收心,好好修炼,研究阵图。”
 
“是,师父!”萧然见崇法道人似乎有什么心事,但又不好直接来问,所以格外乖巧。
 
大概是因为各峰收了新徒弟,诸位峰主和掌门翰景真人都变得比之前忙碌。
 
以前是萧然在崇法道人面前画阵图,偶尔还有翰景真人过来作陪,如今是很少有这样的机会了。
 
萧然一个人面对日渐沉默的崇法道人,心里多少是有些担心的。
 
问乔珩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他就想着,要不要带着周溪一起过去,两个人在崇法道人面前讨论讨论,让后峰也热闹一些。
 
有时候他一个人从头到尾絮絮叨叨,看上去实在有些心酸。
 
于是某天,萧然就开始带着周溪去后峰。
 
一开始并不让周溪入殿内,只让他站在外面等着,后来见崇法道人并不在意这个人,萧然才试探地问了问。
 
崇法道人最近因为些事情,其实并没有太多功夫注意别的,所以也没有拒绝。
 
然而,就当周溪无限激动地迈入殿中,还没有来得及跟崇法道人行礼,就听到萧然轻呼:“师父,您怎么了?!”
 
第94章:心魔
 
崇法道人有多少灵器, 他自己可能都没办法一一记起。
 
再加上他本身擅阵符, 年轻的时候身边又有一位师兄是剑修,要用到灵器的情况并没有那么多。
 
能够让崇法道人记在心里,记得出处来由的灵器,那就更少了。
 
千机盘是崇法道人师父所赠,现在他又赠予自己的亲传弟子,也算是一种传承。
 
当初刚刚宣布收徒, 自然是有些好东西要送给新手的嫡亲弟子当做见面礼、拜师礼,后来又传出乔珩得到的渡劫期大妖獠牙是他所藏之物,崇法给了萧然几件上品灵器, 不愿意白担名声。
 
那些灵器哪一件拿出去都可以让人惊叹,但他给了就是给了, 没有半点心疼或者不舍。
 
可是, 有些东西,却是怎么也不能给别人的。
 
百年前的魔道大战,师兄崇明道人在魔道天尊的魔阵鬼火之中陨落。
 
众人皆以为他完全消失于天地之间, 却不知崇明还有一丝神识留在崇法道人身边。
 
这一缕神识,其实并不是魔道大战的时候才抽出, 而是崇明道人从化神老祖晋身渡劫道人之前就已经特意分出,炼寄在一个木制的小剑中, 留给崇法。
 
崇法道人每一次拿着短剑, 想到那时候的场景,对方常常会让人恨得牙痒的声音就会在脑海中响起。
 
“渡劫艰险,若是我晋身失败, 也是天命,就是不能陪在师弟身边,深觉遗憾……不如给师弟留一缕神识,每天代我跟你说说话,也好啊……”
 
崇法往日虽对师兄冷淡,常常不理不睬的,但到了生死关头,沉默了半天,到底没有拒绝这个“万一不见还能留点念想”的东西。
 
即便看着对方嬉皮笑脸,明明说着“渡劫艰难”,行动上却没有把天劫当成一回事似的样子,还是默默地收下。
 
结果这一时的“心软”,立刻换得对方更加肆无忌惮的灿烂笑脸。
 
那人还恬不知耻地补充道:“小法放心,等我渡劫成功,就不用它代我跟你说话了,我可以每天都陪你!”
 
然后就留下恨不得把木剑甩在他厚脸皮上的师弟,一脸怡然自得,毫无压力地就去闭关突破了。
 
有时候崇法会想,如果自己的师兄崇明道人不是在魔道大战中陨落,而是在晋身道人的时候就陨落,那一定是因为他太猖狂,连老天都看不过眼。
 
——竟然敢在渡劫之前分出神识,这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于是,青玉门上下一起见证了一次惊心动魄的六九神雷,最后当然是掌门由崇明老祖变成了崇明道人,举门同庆,天下齐贺。
 
虽然崇明应劫归来,可以继续亲自陪着自己的师弟,但那神识和木剑却依旧留在崇法那里没有收回,直到魔道大战,直到现在。
 
那木剑本身就是一个滋养神识的上品灵器,是两个人共同的朋友所制,也是崇明瞒着崇法找别人所制。
 
等崇法意识到这就是个蓄谋已久的“阴谋”时,他已经拽着一把木剑,很多很多年了。
 
在魔道大战之后漫长的岁月里,他却很少唤出木剑里的神识。
 
因为上品灵器再好,也止不住时光流逝,那木剑里的神识越来越虚弱……
 
就好像有些人离开了就注定回不来,最后只能留在记忆中一样。
 
一百多年过去了,崇法道人自己也经历了亲眼见过两次的六九神雷。
 
那种天地之间只有他一人受苦受难的孤寂感才是最可怕的敌人,足以摧毁他的意志。
 
当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袖袋,却突然记起自己把木剑留在别处。
 
大概他潜意识里也怕这九天神雷影响了那缕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能影影绰绰对着他笑的神识。
 
又是庆幸又是越发的孤寂,崇法突然在想,崇明陨落,尚且留下一些念想,若是他陨落了,又能留下什么呢?
 
也许青玉门会因为失了一个化神老祖而遗憾失落;也许师侄李景和乔珩会真心为他难过……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当年一遍又一遍承诺过会永远陪在他身边的人,早就已经不在了,谁还能真的记住他一百年,或者两百年?
 
最后,崇法还是成功渡劫了,成为了中原唯一一个道人。
 
不过即便如此,依然无法阻止木剑里的神识渐渐虚空。
 
但他以为起码还有另一个百年可以撑,却没想到那神识消失的一刻来得如此突然。
 
十年一度的天阶集开启,然后紧接着就是第二层幻境和第三次的对决。
 
身为青玉门大能的崇法却接连闭关,一方面是因为没有这么快再次收徒的意思——那一个已经够他受的了。
 
另一方面的原因,就是因为那木剑里的神识突然变得极不稳定,有种摇摇欲坠,几乎要溃散的趋势,让他心神不定。
 
因为这个木剑的存在,还有神识的存在,除了崇法,没有任何人知道。
 
连翰景真人和乔珩都不知道自己的师父对师叔如此“偏心”。
 
如今神识有变,崇法用了各种方法,却依旧没有办法让它稳定下来,也无法将这件事跟李景,跟乔珩,或者跟萧然说,只能独自承受。
 
一开始不告诉李景和乔珩他们,那是因为某人腆着脸说这是两个人之间的“秘密”,让崇法觉得告诉了晚辈,好像有些奇怪的感觉。
 
后来中原与极北之地经历了魔道大战,崇明、崇玄相继陨落,崇法受伤,心境也受到影响,差点跌落境界,而且心魔骤生,不得已闭关百年。
 
偶尔出关,也很快就再次闭关,连跟翰景真人说几句话的机会都没有,更不用说聊起这个让彼此听着都不免神伤的话题。
 
再后来,师侄李景成了青玉门掌门,两位师兄的其他徒弟成为峰主,乔珩都渡劫化神……他们的世代已经过去,新的一辈开始了新的生活,更没必要再说些什么。
 
其实这么多年过去了,崇法已经逐渐让自己接受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这缕神识迟早会跟师兄崇明一样,消散地无影无踪。
 
但是当这一刻真正来临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等闲处之。
 
有些回忆就好像一时平静的海面,有朝一日风暴来袭,就能激起惊涛骇浪。
 
饶是清清冷冷了一辈子的崇法,也觉得身体里哪里碎了一般,已经控制了很久而暂时蛰伏的心魔,很快乘虚而入。
 
淡漠清冷的眼眸渐渐染上血红,周身灵力在身体中乱窜,眼看就要控制不住……
 
……
 
萧然从首山回来,就谨遵师命,老老实实地修炼和研究阵图。
 
但他也发现了崇法道人不同寻常的表现,所以跑后峰洞府跑得比较勤。
 
因为翰景真人忙,萧然就想把“想法特别多”的周溪带过来,这样两个热情的人在一起,也许能带给崇法道人更多的欢(噪)乐(音)。
 
谁知道人才刚进殿门,还没来得及给师父崇法道人正式引见这个断崖洞府的新弟子,变故横生。
 
萧然立马被崇法道人此刻的样子吓了一跳。
 
他从没有见过对方露出这样惊惧又脆弱的表情。
 
虽然对方站了起来,却给人感觉好像失去了什么重要支撑一般,顿时变得毫无生气一般,摇摇欲坠。
 
“师父,您怎么了?!”
 
萧然不禁惊呼了出来并立刻上前,他试图扶住崇法,却发现对方的状况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
 
要说一个修士,没有生出过任何心魔,那是不可能的。
 
但这心魔也有大有小,有严重的,有轻微的。
 
严重的绝对会影响心境,甚至在虚弱的时候给人致命一击,比如在渡劫的时候若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魔,那就是妥妥失败的前兆。
 
但也有小一些的心魔,在还没有影响到道修境界的时候,就会被斩断消灭,不会继续发展下去。
 
萧然对心魔本来“不熟”,但看着崇法道人现在的模样,哪里还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
 
这已经是他一个人应付不来的事情,于是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传音给乔珩和翰景真人以及其他峰主。
 
周溪站在殿下,当然也目睹了这一幕。
 
准确地说,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崇法道人,如果不是发生变故,他此刻可能还不敢抬头直视对方。
 
根据萧师叔惊慌失措的表情,还有崇法道人的状态,周溪同样意识到,道人不知为何突然生出心魔,情况十分紧急。
 
刚刚心神其实莫名有一阵剧烈的震荡,让他一时之间惊惧不已。
 
但满心的焦灼让他强撑住不适的身体,快步上前询问:“师叔,要不要先让道人躺下。”
 
萧然想了想,觉得让师父在这里倒下确实不妥,于是点点头。
 
他刚准备让对方搭把手扶着崇法,结果周溪直接往前几步,伸手就将崇法道人抱起:“萧师叔引路。”
 
周溪个头比较高,又是经过锻体的修士,抱起成年男子并不在话下。
 
只是他这个动作放在平时,恐怕就僭越了。
 
见到对方下意识的举动,萧然明显愣怔了一下。
 
不过他本身是个极其洒脱不羁的性格,到底还是觉得事急从权,没必要为了一点礼节上的小事耽误让崇法道人休息,于是接道:“随我来。”
 
然后就一路带着周溪把崇法道人送到寝殿卧房。
 
“莫怕。”周溪轻声安抚着自己怀中已经魔怔的崇法道人,他也不知道自己竟然敢如此大胆,只觉得做得顺手,说得顺口,好像完全受不了眼前之人有一丁点的不愉快,不舒服。
 
崇法道人灵力失控,那份威压让周溪痛苦不已,但他此刻只觉得心急火燎,恨不得以身相代,代对方受心魔之苦才好。
 
崇法道人的寝宫跟乔珩的寝宫相差无几,都是没几个侍从的。
 
他们很快走到崇法房间,周溪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床上。
 
这时候崇法已经闭上了赤红的眼睛,但他身体里的灵力暴走,让萧然这个金丹都有些承受不住,更不用说周溪这个筑基了。
 
“你先出去,不要受伤了。”萧然想着翰景真人和乔珩等人一定会马上过来,于是让周溪赶快出去躲一躲。
 
要知道,床上躺着的这位可是渡劫期道人,若是一个不小心,灵力进一步外泄暴走,周溪恐怕连一息都撑不住。
 
虽然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再做不了任何事情,反而会成为累赘,但周溪心底就是有种冲动,不想就这样离开。
 
“先出去吧,待会掌门真人和乔老祖过来,一定会有办法的,你留在这里万一伤了,将来师父醒来,见自己累人受伤,恐会不好。”
 
周溪听到了萧然的话,也知道对方说的就是事实,所以只能又看了床上的崇法一眼,往外走去。
 
他刚踏出房门,就见翰景真人和乔老祖果然赶到,紧随其后的就是各峰峰主以及修仪真人。
 
说实话,这是他继入门试炼后再一次看到这么多青玉门大能,心中却是一点也不激动,完全被屋里的人占据了全部的心神。
 
翰景真人难得面色凝重,他们看也不看站在门口的周溪,就径直往房间里走去。
 
周溪离开了房间,也没有立刻出去,只觉得满心焦虑,恐怕只有重新看到健健康康的崇法道人才能缓解。
 
这时候从空中飞下一个小小的身影,落在他的肩头,正是短尾灰雀。
 
“小灰,他一定会没事的,对吧?”
 
短尾灰雀仿佛能够察觉到他心底的慌乱,用短喙轻轻啄了一下他的肩膀,好像在安慰他似的。
 
……
 
心魔这种事,除了自己去克制,旁的人能够做的事情非常少。
 
可以凝神静气的丹药,灵器,法阵,全部都被李景等人一一用上,效果却不显。
 
不过好在一时之间的心神动荡,对身为道人的崇法来说,显然没有在渡劫时候那么致命了。
 
所以,情况看似凶险,但很快就得到了控制。
 
崇法在半天之后终于克制了心魔,也恢复了神志。
 
见师侄和弟子一个个面色焦急沉重,他同样也是满身疲惫:“都回去吧,我没事了。”
 
翰景真人平日都听他的话,此刻却严肃地道:“师叔此番凶险,若是不能查出缘由,让吾等难以安心。”
 
萧然见崇法面色苍白,似不想谈论这个话题,周身都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突然就有些心疼:“师父是想休息了吗?”
 
翰景真人也是着急才会如此急切,听萧然这么一说,顿觉自己心惊胆战之后出言太过莽撞。
 
于是他无奈道:“是弟子心急了……师叔早早休息,吾等明日再来看望师叔。”
 
离开了崇法道人的房间,萧然才发现周溪竟然还站在外面。
 
对他点了点头,表示道人已经恢复,然后就跟乔珩一起带着周溪返回断崖洞府。
 
“师叔这一次,确实是突然生出心魔来,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
 
周溪听到萧然跟乔老祖说起崇法道人的事情,立刻全神贯注地听。
 
第95章:金丹
 
崇法道人突生心魔一事, 只有几位青玉门大能知道, 若是传出去,恐怕会造成不小的影响。
 
所以萧然嘱咐周溪,一定不能对外说起这件事。
 
“掌门真人和诸峰真人都是被道人叫到后峰去的,”萧然交代周溪统一口径:“你就说你当时不在殿内,不知道道人给各位真人交代了什么就好。”
 
“师叔放心,我一定守口如瓶, 绝不会对告诉任何人。”周溪现在心里只想着崇法道人是不是已经完全恢复了,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回到断崖洞府之后,乔珩就和萧然一起回寝殿了, 周溪则是一个人回到灵植院的屋子。
 
张余枫他们正好也回到住处,一个弟子看到周溪, 立刻打招呼凑过来:“周师兄, 听说师叔带你去了后峰,怎么样?见到道人了吗?”
 
在入门大选的时候,内峰、外峰还在传萧然为了独占师父崇法道人和乔老祖的宠爱, 阻碍他们两位大能收徒。
 
然而试炼结束之后,断崖洞府不仅留下了六名弟子, 而且没隔多久,萧然就带了周溪去后峰洞府, 一下就破了之前的“谣言”。
 
同在断崖洞府, 灵植院的几个弟子眼看着身为阵修的周溪可以得到这样大的机会,这么快就能在崇法道人面前露面,都对他表示十分羡慕。
 
不过羡慕归羡慕, 他们并没有因此生出怨怼。
 
毕竟萧然为他们提供的环境和条件已经非常周全——若是人总是不知足,想东想西,那绝对做不好事情。
 
在张余枫的带领下,现在他们每天忙着全神贯注地培育灵植,并陆续有人开始尝试炼丹,一个个忙都忙不过来,哪还有多余的时间去嫉妒别人!
 
当然,虽然不会嫉妒,但好奇总归是止不住的。
 
更何况,周溪去见的可是青玉门的崇法道人,这种无上荣耀的事情,旁人还是想听听细节的。
 
果然,那个弟子这么一问,立刻引起了其他人的共鸣,他们陆续围上来,都是一副十分期待周溪详细介绍的样子。
 
“我这次没有见到道人,”周溪按照萧然所说,解释道:“道人有事情找掌门真人和各峰峰主,所以我一直留在殿外。”
 
灵植院的弟子一听,纷纷露出遗憾的神情,再看周溪的时候,目光就有些同情。
 
原本以为可以在崇法道人面前过过眼,谁知道临到头却错过了。
 
张余枫怕周溪说到这件事会不高兴,连忙道:“那是有些不凑巧了……不过没关系,萧师叔下次带周师兄去后峰,一定可以见到道人的。”
 
这倒不是他专门说出来的场面话,因为在张余枫看来,萧然既然愿意带周溪去,那就是对他十分欣赏的意思,以萧然的脾气性格,他还是会继续带周溪到崇法道人面前。
 
这样看来,虽然这一次周溪不走运,但总得来说不用愁。
 
周溪看了看张余枫他们,艰难地露出一个笑容:“那就承张师兄吉言了。”
 
——若是他没有进殿,崇法道人就可以不用生出心魔,那他宁愿自己没有去过后峰!
 
虽然想是这样想,但他接下来几天都心神不宁的,心里总记挂着那位师叔祖,恨不得多看两眼才能放下心来似的。
 
偏偏萧然得了崇法的口信,为了让这件事尽快平息,不让有心人发现端倪,崇法道人又开始闭关了。
 
这样一来,外人就以为这就是崇法道人要把掌门真人在内的大能们叫到后峰的原因,只是例行交代一下自己闭关后的事情。
 
周溪短时间内见不到人,心里却是一点都没有放下对方的。
 
一开始只是白天想一想,很快的,连打坐冥想的时候都开始“梦”到崇法道人。
 
只是渐渐的,他冥想时看到的画面,变得有些奇怪。
 
在他的潜意识里,崇法道人比现在还要年轻……并不是外貌的变化,而是一种感觉。
 
就好像周溪在潜意识里“看”见的,是很多年前的崇法道人。
 
每到这个时候,他总是以一个旁观者的眼光看着崇法。
 
有时候对方在安安静静地研究阵图,或者拿着玉牌好似在浏览什么,有的时候崇法则拿着千机盘在摆弄法阵……对方专注认真的样子让人看着也心痒痒的,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但是,周溪又记起来,千机盘明明已经被崇法道人赠予萧师叔,应该不在他手上才对,所以就更加觉得奇怪了。
 
——他应该是没有见过崇法道人用千机盘的样子啊!
 
后来,周溪发现“梦”里的地方并不是后峰,也不是青玉峰或者断崖洞府,而应该是周溪自己没有去的地方。
 
但偏偏这个明显没有去过的地方又给他极为熟悉的感觉。
 
那一草一木,都好像印记一样刻在他的脑海里,清晰如真实一般,如数家珍,但周溪却叫不出这个地方的名字。
 
更奇怪的是,周溪有时候发现自己可能离崇法道人非常、非常的近。
 
这个距离让他有些晕眩,总觉得幸福得难以置信。
 
但是这个距离又让他感到有一丝惶恐,惶恐对方会不喜自己的大胆僭越,会呵斥自己让周溪速速离开。
 
不过,一夜又一夜,周溪被对方呵斥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偶尔,崇法道人还可能抬头往周溪的方向看一看,只不过最后多半都会视若无物地继续低下头做自己的事情。
 
但周溪心里总有一种感觉,对方是看到了自己的。
 
明明被冷待了,可周溪觉得自己一点也不生气,一点也不尴尬。
 
只觉得就这么一眼,就足够他放在心里琢磨个半天,然后得出一个“他注意到我了”的美好结论,倍觉惊喜。
 
大概是冥想中的场景太过美好,让人流连忘返,他常常一打坐就是一天一夜,甚至差点因为忘记服用辟谷丹,而觉得身体空虚。
 
于是,在第一次去到后峰洞府,第一眼看到崇法道人后不久,周溪就突然突破了。
 
这次的突破来得非常出人意料。
 
虽然他到达青玉门的时候就已经是筑基后期,但也是刚刚进入这个境界没有多久。
 
按照一般的修炼速度,从筑基后期突破晋身金丹,起码要数十年的时间,有的人甚至要花超过一百年的时间。
 
像周溪这样的三灵根的修士,能够在自己摸索的情况下成功筑基,已经是非常难得的事情,更不用说以这么快的速度进阶了。
 
……
 
周溪突破成为金丹的事情,很快就被青玉门上下知晓。
 
虽然他没有像萧然的晋身突破那样“惊天地泣鬼神”,但也足够让不少人惊奇。
 
连萧然都惊讶不已,开始有点怀疑外面流传的一个消息。
 
“断崖洞府莫非是个风水宝地?”
 
“我也觉得是!你看,乔老祖搬到了断崖洞府,三十年都没有找到材料锻炼的本命灵剑龙吟就得以重新锻身了……还有还有,萧师叔不过是经历了一趟烈阳之行回来,就变成了金丹后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能再次晋身,再晋身,那可就是元婴真人了!”
 
“现在又多了一个周溪,这才进断崖洞府多久啊?!同一批被选入内峰的人中,不是没有人比他更有天赋,更早进入筑基后期,可偏偏是他第一个突破结丹……这不是天助是什么?!”
 
“当初那些外峰灵谷田的弟子被没有丹修的断崖洞府留下了,那些人还暗中嘲笑,说什么人家萧师叔是为了找些高阶杂役才留人的,现在该嫉妒了吧……指不定不久之后,这些人也会突破的!”
 
“就算不突破,也很开心了,萧师叔专门在断崖洞府为他们设了一个灵植院,让张师兄他们可以自己培育灵植,还能炼丹……这放到清远峰,已经是记名弟子的待遇了!”
 
……
 
且不说别人是如何谈论断崖洞府的,断崖洞府内部确实是一派喜气。
 
就好像灵植院的弟子们,虽然突破的不是他们,但也与有荣焉。
 
——没看别人是怎么羡慕他们在断崖洞府的修真生活的吗?看看,这就是实力!这就是天助!
 
虽然大家都很为周溪开心,但他自己心里,却没有那么畅快。
 
待萧然询问他的情况,也跟他分析道:“你这次突破,说不定是受了上次的影响。”
 
萧然没说上次是哪次,但周溪心里还是清楚的,他说的就是崇法道人突生心魔,灵力暴动的那次。
 
“你可真是有福气,别人看到旁人渡劫、生心魔,多半都会因此心境动荡,你却好像还因此巩固了心境一般,这么快就晋身突破了。”
 
若不是还记挂着闭关的崇法道人,萧然恐怕还想跟周溪深入研究研究。
 
说实话,周溪这种情况,饶是萧然经历了两辈子,都少有见到。
 
周溪最近经常问到崇法道人的状况,萧然却并不觉得厌烦。
 
因为对方的眼睛里只有单纯的担心,这份担心引起了同样牵挂崇法道人的萧然的共鸣,所以萧然并不觉得周溪是急功近利,为了想接近师父崇法道人才这样殷勤,而是真的一片赤诚。
 
“不管怎么样,这是你的机缘……等道人出关,完全恢复了,我再带你去后峰。”
 
第96章:陨落
 
因为崇法道人这次闭关的情况并不好,萧然和乔珩都非常担心。
 
其实早在崇法渡劫晋身道人的时候,大家通过雷云的状态就知道当时他就有心魔了,并且因此差点渡劫失败。
 
原以为后来总算撑过去了,谁想到突如其来的一场变故,不仅让崇法受到影响,也让知情的青玉门大能们心生阴霾。
 
虽然修士成道以后,寿命可与天齐,但三百年一次的小天劫,也不是说得好玩的,更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轻松度过的。
 
一个不凑巧,同样可能是魂飞魄散,灰飞烟灭的惨淡结局。
 
而这心魔,就宛如一个随时可能出来搅局、甚至带来致命危险的利器,悬在崇法,甚至整个青玉门的头顶上,不知道何时会掉下。
 
“虽然说心魔要自己克服,但解铃还须系铃人……所以说,师父的心魔到底是从何而生的呢?”
 
萧然自己没有遇到如此可怕的心魔,又是半路才来青玉门,不久前才能为道人的亲传弟子,自然是百思不得其解。
 
在他看来,师父崇法道人性格清冷,一向是轻易不搭理别人,独来独往的。
 
这种人,就算你得罪他了,他还未必对你关注一下,看上一眼,更不用说结仇了。
 
要不是崇法道人曾经嘱咐过他关于常川老祖的一些事情,萧然还以为这时间上没有人能欠崇法道人的,崇法道人也不会欠任何人事情。
 
而且按照崇法道人的成长模式,也可以说的上是十分顺遂的。
 
出生莫寻山修真世家的单灵根,一入门就被青玉门当时的掌门收为记名弟子,随后又跟崇明、崇玄道人一起正式被收为掌门真人的亲传弟子。
 
之后就是修炼、结丹,修炼、结婴,然后再化神、成道……
 
要说唯一有什么值得不高兴的,恐怕就是两位天资明显不如的师兄突破却比他快得多,甚至在他们陨落百年之后,崇法才突破化神晋身渡劫道人。
 
可是从长久来看,如今坐镇青玉门,成为举世无双的大能之人,除了极西之地那位几百年出现不到一次的蓬阳道人,如今也就是崇法道人一人。
 
“总不可能是因为高处不胜寒吧?”萧然看了一眼乔珩,同情道:“如果是这样,你可就任重而道远了。”
 
现在当世还有九位化神老祖。
 
青玉门的乔老祖,首山剑宗的顾老祖,金庭门的常川老祖,仙鼎门的赫怀老祖,七玄门的楚婵仙子,御灵宗的格非老祖,还有归元寺的普弘和普慧两位禅师,以及至今杳无音信的散修盟鸿海老祖。
 
虽然乔珩年纪最小,但从天资来说也是最佳之一。
 
这些化神中,排开渡劫几乎不存在问题、并且和中原道修没有太多纠葛的佛修,恐怕乔珩才是崇法道人最希望能够尽快成道的人。
 
所以萧然才说他“任重道远”。
 
面对这样的“肯定”,乔珩想了想,大概是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
 
萧然见他这样,硬是从那面无表情的脸上判断出对方的神情有一丝异样,于是立刻扑到他肩膀上,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事?”
 
萧然再是瘦弱,毕竟也是个成年男子,但他就算这样往剑修身上扑去,对方竟然一动也不动的,坚若磐石。
 
倒是某人自己被剑修身上坚硬有力的肌肉撞得有些生疼,恨不得咬对方两口来解恨。
 
“没有。”乔珩没有打算妄自猜测和议论长辈的事情。
 
他也是突然才记起师父崇明道人在魔道天尊的魔阵鬼火中陨落,师叔崇法道人露出的眼神。
 
那时候他自己也是悲痛欲绝,更兼一心追求剑道,还没有尝到人间情谊,只能分辨出那眼神中与自己一般的不可置信、痛苦和绵绵不绝的恨意。
 
斯人已去,不仅是乔珩和翰景真人,崇法道人也恢复了原来的清冷孤傲,那时候汹涌澎湃的情感,已经随着时间的推移,和那个人一起深深埋入心中,除非剧变,恐怕很难抽出。
 
因为一旦抽出,那就意味着内心的坚强和平静再一次的崩塌,与那遥遥无期的重建之路。
 
若师叔崇法道人的心魔真是由此而生,那就等于无法解脱。
 
因为系铃的人已经消散于天地之间,再无法见他一面,说一句话。
 
见乔珩之后的表情,即使对方不说,萧然也察觉到了什么。
 
能够让乔珩也这样心思沉重起来的人,同时又可以影响崇法道人至深……这个人恐怕非崇明道人不可。
 
大概也知道了乔珩为什么对“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个方法不看好的原因,萧然在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自己站好了,拍了拍自家剑修的肩膀。
 
“师父有你们,还有我……以后的事情,说不准的。”
 
不过他们加起来,能不能比得过崇明道人一个……这一点让一向自我感觉特别良好的萧然也拿不准了。
 
……
 
自从周溪结成金丹,断崖洞府的乔老祖、萧师叔,还有灵植院的弟子们对他倒是没有多大改变。
 
萧师叔依然跟他一起研究阵法,乔老祖依旧盯着他跟萧师叔讨论法阵,灵植院的师弟们也依旧忙着各自手头上的事,大家住在一个院里,愉快地相处。
 
但这不代表别的人,对周溪也依旧是这个态度。
 
不过断崖洞府和其余诸峰的往来并不频繁,甚至鲜少“来客”,只有周溪每月却兑换一次贡献点的时候,或者去藏书阁换阅玉牌书简的时候,有些人才有机会靠近献殷勤。
 
在他们看来,周溪原来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散修,如今鲤鱼越龙门,不仅进了青玉门内峰,还进了乔老祖的断崖洞府,这么快就结成金丹。
 
更加让人羡慕的是,萧师叔根本没有打压他的意思,还带他去过后峰洞府,俨然是要向崇法道人引荐周溪的意思。
 
虽然大多数都觉得以崇法道人的脾气,连绪松辞那样的单灵根阵修看都不看一眼,更瞧不上周溪这个三灵根了。
 
但他毕竟会在道人面前过过眼,已经是天大的机缘和荣耀,大有一朝“富贵”了的架势。
 
不过周溪本人面对这些突如其来的恭维奉承,并不怎么在意。
 
既没有别人想象中的狂喜,也没有不屑。
 
他现在全部的心思,都放在研究一些能够清心定魄的法阵上。
 
和萧师叔手上有上品灵器,并且还能换得了更多上品灵器不同,他就算成为了金丹,有了金丹才能享用的门内供奉,但说到底还是“穷小子”一个。
 
无法换得极好的灵器,但他并没有放弃为崇法道人做些什么的决心。
 
既然“财力”上欠缺,他就自己动手来做。
 
在这点上,萧然倒是跟他不谋而合,两个人很快就投入了专心致志地研究当中,只等崇法道人出关,就能对他献出自己的一份心意。
 
于是,乔老祖只能眼巴巴地抱着小毛球在旁边看着。
 
有时候小毛球还不乐意跟他一起枯坐在旁边,摇着小屁股自己找小灰灰玩去了,留他一个人孤单寂寞冷。
 
“嗷呜嗷呜~”小灰灰,你的主人和我的萧然正在一起玩咧,你也跟宝宝一起玩好不?
 
“啾啾啾啾~”再见。
 
短尾灰雀显然是被剑修和这个肥球追得有些心理阴影了,所以虽然没有怎么理会小毛球,但还是大半时间就站在院中的大桃树上眺望远方,誓做一只遗世独立的高冷灰雀。
 
小毛球屁颠屁颠地跟着它,也摩拳擦爪爪,准备上树。
 
因为小家伙已经在自个儿房间的攀爬架上训练过很久了,行动变得麻利得不行……跐溜跐溜、轻车熟路地爬上树,小毛球蹲坐在小灰雀身边,跟它一起登高望远。
 
——就这样一起肩并肩,坐看云起云落,沧海桑田,也是很幸福的嘛!嗷呜~
 
可能是因为经常被剑修全神贯注地盯着看,萧然还没察觉自家的乔老祖已经“寂寞空虚冷”了好一段时间,盯着他和周溪的眼神都快变成实质了。
 
不过乔珩知道他们是为崇法道人而研究法阵的,硬是一句话也没有说,甚至连意见都没发表过一次,委实如一朵花解语一样“善解人意”(大雾)。
 
要是放在以往,被乔老祖这样紧迫盯人,周溪只会觉得战战兢兢,汗涔涔地下。
 
但他现在一心想着崇法道人,不要说对方看过来了,就算乔老祖打过来了,他都不会让步!
 
“昨天试的那个三层阵法相叠,似乎有些不妥之处,师叔你看。”
 
“好像确实是的……那我们看看能不能调整……若是不能,只能另辟蹊径了。”
 
“我回去又试了几个组合,给师叔看看,不过都是两层阵法叠加,若是再加一层,恐怕还需要师叔劳心。”
 
“好好,你摆出来,我们研究研究,这两天你就不要回去了,咱们加把劲,免得师叔出关了,我们还没个进展。”
 
“正有此意,那就叨扰师叔了!”
 
……
 
乔老祖:“……”
 
就在两人夜以继日地不懈努力下,他们终于在崇法出关以前,得到了一些实质上的进展。
 
然而,就在这时,整个中原道修都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噩耗,惊动了。
 
“常川老祖突破渡劫失败,陨落了?!这……这怎么回事?!”
 
第97章:初见
 
常川老祖陨落的消息传到青玉门的时候, 崇法道人还在闭关,翰景真人立刻将诸峰峰主和乔老祖等青玉门大能召集在主殿, 宣布此事。
 
“这事情来得太突然了……”
 
因为同是炼器之人,天柱峰的翰兴真人和平都峰的翰妙真人对金庭门的事情还是有所了解的。
 
常川老祖可以说是当世最厉害的炼器修士,其天赋之高,在近千年里恐怕只有他的小姑姑,当年与崇明道人一样在魔道大战中殒命的珺琉仙子可以与之匹敌。
 
他亲手所致的十九件上品灵器, 每一件都是传世之作。
 
之前首山剑宗和金庭门联姻, 顾老祖的嫡子顾曦墨和常川老祖的独女雯华仙子结为道侣。
 
首山剑宗广邀天下道修观礼,场面热闹非凡,这样的盛事明明就在不久前刚刚举行。
 
这才过了没多久, 就传来如此噩耗, 让人确实难以置信。
 
这样一位大能突然陨落,其实对于在场的道修来说, 都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
 
“传信的人有没有说到常川老祖陨落时候的情况?”萧然见大家都沉默了,只能自己开口问道。
 
翰景真人点点头:“金庭门的门人道,数月前常川老祖的情况就很不稳定, 但是休养了一段时间又恢复了,众人原以为不会这么快突破的,谁知道天劫突然而至。”
 
“突然?”翰妙真人闻言,更加惊讶了:“常川老祖突破之前,难道没有任何感觉吗?”
 
虽然这里的人中只有乔珩是化神道修,经历过从元婴突破至化神的天劫。
 
但没经历过,不代表一无所知。
 
事实上, 离他们最近的莫过于三十多年前乔珩化神,让青玉门的很多人都记忆犹新。
 
那时候乔珩可是在天劫正式到来之前两个月就已经被笼罩在凌冽剑气中,本命灵剑龙吟更是一直呈现万剑归宗的状态,一看就是要准备抵抗天雷的架势。
 
“确实没有任何征兆,闭关都是非常匆忙的,一开始只是觉得境界不稳,需要立刻闭关稳固境界,谁知道……”
 
翰景真人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众人都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常川老祖因为境界不稳而闭关,没有成功巩固境界,却突然遭遇天劫……而他最后没能抵抗住惊天动地的六九神雷,不幸陨落。
 
想到这里,众人更加沉默了。
 
萧然不禁在心中叹道:“难怪常川老祖连独女的结侣大典都来不及参加就闭关了,恐怕闭关之初就已经察觉端倪。”
 
虽然道修渡劫的过程中总是存在着很大的变数,但有时候,人对于即将发生的事情,尤其是他们这样与天地争寿的修士,总会有一些异于普通人而特别敏锐的直觉。
 
虽然不至于到未卜先知的程度,但至少,是凶险,还是万分凶险,自己多少都能事先判断一下的。
 
若是常川老祖前段时间都一切顺遂,那么压制晋身的进度,等雯华结侣之后再进行突破,相信常川老祖会愿意冒这个风险的。
 
然而事实是,他并没有这个机会给自己、给雯华仙子留下这段极为重要的时间。
 
和萧然想到一处的青玉门大能们皆是哀叹连连,物伤其类。
 
……
 
其实对于青玉门或者中原的其它宗门来说,首山剑宗和金庭门这次的强强联合,给其它门派造成了不小的威胁。
 
原本青玉门因为出现了一位道人而立刻一跃成为中原道门之首,再加上还有化神剑修乔老祖,一时之间风光无限。
 
十年一次的入门大选受到了广泛的关注,前来攀爬天阶以期能够进入内峰并留下来的人,数不胜数。
 
连剡中陆氏和蜀中绪氏这样的修真大族都将单灵根的弟子送往青玉门,可见青玉门那时的锋芒。
 
然而,这个明显的优势在顾曦墨和雯华仙子结侣之后,一下子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首山剑宗实力雄厚自不用说,就算是普通剑修,也比同阶的修士厉害数倍甚至数十倍。
 
而金庭门皆是炼器之人,手上法宝灵器无数,攻守兼备,也具有旁人不可想象的优势。
 
这样两家重要弟子的联姻,等于是让两个庞然大物成为了对方的盟友,立刻在中原形成了新的势力分布。
 
若是常川老祖一直都在,那这种联系显然会非常紧密。
 
毕竟雯华仙子是常川老祖的独女,而常川老祖又是金庭门的掌门……前掌门。
 
他们虽不至于用整个金庭门做嫁妆,但因为常川老祖和雯华仙子之间的关系,就产生了极为稳固的姻亲关系。
 
但如今,常川老祖陨落了,那首山剑宗和金庭门的联合,必然受到不小的影响。
 
作为纽带的常川老祖不在,雯华仙子这个纽带作用,效果也大打折扣。
 
常川老祖在金庭门中还有四个师弟,其中有一个是他的堂弟常腾真人,但两人关系并不亲密。
 
常腾真人会不会对自己这位刚嫁入首山剑宗的侄女好,为她撑腰,那就很难预料了。
 
而且掌门陨落,接下来金庭门恐怕会有一番内部矛盾,这对于首山与金庭山的关系,同样是个不小的考验。
 
但即便如此,常川老祖的陨落,还是各大门派的大能,尤其是那些化神道修们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虽说没有亲眼看到,没有在旁亲身经历,还不至于动摇境界。
 
但心境上的影响,却多多少少会有一些。
 
如果说崇法道人的突破成道是让老祖们看到了一个光明的未来,那常川老祖的陨落,就是明晃晃地提醒着他们,突破渡劫还有另外一个不能说的结果……
 
那就是灰飞烟灭!
 
再怎么不想看到,常川老祖也已经落得如此悲惨的结局,这是怎么都改变不了的事实。
 
众人只有想办法巩固本心,尽可能不要受到此事影响,其它什么也做不了。
 
至于金庭门之后的掌门之选……青玉门显然是不想卷入他门的内部争斗中的。
 
再加上和普通凡人还有“喜丧”一说不同,对于追求长生不老、与天齐寿的修士来说,失掉性命绝对不是好事,更何况是灰飞烟灭。
 
金庭门内有老祖殒命,不比有老祖诞生,只会传信,不会邀请其他宗门登门拜访,所以他们也只是得到传信并回以吊唁之言,派弟子专程送回即可。
 
……
 
跟乔珩一起回到断崖洞府,萧然注意到他的心绪不佳。
 
虽然告诉自己剑修的道心巩固坚强着呢,但他还是难免担心,于是扭头温声道:“渡劫这种事,还是得好好准备再一鼓作气……只能说常川老祖运气不太好。”
 
乔珩知道对方在关心自己,心中熨帖,但他并不打算告诉对方,自己其实确实想到了一些以前从未想过的,极度悲观的事情。
 
长相厮守,对于普通人来说一般就是几十年,最多不过百年,但对于动则以“百岁”、“千岁”计量年龄的修士来说,那绝对是段很漫长的岁月。
 
可再怎么漫长,也未必是永远没有个尽头的。
 
乔珩虽然是当世几位化神老祖中最为年轻的,但是相比于萧然,他还是年长太多。
 
若是一切顺遂,他也能够晋身成道,然后等着萧然一步一步修炼突破,那当然是最理想的情况。
 
可万一……存在这种万一,乔珩没有能够渡劫成功,或者萧然突破遇到危险,那他们以后要如何?
 
没有他,萧然以后要如何?没有萧然,他又该如何自处?
 
以萧然的坚强洒脱,就算没有自己,应该是足以撑下去的,这一点让乔珩稍微有些放心。
 
但独自活下去,是不是等于活得好,那就不是乔珩能够想象,或者肯定答案的了。
 
这种事情要是放在眼前,乔老祖根本想都不会想。
 
但偏偏因爱故生忧,因爱故生怖,要想等闲视之,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为了让萧然放宽心,他只能克制脑海中这些消极的想法,然后很快恢复了平常。
 
萧然不疑有他,还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于是微笑地道:“看看日子,师父应该快出关了,我和周溪为他老人家准备了……”
 
说着说着,仿佛想到了什么,萧然脸上的笑突然有些凝固,言语也停顿了下来。
 
乔珩见状,立刻问道:“怎么了?”
 
萧然先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我是在想,若是师父此时出关……那常川老祖的事情……”该不该告诉他呢?
 
乔珩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师叔崇法道人已经闭关了一段时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关。
 
他好不容易巩固了因为心魔骤生而不稳的心境,现在一出关就听到常川老祖陨落的消息,也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变故。
 
不过萧然已经推测出崇法道人是因为何人而生出心魔的,所以觉得常川老祖的事情,未必能对师父崇法道人造成更大的打击。
 
“哎呀,我们也别把师父想得太脆弱了。”虽然崇法道人确实跟萧然说话的时候透露过跟常川老祖有些旧年的“故事”,但他们毕竟非亲非故,就算造成了影响,那也有限。
 
萧然觉得,师父崇法道人心里那位师伯才是最恐怖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可能给他带来更可怕的打击!
 
“不过,若是师父没问,我们就不忙着说……等确定师父大好了,那个时候金庭门估计也选出新掌门了,我们再提一提。”萧然想了想,对乔珩道。
 
“嗯。”乔珩赞同他的意思,于是点了点头。
 
回到断崖洞府,萧然先去看看玩到一半被“抛下”的小毛球。
 
最近一段时间,因为和周溪一起研究阵图,希望能够在师父崇法道人出关之前,做出一个效果奇佳又没有副作用的法阵用来清心定魄,萧然很是忙碌了一段时间。
 
虽然小毛球还有心心念念的小灰灰要“追逐”,但它对于萧然还是最为依赖的。
 
连续几天几夜看不到人,自然有些吃味。
 
现在法阵已经成形,还有些细节的地方在不断完善,但总得来讲还是没有之前那么忙的,所以萧然就答应小毛球要陪他一下午。
 
结果还没有陪到半个时辰,萧然和乔珩就一齐被掌门翰景真人叫走了。
 
被萧然“抛下”的小毛球气鼓鼓地坐在门口,把小爪爪放在自己毛茸茸的小肚子上,摆出一副“好气啊但还是要乖乖等着”的样子,连小灰灰停在窗台上都没心情去偷看。
 
萧然和乔珩回到房间的时候,就看到小家伙靠在门槛的横石上,眯着眼睛望着他们。
 
那傲娇的小模样在萧然眼里可能还没有什么,但乔珩一看就知道这小表情是从何人哪里继承过来的。
 
被小毛球完美重现了“生气态度”的萧然浑然不觉,他走过去直接把小毛球抱起来,伸出手拍拍它的小屁股,把上面的灰尘拍掉。
 
“嗷呜嗷呜~”小毛球被他抱进怀里,立刻用小爪爪抓住萧然的衣襟,嗷呜嗷呜地控诉起来。
 
“好了好了,我们不就是离开了一下下吗?现在都回来了啊!”萧然摸摸它的背,还顺势捏捏它的小爪子。
 
为了弥补,萧然一进房间就把千机盘拿了出来,催动了里面的沙石让小毛球玩。
 
然后某个记吃不记打的小东西就立刻把刚刚的不满抛到脑后,撒开小肥腿就在千机盘里扑腾起来。
 
站在窗台上目睹了这一切的短尾灰雀看着追在沙堆后面跑得不亦乐乎、晕头转向的小毛球,拍了拍翅膀,飞走了。
 
——不知道呆气会不会传染……要是会的话,那它还是趁这毛球不注意,躲远一点才好……
 
……
 
然而,不久前首山剑宗顾老祖的寝殿里,可就没有如此和谐美好的气氛了。
 
“常川竟敢瞒我!”顾将怿怒不可遏。
 
顾氏作为常川老祖的姻亲,得到他殒命的消息,却不比别的宗门早多少。
 
也许是面对首山剑宗更加谨慎小心,金庭门甚至都没有在第一时间通知顾氏这个噩耗。
 
等顾老祖得到了详实的信息,才知道这场牵动了整个中原道门的联姻,完全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般风光。
 
“兄长,这样看来,确实很可能是常川老祖早就预感自己命不久矣,才如此积极地促成曦墨和雯华结侣。”
 
“那个女人一定也清楚!那是她的父亲,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内情?!”
 
顾曦墨听到叔叔将忱真人的话,气愤不已地补充道:“他们父女两人联合起来欺骗我们,简直可恶至极。”
 
将忱真人看了顾曦墨一眼,惊讶于他用“那个女人”来形容雯华。
 
“好了,什么那个女人?那是你的道侣!”顾老祖虽然对已经殒命的常川老祖一肚子火,但也不允许顾曦墨对已经成为顾氏一员的雯华如此无礼。
 
“是,父亲,我知道了……但是父亲,雯华一定也事先知道常川老祖的情况,但她竟然一直假装无事,心机实在太深了!”
 
常川老祖殒命对于金庭门乃至对他们首山有什么影响,顾曦墨作为剑宗未来的继承人,这点敏_感度还是有的。
 
且不说金庭门失去了一位化神老祖,实力会大大削弱。
 
光是因为内部权力更迭,因为掌门之争,恐怕就会生出不少波折来。
 
原本他们剑宗是要与金庭门联合,现在却明显被常川老祖摆了一道,让人怎么咽的下这口气!
 
“雯华未必事先知道,她如今失了父亲,正是悲痛的时候,你要好好安慰安慰,莫让她悲痛过度,影响了身体和修为!”
 
常川老祖殒命,雯华在与金庭门联系的事情上,所能起到的作用就十分有限了。
 
但这毕竟是顾曦墨用灵魂做誓结合的道侣,又有那么多双眼睛在盯着,怎么能因此怠慢?
 
而且雯华除了成为金庭门和首山之间的纽带,以后还有别的作用。
 
她可是要为顾氏诞下优秀继承人的仙子。
 
顾老祖想到这里,更加严肃地嘱咐嫡子道:“雯华必然是要会金庭门一趟的,你也陪着一起过去……将忱,你也跟小辈一起过去,他们还年轻,恐怕撑不住场面。”
 
“是,兄长放心。”将忱真人立刻应道。
 
“过去之后,当务之急是探听金庭门内部的情况,”顾老祖继续道:“常腾虽然与常川不睦,但到底是和常川、雯华同姓之人,他得了掌门之位,比别人得了掌门之位要好。”
 
将忱真人明白顾老祖的意思,连忙点头,表示自己知道该什么处理。
 
“早知道如此,当初就应该选常腾的女儿和曦墨结侣了。”顾老祖说到这里,还是对隐瞒自己真相的常川老祖十分不满。
 
当初选择和金庭门联姻,并不是只有雯华仙子这一个选择。
 
事实上常腾真人也有一独女,刚刚晋身金丹,甚至外貌比起雯华来还要胜上几分。
 
那时候顾老祖一心只想跟身为金庭门掌门的常川老祖加强联系,自然是看不上一个元婴真人的女儿。
 
但现在情况完全改变,如果一旦成为了金庭门的掌门,那常腾真人就不再只是个真人这么简单了。
 
在这种情况下,金庭门掌门的独女和侄女,那也有本质区别了。
 
现在顾老祖只能安慰自己,起码雯华的天资比常腾真人的女儿还是高一些的。
 
这样生出优秀的后代的几率自然也更大。
 
要知道,一个宗门要传承,一个姓氏要绵延,拥有出类拔萃的继承人是非常重要的!
 
但是顾曦墨却没有顾老祖那样想到这么远的事情。
 
他只觉得没有了常川老祖,自己的这个本就其貌不扬的道侣简直一无是处。
 
性格内向无趣,外貌更是平凡到让人提不起看一眼的兴趣,那跟七玄门的众仙子们完全没有可比性。
 
仔细想想,比起她那位堂妹来都逊色不少。
 
他已经委曲求全,和这样平凡的女子结为道侣,然而到头来才发现这根本是一场骗局!
 
——那个常川老祖委实狡猾,竟然趁自己丧命之前,恬不知耻地把女儿塞到他们剑宗,他这样阴险狡诈,活该被天雷劈死!
 
……
 
金庭门的掌门之争进展如何,首山剑宗的将忱真人又为何要陪着顾曦墨和雯华仙子去往金庭门,这些都不是萧然他们要考虑的事情。
 
因为不久之后,崇法道人终于出关了。
 
和萧然心照不宣地有些默契,翰景真人也没有主动提起常川老祖渡劫失败的事情。
 
崇法道人是在几天之后,才从亲传弟子那里得到了一个相当委婉的消息。
 
“金庭门的掌门,换成了常腾?”
 
崇法道人经过了最初的疑惑,以及听到事情之后的沉默,最后开口道:“这是天命,谁也帮不了他。”
 
——事实上,在这条独单漫长的修真之路上,谁又能真的帮得了谁呢?
 
果然如萧然预料的一样,崇法道人虽然沉默了几天,但心境并没有因此再被动摇,似乎已经对旧时认识的人不断离去,有些看开了。
 
但萧然并没有因此松懈,他赶紧把自己和周溪忙活了许久的成品献给师父,也顺便给崇法道人引见了“颇有天赋”的周溪。
 
“你们有心了。”崇法道人倒不是看重一个阵法,而是看重徒弟这份心意。
 
所以当萧然把周溪带到他面前的时候,一向对陌生人漠不关心的崇法还是看了殿下的青年几眼。
 
“这个,是你们做的?”
 
听着崇法道人的问话,站在殿下的周溪激动极了。
 
虽然这才是他第二次亲眼见到崇法,但止不住他在自己的“梦”里已经盯着对方看了很久很久,甚至连对方耳垂上有个红点的胎记,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好像已经见过了无数次一样,但再见到对方的时候,依然压抑不住内心的喜悦。
 
周溪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第98章:不识
 
大概是因为第一次见崇法道人的时候, 对方生了心魔,所以周溪在激动之余, 心底还有些忐忑和忧虑。
 
这段时间他一直跟萧然一起研究法阵,满心只有一个能够让崇法尽快恢复的愿望。
 
如今见到了本尊,就很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大好了。
 
但萧师叔说过,道人突生心魔一事不可传出,如果在崇法本人面前提起, 似乎也不太合适, 于是周溪只能按捺住内心复杂的情绪,先恭敬地向道人行礼问安。
 
萧然想给师父演示一下他们的成果,遂将已经被小毛球霸占多时的千机盘带了过来, 想在上面摆出两人研究多时的阵法。
 
为了让周溪能够在师父面前长长脸, 萧然也不忌讳,示意周溪动手。
 
崇法只看到了阵图, 还没有看到实物,但这并不妨碍他看出萧然他们的心思、努力和天赋。
 
一般来说,在原有阵法的基础上进行深一步的探究, 并不比重新创造一个新阵法要容易多少。
 
因为阵法的叠加并不是简单的相加,而有很多需要克服的困难和障碍。
 
看着萧然和周溪在一起的样子,想象着他们如何在千机盘边无数次地讨论这个阵图,崇法突然记起了一些自己很久都没回想过的记忆。
 
那还是很多年、很多年以前,那时候崇法刚开始和师兄崇明一起,跟着师父走上阵符一途。
 
准确地说,应该是只有崇法自己认定了这条路, 师兄崇明一开始明明修了剑道,后来听说他要学阵符,就非要凑过来,美其名曰“陪他”。
 
甩是甩不掉的,而且以崇法清冷自持的个性,也说不出“不准跟着我”这样的话,只能冷脸待之,希望对方知难而退。
 
然而,饶是如崇法一般天资卓绝,聪慧过人的弟子,也不可能对每个一刚拿到手的阵图就非常在行,所以常常被师父布置的那些功课难住。
 
每到这时,他就会生出一股倔劲,没日没夜地研究,一定要把手上的这个阵图拆解得清清楚楚。
 
现在想想,那个时候的日子其实非常嘈杂,至少在崇法看来是这样的。
 
因为总有一个师兄在旁边,死皮赖脸地硬是要参与你的事情,还特别擅长在你认真思索的时候插科打诨,说上一、两句他的“见解”。
 
若是真知灼见、金玉良言也就罢了,偏偏都是些稀奇古怪、天马行空的东西,光是想想就有多么离经叛道,毫无依据,令人不禁发笑。
 
不过说来也怪,就是这样乱七八糟的意见,有时间竟然真能被对方盘出一朵花来。
 
在师父那里,崇法虽然也能得到诸如“认真”、“严谨”的夸奖,但他总觉得师父更偏爱崇明那样的“捣乱者”。
 
尽管师父总是抽过崇明用来画阵图的棍子敲他的胳膊,口里也是哭笑不得地训斥着“胡闹”、“荒唐”、“乱七八糟”。
 
但崇法不傻,他能够听出来在这看似跟他意见一致的批语后面,是师父对崇明更深的期待和喜爱。
 
在他们的师父面前,永远都是这个三灵根的徒弟,最得师父的注意。
 
明明经常傻兮兮用棍子敲自个儿的脑袋,偏偏某人被师父敲就咋咋呼呼的,得了便宜还卖乖,动作夸张得像个猴子,蹦来跳去,没个正形。
 
末了还敢自顾自地躲到崇法身后,对师父嘀嘀咕咕:“您不能拿对师弟这样完美的人的要求,来要求不完美的我啊!”
 
崇法原本就不喜人靠近,那时候却被他整个人贴在身后,极其不自在,又不能在师父面前对师兄不敬,只能低着头默默忍着。
 
不过他的忍让并没有让崇明生出几分自知之明。
 
该盯着崇法的时候,他照样盯着,连打坐冥想都要在崇法旁边,连席子都不铺,就这样往地上一坐,让人看着就嫌弃。
 
崇法有时候根本不理会他,只自己做自己的,偶尔觉得这种“自以为是的陪伴”太过烦心了,就抬眼看看对方,希望对方能看出自己眼中的烦躁和不满。
 
可惜,对方显然不是一个有眼力劲儿的人。
 
你看过去吧,他若是没在打坐冥想,还会立刻咧开嘴笑一笑,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牙齿有多白似的,灿烂得比天上的太阳还要耀眼……不,是刺眼!刺眼!
 
所以往往到了最后,崇法看了他一眼,就会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地封住自己的听觉,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情。
 
虽然明知道对方的目光如影随形,但崇法却学会了视若无睹。
 
说句大实话,这种被目光围绕的感觉,他从小到大受得多了。
 
作为一个单灵根的孩子,就算是家族里的人,也总会用各种欣赏、羡慕、满意、期待,甚至嫉妒的眼神注视着他。
 
无论他是走着,坐着,给长辈请安,还是一个人待在院子里,看看家族收藏的典籍……那些“关注”他的眼神,从来不缺。
 
如果真要说这之中有什么不同之处,那就是别人的眼光多少还是收敛一些的,但崇明的目光总是大大咧咧,毫无遮拦。
 
这样的注视,持续了很多年,也伴随了崇法在青玉门的漫长岁月。
 
所以当这股目光突然消失了,他虽然没有慌张,但总是忍不住下意识地抬头看看周围,好像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找什么,期待什么。
 
但是这一次,他心底的某个愿望注定是要落空的。
 
其实后来还是不断有人看着他……大抵带着崇拜,仰慕,和敬畏。
 
但最不一样的是,看着他的人,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坦荡荡地厚着脸皮的男人,而崇法也再也不会忍不住回望过去了。
 
想到这里,崇法发现,他身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虽然萧然刚来那会儿已经非比寻常的“热闹”了,翰景真人来的时候也会更加热闹,但翰景真人毕竟是掌门,萧然跟他对话的时候,两个人之间的客气,始终保持着另一种距离。
 
但自己这个“宝贝徒弟”萧然对着周溪就明显不一样了。
 
其实从年纪上来说,周溪比萧然还要年长不少;从门内的地位来说,萧然是道人的亲传弟子,周溪只是断崖洞府的一个普通弟子;从修为来说,萧然是金丹后期,周溪只是刚刚结丹……
 
从某种意义上来看,两人之间的差距可能比萧然和翰景真人之间差距要大的多,但他们相处的模式却轻松很多。
 
就算是崇法道人,也能轻易看出这里面的不同。
 
若是崇法道人再多见周溪几次,或者能见到平常周溪的模样,就会立刻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不同。
 
在萧然心里,周溪才是那个跟他有“共同语言”,说话做事不用顾及门里身份地位,还非常聊得来的伙伴……
 
就好像看到另一个自己一样,能不轻轻松松,开开心心吗?!
 
但这时候只是崇明道人第一次见到周溪,所以并不能理解这种难得的“缘分”,所以才潜意识地觉得这个周溪“与众不同”,自然也不自觉地多看了两眼。
 
然而,就是这简单地两眼,却让崇法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
 
周溪见萧然让他在千机盘里摆阵,就知道对方是想借此难得的机会,让他可以在崇法道人面前露露脸。
 
心底是感激的,也是兴奋的,周溪立刻点点头,心底默念,自己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至于这个机会到底是让崇法道人看出自己的才能,还是单纯地想让对方像“梦”里那样看一看自己就好,已经不是此时他需要细想的事情。
 
千机盘里的沙石是可以用境力催动的,但他和萧然都喜欢自己上手的感觉,所以就直接从储物戒里拿出了一根两个拇指粗细的木棍。
 
这木枝长自他到了中原一带才遇到的碧梧,大概是这种树木耐寒性不高,所以原来在极北之地的时候几乎不见。
 
因为听猎户说碧梧的种子可以止血,所以身为穷散修而经常买不起丹药的周溪就带了一些在身上,顺便也得了些木材。
 
如今这木材大部分已经做了小毛球房间里的架子,他还留着一段,正好跟萧师叔研究阵图的时候在千机盘里画一画,用得已经趁手了。
 
只见他拿着木棍子,没有立刻伸进千机盘,而是无意识地在自己脑袋上敲了敲。
 
萧然已经见惯了他这样,还问过了原因,所以并不觉得奇怪。
 
“你干嘛每次画阵图的时候都敲自己脑袋,不怕敲傻了?”
 
“嘿嘿,就是怕自己脑袋笨,转不过弯来,所以先敲一敲,说不准灵感就敲出来了呢!”
 
萧然喜欢周溪的脾性,所以对他略显怪异的“小习惯”并没有特别鄙视,反而觉得这样的周溪率真有趣,自带一番洒脱不羁的随性。
 
可是,殿上坐的可是萧然那位冷若冰川、比乔老祖还严肃数倍的道人师父,萧然也不知道对方看到周溪这个傻兮兮、没规矩的动作,会不会心生不喜。
 
他抬头正准备说两句,转移一下崇法的注意力才好,却惊讶地发现,自家师父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完蛋了,忘记提醒周溪没事别做乱七八糟的小动作,老实端庄一点才对师父胃口啊……
 
崇法道人很快将眼睛闭上了,似乎不想再看这个“乱七八糟”的人,让萧然恨不得抓住周溪的手让他指天发誓,他虽然行为举止不太符合世家风范,但真的是一个正经人啊!
 
可惜,崇法道人听不到萧然的心声,周溪也听不到萧然的心声。
 
于是一个安静地好像已经进入冥想,大有不再关注殿下之人的意思。
 
另一个则嘿咻嘿咻自顾自地忙个不停,还不知道自己可能已经在崇法道人心里留下了一个“不知所谓”、“举止轻浮”的印象。
 
然而,等周溪完成了阵法,满眼期待地看向殿上的时候,崇法竟然也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然后不可避免地就被那种熟悉而专注的眼神刺痛了。
 
这种刺痛是突如其来的,比刚刚那个似曾相识的“小动作”带给崇法的震撼,还要让人不可忽视。
 
有那么一瞬间,这种刺痛中是带着一丝莫名其妙的期待的……
 
但这期待如风中的烛火,转瞬就被吹灭,还冒出一阵冷烟,呛得人喉咙生疼,眼睛生疼。
 
——再怎么熟悉,也不可能是那个人了……还有什么是这种彻底的认识,更让人无法接受,又不得不接受的呢?
 
崇法目光里掺杂的情绪,连萧然都未必能摸清,却被“初次见面”的周溪看了出来。
 
周溪自己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这看似冷漠的脸和眼睛里,看到这些深层的东西的。
 
就好像他曾经非常关注这个人,把这个人的每一个表情和眼神都牢牢记在脑海里。
 
反反复复地猜测,反反复复地琢磨,直到对方随便一个眼神、表情或者动作,就能让周溪清楚地知道对方现在是高兴的,还是不高兴的。
 
正因为看出了里面不美好的情绪,周溪才觉得自己要心痛死了。
 
但他克制着自己想走上前去的冲动,只能就这样静静地回望,试图安抚对方,就像……就像曾经做过无数次的那样。
 
可惜,这个“安抚”并没有达到预料中的效果。
 
崇法道人又一次闭上了眼睛,拒绝再跟他有任何的眼神交流,让周溪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目睹了这一切的萧然只觉得自己一向灵光的脑袋瓜子有点不太够用。
 
——所以周溪怎么这么大胆,还敢盯着他师父看?所以他的亲亲师父竟然没有出口呵斥,也没有露出任何厌恶、反感的神情,反而更像是在逃避对方的眼神一样,这又是怎么回事?!
 
没有给萧然想清楚的时间,崇法道人就开口了:“你们做的很好……本座看到了,先退下吧。”
 
——好吧,这就是在赶人的意思了……
 
萧然只能收起了千机盘,带着更加失落的周溪回到断崖洞府。
 
本来就有些不明所以的萧然仔细回想了一下刚刚的过程,总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重要的情节,所以怎么想都觉得莫名其妙。
 
但看着周溪沉默的样子,怕他受到打击或心中忐忑害怕,于是出言安慰道:“道人是当世最厉害的阵修,我们这点小阵图,在他眼里恐怕不算什么……不过你看,师父都说了,说我们做的很好,那就是肯定我们努力的意思,所以不用担心。”
 
周溪哪里不知道这是萧然的安慰之言,他点点头道:“能够见道人一面,已经是我毕生之所愿,现在……现在这个愿望终于实现了,我死都能瞑目了。”
 
他这句话,其实并没有夸张。
 
周溪出生在极北之地,直到某一天突然无师自通了吸收日月精华、天地灵气之法,他的父母才告诉儿子一个天大的秘密。
 
那就是周溪并非他们亲生。
 
因为周溪是他们在溪边捡到的婴孩,所以起名为溪,夫妻两人没有孩子,所以将周溪视作亲子。
 
极北之地环境恶劣,条件艰苦,但因为魔道大战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魔修退守万魔岭,又有归元寺的高僧镇守防线,所以当地的居民还能过日子。
 
普通人看待修仙之人都是遥不可及的,所以见到周溪自己就学会了修炼之法,他的养父母又是惊喜,又是害怕。
 
惊喜自然是因为吾家有儿初长成,害怕则是担心好不容易养大的孩子可能要就此走上修仙之路,再不会留在他们身边。
 
但周溪的养父母都是老实人,心里不愿周溪被埋没,所以思前想后还是把他的身世告诉了儿子。
 
不过周溪并没有像他们想象的那样立刻离家去追求长生,而是留在养父母身边,一直到为他们养老送终。
 
养父母仙去之后周溪才离开家乡,成为了一个别人口中的“散修”。
 
他渐渐遇到了更多的修士,通过各种途径学会了更多的功法,周溪也知道了从小守在自己身边、一直没有长大也不见死去的小灰应该是某种厉害的妖兽。
 
就好像有股力量,有个声音引着他独自来到中原,冥冥之中向着莫寻山的方向而来。
 
他曾经以为是自己跟别的散修交流的时候,听到了青玉门的大名而心生向往,所以才一门心思地往这边走。
 
之后跋山涉水地来到莫寻山脉,这里给他的熟悉感和亲切感,顿时让他生出“这就是归宿”的感叹和期待。
 
——也许上辈子他就在这里待过,而且待得非常快乐,所以才魂牵梦萦,念念不忘……
 
但是,等他见到了崇法道人,他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不用结丹,不用结婴,不用与天同寿,更不用受万人敬仰和爱戴……只需要对方看过来一眼,只一眼,就够了。
 
但周溪不得不承认,人的本性还是贪婪的,就算洒脱如他,也不能免俗。
 
就好像一个普通人修炼,追求力量和寿元,等他们真的筑基、结丹,甚至结婴、化神,却依旧没有停住脚步,还想追求更多的力量,更多的寿命一样。
 
周溪原本只想对方能看自己一眼,现在却希望他能多看自己几眼,跟他说一句话,最好是多说几句话,再不然,叫他一声师……
 
——等等,他想对方叫自己什么?!
 
……
 
萧然见周溪突然停住了脚步,脸上是一副愣怔惊悚的表情,还以为他到底是失落和担心的。
 
虽然萧然自己一开始面对崇法道人的时候同样不太轻松,心底对碰壁的周溪表示深切同情,但他也不能说“他的亲亲师父就是这样高贵冷艳,不好讨好”。
 
他只能拍拍周溪的肩膀:“这样,过两天我再探探道人口风……若是他同意,我就再带你去后峰给他老人家请安。”
 
当然,如果崇法道人表现出不喜周溪的意思,萧然也不可能为了周溪这个看得顺眼的道友,忤逆自己的师父。
 
和萧然分开以后,周溪“失魂落魄”地回到了灵植院。
 
他的样子被张余枫在内的几个灵植院的弟子自动理解为这次见道人又不顺利。
 
灵植院的几个弟子,包括张余枫在内都是嘴拙的,想不到该如何安慰周溪,只能当做没看到他似的,埋头走自己的路,做自己的事,等他自己去消化和平复。
 
但别的人恐怕就没有这样“善解人意”了。
 
很快的,青玉门的低阶修士里就有不好的消息传开,说断崖洞府的新晋金丹周溪虽然有机会见了崇法道人,但所谓狗肉上不了正席,就算遇到了这样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依旧抓不住。
 
“之前还说这周溪有多厉害呢……什么打败了单灵根,进了乔老祖的断崖洞府,还结成金丹……现在还不是入不了道人的眼,真是白瞎了大好的机会!”
 
“要是绪松辞去了后峰,恐怕还能让道人看在眼里……”
 
“可不是,那周溪不过是一个三灵根罢了,之前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现在才算真的现了形!”
 
“要我说萧师叔怎么一点都不介意,还把他带到后峰去……估计早就看出这就是个扶不起的家伙,再怎么努力也得不到道人宠信的,所以笃定带去了也不会威胁他的地位,反而显得自己大器!”
 
“这下也好,让大家看看周溪的真本事!免得一些人还恬不知耻,对着一个三灵根的金丹大献殷勤,不知道有什么好巴结的。”
 
……
 
断崖洞府向来是不理会这些流言蜚语的,要知道乔老祖多冷,萧然多忙?
 
他一个人不仅要顾了师父崇法道人的心情,还要顾着自家乔老祖的日常,然后还得照顾一天不见就打滚撒泼求抱抱的小毛球,修炼打坐也不能丢……哪还有时间管这些闲话。
 
但就算他不刻意去管,还是止不住有心人听了闲言闲语以后,借着法子在萧然面前说道。
 
一次,掌门翰景真人带着诸峰峰主来向师叔崇法道人请安问好。
 
聊着聊着,翰兴真人就意有所指地道:“师叔刚出关不久,萧师弟可莫要带些闲杂的人来叨扰师叔清修啊。”
 
萧然眯着眼睛看着绪兴,哪里猜不到他说的“闲杂的人”就是指的周溪。
 
萧然立刻开口反问道:“绪师兄指的是什么?师弟我怎么完全听不明白。”
 
绪兴已经见识过对方的“无赖”,已经有些经验,也装作云淡风轻地笑了笑:“听说萧师弟带了一个断崖洞府的阵修到师叔面前,是也不是?一个三灵根的散修,侥幸通过了入门试炼,还需要好好学学规矩才是。”
 
他说这话,是因为通过别的途径得知了当时发生的一些事情,觉得崇法道人必然是不喜欢这个周溪的,所以才故意点出来。
 
萧然气鼓鼓地整准备反驳,谁知道有人比他更早开口。
 
只听到殿上的道人面色冷峻,呵斥道:“慎言!”
 
第99章:灵根
 
绪兴对萧然发难, 觉得自己这一番话,恐怕深得师叔崇法道人的心。
 
要知道, 当初把崇法道人压制了两百多年的崇明道人,可不就是一个三灵根的散修出身吗?!
 
崇法道人身为一个单灵根,被那样一个天资平平的家伙抢走不少师父的关爱,抢走原本属于他的风光,甚至直到不久前才得以晋身道人, 心中怎么可能没有想法。
 
现在可不是一两百年前, 青玉门都是崇明道人说了算的光景了!
 
如今可是崇法道人一家独大的时候了。
 
萧然虽然是崇法道人的亲传弟子,但他偏偏好死不死,带着这样一个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崇明道人经历的家伙到崇法道人面前现眼, 怎么可能讨得了好。
 
——恐怕崇法道人真正不喜周溪的原因, 就在这里!
 
想通了这一点,绪兴才刻意用“三灵根”和“散修”来形容周溪, 就是为了引发崇法道人不好的回忆,让他对周溪更加厌恶,甚至因此厌恶带周溪过来的萧然。
 
然而, 还没有等到萧然为自己辩护,崇法道人的脸色就极为不好看了。
 
绪兴心中还没有得意几息,就被崇法道人那一句“慎言”惊得目瞪口呆。
 
道人的威压有多厉害,从他渡劫的时候能够影响绪兴境界就能看出一二。
 
崇法道人明显带着怒意的声音,预示着他对绪兴的不满……不,这已经不仅仅是不满了,简直就是厌恶至极, 愤怒至极!
 
匆忙之间,绪兴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躬身低头,根本不敢接道人的话,更不用说为自己辩解一两句了。
 
原本以为会发生在萧然身上的事情,却莫名其妙地落在了自己的身上……绪兴只觉得全身血液都要冲到脑子里。
 
他毕竟是一个元婴真人,在道人师叔面前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显得自己渺小又可悲,非常丢脸。
 
但他根本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为什么?为什么?崇法师叔难道不应该对崇明师伯心生不满吗?
 
——连他们师父崇玄道人,都不止一次对弟子私下议论崇明道人的背景和天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态度可见一斑……
 
为什么崇法道人这个单灵根的当世大能,却反而有着如此不同的反应呢?!
 
……
 
事实上,有一点绪兴猜地不错,当崇法听到那些形容词的时候,尤其是听到周溪这个名字的时候,确实想到了那双眼睛,确实想到了已经陨落多年的师兄。
 
崇法道人出生宛丘陈氏,陈氏虽不及陆、绪、乔这样千年大族,但也是小有名气的修真家族。
 
尤其是三代里接连出了两个双灵根,和一个单灵根,很是风光了两百年。
 
作为一个单灵根,崇法从测出灵根的那一刻起,就接受了无数人的羡慕与夸赞,仿佛有了这个天资,他就不用经历别人需要经历的困难险阻一般。
 
可是,他却不以为然。
 
难道单灵根就不用打坐冥想,不用辟谷养生,不用经历突破的痛苦和渡劫的危险了吗?
 
但是不可否认,“你是单灵根,你是天才”的言论,对于崇法的幼年影响还是存在的。
 
这意味着更多期待的同时,也意味着更多的压力。
 
一开始,他也确实满足了这些期待。
 
在同龄的族人之中,他是最早突破锻体进入炼气期的,也是最早筑基的。
 
渐渐的,家族的长辈就开始为这个“天赐”的单灵根思考未来,思考如何才能让他尽快成为一方大能,能够进一步提升宛丘陈氏的声威,最后决定将自家这个难得的单灵根,送去天阶集。
 
因为天阶集要自行徒步攀爬,有很多来自五湖四海的修士纷纷前来试炼,那也是崇法第一次看到那么多的修士。
 
虽然肉眼分辨不出他们的灵根,但从一些外貌特征却可大致估量。
 
那些虽然身强力壮,但看得出来有些年纪的修士,衣衫也有些简陋的,多半是伪灵根,或者是三灵根。
 
那些衣着光鲜,表情倨傲,大多有同伴一起的修士,多半出身修身世家,天资应该不算太差。
 
崇法将这些人看在眼里,心中却是一片冷漠和平静。
 
在他看来,人与人根本没有所谓的单灵根、伪灵根之分,只有“我”和“别人”之分。
 
那一年同为宛丘陈氏弟子,和崇法一起攀登天阶集的人其实还有数人。
 
但原谅崇法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当时跟他一起跨入内峰大门的还有几个堂叔,几个堂弟……因为后来还能引起自己注意的,只有不断在他身边刷存在感的某人了!
 
后来成为师兄弟,崇明总是对崇法表达着自己第一眼见到对方时那眼前一亮的激动。
 
什么“命中注定”,“千里姻缘”,“一见倾心” 这样乱七八糟的词就往两人的初次相遇上堆,生怕崇法不想封住自己的听觉,甚至以下犯上,干脆把师兄的嘴巴贴张符封住!
 
当然,刚见面的时候,崇明还不敢这么“激动”,他只是跟在陈氏的队伍附近,偶尔凑上来说两句话。
 
宛丘陈氏的家风不错,虽然崇明看上去衣着朴实,甚至还有几分散修的狼狈,却并没有因此对他特别轻视,只当是一个偶然同行的路人,即不热情理睬他,也不至于驱赶他。
 
当然,到了后半段,尤其是进入天阶幻境的时候,包括崇法在内,已经没人还有力气和心思驱赶这个“自来熟的话唠”了。
 
“这天阶到底有多少级列?不会根本没有尽头吧……这位道友,刚刚就介绍过了,我叫卫明,你叫什么名字?你就告诉我吧?你告诉我了,我就再不问你了,真的!”
 
崇法抹去额头上的汗,听到这个时不时就出现的问题,心中的烦躁不知道何时已经化作麻木。
 
——旁边这家伙一遍又一遍自报家门,还无数次问他名字,在大家都爬得死去活来的时候,竟然还能笑得出来……简直执着得不可理喻!
 
对方见崇法一如既往地沉默,只当他是累了,于是“善解人意”地继续自言自语,似乎得到答案不是重点,跟他说话才是重点。
 
“你长得真好看啊……我是说,你多大啦?不过我听说,入了仙门,就不以年纪来论辈分了,我一定要努力修炼,争取当你师兄,以后好好照顾你!”
 
说实话,崇法的外貌确实出众,但在单灵根的天资面前,还真是鲜少有人单独提及。
 
这时候骤然被一个陌生人提起,若不是崇法生性冷淡,又被宗门保护得极好,估计就能立刻发现这“搭讪”轻浮得可以当个登徒子来看,就算直接把对方踹下天阶都没罪过。
 
崇法难得给了对方一个白眼,让他自己体会,但对方却显然体会错了:“你放心,我说到做到!”信誓旦旦的样子,好像崇法真的跟他约定了什么似的。
 
不可否认的是,也是从那以后,崇法才正视自己除了单灵根的天资之外,还有个特别吸引人的外貌这一事实。
 
因为那个说他“好看”的家伙,一路上估计都没注意过脚下的台阶,就光偷看他侧脸去了,难怪过天阶幻境的时候那么容易……
 
“要是这样一直走下去,也挺不错的……”某人边看崇法边诡异地红了脸,嘀嘀咕咕。
 
——什么叫一直走下去,这个乌鸦嘴为什么就盯上他了呢?!难道这才是传说中的青玉门试炼?!
 
再之后当然就是漫长的天阶幻境,然而卫明身处能够摧毁人意志的环境,竟然一直没有死心,还在不停地找机会探知崇法的本名。
 
现在崇法其实已经有些记不清了,到底是自己意志薄弱的时候被对方套了话去,还是族人快失了意识的时候,再被这个狡猾的人一引诱,不小心透露了他的名字。
 
总之这个叫卫明的家伙,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有时候崇法会想,这家伙后来能凭借三灵根的资质吸引师父的注意,恐怕就是这份认真起来吓(烦)死人的执着吧!
 
几经波折,也在过程中“失去”了几个同伴,终于达到了内峰,众人都松了一口气,连崇法也暂时忘记了其它,只静静地等待体力和灵力恢复。
 
“小法,你说奇怪不奇怪……原本我还紧张得要死,但一想到能跟你一起进内峰,我心中欢喜就大过紧张了。”
 
——如果不是他现在已经累得说不出话来,一定会叫对方立刻滚蛋!立刻!
 
……
 
入了青玉门,崇法被师父留在了主峰,跟他一起留下来的,还有那个阴魂不散的卫明。
 
说实话,刚开始的时候,崇法真的不理解师父收徒的原则。
 
收下他这个单灵根和崇玄那个虚伪的双灵根就好,为什么让卫明留下,还让他们不得不叫他一声大师兄?!
 
直到师父即将突破渡劫,以大乘之身进入上界之前,才在一次偶然的机会对崇法说道:“有崇明在此,为师任何时候离开吾门,都是放心的……他会好好照顾你们的。”
 
崇法才意识到,师父为他们选的大师兄和继任掌门,是再好不过的了。
 
经过最初的交往和磨合,崇玄最先表露出对大师兄恭敬有爱,但后来崇法曾仔细想过,为什么崇玄对师兄崇明态度还算友善。
 
——那完全是因为崇明只缠着他这个小师弟,不去缠着崇玄啊!
 
在青玉门的那么多年里,崇法有无数次冰山差点变火山,最后忍住了、没忍住的,其实具体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后来有人议论纷纷,总拿崇明的身世和天资说事,说他配不上做掌门的徒弟,还拿崇明跟崇法做比较,确实没有让崇法听了有多高兴。
 
至于听到别人说起崇明的不好,他为什么不太高兴,崇法那时候觉得,可能是因为他们说的,是他嫡亲的大师兄。
 
在这期间,其实还出现过不少挑拨离间的事情,有几次真是引得两人差点反目,最后却都被一一化解。
 
想想自己竟然跟崇明就这样“有惊无险”地走过来了,崇法反而因此十分佩服自己不可动摇的心境。
 
这是要有多宽阔的胸襟,才能无视那些闲言闲语啊!
 
现在回忆一下,那时候他恐怕在想:
 
——他管崇明是三灵根还是单灵根……若是崇明能够不要总来缠着他烦他,他这个单灵根送给对方都行!
 
崇法一如既往地冷淡却没有让崇明伤心,反而让他生出了几分期望。
 
他原本很少拿灵根开玩笑,后来竟然可以用天资的事情自嘲,全然不在意了的样子。
 
再到后来,崇明先一步化神,又先一步成道,虽然依旧有人提到灵根的事情,而且话锋完全转向,变成了“崇法白瞎了好天资,竟然连个三灵根都比不过。”
 
原本单灵根的自己应该是拿别人做陪衬的,现在竟然反过来,被别人拿来做陪衬了。
 
要说崇法一点想法都没有,那只是虚伪的自欺欺人罢了。
 
但某人嬉皮笑脸地凑过来,自顾自地“剖心”道:“我哪比得过师弟……师弟看我一眼,我就投降,若是看两眼,我就……啊!”
 
——啊什么啊,拍的就是你这个登徒子!再让你解释下去,你还不知道说些什么鬼话!
 
都已经听过这样的“胡言乱语”,其它言论与之相比简直就是渣渣,已经再也影响不了彼此的心境。
 
所以当崇法听到绪兴用那样的字眼形容和崇明一样身世的周溪时,明明知道周溪不是崇明但心中依旧怒火翻涌时,其实也夹杂着一丝明了——那是等了很多年才后知后觉的明了。
 
——也许那个时候,他应该直接跟崇明说,他一点也不觉得三灵根有多卑微,更不觉得自己比不过三灵根有多无用……他跟崇明,根本不是谁要比过谁的关系。
 
……
 
萧然见崇法道人对绪兴发火,心里清楚是什么原因,但这次他却没有添油加醋。
 
原因无他,不过是不想崇法继续想到那些会影响他心境的事情。
 
大概是没想到萧然竟然没有趁着道人对绪兴不喜“乘胜追击”,其他峰主也愣怔了好一会儿,
 
直到崇法道人令他们全部退下,连萧然也没有留在身边,都无人开口说话。
 
乔珩见萧然一路沉默,好似被勒令“慎言”的人是他一样。
 
他不怎么会安慰人,想了半天才道一句:“师叔不是在说你。”
 
萧然半只脚跨进了院子里,微微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他知道师父崇法道人不是在对他生气,但也知道,他们这些人什么也做不了。
 
绪兴拿一个已经仙去很久的人做文章,却能快准狠地戳中师父崇法的心窝,但萧然却对此无能为力。
 
这种无力感,老实说,在他来到乔珩身边可以“仗势欺人”之后,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
 
刚踏进房间里,萧然就见小毛球委屈地跑过来,伸出小爪爪要抱抱:“嗷呜嗷呜~”
 
因为只是去请安,估摸着不会耽搁太久,萧然就让小毛球自己在里面玩。
 
准确地说,周溪和小灰雀也在。
 
自知道乔老祖和萧然要去给崇法道人问安,周溪就自告奋勇地表示自己可以过来陪小毛球。
 
虽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萧师叔的爱宠,但他心里是不平静的,想着等萧师叔回来,能不能问问那边的情况。
 
其实距离他们上一次去了后峰,才不过几天,但周溪已经觉得度日如年。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原本入定冥想的时候脑海里应该空无一物,但他却是只要闭上眼睛,就能看到那些他其实迫切想要看到的画面。
 
现实中看不到的人,也可以在那里看到……有些画面即使醒来也还记得,有的却十分模糊,让人忍不住想“看”第二次、第三次,就好像那些画面很重要,要全部找回来才安心。
 
有时候因为知道睁开眼睛那些画面就可能会消失、会忘记,所以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永远不清醒。
 
也不知道是他的愿望太过强烈,以至于自己都要成全自己,周溪陷入冥想的时间越来越长,竟然真的越来越不“清醒”起来。
 
以前一天打坐几个时辰,现在一大半时间都在冥想。
 
他甚至开始分不清虚幻和现实的分别,常常会有些莫名其妙的感觉。
 
感觉自己应该活了很久了,感觉他也曾在断崖练过剑,感觉乔老祖见了他应该要行礼……
 
当然,这些感觉实在太过荒诞,稍微想想,就让周溪嘲笑自己的天马行空。
 
但这种荒诞并没有阻止他沉迷“梦”中。
 
今天如果不是心里记挂着萧然他们去后峰见了崇法道人,他此刻也还在房间里冥想。
 
小灰雀最近是十分郁闷的,因为周溪“醒”着的时间是越来越少了。
 
到底还是担心周溪又跟婴儿时期一样,一睡就是好几年,所以它只能时不时在他脑袋上跳来跳去,借由自己的体重让他苏醒(雾)。
 
周溪要来陪玩,小灰雀难得没有嫌弃小毛球,甚至纡尊降贵,假装闭目养神,让小毛球可以偷偷摸摸地伸爪垫,触碰它的羽毛。
 
“偷香窃玉”成功的小毛球深得萧然“得寸进尺”的真传,立刻把小灰灰的默许“摸羽毛”当做了默许它可以跟它“嬉戏”。
 
于是小“登徒子”立刻扑了过来,一副要跟小灰雀滚作一团的样子。
 
小灰雀怎么可能让它得逞,虽然刚开始慌张了一下,但很快就利用自身的优势,拍着翅膀飞了起来,还顺势啄了两下小毛球的小脑袋,作为惩罚。
 
小毛球被小灰雀啄了小脑袋,虽然不疼,但是受到的打击却是很大的。
 
所以它趴在架子旁,小脑袋搁在原木上,斜向上望向门外,硬是拼出了一副生无可恋状。
 
当然,从周溪的角度来看,只能看到一个肥肥的小屁屁,和一个散发着淡淡孤单的浑圆背影。
 
然后等萧然回来了,它立刻冲上前去,求安慰。
 
萧然见它一脸委屈地小模样就知道是被小灰灰“欺负”了。
 
他恨铁不成钢地点了点它的小脑袋:“出息。”
 
小毛球抱住他的手指舔一舔,边舔还边偷瞄萧然,力图让萧然生出“它这么乖就不要骂它好了”的感觉。
 
萧然见周溪一动不动站在旁边,眼睛里带着满满的期待,心底不禁想。
 
——看周溪这样子,怕是对崇法道人仰慕崇拜到了极致……好在师父还在,这份仰慕最后未必会落空。
 
所以虽然觉得绪兴说话不好听,但最后毕竟是崇法道人呵斥了绪兴,说明他老人家并不这样看待周溪。
 
崇法道人那边萧然是暂时没办法给他解开心结了,但周溪这边倒还有法子。
 
他把殿上的事情简单描述了一下,笑着道:“所以你看,道人对你并没有不好的印象。”
 
周溪高兴地点点头,只觉得这一连几天蒙在自己心头的阴霾都一扫而空。
 
虽然不屑于翰兴真人的挑衅,也明知道不是周溪的错,但萧然有些犹豫,也没有再主动提起要带周溪去后峰的事情。
 
他看今天殿上崇法道人的样子,明显就是心境还不稳固的状态。
 
要不然以对方的脾性,就算不喜绪兴对师伯没有心存崇敬之情,也不至于如此怒气外露——那简直都有些不像崇法道人了!
 
虽然心里对食言于周溪非常愧疚,但萧然也只能心怀这种愧疚,等崇法道人再平静一段之间,再做打算。
 
然而,就这样没过多久,崇法道人那边好像恢复如常了,但周溪这边,却有了变化。
 
先是萧然发现周溪来找他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常常几天看不到人影。
 
最直接的表现,就是小灰雀也不经常过来了,所以疑似被小灰灰抛弃的小毛球每天独自坐在在大桃树上,小爪爪捧心,好不可怜的样子。
 
去了灵植院,从张余枫那里得知周溪最近老闷在房间里打坐冥想。
 
萧然闻言,心中闪过了一丝不安,总觉得周溪这状态不对。
 
第100章:现
 
一开始萧然以为周溪是因为最近意志有些消沉, 所以才借着修炼打坐老待在房间里。
 
他还不能带对方去见崇法道人,如此一来本应该可以松口气, 但他却并不感到轻松。
 
萧然揉了揉小毛球的肚子,问道:“想不想小灰灰?”
 
往常就算周溪不过来,短尾灰雀也会跑来占着小毛球的架子,不过最近它竟然也没有过来了,害小毛球为伊消得人憔悴, 天天坐在院子里的大桃树上眺望远方。
 
不知道的的断崖弟子, 还以为萧师叔的猫不是猫,其实是一只披着毛茸茸的鸟。
 
没有小灰灰在旁边充当“秀色可餐”,小毛球连喝奶都喝得不欢, 千机盘也不耐烦一个人(喵)玩了。
 
——要知道有人陪伴的玩玩具那才叫玩玩具, 没人陪伴的,那玩的只是寂寞!嗷呜!
 
又是几天没有看到短尾灰雀, 小毛球当然想念。
 
听到萧然口中说出“小灰灰”三个字的瞬间,小家伙立刻竖起耳朵听,好像不想错过任何关于对方的消息。
 
它用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全神贯注地盯着萧然, 跟喝奶时候盯着水囊的神态极为相似,而且似乎在期待他的下一句就是“我们去找小灰灰”。
 
萧然:“我们去找小灰灰。”他还是有些担心周溪的情况……万一师父那边心魔难消,周溪这边又出了岔子,他们断崖洞府可就不是风水宝地,而是问题多发地了!
 
听到这个“提议”的小毛球:“!!!”
 
大概是没想到愿望竟然变成了现实,等萧然把小毛球塞进自己衣襟里,它才探出一个小脑袋, 小爪爪扒在萧然胸口,嗷呜嗷呜地叫唤,好不高兴。
 
萧然见自己的衣襟里面有东西动来动去,就知道它的小尾巴此刻摇得可欢,于是隔着衣服拍拍它的小屁屁,嘱咐道:“乖一点,去灵植院不可以咋咋呼呼,吵到别人。”
 
他只是过去看了看情况,若是没有发现什么异样,是不打算打扰他们太久的。
 
“嗷呜嗷呜~”小毛球立刻把小脑袋靠在萧然胸口,小爪爪捂住自己的小嘴巴,那“我很听话我不闹”的模样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啊,小灰灰,宝宝要跋山涉水,历经千辛万苦过来找你了!嗷呜!
 
然而,“跋山涉水”的小毛球其实全程兜在萧然衣服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头顶和一双亮晶晶的圆眼睛。
 
一般来说都是周溪带着短尾灰雀去乔老祖和萧然的寝殿,小毛球还是第一次到灵植院来。
 
因为这里有张余枫等人要研究灵植和炼丹,萧然就让尹鹏多给灵植院配了点人手。
 
大概是觉得这里比它的地盘热闹一点,小毛球忍不住东张西望的,很快就见到了迎过来的灵植院弟子们。
 
小毛球一直都记得这个让它多抓老鼠,免得被萧然卖掉的家伙,只要见面就裂开嘴露出自己的锋利的小乳牙,似有威慑对方的意思。
 
张余枫见它又是这个小模样,不仅不觉得害怕,心中还生出爱怜无限,但却不能不顾礼节尊卑地伸手去摸萧师叔衣服里的爱宠,所以行礼之后就故意不去看它。
 
这几年,这小东西稍微长大(圆)了些,但大体还是毛茸茸、圆滚滚的一团。
 
当初他天真地以为这就是只没断奶的小猫而已,但它其实是厉害的妖兽幼崽,只是现在还没完全长大罢了。
 
就像眼前的萧然一样。
 
这位萧师叔几年前还孤零零地躺在外峰的一间陋室之中养伤,不知何时才能痊愈,才能继续修炼……谁又能想到,这么短的时间里,他就已经一飞冲天,锐不可当。
 
而且对于张余枫来说,萧然不仅改变自我的命运,还改变了他的命运,他们的命运。
 
萧然没有忽视张余枫眼中显而易见的喜悦,知道自己在这里是绝对被欢迎的,于是也直接询问起他们的近况。
 
因为萧然当年就是靠自己摸索丹药一途,所以在很多地方都能给张余枫他们最直观、最贴合低阶丹修实际情况的指导。
 
当然,这些“指导”,都是假借青玉门藏书阁的玉牌书简的名义传递给他们的。
 
张余枫等人已经将萧然视若天底下最亲切和蔼、天资聪慧之人,只当他是“自学成才”,不仅不加怀疑,反而还佩服得五体投地。
 
原本他们中还有些人心底有疑虑,想着将来要不要按萧师叔当初提议的那样,拜入修仪真人或者娉婷仙子门下。
 
但现在显然也都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天底下除了外峰的灵谷田,就是萧师叔在的断崖洞府,生活最幸福,大家的日子过得最惬意吧!
 
听张余枫将灵植院最近的情况简单地跟自己汇报了一下,萧然点点头:“既如此,那你们就继续加油,有什么材料人力缺少的,就找尹宋两位掌事置备就好。”
 
他早就注意到,他们之中没有周溪,于是开口问张余枫。
 
“周师兄已经闭关三天未出了,”张余枫谈起周溪来,脸上同样露出担忧:“闭关需要安静,我们没有敢去打扰他。”
 
照理说周溪执着修炼,而且能够入定这么久,对于修炼者来说是件挺好的事情。
 
但连张余枫都能看出,这位新晋金丹的周师兄,状态可不是通常那种“好”的状态。
 
“三天?”萧然想了想,对张等人道:“你们忙去吧,我去院子里看看。”
 
“是,师叔。”
 
……
 
众人纷纷散去以后,萧然独自往灵植院住人的后院走去。
 
刚走近周溪房间,他却突然感觉到心头一颤。
 
——这是什么感觉?!为什么在断崖洞府,他能感觉到大妖的气息?!青玉门怎么可能有大妖呢?
 
这里是青玉门内峰,身处护山大阵之中。
 
若是真有这样的大妖进入,整个青玉门的大能竟然无一发现,除非对方已经是化形之境。
 
那纵观整个青玉门,恐怕只有师父崇法和他家剑修可以与之一斗,联手才能将它诛杀。
 
但已经化形的大妖,会蠢到跑来有道人和化神剑修的地方来搏命吗?
 
那绝对是被天雷劈傻了!
 
当初沅鑫躲在莫寻山,可是小心翼翼藏在深山老林中,虽说她只是凝魄期,又要护崽,但至少说明聪明的大妖不会像野兽一样冲动鲁莽,它们已经具备人的智慧,极其善于审时度势。
 
萧然几乎可以肯定,若是这时候沅鑫还在,恐怕不会再觉得有崇法道人和乔老祖坐镇的莫寻山,会是一个好的藏身之处。
 
但不管这只妖兽来青玉门内峰的目的是什么,又是用什么方法蒙混过关的,有一点,萧然非常清楚。
 
那就是,如果这时候他丢下房间里的周溪离开了,那他十有八_九会没命的。
 
想想到底是自己看得顺眼的人,放任他命丧妖兽之口,未免太过薄情,萧然决定先探上一探,若是有机会就救,没机会再想办法逃。
 
他手上灵器不少,还有乔珩的剑符和须弥境,保命应该足以,试一试总比什么都不做来的好。
 
于是,萧然凝神屏气,全身戒备,把小毛球往灵兽环里一藏,遂放开神识往里一探。
 
原以为会看到一个处心积虑隐藏气息躲在青玉门内,想趁着周溪打坐冥想吞食这个金丹的妖兽。
 
谁知道萧然“环视”了一周,只看到一只短毛灰雀比平时还神色倨傲地站在周溪头顶上,一副“你不用找了本大妖就在这里”的嚣张样子。
 
萧然哪里有时间管它,眯着眼睛又“看”了“看”,警惕地探了一遍又一遍。
 
但是这一次,他惊讶的发现——什么情况?刚刚那气息竟然完全消失了?!
 
虽然是一瞬之间发生的事情,但萧然不相信这只是自己的错觉。
 
就在他担心那大妖藏在周溪身边,准备向床铺方向继续探去,那让他警惕但十分微弱的气息又一次传来,源头赫然就是周溪打坐的地方。
 
萧然“盯”他头顶上的短尾灰雀半天,小灰灰拍了拍翅膀,带出了一些微弱的风,抚动萧然的神识,生怕萧然注意不到它似的,啾啾啾啾叫个不停。
 
萧然:“……”
 
一阵死寂的沉默之后,萧然已经猜到了什么,他虽没有收起戒备,但却小心地破开结界,再推开门,往房间走去。
 
小灰灰见萧然竟然就这么走进来了,一反平时高冷的模样,全身的小羽毛都炸起来了,若是不看那短喙和双足,倒是和小毛球炸毛的样子有异曲同工之妙。
 
它向萧然冲过来,竟然有要攻击萧然的意思,可惜萧然一个上品法器就将它困了起来。
 
“小灰灰,等你长大一点,再想着动武吧。”萧然故意在它面前比划了一下,好像真的在跟它讨论大小和能力的关系。
 
虽然萧然猜到短尾灰雀可能有凤凰血脉,但再怎么凤凰,它现在都跟还是幼崽的小毛球一样,除了用卖萌攻击之外,能做的有限。
 
也正是因为小灰雀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反常,让萧然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推测。
 
果然,没过多久,周溪身上又散发出一种妖兽的气息。
 
萧然看着紧紧闭着双眼,盘坐在床铺之上的金丹——原来,周溪和他一样,也是一个妖修!
 
难怪周溪明明是个没有身份背景的散修,还是个三灵根的资质,修炼起来却并没有太大阻碍,甚至这么快就结成金丹了,原来是因为享有这份因果。
 
得到这个基本确切的答案,萧然立刻把自己破坏掉的结界重新支起,他还布了一个更为严密的法阵,隐藏周溪的气息。
 
要不然周溪控制不住自己的气息,这大妖的血脉印记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其他敏锐的青玉门大能发现。
 
刚刚情况紧急,来不及做其它考虑,现在已经基本可以确定,现在虚弱的是“大妖”,萧然就传音入密给乔珩。
 
好在这还是断崖洞府的地界,乔老祖很快就悄无声息地赶到了灵植院,在别人察觉不到的情况下进了周溪的房间。
 
“怎么回事?你说周溪是妖修,而且现在情况不妙。”乔珩将某个大胆的家伙拉过来,护了起来。
 
萧然拍拍他的肩膀,让他不要太紧张,以免霸道的剑气更加影响周溪。
 
“如果我的感觉和推断没错,应该就是这样……之前我可能想错了,原来把群鸟吸引过来的不只是小灰,还有周溪自己,他恐怕有上古凤凰血脉。”
 
之前萧然见到断崖洞府的异象,只以为是短尾灰雀的原因,现在仔细想想,这么一个羽毛都没长开的小东西,哪有这么大的能耐。
 
但若是把周溪跟它放在一起,恐怕就能够解释了。
 
只是那时候萧然完全没有想到会有这种巧合,更没想到自己竟然在中原的青玉门,遇到了另一个妖修。
 
……
 
萧然是妖修的事情,乔珩已经知晓但并不介意,是因为那个人是萧然。
 
但现在他们发现周溪也是妖修,而且“来头”不小,那这个新妖修在青玉门如何自处,确实是个大问题。
 
“这件事必须先瞒下来,要不然不好解释你是怎么发现他的。”乔珩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开口做了决断。
 
萧然见乔珩想都不想就维护他,心里舒坦极了,但他开心归开心,也没有忘了正事。
 
他向乔老祖表达了自己的担忧:“瞒住一时半会儿应该没有问题,但现在他的情况如此不好,一旦觉醒得不顺利,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在萧然看来,周溪恐怕是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突然觉醒了血脉,又不像萧然当初那样是重来一次,新车熟路得很。
 
乔珩看了一眼周溪,眉头微皱:“若是请修仪真人过来,恐怕是瞒不住的。”他想都没想过清远峰的萧逸,已经把这个人划在不予来往的名单里。
 
萧然自己就是丹修大能,现在又有了各种资源,还愁做不出丹药什么来。
 
但他心里非常清楚,现在周溪能够依靠的,只有他自己,
 
所以萧然立刻以亲身经历跟乔珩解释:“这时候吃什么丹药都没用,还多半得靠自己硬抗。”
 
“你怎么想?”乔珩见萧然似乎对周溪的事情很在意,于是开口问道:“你要帮他?”
 
虽说的好像是问句,但语气却很笃定。
 
“帮,为什么不帮?这么大的青玉门原来只有我一个妖修,多寂寞啊……要是你以后欺负我了,都没人找着诉苦去。”
 
“我不会。”乔珩立刻回答。
 
萧然当然知道他家剑修不会欺负他,只是决定要帮周溪,找个借口而已。
 
此时听对方这样严肃慎重地保证,不禁笑了起来。
 
“啾啾啾啾!”小灰雀在萧然的法器里眼看着这两个家伙竟然旁若无人的秀起恩爱来,简直出离愤怒了。
 
萧然一听,立刻收了法器:“抱歉抱歉,差点忘记你了……你也别着急,应该说着急也没有用。”
 
无情地打击了可怜的小动物之后,萧然的面色也变得格外严肃。
 
“先把他带回我们那里再说……留在这里一点不方便,而且还不安全。”
 
于是趁着灵植院的众人都不在旁,乔老祖和萧然合力把某个还陷在昏迷中的金丹“拐”回了自己的地盘。
 
对外宣称萧然最近有个阵图要跟刚好出关的周溪一起研究,让周溪暂时不回灵植院。
 
之前为了给崇法道人献上一个清心定魄的法阵,萧然和周溪就这样没日没夜地奋斗过,所以周溪开始“夜不归宿”,断崖洞府的人并不觉得奇怪。
 
张余枫他们甚至觉得是萧师叔想用阵图来转移一下周师兄的注意力,让他不要继续消沉下去。
 
所以他们都觉得萧师叔果然是个好人(雾)!
 
把周溪安排在乔珩的卧房不合适,放在萧然卧房乔珩又不同意,所以周溪只能搬到小毛球的房间里。
 
说实话,小毛球的房间,那才是纵观整个断崖洞府,防护最为严密的地方。
 
防护严密程度甚至可以挡下化神剑修全力一击。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布置得比萧然自己的房间还要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而且为了保护小毛球,尽可能久的隐瞒它的真实血脉,这个房间恰好也布置了隐藏妖兽气息的法阵,如今给周溪用,正好合适!
 
因为周溪占了小毛球的床,所以已经有段时间都是独自睡觉的小毛球是有机会回去跟萧然同眠。
 
但是它竟然摇着小脑袋拒绝了。
 
原因很简单,因为小灰雀是肯定要跟着周溪的,所以小毛球要是也留在自己房间里,夜晚就可以跟小灰灰“同眠”啦!
 
萧然:“……”这种想把这个小混蛋抓起来打屁屁的感觉,真的很强烈啊……但是好的家长不可以随便使用暴力,怎么办?!
 
……
 
虽然周溪搬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但他的情况依旧不太乐观。
 
萧然发现,周溪觉醒之时灵力不稳,照理说身体应该是非常难受的。
 
但他满脸平静,有时候甚至会露出满足的笑容,就好像入定时进入的虚幻中,有什么非常美好的事情牵引着他,也困住了他,不放他出来。
 
萧然自己是妖修,最清楚不过……若是再这样下去,还没等周溪成功觉醒,就已经周身灵力暴走,金丹破碎而亡。
 
看着浑然不觉还满脸安详神态的周溪,萧然心中不禁遗憾:“难道他的结局,就是这样了吗?”
 
如此这般几天之后,周溪这里依旧没有改观,萧然却被崇法道人叫去了后峰洞府。
 
“上次你和那个叫周溪的金丹献了阵图,为师打算赠你们一人一件灵器。”
 
崇法为了周溪,或者说为了和崇明相像的周溪,当众呵斥了师侄翰兴真人。
 
对此他并没有什么后悔的,也没有什么好在意的,但崇法还是发现,无论是萧然,乔珩还是翰景真人,对他这样异于平常的情绪波动深表担忧。
 
尤其是萧然,看样子和那个周溪相处得不错,但这近一个月来,竟然从没在他面前再提起过这个人。
 
那个周溪,恐怕也深深以为自己不喜他,而倍感压力吧……
 
崇法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要给小辈这么大的压力,于是主动跟萧然提了赠赐的事情。
 
要长辈崇法道人送的东西,自然是要本人亲自过来的,这样一来,无论是周溪自己还是外界,都不会再觉得崇法对他感官不好。
 
要是以前,萧然看到崇法道人恢复了平静,而且主动召了周溪来见,肯定会高兴得立刻回去告诉周溪这个好消息了,但现在的情况是……
 
——等等……若是能够见到他师父,也许周溪还有一线生机!
 
萧然思前想后,很是犹豫了片刻,就在崇法道人微微皱眉,打算开口询问他怎么了的时候,萧然像平时那样凑到崇法道人身边,小声道:“赏赐什么的,周溪现在用不上了。”
 
崇法道人见他这样凑过来,又是这种表情,哪里不知道他有事求于自己,再听萧然言语,不禁眉头一挑。
 
“为什么用不上。”
 
“那个……因为他快殒命了啊!”
 
崇法:“……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师父,不瞒您说,周溪现在就在乔珩寝殿,已经快不行了。”萧然既然已经决定破釜沉舟,干脆就告诉了崇法道人他们发现周溪是妖修的事情。
 
——周溪啊周溪,现在保命可能要比保持秘密要重要一些……就算以后待不了青玉门,去别的地方好好活下去,也比孤零零死在这里好啊!
 
萧然这样想着,就跟崇法道:“师父,周溪最是仰慕您,还曾说过,有生之年见您一面就是死也能瞑目……如今他已经快不行了,我这个做师叔的,心里真是难受,虽然这个要求说出来很无礼,冒犯了您,但……但您能不能去看看周溪,让他死也瞑目了。”
 
第101章:梦回
 
萧然虽然将他们发现周溪是妖修的事情告诉了崇法道人, 但却并没有说出全部的事实。
 
“弟子发现周溪的情况,大惊失色, 立刻请来乔师兄确认,因其出自断崖洞府,而且又与弟子颇为投缘,实在不忍放弃,所以只能先将他安置在乔师兄寝殿……”
 
他没有告诉崇法, 他最初发现周溪身上的妖兽血脉时, 其实对方发出的大妖气息还非常微弱。
 
若不是其血脉强悍,引起了萧然体内狻猊血脉的警惕,恐怕要到周溪彻底控制不住的时候, 才有可能被人发现。
 
比如现在, 若是没有萧然给小毛球特质的房间,没有那一层又一层的法阵, 他的情况绝对会被内峰大能察觉。
 
所以无论是谁此时前去,亲眼看到周溪的样子,感受他身上发出的妖兽气息, 恐怕都完全不会怀疑萧然发现他的过程,自然也不会猜到萧然的秘密。
 
说实话,萧然这时候还不太敢告诉崇法道人自己也是妖修的事实。
 
当初若不是因为千叶小荆芥让他露出了先祖返魂的化形状态,他也没有打算这么快就告诉乔珩。
 
但乔珩不介意,并不意味师父崇法也不介意。
 
崇法道人出生宛丘陈氏,这样的世家有多注重家族血脉,萧然也曾是剡中陆氏一员, 自然非常清楚。
 
萧然看着周溪,有时候难免会想到当年还叫陆承然的自己觉醒的时候。
 
他虽然出生陆氏旁系,但因为木火双灵根的天资,从小也是备受宠爱。
 
然而,只是一次闭关突破,等他恢复意识的时候,就发现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连他的生父都用那种难以形容的眼神看着他,简直可以立刻摧毁一个人的信仰和生活。
 
萧然不知道崇法道人对妖修的态度会不会也是如此,所以不知道周溪醒来,要面对的是救赎,还是毁灭。
 
但是以萧然的经验来说,活着,才有最大的可能性。
 
如果他当初没有咬牙坚持,那就不会有后来的逍遥真人,绿萝殿掌殿,也不会有现在的萧然,更无法遇到对他妖修身份完全不在意的乔珩。
 
极西之地还有那么多活蹦乱跳的妖修,说句不好听的话,还不都活得好好的。
 
反正萧然自己不仅不会因此轻视周溪,还在“捡”到这个麻烦的时候就做好打算,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会对他施以援手。
 
在萧然看来,就算周溪不能再在青玉门待下去,他也可以助对方去极西之地。
 
反正那里他还是比较熟的,还深谙妖修的生存之道,可以保证让周溪少走很多弯路……
 
亦或者,大若山的归元寺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毕竟人家佛修慈悲为怀,连小魔婴都不忍杀死,还竭尽全力帮他们压制魔气,完全没有一些道修所谓的“非我族类,其心必诛”的顽固思想。
 
到时候收留一个无家可归的妖修,应该不是太困难的事情。
 
不过现在跟萧然最熟悉的广潜禅师还带着三个小光头到处游历,避免万魔岭的魔气影响他们呢,要联系归元寺的事情,还得从长计议。
 
所以现在,先保住周溪的命,才是当务之急。
 
萧然绝对相信,周溪最近的反常样子,肯定跟他的亲亲师父崇法道人有关。
 
若是能请动崇法道人到断崖洞府来看看周溪,说不定会出现些奇迹。
 
当然,萧然这样做也不是完全没有私心的。
 
他把这件事告诉崇法道人,也是想借此试探一下师父崇法道人对妖修的态度。
 
万一崇法道人对妖修的态度十分极端,萧然虽然肯定不会走,但也会尽可能地好好隐藏自己,避免让对方发现自己这个徒弟也是 “异类”。
 
当然,如果他家的乔老祖或者自己有朝一日也成道了,足可以匹敌道人师父的武力值了,那也可以赖在青玉门。
 
不过萧然有信心,以自己招人亲近的样子,不用等到后面那种情况,崇法道人就应该已经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众人:呸,不要脸),根本舍不得赶他走。
 
……
 
崇法听了萧然的话,很是沉默了一阵。
 
就在萧然以为周溪这个悲催的估计没希望的时候,师父大人终于开口了:“怎么不找翰逸,或者修仪?”
 
萧然见对方没有立刻发火,心中喜道“有戏”。
 
于是他立刻回答道:“之前我和乔师兄也在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件事公布出来,想着若是说出来,万一翰逸真人和修仪真人不愿为妖修诊治,或者还是治不好,那岂不是害了他。”
 
崇法闻言,看了过来:“那怎么又要跟为师说?若是为师知道之后,要将他赶出去呢?”
 
萧然立刻轻车熟路地又凑近了些,几乎贴着崇法道人的宝座,语气特别谄媚道:“师父是当世最厉害的修士,哪里会跟这样一个小修一般见识……”
 
他想了想还补充道:“若是师父都救不了他,那翰逸真人和修仪真人,恐怕也无能为力。”语气里带着对崇法道人的盲目崇拜。
 
“胡闹!”崇法道人轻声呵斥了萧然一声,不过他也知道萧然的顾忌确实存在。
 
以他对那个清远峰的师侄的了解,不要说妖修了,就是天资、家世差一点的,他都懒得理,愿意出手救身为妖修的周溪,恐怕是无稽之谈。
 
至于修仪真人,性子是不错的,对妖修的态度还是两说,但他毕竟只是长老,有什么事情根本无法自己独断,恐怕还是要找掌门真人,周溪是妖修的事情也会上升到宗门容不容得下的高度,把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崇法想起了那个在殿下望着他的金丹,目光微微抬起,看向外面。
 
“那就看看,他的命好不好吧。”
 
说完就站起身来往殿外走去,萧然立刻跟了上去,坐着崇法道人的飞行法器返回断崖洞府。
 
这边萧然去请道人,那厢乔珩则负责看着周溪。
 
其实也没什么需要看的了,因为周溪此时控制不住身体的灵气,妖兽气息外露,估计再不醒来,过不了多久就会油尽灯枯。
 
短尾灰雀一扫平日的倨傲,安安静静地窝在周溪腿边,连小毛球安慰它,用自己的小爪爪摸摸它的背,都没有引起小灰雀的任何反应。
 
“嗷呜嗷呜~”小毛球这几天都能跟小灰灰在一起,但却并没有太高兴,因为小灰灰很不开心。
 
小毛球想起了那时候在一个岛上,萧然也是这样昏睡了好久,它内心也是极度的担心和害怕,生怕萧然醒不过来,所以十分能理解小灰灰这时候的脆弱。
 
虽然小毛球还想伸舌头舔舔,但后来还是有这个贼心,没这个贼胆,于是它就用自己的小肉垫抚摸小灰灰,或者整只喵挤在它身边,希望给它带去一些温暖和力量。
 
然而小灰灰一直闭着眼睛,一动也不动,比周溪看起来还要虚弱,让小毛球非常心疼,时不时地小声叫一叫它,怕它一睡不醒。
 
每到这个时候,小灰雀还是会睁开眼睛,用短喙啄啄小毛球的小爪子,让它不要吵到周溪。
 
小毛球只要知道它的小灰灰还活着就行,于是立刻老老实实地闭上嘴,然后继续摸小灰灰的背。
 
乔珩看着它们两个小可怜,却没办法像萧然平时做的那样,直接抱过来亲一亲做安慰,只能希望萧然能够请动崇法道人。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什么,打开了房间的门,迎了出去。
 
“师叔。”
 
“嗯。”
 
两个人都是面无表情,也没有再进行更多的对话。
 
要是平时,看到两个人有等于没有的互动,萧然早就在心里腹诽了,但此刻他却是完全没有这个心情开玩笑了。
 
小毛球当然立刻注意到了萧然和崇法,它站了起来,跑到床边,盯着崇法看。
 
它跟着萧然见过崇法道人很多次了,也知道现在属于它的千机盘,原本是崇法道人的东西,所以对崇法十分亲近。
 
而且它觉得他给自己的感觉跟剑修给自己的感觉很像,都是看上去冷冰冰,但貌似不难说话的,所以虽然还是可以感觉到对方身上强大的威压,但已经不像第一次那样瑟瑟发抖,一动不动了。
 
“嗷呜嗷呜~”不过它还是第一次在自己的地盘看到崇法道人,所以歪着小脑袋看他,一副十分好奇的样子。
 
同样感觉到崇法威压的自然也有小灰灰,但它却没有睁开眼睛的意思,更没有像当初冲向萧然那样攻击崇法。
 
这并不是因为它知道自己和崇法的差距,完全是因为周溪现在这个样子,已经没有太多时间了,它只想陪在他身边,直到最后一刻,就像当初被还是婴儿的他吸引,然后就这样一直在一起。
 
崇法刚进了房间,就明显感觉到一种不属于道修,不属于人类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是知道小毛球有四圣血脉的,所以并不奇怪萧然把这屋子布置成现在这个模样。
 
而且早些时候,崇法听徒弟详(啰)细(嗦)地描述着游乐房整个布置过程,自然也听过周溪被萧然抓着一起研究房间里法阵的事情。
 
谁能想到,当初周溪问也不问就全力投入研究的保护小毛球的法阵,现在却在保护他。
 
真是一件顺应了天道因果循环的奇事。
 
……
 
目光从小毛球身上划过,崇法道人的目光,最后集中在周溪身上。
 
那个第一次没见上,第二次又只见了一面的金丹就盘坐在床铺之上,周身灵力暴动,面如金纸,偏偏神情十分的平静,甚至在嘴角藏着笑似的,看上去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
 
崇法道人稍稍往前走了几步,站到了周溪面前。
 
这时候短尾灰雀才睁开了眼睛,用绿豆大小的黑眼睛,看了看来者。
 
小毛球则大着胆子伸出小爪爪,要去够崇法道人的意思,结果被跟在师父身后的萧然一把捞了过去。
 
萧然搂着小毛球,轻轻拍拍它的小屁股,示意它不要出声。
 
小毛球立刻窝进萧然怀里,但露出亮亮的眼睛,想看崇法道人来做什么。
 
虽然崇法道人擅长阵符一道而不擅长丹药,但他毕竟是经历过大大小小无数次闭关突破的渡劫期大能,对于修炼这种事情,可以说非常熟悉了。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他遇到修炼过程中出现各种突发状况的次数,比这些晚辈闭关的次数还多。
 
他很快就察觉到,萧然说周溪“快不行”了,并不是夸张之语。
 
他也基本可以判断,这种情况不太像中毒,倒像是被心魔困住,只是这心魔相当棘手,似乎迷惑住了周溪,不让他从冥想状态走出,自然也就不能恢复意识。
 
“周溪,师父来了,崇法道人来看你了,你睁开眼睛就能看到了。”萧然抱着小毛球站在旁边,小声地重复着这一句。
 
可惜这一招他已经在崇法道人来之前就用过了,起初还确实能骗得周溪有些微弱的反应,但后来他越来越虚弱,再用崇法的名讳刺激他,就不再起作用了。
 
崇法道人将手搭在周溪的手腕上,送了一道灵力进去,打算探探他的经络。
 
事实上,这举动萧然也试过,只是他和乔珩都探了半天,还试过用自己的灵气引导周溪的灵气,可惜效果并不太好,收效甚微。
 
然而就在萧然并没有抱希望的时候,崇法道人的那道灵气却好像极大地刺激到了周溪,他皱起了眉头,身体也在开始微动。
 
萧然有些吃惊,心中不禁想——难道渡劫道人的灵气就是比化神老祖、比金丹厉害?!轻轻来这么一下,竟然就已经对周溪起效了。
 
其实崇法一开始也没想到自己的灵气会引起周溪如此大的反应。
 
不过他既然已经答应了萧然过来,就是抱着要救一救周溪的打算,现在得到了一个难得的好消息,自然是要再多试探试探的。
 
于是,他加大了灵力的输入,并开始尝试调整和控制在周溪体内乱动而大量外溢的灵力。
 
果然,如他们期待的一样,周溪对此的反应更加剧烈,但体力灵力的暴动也更加激烈。
 
萧然担心还没等师父崇法道人“唤醒”周溪,对方就提前支持不住了,所以眼神不自觉地看向乔珩,似乎是在询问他该怎么办。
 
——是阻止师父让周溪缓口气,还是任其发展,他们在一旁静观其变?只觉得两条路都有些看不到尽头的意思,好生让人为难……
 
其实崇法道人此时的心情,也并不如他脸上那样平静。
 
若是一开始就选择不过来,而是冷眼旁观,那并不是崇法冷血,只能说谁都有权利决定,要不要不轻易介入别人的因果罢了。
 
但是现在他既然选择来了,还选择了出手,若是反而因此加快了周溪的死亡,那就真是传说中的自找麻烦。
 
不过,崇法道人此刻心里想的,已经不是麻烦不麻烦这一类的事情了。
 
当发现周溪对自己的灵力有反应的时候,他心中突然涌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对方暴走的灵气,是陌生人的气息,但又给他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这种熟悉感莫名让人心里生疼,而且也激起了崇法道人心中的一股劲儿——好像他不把周溪唤醒,就会彻底失去什么似的,一刻也不敢松懈。
 
灵力不断进入周溪的身体,周溪自己的灵力则更加澎湃,一部分被崇法的灵力所引,开始正常的循环,但更多的则是前仆后继地往外涌出,怎么也阻止不住。
 
就在崇法也不免心急的时候,他的手腕突然被明明没有意识的周溪抓住了。
 
不仅是崇法,就是萧然和乔珩见状也是一惊,转而又是一喜。
 
就这样,随着周溪一个状似无意识的举动,情况开始扭转。
 
那些因为主人没有控制而外泄的灵力开始得以控制,在崇法道人的继续助力下慢慢回到正轨,在周溪的体内奔腾流转,也给他带来了源源不断的生机。
 
萧然眼看着周溪的情况好了起来,恨不得大声呼喊一句“师父威武”,不过他还是克制住了内心的激动。
 
还有比萧然更加激动,那就是小灰雀。
 
事实上,因为崇法道人给周溪输入灵力,一开始导致了他灵力的暴动更加剧烈,小灰雀虽然抱着要陪周溪到最后一刻的愿望,但也不希望有人在他临死之前还“加害”他啊。
 
所以小灰雀是有要做出攻击的打算的,可惜翅膀还没拍两下,就被萧然用之前罩过它的法器罩住了。
 
不过为了防止小灰雀太多激动伤到自己,萧然只有亲自上阵,把小灰雀抓在手里,安抚它道:“我们在帮他,只有这一线希望了。”
 
小灰雀半信半疑,但也终于还是妥协,暂时相信这个一直对周溪不错,跟周溪相处很好的家伙。
 
小毛球也伸出小爪子把小灰雀搂起来,一副保护它的小模样。
 
之前备受煎熬,发现周溪的情况竟然真的好转了,小灰雀自然高兴坏了。
 
连小毛球趁机伸出小舌头舔它小脑袋都顾不上了,黑眼睛盯着周溪,到底没敢凑过去,就怕打扰到那个厉害的修士帮助周溪。
 
随着时间的推移,周溪的情况越来越稳定,崇法不再继续输入灵力,等他自己恢复意识。
 
可还没等他抽回自己的手,抓住他手腕的人,就慢慢睁开了眼睛。
 
眼中一片清明,显然已经摆脱了心魔,从冥想中“苏醒”过来。
 
因为要给周溪输入灵力,崇法离对方并不远,这个距离除了已经不在的那些人,和没事就爱往他身边凑、有时候还大着胆子抓他袖子的徒弟,恐怕没有人再跟崇法隔得这么近过。
 
不可避免地看向了周溪的脸,崇法就立刻看到那双专注又幽深的双眸,好像里面饱含了复杂的情绪,让人隔得这么近,都看不清楚。
 
这时候,周溪的嘴唇微张,明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崇法就是觉得自己能够听到。
 
“小法。”
 
那无声的称呼却像九天神雷,直击他心底,让崇法的整个脑海一片空白,只觉得全身都在震荡。
 
可是带来这些震荡的人却是个非常不负责任的男人,嘴巴这么一张一合,就再也不动了,连带着眼睛都闭了起来,整个人往后倒去。
 
好在小毛球的床铺上别的东西不多,垫子特别的过,周溪虽然倒了,但倒在软垫上并没有受伤。
 
“周溪!”萧然见周溪恢复了意识,竟然敢跟崇法道人如此对视,就在怀疑他到底清醒了没有,看到他倒下了,就知道周溪可能还是太虚弱了,根本支撑不住。
 
他不指望崇法道人搭把手,所以主动走过去,先把怀里的两个放在床上,然后把周溪摆了摆,让他至少能躺端正。
 
小灰灰已经飞到周溪脑袋旁边,用短喙轻轻触了触他的头发,然后就一脸满足地窝在他旁边,等待他的完全恢复。
 
小毛球自然也撒开小短腿,一起跟着凑了过去,就好像床上躺的人是萧然一样,一脸“郑重”和“担忧”,看得萧然嘴角抽搐。
 
——呵呵,这个小混蛋倒是很!机!灵!嘛!还晓得用这种行动刷好感了呢!他是不是该好好表扬表扬……用打屁股的方式好好表扬!
 
但还没等他把小毛球捞过来,就发现师父崇法道人竟然也没有离开,而是保持跟刚刚一模一样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坐在旁边。
 
等萧然扭头打算待周溪先向崇法道人道谢,就看到师父崇法满脸地震惊,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
 
“师……师父,您怎么了?”没有看到周溪那个嘴型,或者就算看到了也未必能分辨出内容的萧然被崇法的样子吓了一跳,赶紧问道。
 
这时候崇法才好似惊醒了一般,却突然伸出手去,似乎想摸一下床铺上的人,却犹豫了半天也没有摸上去。
 
萧然注意到崇法的手都在抖,和同样看到这一幕的乔珩对视了一眼,只看到对方眼中的疑惑和紧张。
 
第102章:重逢
 
毫无征兆的, 崇法道人突然去了断崖洞府,这让很多人都感到十分惊讶, 也非常好奇。
 
一般来说,青玉门里的徒弟都会跟师父住在一起,包括主峰在内,各峰和修仪真人的洞府皆是如此。
 
不要说最宝贝的亲传弟子了,就是一般的记名弟子和数量不少的普通弟子, 无一不紧跟着自家师父, 生怕离得远了些,会被师父忘记,或者被师父冷落。
 
但偏偏崇法道人和萧然这对师徒例外。
 
道人喜静, 一直不主动把活(闹)泼(腾)的徒弟留下来, 大有任由其自由生长的意思。
 
萧然则要贴身盯着乔老祖,免得有莺莺燕燕趁自己不在跑出来作妖(当事人:其实真实情况正好反过来), 所以萧金丹死守断崖洞府,如今俨然成为那里的另一个男主人。
 
外人不知道的,觉得他们这对师徒不够亲密, 甚至有人觉得萧然为了拴住乔老祖,丢了和崇法道人亲近的机会,其实是件得不偿失的事情。
 
但两人私底下这样不用商量的你情我愿,倒也是一种天造地设般的默契,连带着乔老祖能把萧然拴在裤腰带上随时看两眼,也感到十分满意。
 
自崇法道人收徒也有不少时日,都是萧然到后峰洞府给师父问安, 崇法道人一次也没有探望过徒弟。
 
不过大家并不觉得奇怪。
 
在他们看来,崇法道人没有把萧然拦在外面不让进,已经是这位长辈对徒弟表现出的“与众不同的爱”了。
 
要知道,当年翰景真人苦守寒窑……哦不,是频频去后峰看望师叔,十次里面能有两次见到崇法道人,掌门真人都要感觉是已经仙去的师父崇明道人“在天上”保佑了。
 
此刻崇法道人莅临断崖洞府,估计除了乔老祖寝殿里还一片安宁,整个断崖洞府都严阵以待,随时期待崇法道人吩咐事情。
 
而这时候,在乔老祖寝殿里,小毛球卧在床铺上跟着小灰灰看了周溪整整一下午,几次想打哈欠最后还是拼命忍住了。
 
——要是让小灰灰发现自己打哈欠,误以为自己不关心周溪安危,那可就不好了!嗷呜!
 
它偷偷扭过头,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房间里一下塞下了这么多人,还是有点不太习惯的。
 
床上躺了一个睡觉的,床边坐了一个发呆的,床前还站了两个面面相觑的……关键是大家还一句话都不说,让小毛球觉得实在无聊得紧。
 
就在小毛球想把小尾巴挪过来玩一玩的时候,萧然动了,他伸出手,示意小毛球过来。
 
小家伙看了看窝在周溪脑袋旁边的小灰灰,几经纠结,还是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轻轻往床边挪去,然后被萧然抱进了怀里。
 
萧然摸摸它的小肚子,传音入密道:“饿不饿?”
 
小毛球跟在座的几位已经辟谷的大人不一样,还是得进食的,萧然见崇法道人不理他们,而周溪又明显已经安全了,只等恢复了元气清醒过来就好,总算有心情想别的事情。
 
他怕小家伙饿着了,于是就把它唤了过来。
 
小肚子当然已经扁扁的了,小毛球委屈地扒在萧然的胸口,因为不敢出声,只能用小脑袋蹭他,一副可怜兮兮的小模样。
 
萧然没好气地拍拍它的小屁股,继续传音入密:“刚刚在小灰灰旁边怎么不觉得饿呢?”
 
大概是萧然提起了小灰雀,小毛球下意识地扭头看看床上的小鸟,发现对方还是闭着眼睛的,遂放下心来,然后又把小脑袋扭回来,睁大了眼睛看着萧然,乖巧无辜的小模样让人实在不忍心再为难它。
 
萧然跟乔珩眼神交流了一下,对崇法道人轻声道:“师父,我出去一下。”
 
还是没有得到对方回应的萧金丹抱着小毛球走到屋外,坐在廊下给小毛球喂奶喝。
 
看着小毛球吧唧吧唧喝得很欢,萧然却高兴不起来。
 
之前师父崇法道人救回了周溪,原本是件欢喜的事情,结果临到头了,师父却突然举止奇怪了起来,问他又不说,总之愁人得很。
 
总不至于是周溪以下犯上,抓了一下师父的手腕,他就要坐在这里想办法怎么惩罚他吧!
 
小毛球肚子饱了,见萧然在发呆,就用小爪爪扒拉他的手,引他注意。
 
这时候,远处走来了两个人,引得小毛球立刻警惕地竖起了耳朵。
 
萧然没有抬头,等两人走近了,才开口道:“道人来看看我住的地方,没有特别的事情,但你们要看住手下的人,不要让他们随意走动,免得冲撞了道人。”
 
来人正是断崖洞府的两位掌事,尹鹏和宋尧启。
 
他们听到萧然吩咐,立刻恭敬地回应道:“您放心,我们已经安排妥当,绝不让闲杂人等进入乔老祖寝殿。”
 
说起来,尹鹏和宋尧启跟着萧然一起进了断崖洞府,一个来自平都,一个来自彰龙。
 
早些时候,多多少少还跟原主有些“暗通款曲”的情况。
 
但随着断崖洞府成为青玉门主峰之外最有实力的一处,这情况就悄然发生了变化。
 
首先是平都峰的韩妙真人早早跟尹鹏断了私下联系,大有与断崖洞府坦诚相交的意思。
 
再加上他的亲传弟子紫萱仙子是外峰吴掌事的姑姑,这次萧然留下所有灵谷田弟子,再一次表明了他跟吴掌事的关系亲近。
 
如今崇玄道人的三个徒弟中,就属他的平都跟断崖洞府保持着不错的关系,甚至比彰龙跟断崖洞府,还要“亲近”几分。
 
至于那个宋尧启,也是个苦命的,知道自己夹在彰龙和断崖之间,哪边都得罪不起,愁得差点境界跌落。
 
好在萧然到底掌过绿萝殿,知道有些事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并没有特意为难他,甚至还允许他偶尔跟彰龙传个“小信”。
 
只是口信里的内容,都要萧然过目了才行。
 
如此一来,断崖洞府唯二的两个掌事都在萧然控制之下,很多事情根本不用担心。
 
当翰惟真人收到了宋尧启传来的“消息”,知道崇法道人突然跑到断崖洞府、还待了一整个白天,其实不过是想看看唯一的亲传弟子住得如何,顺便给他长脸。
 
虽然翰惟真人心里有些嫉妒,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世上大凡好的师父,都是护短的。
 
当初他在彰龙,既没有师兄翰景真人性子圆润活泼、讨人喜欢,也不及师弟乔珩天分极高、是师父的骄傲,但崇明道人对他这个二徒弟还是不错的。
 
“有师父的修士像个宝,没师父的修士像根草……”余惟自己也当了不少年的师父,却难得如此感性一次。
 
很快崇法道人到断崖洞府的事情传开来,不少人也跟余惟生出了一样的心思。
 
众人只觉得萧然如今像被泡在蜜罐中一般,上有崇法道人撑腰,身边还有乔老祖爱护有加……
 
他们深感这才是青玉门第一人应该有的架势!
 
——有些人拼实力,有些人拼运气,还有些人拼师父&伴侣,看着好像有高下之分,但其实仔细想想,还不都是一样的。
 
因为崇法道人的“心血来潮”,却让整个青玉门都挂心了,由此可见道人在门内多么受人关注。
 
……
 
萧然带着小毛球回到房间里,大家就又这么枯等了一个晚上。
 
说实话,萧然是怎么也想不到,崇法道人竟然愿意在这里等周溪醒来,还等了这么久,而且看样子,若是周溪不醒来,他就不会罢休。
 
萧然不禁脑补了一系列的缘由,最后不可置信又试图说服自己——难道,周溪是师父失散多年的亲生儿子?
 
相比于乔老祖的一脸镇定,萧然觉得自己的心像被小毛球的尾巴蹭过,怪痒痒的,恨不得立刻知道这其中的故事。
 
所以他迫切希望周溪能够快点醒过来,好让大家都放心。
 
也许是周溪听到了他的“呼唤”,快到丑时,他终于慢慢地挣开了眼睛。
 
他的动静虽小,却引得房间里所有人的注意。
 
但不包括小毛球,因为它已经实在撑不下去,此刻正窝在床角的垫子上,睡得昏天黑地,睡姿也一如既往地标新立异。
 
萧然走了过去,见崇法道人背着周溪,明明知道对方醒了,却没有回过头去看,更让萧然觉得自己的“私生子”猜测有几分靠谱。
 
他可没有崇法道人的顾虑,上前就关心地问道:“怎么样,感觉好些了吗?”
 
周溪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崇法道人的背影,突然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然后才轻声回答道:“我很好,麻烦你们了。”
 
萧然看着那个面容平凡的男子露出那样满足的笑容,心中触动不已。
 
——若周溪真的是师父的儿子,那就不难解释他对道人为什么如此仰慕,甚至因为见不到他都生出心魔了!
 
——所以周溪千里迢迢从极北之地到中原来,还是研习阵符一道的,都解释得通了嘛!
 
床上躺的和床边坐的人显然不知道萧然的脑补已经犹如脱缰的野马,奔驰到不知道的地方。
 
他们一个执拗地背对着另个一人坐,却偏偏不离开,另一个则温情脉脉地盯着对方的背,好像要盯出一朵花来才好。
 
“萧然,你和乔珩先回避一下……我有事要跟小……要跟你师父说。”
 
听到周溪的话,崇法道人惊了,萧然也惊了。
 
前者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又是期待,又是纠结,甚至还有些害怕,也不知道一个道人,到底会害怕什么。
 
后者则是被周溪的语气和叫法惊呆了——所以周溪是刚刚醒来,还没有完全恢复意识吗?怎么直呼他和乔珩的名字。
 
倒不是萧然矫情,硬是要听周溪喊他为师叔。
 
只是觉得这样子的周溪比崇法道人还要奇怪,明明还是他,却好像不是他的感觉。整个人透着一种沉着稳重,不怒自威的气质。
 
——所以这是经历了一次生死,所以顿悟了吗?
 
更让萧然惊讶的是,周溪这样叫他,尤其是叫乔珩名字,师父崇法道人竟然一点表示都没有,就好像十分认同这个称呼一样。
 
乔珩和萧然一样对这个称呼有些惊讶,要知道现在除了崇法道人和萧然,已经没有人这么称呼他了,就连太湖乔氏的长辈,都要称他一句乔老祖。
 
他眉头微皱,觉得周溪的语气莫名有些熟悉,只是一时之间分辨不出在哪里听过。
 
不,这应该不只是“听过”这么简单了……
 
萧然虽然很想知道“背后的故事”,但他已经认定这是师父崇法道人的私事,所以他并没有纠缠,反而对崇法道人行礼,然后就抱着小毛球,带着乔老祖,到剑修的卧房去了。
 
刚出了小毛球的房间,萧然兴致高昂地跟乔珩传音入密,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乔珩显然觉得这个猜测诡异的有点可能,但又不能附和他议论自己的师叔,于是又传音回去:“慎言。”
 
萧然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继续道:“慎言慎言,你就喜欢说这个,要我说,你才是师父的亲传弟子吧?”
 
乔老祖对这件事不发表看法,所以没有继续回应。
 
萧然见对方没有跟自己一起讨论的意思,顿觉无趣,他撸了撸小毛球的小尾巴:“也不知道周溪现在在跟师父讲什么……周溪如果是陈溪,那以后不就不能跟我们一起住了。”
 
小毛球原本还在享受萧然的抚摸,舒服地直呼呼,此时听到萧然说周溪不住这里了,顿时急了。
 
当然,它不是舍不得周溪,而是舍不得刚刚对它建立了好感和信任的小灰灰(雾)。
 
“你放心,就算周溪不住咱们这里了,我也经常会带你去后峰洞府请安的,只是那时候周溪的身份水涨船高,连带着小灰灰也不是原来的小灰灰,你现在就被无视,将来不是被无视得彻底了吗?”
 
萧然说起这么悲伤的事情,却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还故意同情地道:“真可怜~”
 
“嗷呜嗷呜~”小毛球立刻立起身来,一脸惊恐,似乎是想到了将来被小灰灰抛弃(雾)悲催的日子,更是伤心欲绝。
 
恨不得立刻就让萧然返回去,亲口听到小灰灰保证不会离开自己。
 
乔珩看萧然欺负小毛球,一点也没有帮忙的意思,俨然一个没有原则的帮凶。
 
……
 
就在外面萧然猜故事猜得不亦乐乎的时候,此时小毛球的房间里,气氛却沉默的可以。
 
自两个……哦不,是三个“夜明珠”离开了房间,周溪就在酝酿,要如何开口,说这么漫长的故事。
 
有些事情太过传奇巧合,连他自己都不相信,更何况是别人。
 
但这个人不是别人,而是他生命终结的最后一刻还牵挂着的人、放心不下的人……跟他说实话,又有什么好避讳的呢。
 
崇法道人还是坐在床边,也还是背对着周溪,那个并不强壮的背影看上去孤零零的,让周溪看得又是爱怜,又是心疼,恨不得立刻抱上去,好好安慰安慰。
 
但他知道,若是没有解释清楚来龙去脉,他的身份可完全没有资格碰触高高在上的崇法道人。
 
只有当他不是周溪,而是崇明道人的时候,才有资格拥抱对方。
 
大概是有生之年头一次不知道该怎么跟崇法说话,周溪也是思索了很久,才决定从同样被他“丢”下了一百多年的徒弟身上入手。
 
“真没想到,小珩这么快就化神了……真不愧是我的徒弟,你的师侄。”
 
崇法道人原本还在迷茫混沌之中,分不清是心里忐忑多一些,惊讶多一些,还是恐惧不信任多一些,然而听到对方这样恬不知耻地话,却反而有些平复了。
 
——所以这世界上,还有比崇明道人还要能说会道的人吗?他应该只能期待自己的亲传弟子能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吧!
 
已经预料到崇法道人不会这么回应自己,周溪继续自顾自地说着。
 
他说了现在的青玉门,说了萧然和乔珩,说了翰景真人,还说了另外一个弟子和三个师侄……就好像一个离家很久的旅者,时隔多年回到故里,只觉得一切都变了,一切都很新鲜。
 
崇法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有人在他耳边说这么多废话了。
 
就连徒弟萧然,也不会在师父面前表现得太过活泼,更不要说其他敬畏崇法的人。
 
这种感觉既陌生,又熟悉——陌生得让人心痛,熟悉得让人心酸。
 
崇法始终没有说话,这些他都知道,也正在经历过,但都不及对方说得精彩纷呈。
 
紧接着,周溪就开始热情地介绍自己一路来的趣闻趣事。
 
他遇到的慈悲为怀的佛修,目中无人的剑修,还有形形色色的修士,野兽,和普通人。
 
崇法听着听着,却一点也乐不起来。
 
这些事如果是别人经历的,生性冷淡的崇法可能根本不会去理会,但这些事是那个人经历过的时候,心情就变得非常低落。
 
对方说的每一件趣闻背后,也不知道隐藏了多少困难险阻,危险重重。
 
崇法道人此时还不知道周溪在入门试炼的时候差点在天阶就死去,要不是现在灵植院的张余枫出手相助,他根本不可能见到周溪。
 
后来他知道了这件事,后怕之余对张余枫心存感谢,所以对他很是照顾,那又是后话了。
 
此时的崇法道人心中只想着,若是徒步从极北之地走到莫巡山,那要有多么大的毅力,才能支撑周溪走到底。
 
所以说,这世上最了解的崇法的人莫过于崇明道人。
 
都不用看崇法表情,崇明道人就能猜出,他的小法现在可能在想什么。
 
他实在忍不住了,挪到他的身边,伸手碰了碰对方的肩膀,结果引得崇法身体微动。
 
“小法,不要害怕,我回来了。”
 
原本没有想到能得到对方的回应,谁知道过了几息时间,依旧背对着他的人突然开口说了他们独处之后的第一句话:“你是谁?”
 
周溪嘴角翘起,满脸的宠溺:“当然是最喜欢小法的卫明了……不过现在我叫周溪。”
 
“你夺舍了?”崇法道人虽然知道他是妖修,但并不知道具体的妖兽血脉,再加上凤凰涅盘也不是经常能遇到的,他怎么也不可能往那方面想。
 
“没有夺舍,周溪就是卫明,就是我。”已经猜到崇法道人会这样猜测,但周溪却不愿意让崇法误会自己使用了歪门邪道才获得重生。
 
夺舍,是元婴以上可以舍弃肉身的修士,通过绞杀别人的灵魂,争斗对方的躯体获得“生命”的方法,一般而言,除非主动献祭,那绝对是一方强迫另一方的邪恶行为,根本不是正道所为。
 
崇法听到对方的话,一时之间有些疑惑了。
 
——不是夺舍,那为什么又说周溪就是卫明呢?
 
说到这里,周溪终于要把最关键,也是最离奇的部分跟崇法坦白了。
 
说实话,要不是之前执着于“梦境”中的记忆片段而生出心魔,生命垂危,他也不知道自己竟然有上古神兽血脉。
 
谁能想到,当初中原道修最厉害的当世大能,青玉门掌门,竟然是一个隐藏的妖修。
 
这要是被别人所知,恐怕早就掀起轩然大波了。
 
“魔道天尊的魔阵鬼火触发了我的血脉,浴火重生之后我失去了过去的记忆……”
 
周溪语气平静,好像说的不是自己的经历,而是一段非常久远的轶事。
 
他深深地看向崇法的侧脸,只觉得他想再这样真实的、近距离地看到这个人,太久太久了。
 
看到崇法微微颤动的睫毛,也只有这个时候,对方不再是道人,看上去那样惹人心动,周溪突然就不想忍耐下去了。
 
他抓住崇法紧紧握在腿上的手,慢慢地凑近,好像怕吓到对方一样,喃喃地道:
 
“我好想你。”
 
第103章:师伯
 
这句话, 其实在周溪还是崇明道人的时候,就已经想说了。
 
那时候正值魔道大战, 中原道修虽与佛修联手,但人修处境依然极为艰难。
 
且不说魔道天尊羿冥已经是天魔体的魔修,实力远超过当世的几位渡劫道人,本身就是个极难对付的家伙。
 
再加上他统领万魔岭的万千魔修,而它们魔修的功法素来残忍狠绝, 动辄生灵涂炭, 而且阴险诡谲,让人防不胜防。
 
为了保存实力,也为了心自己的一点私心, 崇明以掌门之命令崇法守在莫寻山。
 
一方面是让他可以率弟子巩固青玉门的后方, 守护莫寻山灵脉;一方面也可以让小师弟避开正面战场,不至于像他一样, 几年间疲于奔命,面对随时都有可能陨落的危险。
 
事实上,在崇明道人陨落之前, 他已经有整整两年没有见过崇法。
 
甚至因为崇明这次头一回态度强硬,两人的通信往来远没有过去那般和睦温馨,无论崇明如何努力想弥补、想修复,似乎暂时都无法得到崇法的原谅。
 
有时候崇明想,如果是他被崇法这样留在后面,估计也不会真正开心……当然,他是永远不会真的生崇法的气的。
 
可是转念思考, 又深觉得自己这样的决定没有错,不该犹豫和后悔。
 
毕竟在他看来,崇法的安全,远比他自己还要来得重要,根本不容有失。
 
原本崇明想着,若是等魔道大战一结束,他就立刻回到门内,好好哄他的师弟。
 
可惜事与愿违,最后他虽然看到了不顾掌门之命跑来支援的崇法,却再没有机会跟他心平气和地说上一句话。
 
直到他陨落,心里都在想着,若是那时候先哄哄对方,不要让崇法不高兴,也好啊……
 
对于周溪来说,作为青玉门掌门崇明道人的日子,直到刚刚苏醒前,都是陌生又熟悉的。
 
他在冥想中陆陆续续地记起了一些,直到觉醒时全部记起,这个过程其实没有外人想象的痛苦,对周溪来说,反而充斥着各种快乐。
 
要知道,那些片段里,可都是跟崇法曾经生活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好像一副画,完整的拼出来时,简直让人欢喜得无法自持。
 
唯一美中不足的,恐怕就是他还欠崇法道人一句道歉。
 
“小法,我好想你,”周溪听到自己包含复杂情谊的声音:“还有,对不起……”
 
——对不起,当初凭着自己的意思,不顾你的意见,硬要把你留在青玉门;
 
——对不起,这一百多年让你一个人,以为他已经陨落了;
 
——对不起,在你渡劫的时候,生出心魔的时候,他竟然没能陪在你身边……
 
总之该道歉的事情,实在太多太多了,周溪光是想到这些,就觉得心如刀绞,恨不得以身相代。
 
对于他来说,涅盘重生后的岁月可能不过是一场“梦”的时间,弹指一挥间就过去了,但是对于崇法来说,却是真实的一百多年,将近四万个日夜。
 
就算是对于追求长生的修士来说,也已经不是段短暂的时间了。
 
周溪握着崇法,自己的手却忍不住在抖。
 
事实上,这种碰触崇法的机会,即使是当年,也并不太多。
 
所以每次不小心、不经意的接触,都足以让崇明暗中兴奋很久。
 
但是对方显然很不喜欢这样,有几次甚至很长时间都不愿意跟崇明说话,崇明要花费九牛二虎之力,才能让崇法重新搭理自己。
 
现在的周溪,或者说崇明,实在情难自禁,被那能够引得他心潮澎湃的人所牵,下意识地就伸手握住了对方的手,一时之间只觉得“这是真人,不是虚幻”,才终于心安了。
 
原以为对方会生气,可是没想到,这番话说出口了,崇法却突然连睫毛都不颤了,看上去又恢复了和平时一样的清冷,对任何人、任何事都不甚在意的模样。
 
等崇明心中忐忑,过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探问:“小法……”
 
然而,这一次崇法竟然回应了他,简单的三个字,却让得到回应的崇法更加激动。
 
“你闭嘴。”
 
“哦好!(*^__^*)”
 
骨子里对对方千依百顺的脾性,已经形成了习惯,就如自身的血脉一般,永远存在。
 
“你现在还不能证明,你就是……就是我门崇明道人。”
 
终于甩开了“登徒子”的手,崇法道人站起身来,好像要离他远一点似的,还扭头看向别处:“我要好好查查……我要好好查查……”
 
其实能够证明对方到底是什么血脉的方法不是没有,分辨周溪是不是被夺舍的方法也不是没有。
 
但崇法心里大概失望了太久了,所以在震惊之后,回过神来依然有些不可置信的感觉。
 
但他一点都不知道自己的语无伦次代表了什么,却让崇明心中一片柔软。
 
“好好,你想查什么,我陪着你查……”
 
听到这个熟悉的,充满崇明味道的语气,崇法道人忍不住瞪了对方一眼:“谁让你陪?!你老实待着!”
 
崇明看着他这个模样,心里怀念极了,总觉得哪里缺失的一块,终于补起来了,比自己当年渡劫成道还要欢喜几分。
 
“好,我这就老老实实地待着,等小法来确定我是谁……小法最厉害了,一定会马上帮我验明正身。”
 
“不准这样叫我!”
 
“好的,小法。”
 
崇法:“……”
 
……
 
此时萧然还不知道自己以为的师父失散多年的儿子其实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师伯。
 
虽然以崇法道人的境力,就算他和乔珩还站在房间里,对方该不让他们听到的,是绝对不会让他们听到的。
 
但为了自觉地避嫌,萧然特地跟乔珩回了他的卧房,那里离小毛球的房间稍远一些。
 
说实话,自从萧然在乔老祖寝殿有了自己的房间,又给小毛球设了个专门的游乐房兼寝房,他就很少再来乔老祖的房间了。
 
原因无他,纯粹是因为乔老祖的房间摆设太过简陋,连对这些没什么特别要求的萧然都不免有些嫌弃。
 
当初刚跟乔珩好的时候他经常过来,完全是因为萧然那时候还住在外面掌事的独院里,到乔珩寝殿除了外殿外院,也就是待在房间里了,更何况床上又有萧然感兴趣的宝贝。
 
然而,现在乔珩床上那个镶嵌聚灵阵的灵器已经给了萧然,这房间里除了整面墙的剑鞘,那就真是简洁到过分。
 
萧然又不是个剑修,对他这些剑鞘根本不感兴趣,所以久而久之就不过来了。
 
——反正乔老祖会主动去他那里,谁跟谁不都是一样在一起吗~
 
不过这么久没进来,“故地重游”的感觉还是有些新鲜的。
 
当初第一次过来的时候,他们的对话还没有忘记,做的事情也历历在目,虽然被亲亲师父的默许“赶”了出来,但他心情并不差。
 
在整个断崖洞府里,萧然都完全把自己当主人了,所以径直进了内室,坐在床上,把从刚刚开始就“失魂落魄”的小毛球放在床铺上。
 
小家伙一落地,就立刻挪到床角窝着,把小脑袋埋在小爪子里,一副生无可恋状,似乎在为自己即将和小灰灰“异地而居”而倍感伤心。
 
萧然用手指戳了戳它的小屁股,引得小毛球动了动,但没有抬头。
 
他好笑地道:“小别胜新婚懂不懂?你和小灰灰要是继续成天待在一起,时间久了就会看腻,你现在看它什么都好,看多了就觉得一般般了……还不如隔远一点,有个神秘感。”
 
每天和萧然待在一起却怎么也看不腻对方的乔老祖:“……”
 
萧然用手摸了摸它的背:“再说了,就算你看不腻对方,对方也说不定会厌烦你啊,我要是小灰灰,天天看到同一张脸,恐怕早就不感兴趣了。”
 
每天都是同一张冰山脸的乔老祖:“……”
 
小毛球还不知道萧然是用生命在安慰它,但听着也觉得很有道理(雾),于是抬起小脑袋,看向萧然。
 
萧然伸手把它抱起来,好一阵揉来揉去:“要是小灰灰真的一搬走就不理人了,咱们就再找一只漂亮的小鸟,五颜六色,还会讲话那种。”
 
小毛球被揉得小身子直扭,好不开心,郁闷的心情稍微得到缓解,但对萧然说的“再找漂亮小鸟”的建议并不感兴趣。
 
它摇了摇脑袋,态度坚决地回应着:“嗷呜嗷呜~”
 
——宝宝对小灰灰的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绝对不会因为它们被迫分开两地就轻易改变的!嗷呜!
 
萧然看明白了它的意思,顿时乐了:“哟,这么专一啊……是很漂亮很漂亮的小鸟哦,比小灰灰脾气好多了。”
 
见小毛球用小尾巴抽他的手,好像有些被撩生气了,萧然才忙改口道:“好好,不找不找……其实,咱们也可以搬去师父那里住住嘛,这样你就不用跟小灰灰分开了。”
 
还没等小毛球喜笑颜开,站在旁边的乔老祖觉得自己再不开口,那要“异地”的就是他了……并且还得看着萧然和外貌虽然平庸但止不住脾气好的某人(周溪)在一起愉快地研究阵符。
 
“不要跟它承诺不可能的事情。”乔老祖沉着脸道。
 
萧然瞥了乔珩一眼,不难发现剑修现在是需要顺毛的状态,他立刻笑起来:“我可没承诺,只是想想这个方案而已。”
 
小毛球还没翘起尾巴就被泼了冷水,顿时伤心了,它从萧然怀里扭了出来,又蹲床角埋头去了,萧然再戳它小屁股,小家伙也不理他了。
 
萧然看了一眼乔珩,眼神里透露着“怎么办,哄不好了”的意思。
 
他似乎完全忘记了刚刚明明他自己撩拨了小毛球又不负责任,还有把锅甩给乔老祖的打算。
 
不过,还没等乔老祖想到办法,萧然自己就采取了行动。
 
小毛球还在傲娇呢,就感觉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碰了一下它的小脑袋。
 
对大宝贝有着不小执着的小家伙哪里感觉不到那是什么,立刻动了动耳朵,差点忍不住抬头看。
 
萧然看它挪动小爪子,似乎有偷看的意思,心中暗笑,却不动声色地用尾巴点一点它的小爪子,把小家伙吓得以为自己偷看被发现了(其实确实已经被发现了),赶紧埋好头,一动不动。
 
但是它不动,不意味另一个“它”也不会动。
 
小毛球最爱之一的毛茸茸大宝贝继续“勾引”着小家伙,连站在旁边的乔老祖都看(心)不(里)过(发)眼(痒)。
 
事实上,萧然自己也不是无动于衷的。
 
所以逗着逗着,就觉得这简直是在考验自己的心境,于是打算把尾巴收回去。
 
不过他的小动作被床边的乔老祖发现了,竟然开口道:“答应给它了,就不可以失言。”
 
但这“给不给”的言论,正好跟某个情_难自制的晚上,两人厮磨时说的话相合,不要说萧然听到了有些难为情,就是乔珩自己说出来,也觉得“成何体统”,于是又沉默了下去。
 
难得有些不好意思,萧然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还好小毛球这时候也从剑修语气里听出它的大宝贝可能要收回去了,赶紧跳起来,准确地往萧然身边跑去,扑住了毛茸茸。
 
萧然只觉得自己尾巴尖一重,再看去就挂着一个小胖墩了,于是只能硬着头皮道:“只能玩一会儿。”
 
自己撩的喵(人),哭着也要撩完。
 
然后在乔老祖如有实质的眼神注视下,小毛球得以跟大宝贝玩了一会儿。
 
直到两个大人听到了师父(叔)的传音。
 
……
 
等萧然和乔珩回到小毛球的房间,发现气氛好像变得怪怪的。
 
他的亲亲师父倒是似乎恢复了平日的冷脸,也不再坐在床边,而是坐到了房间里唯一一把椅子上。
 
这不能怪萧然,毕竟这是小毛球的房间,除了床铺,其它地方全部装了可以玩耍的机械,能给人留个椅子,已经算是不错了。
 
之前崇法道人虽然坐在床沿上,但椅子只有一把,萧然和乔珩都是站着的。
 
相比于师父脸上的冷若冰霜,周溪脸上的表情,则明显灿烂得有些亮瞎人眼了。
 
那种由内而外散发的生机,就好像久病的人突然健康了,贫穷的人突然暴富了,金丹的修士突然结婴了一样,整个人都焕然一新。
 
更不用说他的眼神在萧然和乔珩身上晃了晃,立刻又凝聚在崇法身上,怎么也看不够的样子,幸好崇法完全没有回应的意思,要不然真是腻歪极了。
 
萧然看着周溪,再看看崇法道人,恨不得立刻拽着乔珩的袖子嚷道:“看到没看到没,这肯定是认亲成功了,只是师父还有些不好意思,或者有什么隐情不方便在他们面前承认。”
 
——只是不知道自己那素昧谋面的师娘,是不是尚在人世?只希望人人都好!
 
他虽然不敢当着师父的面说出来,也不敢传音入密,但乔珩看他睁大了眼睛的样子,哪里不知道这家伙现在心中八卦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烧。
 
为了避免萧然在师叔认回亲生儿子之后不至于失宠太快,乔老祖主动揽过了问询的风险。
 
“师叔,如今周溪已经醒来,不知如何安排?”
 
崇法道人闻言,正准备说话,突然觉得师侄的话有些奇怪,立刻板着脸道:“什么不知如何安排,他是你洞府的弟子,难道还要本座来为你们操心不成?”
 
萧然听到崇法道人的话,有些诧异——啊咧?师父这是虽然认亲了,但不想负责任的意思吗?
 
只觉得自家师父可能做了负心汉,想到这里,萧然都不免同情起周溪来了。
 
——可怜的孩子,被留在极北之地,后来独自闯荡,好不容易找到亲生父亲,对方竟然……这遭遇真是让闻者伤心,听者流泪啊。
 
萧然是个极其护短的人,师父是亲亲师父,自然还是要维护的,既然崇法道人不愿意现在就公开周溪的身份,那他们也当没有发生好了。
 
至于周溪,如今显然不能去后峰洞府了,但是他们的断崖洞府,还是愿意代为照顾他的。
 
就连周溪不再喊他萧师叔,不再喊乔珩为乔老祖,萧然也觉得情有可原了。
 
如果真是崇法道人的亲子,周溪就跟他们同辈了,若是再用之前的称呼,未免不太合适。
 
不过鉴于师父崇法道人很有可能是因为周溪的妖修身份而心存顾忌,萧然决定还是暂时瞒着自己也是妖修的事情,免得让情况变得更加复杂。
 
——若是有朝一日师父能够接受身为妖修的周溪了,他再说自己的事情,这样师父他老人家应该已经适应了,就不会再有太大抵触了吧……
 
萧然一点也没觉得拿别人当马前卒有多“阴险”,他决定好好促进崇法道人和周溪之间的感情。
 
毕竟这样也是为了他自己好啊。
 
因为周溪刚刚恢复,而且之前又是以陪萧师叔研究阵符的名义去的乔老祖寝殿。
 
如今为了尽可能不太早引起别人的注意,萧然干脆就让周溪住在了寝殿的空房间里。
 
对此乔老祖表示过异议。
 
“不要这么小气,你看周溪多可怜啊,这时候他正是需要关怀的时候。”
 
乔老祖对此并不赞同:“灵植院的人多,可以关怀他。”
 
“他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根本无法感同身受。”萧然似乎已经确定了自己的猜想,并已经几乎说服了乔老祖。
 
但乔老祖一点也不想让萧然跟周溪“感同身受”什么,所以收留人收留得心不甘情不愿的。
 
当初救人的时候,可没说过救回来还得负责到底呀!就算对方还打算用自己这个人来报恩,那也应该对师叔才对。
 
……
 
然而,自从周溪清醒了以后,不仅看着崇法道人笑得一脸甜蜜,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乔珩和萧然的时候,也笑得极(丧)为(心)灿(病)烂(狂)。
 
偏偏这种目光不仅不让乔老祖感到自己身为化神老祖,受到了金丹的冒犯,反而让他有种沐浴在慈爱长辈爱护并表示欣慰的眼神下。
 
连萧然都被这种眼神看得有些奇怪,甚至忍不住想。
 
——难道他搞错了,这不是失散多年的儿子……而是失散多年的弟弟之类的?
 
可是也没听说过宛丘陈氏有流落在外面的弟子啊?
 
所以说这些名门世家就是事情多,好好的一个孩子,到底是什么身份都不晓得。
 
不过,他自己觉得还好,可就是怕自家剑修被这种目光看多了要炸毛,于是等周溪大好了,就立刻带着他去后峰洞府找师父崇法道人了。
 
——不论是儿子还是弟弟,总之是师父你家的,总不能老是丢在他们这里,一点都不管对吧!
 
崇法道人虽然还是那副样子,但是既没有对萧然带周溪过去表示反感,也没有特别欢迎的意思。
 
萧然是那种“你只要不说不好就当你在说好”的性格,当然就立刻变本加厉起来,恨不得天天带着周溪过去问安。
 
然后就跟周溪一起待在崇法道人眼前研究阵符,免得周溪再用眼神“骚扰”已经濒临极限的剑修了。
 
谁知道,有没有促进崇法道人和周溪的关系他不知道,别的事情倒让萧然震惊不已。
 
作为曾经的元婴真人,陆逍然虽然以丹术为长,但作为兴趣的阵符一道也十分了得。
 
所以萧然循循渐进地表现出自己的“天赋”,其实有一部分是他已经具备的才能。
 
师从崇法道人之后,萧然更是凭借坚(黏)持(人)的毅力,很是从崇法道人那里学到了不少东西,连崇法道人用顺手的千机盘,也送给了萧然。
 
相比之下,周溪不过刚刚结丹,原来又是没有宗门的散修,资源匮乏,明显不如在青玉门藏书阁已经可以自由借阅的萧然。
 
但周溪这一次觉醒,就跟打通了什么关节似的,原来还是萧然比他厉害许多,如今突然就逆袭了。
 
周溪在千机盘上摆了几个萧然见都没见过的法阵,摆完了还看向殿上的崇法道人,一副求表扬的样子。
 
萧然目瞪口呆的同时,觉得自己好像不知道什么时候,错过了很多。
 
——所以,师父这是瞒着他给了周溪厉害的秘籍吗?要不然这家伙怎么跟吃了什么东西似的,变得判若两人啦?!
 
——虽然他确实有一点点小吃醋,但还不至于跟师父的亲戚争风啊!所以为什么不能提前告知他一下,让他被比下去了,也有个心理准备啊?!
 
就在萧然深深觉得自己好像快失宠的时候,周溪笑眯眯地跟他道:“没事,师伯知道的东西,以后全部都教给你。”
 
小剧场:
 
崇明:我知道的东西,以后全部都教给你。(*^__^*)
 
某萧:啊咧,为什么?
 
崇明:因为你是小法的徒弟,我和小法又是“哗”的关系,所以都是一家人。
 
崇法:不过是师兄弟的关系而已,为什么要消音(ノ°益°)ノ彡┻━┻
 
第104章:遇袭
 
“没事, 师伯知道的东西,以后全部都教给你。”
 
如果有人告诉萧然, 有一天会有一个刚结丹的小修对他说出以上的话来,萧然一定会对此嗤之以鼻。
 
——他乃极西之地的逍遥真人,如今又师从中原最厉害的阵修崇法道人,谁还要去跟个金丹学什么东西?
 
但是,当周溪这样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并以一种极为轻快的语调说出这句话时, 萧然的第一反应却不是不屑。
 
因为他首先注意到的,是“师伯”这个词。
 
这世上能让萧然叫师伯的,基本上只有两个人, 那就是青玉门的崇明道人和崇玄道人。
 
可问题是, 这两位师伯都已经仙去好多年了。
 
事实上,若不是崇明师伯陨落, 他的师父崇法道人也不至于生出心魔,并因此接二连三地遇到凶险的时刻,让人揪心。
 
所以当周溪称自己为萧然的“师伯”时, 萧然马上朝殿上的崇法道人看去,生怕这个词触动了自家亲亲师父,引得他心境波动。
 
然而,崇法的表情……怎么说呢,看上去好像跟平时一样冷冰冰的,却只有萧然这样和面瘫朝夕相处的人才能发现其中的复杂区别。
 
不过,一份不悦倒是很明显的, 所以萧然一眼就能辨认出来。
 
果然,崇法道人很快呵斥周溪道:“慎言!”
 
然而,他的话让萧然心中违和感更增几分,甚至怀疑自己错把“滚出去”听成了“慎言”。
 
否则怎么解释,师父虽然呵斥了周溪、指责了他“胡说”,不承认他的“师伯”称谓,但却没有一个符咒劈过来,也没有把这个大放厥词的人丢出后峰……可不是矛盾得很吗?
 
尤其是看到被道人呵斥的周溪竟然没有一点害怕的意思,反而十分纵容地看了看崇法,一副“你说的都对”的样子,更是把萧然看得莫名其妙。
 
若萧然只是个普通的金丹小修士,恐怕到这里已经完全懵了。
 
可他身上偏偏有过离奇的经历,所以他在想问题的时候几乎没有局限——在他看来,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再特别的事情,也未必不会发生。
 
于是,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萧然先把自己给惊到了。
 
听周溪自称为“师伯”,萧然突然发现自己可以把很多事情都串起来了,只觉得这个惊世骇俗的念头比“师父崇法道人有私生子”这个猜测还要让他不可置信,却偏偏诡异得“有理有据”。
 
想到这里,他瞪大了眼睛看向周溪,分明是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对方似乎也意识到萧然猜到了什么,并不因为萧然这个不太礼貌的表情而不快,反而笑得更加灿烂地看过来,一派长辈看喜欢的晚辈的那种说不出的亲切温柔。
 
这个慈祥的眼神极大地刺激了萧然,并让他进一步联系起这段时间周溪的表现,让萧然忍不住又看向崇法道人,似乎像在向对方求证。
 
却只看到师父的神情,变得更加复杂。
 
崇法道人其实并不想这么快就告诉萧然他们这件事。
 
他要百分之一百地确定周溪真的是崇明,才告诉两个师侄,否则担心他们好不容易生起的希望再次落空,会更让乔珩他们愈加难过。
 
或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潜意识里其实是怕自己会对否定的结果无法接受,所以才如此瞻前顾后。毫无往日的果决。
 
如今周溪在萧然面前透露了重要的信息,无论他是有意还是无意,萧然已经明显因此猜到了什么,甚至可能猜得八_九不离十。
 
这让崇法道人对自己这个绝顶聪明、极端敏锐的徒弟又是骄傲,又是无力。
 
不过萧然可不觉得这时候是该自我陶醉的时候,他收敛了一切情绪,小心翼翼地问崇法道:“师父,您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跟弟子说的?”
 
主动问崇法,是给自己一个知情的机会,也是给对方一个台阶下。
 
看周溪的样子,恐怕对自己“正名”非常有把握,萧然当然也能想到,崇法道人在犹豫什么。
 
这就好像一个好久没吃到肉甚至连饭都吃不饱的人,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块香飘四溢、鲜美多汁的卤牛肉,放在谁身上,恐怕都激动得有些不敢置信了。
 
“卤牛肉”本人显然比崇法还要积极,他立刻对萧然说道:“你师父现在有些累了,有什么事情我们以后再慢慢谈,不要让他太辛苦。”
 
光是看到崇法露出一丁点为难的表情,他就心疼得不得了,所以当萧然开口询问,周溪就主动转换了话题,还干脆下了“逐客令”。
 
这语气倒真的充满了上位者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气势,让人很难做出抵抗。
 
这种气势,可不是装出来的。
 
萧然眯着眼睛,不知道对方哪只眼睛看到一直坐在殿上的师父累了的。
 
——要累也是他这个一直要猜猜猜的人更累好不好!一屋子都是不省事的主儿,难为他这个“上有老下有小”的可怜人儿,每天都跟生活在水深火热中一般,有操不完的心。
 
见崇法道人还是不说话,萧然几乎可以确定自己这个比“私生子说”更加惊悚的猜想才是真正的版本。
 
于是他又犯为难了——所以,这件事要不要跟乔珩说说呢?
 
崇明道人在乔珩心中的分量,绝对不轻,甚至可以说,崇明道人是比他生身父母还有特别的存在。
 
萧然虽然不是那种喜欢把自己跟伴侣的父母比较的人,但也不得不承认,若是真在乔老祖心里把他和崇明道人拿来相比,自己的优势不多。
 
这样一个牵动乔珩心的人,以那样让人心痛的方式陨落,如今又以这样匪夷所思的方式回来了,萧然觉得他要是乔珩,知道真相后恐怕不会比崇法道人表现得从容几分。
 
不过他和崇法这个真正经历了百年孤独的人不同,萧然对崇明道人的归来,表示出非常积极乐观的一面。
 
——反正师伯回来了,对师父,对乔珩都是好事,所以没什么好犹豫的,尽快确定就好!更何况对方在阵符一道上表现得如此厉害,简直就是又一条粗大腿,此时不抱,更待何时?!
 
周溪见萧然不再满脸疑惑,而是非常热情地看向他,就知道师弟的这个宝贝徒弟已经神速地接受了他,心底更是对萧然喜欢几分。
 
只觉得小徒弟乔珩总是让他最放心的,连道侣也选得这样乖巧可人,善解人意,落落大方……(此处省略一百个美好的形容词)。
 
但再美好的徒弟媳妇也是徒弟的,在周溪眼里还是不如自家小法千分之一好。
 
周溪想了想,继续对萧然道:“你出来很久了,小珩估计等急了,你就先回去吧。”
 
“那你……那您呢?”萧然还不知道怎么跟乔珩解释,带出去的是周溪,带回来的,却是崇明道人了,所以不知道该拿现在周溪怎么办。
 
“小法这里要留人照顾,我留下来就好。”
 
萧然“……”师伯,您这死皮赖脸的功力,果然如您的实力一样,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萧然回到断崖洞府的时候,乔老祖正坐在小毛球房间里唯一一张椅子上,看着小毛球对短尾灰雀大献殷勤。
 
“嗷呜嗷呜~”小毛球在架子上面跳来跳去,还用小爪爪扒住最上面一层的边缘,偷瞄小灰雀。
 
最近它的萧然总是带周溪去后峰,让小家伙有很多机会可以跟小灰灰独处。
 
当然,如果没有剑修这个大大的“夜明珠”在旁边,小毛球觉得它们的相处会更加亲密无间!
 
小毛球嫌弃乔老祖碍眼,殊不知,乔老祖自己现在也郁闷得很。
 
虽然萧然熄了去后峰小住的念头,让他不至于苦守寒窑,但暂时没有搬回去的周溪还在,萧然最近对他的关(八)注(卦)也明显更多。
 
乔老祖现在只希望师叔能尽快正视自己的责任,把周金丹接到后峰洞府好好对待。
 
因为周溪已经完全恢复了,小灰灰对把周溪带回去保护并找来大能救了周溪的萧然和乔珩心存感激,连带着对小毛球也热情……好吧,不算很热情,但至少没有完全不理会了。
 
这时候发现小毛球在偷看它,小灰雀黑黑的眼睛转了转,就跟它对视上了。
 
小毛球看着小灰灰,试探地伸出一只小爪子,凑到小灰雀脚边。
 
看着它有贼心没贼胆的样子,小灰雀暗地里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抬起一只爪子,在那只毛茸茸的爪爪上轻轻踩了一下。
 
小毛球被踩了,先是吓了一跳,怂得差点没把小爪爪抽回来。
 
不过紧接着,意识到小灰灰跟自己互动了,小家伙心中又是一阵狂喜。
 
于是,从乔珩的角度可以看到它摇晃的小尾巴,而从进门的萧然角度,还可以看到它扭动的小屁股。
 
因为它的萧然回来了,小毛球想跟他打招呼,但又不想失去跟小毛球“嬉戏互动”的机会,所以把那只被踩过的爪爪伸着不动,自己艰难地扭头朝萧然嗷呜叫。
 
萧然看着眼前的场景,哪里不知道小毛球这是想“左右逢源”呢,于是没好气地戳戳它的小脑袋:“你就专心点吧。”
 
说完就看向了坐在椅子上的乔珩,发现对方果然在看着自己。
 
事实上,只要有萧然在场的时候,除非乔老祖是在打坐修炼,否则他的目光一定最先追随萧然的身影而去。
 
他会迅速地在萧然的脸上和身上寻找“蛛丝马迹”,判断他是高兴的,还是不太高兴的。
 
这一次,乔珩看到的却是一个复杂的表情。
 
“怎么了?”乔珩起初完全忽略了刚刚去后峰的还有一个人好像没出现。
 
过了好一会儿,没得到萧然的回答的乔老祖才意识到周溪没回,并断定萧然此刻的表现,跟周溪有关。
 
萧然与之对视,脑海中却响起了离开后峰洞府时,周溪对他传音入密地话:“此事可以告知小珩,他比你想象的,还要强大。”
 
那语气掩藏不住的骄傲,可以让人想象出崇明道人对自己这个小徒弟有多喜欢,多满意。
 
这让萧然极为触动。
 
他走过去,突然伸手抱住了乔珩,惹得被他投怀送抱的剑修还没搞清楚缘由就忍不住伸手回抱。搂着他的腰不松手。
 
“有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萧然把头埋在乔珩胸口,喃喃道:“好消息是,你师父崇明道人其实没有陨落,而且已经回到青玉门……但坏消息是,师父好像有点害羞,不想认他。”
 
明显感觉到搂着自己的手用了很大的劲,萧然知道无论自己怎么说,这件事对于乔珩的冲击都实在太大了。
 
他轻轻拍拍乔珩地背:“养儿防老,他现在只能靠你这个徒弟给他撑腰了,你可要撑住啊。”
 
 
周溪被崇法从后峰赶出来,慢条斯理地返回断崖洞府。
 
这期间,他用不久前才兑换的飞行法器在青玉门上空盘旋了一下,似乎想看看,这座山脉在一百年后到底发生了哪些改变。
 
在断崖洞府入口的广场落脚的时候,他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乔珩。
 
乔老祖威压之下,根本无人敢靠近,周溪却似乎一点都不害怕似的,咧开嘴笑了,语气轻松地对乔珩道:“小珩,好久不见。”
 
剑修一阵沉默,似乎在考虑,如何来回应这句“好久不见”。
 
周溪却看了看他身后,发现萧然没有跟来,心底一阵惊奇:“你家的萧然呢?”
 
大概是这个“你家的”形容词深得乔珩之心,他立刻点点头,但随即发现自己竟然跟对方“对话”了,又立刻沉默了下来。
 
周溪好笑地摇了摇头:“真没想到,连莫寻山都有了不小的变化,你这小子倒是完全没变。”
 
遥想当年,自己面对这个不爱说话的小徒弟,又喜欢但却总是得不到热情回应,真是寂寞如雪啊!
 
“那个时候太湖乔氏送你来青玉门,你还只有这么高,转眼就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如今你都已经成家立业,真让为师欣慰。”他用手比划了一下,若是有人记得,就会知道崇明记得有多准确。
 
事实上,对于崇明来说,徒弟成为化神老祖虽是件喜事,但却远不及徒弟找到心仪之人更让人感到由衷的高兴。
 
他很庆幸,在自己缺席的岁月里,乔珩能够遇到让他不感到孤单的人。
 
“原本想让你师叔先承认了我,再跟你们说的,只是没想到,你家的萧然这么聪明。”
 
虽然他有故意说漏嘴来提示对方,但萧然能在这么段时间内做出极其敏锐的推断,让崇明十分惊讶。
 
萧然被疑似师父的人表扬了,乔珩生出一种轻松感,也生出一种幸福感。
 
就好像是他自己被表扬了一般,很是让人开怀。
 
周溪见对面的剑修露出了那样温和的表情,就知道对方在想谁。
 
事实上,他还记得自己觉醒之前的每一件事,当然还记得乔珩和萧然是如何相处的。
 
那种亲密无间的关系,更是曾经让他非常羡慕,只想着将来找到这样一个情投意合的人,也这样过得逍遥快活。
 
现在他渴望“情投意合”的人已经失而复得,就差像乔珩和萧然那样如胶似漆了。
 
不过在乔珩面前,周溪还是要训导几句的:“老早就跟你说过,对待自己喜欢的人,话要多一点,要不然你不说,老让人家猜,有时候猜不到很着急的。”
 
乔珩:“……”这应该是您的经验之谈吧!
 
“不过好在萧然像我,”周溪继续道:“你真是捡到宝贝了!”
 
乔珩:“……”好吧,这语气难怪让他感到无比熟悉。
 
周溪看着乔珩,终于忍不住又咧开嘴笑了,他听到自己极为轻松的声音。
 
“小珩,我回来了。”所以你们就不要再为此难过了。
 
 
崇明道人回来的事情虽然已经被乔珩所知,随后也被掌门翰景真人所知。
 
但却并没有完全公布开来。
 
因为当初崇明陨落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而且又是在魔道天尊的魔阵鬼火中与之同归于尽。
 
若是以这样惨烈的方式陨落,最后还能存活,恐怕世人不会想到太好的“办法”。
 
按照最有可能的常理推断,其他人应该只能想到夺舍一途。
 
夺舍重生显然不是件光明的事情,哪怕是随便一个正道之人都不屑为之,更不用说崇明道人作为青玉门的前掌门,是上一辈最受敬仰的正道大能。
 
但如果要反驳这一原因,就必须要公开自己是妖修的身份,并公开自己因为凤凰血脉而涅盘的事实。
 
这对于青玉门来说,也未必是件好事。
 
毕竟前掌门竟然是妖修的事实,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轻易接受而不会产生异样的情绪的。
 
恐怕连青玉门门内,都未必所有人都对自己的师叔祖有如此的血脉表示无所谓。
 
所以崇明道人和崇法、乔珩和翰景真人心照不宣,都没有打算现在立刻公布自己的身份。
 
他甚至没有将此事告之彰龙峰的翰惟真人。
 
倒不是不喜欢这个徒弟,只是余惟和仙鼎门联姻,身边有道侣娉婷仙子,也有仙鼎门来的弟子、仆从,难免人多口杂。
 
再加上崇法道人对他的态度,依旧不太热络,让崇明道人深深觉得,当务之急是把他的师弟哄好,至于以后的事情,那还远着呢,现在根本无暇顾及。
 
然而,就在崇明开始享受着重新回到青玉门,回到师弟和徒弟身边的日子,渐江一带却传来让人不安的消息。
 
由于金庭门常川老祖陨落,金庭门的新任掌门常腾真人隔了很久才终于继位。
 
刚刚与首山剑宗的顾曦墨结为道侣的雯华仙子在金庭门小住,返回首山剑宗的时候,却遇到了不明的袭击。
 
首山剑宗和金庭门的人都有不同程度的伤亡,引得天下道门哗然。
 
第105章:风波
 
常川老祖陨落, 那时候正值崇法道人突生心魔,心境不稳。
 
掌门翰景真人在内的所有青玉门大能都被自家尊贵的道人师叔牵动心神, 根本无暇顾及他门事宜。
 
甚至为了不让崇法道人受到影响,众人纷纷闭口不谈,后来实在无法瞒住此等大事,才让萧然婉转提起。
 
好在崇法道人的情况并没有因此恶化,这才让人青玉门众人暗自松了一口气。
 
所以, 其间首山剑宗的将忱真人陪着顾曦墨和雯华仙子去往金庭门, 后来金庭门内部进行的掌门之争,他们也都没有太关注。
 
等知道常腾真人成为金庭门的新掌门,一切已经是尘埃落定的事实了。
 
这时候崇法道人的情况好转, 大家也有了时间思考别的事情, 对于后续的发展也有了关注。
 
在常川老祖陨落之前,中原原本还有七位化神老祖。
 
如今只剩下六位, 在二宗四门和散修盟中,只有金庭门不再拥有化神大能,实力自然一下子削弱了不少。
 
因为在当世道人只有两位的情况下, 每一位化神老祖都是各大门派的硬实力代表,因为有这些大能的存在,一个大门派才有立于中原道修之中的底气。
 
金庭门失了常川老祖,而且还同时失去了掌门,简直是双重打击,引人唏嘘。
 
但金庭门毕竟是千年道门,底蕴深厚, 就算打击甚大,却还不至于就此一蹶不振。
 
起码金庭门的新任掌门常腾真人的就任大典,还是相当隆重的。
 
只是这一次青玉门并没有请乔老祖前去,而是翰惟真人和翰妙真人代表青玉门到金庭门祝贺。
 
倒是金庭门作为新姻亲,委实去了不少人。
 
将忱真人、顾曦墨和雯华仙子就不用说了,甚至连首山剑宗的顾老祖都纡尊降贵,亲自去了金庭门,而且还表现得与常腾真人极为投缘的样子。
 
原本还想着,常川老祖陨落,首山剑宗和金庭门等于失了最重要的纽带,才刚刚建立起的“同盟”关系就算不至于立时瓦解,但也应该被削弱不少。
 
然而顾老祖和常腾真人的频繁互动,很快让人打消了这个念头。
 
在外人看来,就算没有了常川老祖,金庭门和首山剑宗还是保持着十分“紧密”的关系。
 
甚至有传言,说顾老祖有意为庶长子顾曦宜迎娶常腾真人的独女,不过后来证实只是谣言,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掌门就任大典后,顾老祖和将忱真人离开金庭门,但顾曦墨,雯华仙子和顾曦宜都留在金庭门。
 
因为常腾真人受顾老祖所托,助顾曦墨和顾曦宜给刚刚炼化的灵剑开峰,以示亲近。
 
也就是那时,才传出来两家又要联姻的“谣言”。
 
“常腾真人为了避嫌,特意保持距离,最后没有帮助顾曦宜的灵剑开峰,所以顾曦宜很快就返回首山剑宗了,顾曦墨和雯华倒是在金庭门又住了一段时间,谁知道在返回途中就出了这样的事情。”
 
翰景真人对几个师弟道:“此次首山剑宗和金庭门的人手皆有伤亡,金庭门失了一个金丹和四个筑基修士,首山剑宗失了一个金丹和六个筑基,若不是因为顾曦墨手中有顾老祖的剑符,可能还会有更多伤亡。”
 
“首山剑宗的剑修面对这样的偷袭都束手无策,难道偷袭者实力极为强悍?”
 
翰惟真人才刚刚参加完金庭门的掌门就任大典,谁能想到这金庭门就跟中了邪一般,刚经历一场喜事就必然染点血灾,也不知道倒了什么霉。
 
“偷袭者来去极为迅速,而且据目击者所言,他们全部用符咒进行攻击,根本没有亮出说得上名头的武器或者法器,所以也无法其判断身份。”
 
众人闻言思索一阵:“如此说来,应该是早有预谋,要不然不会这样干净利落。”
 
“虽然顾曦墨和雯华仙子只受了轻伤,但弟子伤亡如此惨重,首山剑宗和金庭门应该都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恐有不小的动作。”
 
“师兄,你说的动作……莫非剑宗和金庭门,已经有怀疑的对象?”翰妙真人最为玲珑,听出掌门真人的言外之意,不禁问道。
 
翰景真人点点头:“顾老祖已经向散仙盟发出了信函,要求散修盟参与彻查此事。”
 
“他们怀疑是散修盟的散修?!这怎么可能?”
 
萧然听到翰惟真人不可置信的声音,心中却道——这怎么不可能。
 
按照常理推断,以首山剑宗和金庭门在中原道修中的地位,一般人就算觊觎其修士手中宝贝,确实还真不敢轻易拿他们作为目标。
 
更何况那队伍里还有顾老祖的宝贝儿子!这要是不小心伤着了,恐怕会引得顾老祖雷霆之怒。
 
一次贸然行动,惹来灭族灭派之灾,恐怕任谁都要考虑考虑。
 
但若是宗门所为,实在很难不留下蛛丝马迹。
 
而且能够成功偷袭,说明偷袭者实力犹在顾曦墨他们之上,放眼整个中原,也确实只有那些隐于山林之间的无名散修最有可能。
 
他们中不乏实力高强的能者,又因为没有宗门所依所累,行动自由许多。
 
只不过能把他们这样的人聚集在一起行动,就不免让人多想了。
 
所以顾老祖才会不分青红皂白,先给散修盟施压,若是散修盟想证明自己的清白,恐怕不得不协助剑宗和金庭门,蹚这一滩浑水。
 
……
 
不过萧然想了想又觉得,未必只有这一种可能呀……
 
“难道不会是魔修所为?”萧然的问题,立刻引得所有人侧目。
 
翰景真人看着能毫无顾虑地说出“魔修”二字的小师弟,不免在心中叹道。
 
——这些年轻孩子没有亲身经历过魔道大战,所以才能如此不了解魔修的残忍阴毒,轻松就提起魔修来啊!
 
虽然有些无奈,但他还是十分耐心地对萧然解释道:“若是魔修所为,恐怕金庭门和首山剑宗如今就不止这些伤亡了……而且以它们的手段,也不会用阵符和不知名的法器,而应该用更为诡谲的法子才是。”
 
“更何况魔修退守万魔岭已经一百多年,怎么可能敢这样明目张胆地聚集出现?!”翰兴真人难得抓到机会“教育”萧然,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此刻又没有师父崇法道人在场,他接着语带不屑地补充道:“萧师弟,劝你不要什么事情都往魔修身上想,若是以后真见到了魔修,不要吓得腿脚发软才好!”
 
绪兴的另一个“萧师弟”似乎十分不满意自己的名字被这样点出来,冷脸更阴沉了几分。
 
萧然倒是没有觉得翰兴真人的话不算万全说错,毕竟他确实没有见过真正意义上的魔修。
 
在蓬阳道人的带领下,整个极西之地都没有参与到百年前的魔道大战中,这让十几岁就离开中原前往无极宫的逍遥镇人失去了直面魔修的机会。
 
他现在唯一见过的,只有三个软萌的光头小魔婴。
 
咋咋呼呼,活泼可爱,看到小毛球眼睛都亮亮的,还试图用千叶小荆芥讨好小毛球。
 
这样乖巧听话、抓着广潜禅师衣角不放的小沙弥,实在让人很难把他们跟残忍诡谲的魔修归为一类。
 
至于会不会被魔修吓得“腿脚发软” ……这一点萧然还是很肯定的。
 
所以他立刻信誓旦旦地对绪兴真人道:“绪师兄放心,我随身带着乔师兄的七张剑符,据说魔修最怕这极似雷电的金水之气,就算遇到了,也应该是它们见我腿脚发软才是。”
 
在烈阳洞府,萧然就用过乔珩的剑符,那威力连三首噬日蟒这样的大妖都不敢小视。
 
那时候因为烈阳洞府现世匆忙,没有太多时间准备,他身上只有三张剑符。
 
如今乔老祖有功夫就给他炼一张剑符,备用正好七张。
 
如果不是剑符炼化不易,而且还不好长时间保存,很容易因为符中霸道的剑气有所损毁而失了效果,乔珩恐怕还不止给他备着这么一点。
 
连顾曦墨,手上拥有的顾老祖的剑符,恐怕也就这个数了。
 
见萧然竟然恬不知耻地就拿出自己跟乔珩的关系炫耀,在座明显有两人极为不快。
 
翰兴真人冷笑道:“萧师弟好大的气派,只是世事难料,顾曦墨也有顾老祖的剑符,若真如你所猜测是魔修所为,他还不是照样受伤了?可见马有失蹄,人有失足,还是谨慎一些的好。”
 
萧然当然知道行事要谨慎,轻易不要让自己落于危险境地,他只是用话来怼对方而已,自然是怎么嚣张怎么来。
 
还没等萧然继续反驳,站在他身边的乔老祖突然开口道:
 
“不劳绪师兄担心,我会一直在他身边,纵有万般危险,绝不会让他一人面对。”
 
众人:“……”所以,他们是亲耳听到冷峻的乔老祖当众表白了一番吗?!
 
大概是没有料到翰兴真人这样都能跟萧然争上两句,也没料到乔珩会如此高调地秀一把恩爱,翰景真人很是调整了一会儿,才出言将已经偏移的话题转到正轨。
 
“从偷袭者目前的表现来看,还是道修的可能更大些,而且他们的目的也很明确,就是为了常川老祖留下的灵器。”
 
偷袭者以雯华仙子性命为胁迫,令她交出常川老祖收集和亲手炼制的几个极品灵器,虽然顾曦墨后来用剑符逼退偷袭者,但这些灵器到底是落在了偷袭者手里。
 
这些灵器皆非凡品,原本置于金庭门藏室,常川老祖若是还在,这些宝贝自然有人看顾,放在金庭门里供金庭门弟子瞻仰。
 
但如今常川老祖突然陨落,打这批灵器主意的人并不在少数。
 
作为他的独女,雯华仙子也是有资格问询这些灵器去向的。
 
随着金庭门掌门之位的确定,这些灵器的归属也尘埃落定,其中一部分由雯华仙子带走,另一部分则永远留在金庭门。
 
“剑宗和金庭门受此大辱,显然不会善罢甘休,吾门尽量不要牵涉其中,只静观其变就好。”翰景真人如今只担心因为此事,中原道修之间的平衡会被打破,引发更多的问题。
 
他吩咐道:“即日起约束吾门弟子,不得随意外出,尤其不可过多进入散修盟的产业。”
 
第106章:喜事
 
既然到了主峰, 自然是要到后峰向崇法道人问安的。
 
但道人甚至都没有让众人入内,两句话就将他们打发回去了。
 
“听说, 断崖洞府的那个名叫周溪的金丹,最近颇得道人看重,频频被召见……萧师弟果然会言周教弟子啊。”
 
——所以说抓住了乔珩又如何,还不是稍不注意就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钻了空子……若是崇法道人收了周溪做亲传弟子,哼, 看你还怎么笑得出来!
 
萧然看了看意有所指的绪兴, 笑眯眯地道:“师兄言重了,教导还不敢当……周溪得师父爱重,实乃我断崖之福。”开玩笑, 谁敢“教导”乔老祖的师父, 那可是崇法道人的亲亲师兄啊!
 
但他这表情没有一丝强颜欢笑的意思,让原本想刺他两句的翰兴真人极为不快。
 
不过他不快, 萧然就更乐呵了:“周溪虽是散修,但天赋极高,当初入门试炼, 他最后一场用的法阵,可谓相当玄妙,我与他在道人面前演练数次,又推出了几种变化,师父说可以撰写在玉牌里,交与藏书阁,供本门弟子研习……哦对了, 有机会在诸位师兄面前展示一下。”
 
若论言语交锋,萧然可一点不怵,既然对方自己送上门来,他自然要让绪兴“满意而归”。
 
提起入门试炼,就是“提醒”绪兴——周溪和他们绪氏是有过节的。
 
就算周溪取代了萧然,也不会对天柱有什么好感,相比之下,对他有知遇之恩的断崖洞府完全可以成为这个散修的支柱,互惠互利。
 
绪兴哪里听不出萧然的言外之意,顿时握紧了拳头。
 
但他根本不知道,萧然完全没有跟周溪“争宠”的意思,从开始到现在都没有。
 
最初是不觉得多一个人陪着崇法道人是什么坏事;
 
后来知道真相后,深深觉得这种“宠爱”争得没任何意义。
 
——有这个时间,那他还真不如撩拨撩拨他家的剑修,或者和(把)小毛球玩一下,可能来得更有成就感呢。
 
深知事情真实的翰景真人连忙道:“既然是师叔都说可以放入藏书阁,那必然是极其精妙的阵图,我都有些迫不及待想要看到了。”
 
其实李景非常清楚,哪里是师叔频频召见,明明就是自家“历劫归来”的师父大人每天死皮赖脸地往后峰跑,弄得他们这些晚辈都不好意思再过去请安了。
 
至于那个阵图,翰景真人早就见过,刚开始还觉得厉害,后来想想师父都已经恢复了记忆,这点阵图真不在话下,随便引导一下,就能让人受益匪浅。
 
与其说是两个金丹借崇法道人的名字出风头,不如说是两位长辈联手起来,要给萧然长脸。
 
毕竟将阵图送到青玉门的藏书阁里,可不是所有金丹都能有这个机会的,更何况萧然还如此年轻。
 
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师父的身份又有些敏_感,翰景真人只希望一切顺遂,门内不要像金庭门和首山剑宗那样,出什么影响宗门的大事。
 
所以他还是跟往常一样,两边熄火地建议:“今天就到这里,大家散了吧,金庭门和首山剑宗遇袭的事情若是有了后续的发展,我会传消息到诸峰的,各位师弟莫要挂心。”
 
道人和掌门先后都发话了,诸峰峰主自然是各自散去。
 
萧然见乔珩沉着脸,还以为绪兴的话让他不高兴了。
 
毕竟周溪明明就是崇明道人,却得不到青玉门弟子的尊重和敬仰,作为亲传弟子的乔珩心中抑郁,完全可以理解的。
 
但萧然觉得,这样的状态也许才是师伯崇明道人最满意的状态,起码他可以常常陪(撩)在(拨)崇法道人,每天过得跟神仙一样,实在没什么好担忧的。
 
于是他牵了剑修的袖子,传音入密道:“现在两位师父相处愉快就好,至于正名的事情,既然崇明师伯自己都已经决定,我们做晚辈的,就不要杞人忧天了……你看当初我在你身边,每天光猜你心思都不够了,哪还管的了别人怎么想,怎么议论。”
 
他哪自己做比,并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反而是听的那个人心神微动,不知道的,还以为萧然又做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表白。
 
某人道:“你何曾需要猜测我的心思……”它不都装着你吗。
 
虽然去后峰次数不多,但最近乔珩委实目睹了不少师父跟师叔说话的样子,偶尔学到一点,再突然之间面无表情地说出半句“意犹未尽”来,杀伤力完全是原版双倍的。
 
至少对萧然来说,效果惊人。
 
不过萧然在崇明道人身边接触多了,加上他本身“基础”就过人,当然也能得到师伯“真传”,立刻反驳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就算全部装的都是我,我也要猜猜,你想的是什么时候、什么样子的我啊。”
 
乔老祖:“……”为什么这样子还是觉得他可爱呢?
 
所以说啊,在调戏和反调戏的道路上,没有办法学到师父“精髓”的人,注定是要吃亏、并被压制的。
 
……
 
有掌门的吩咐,最近青玉门的弟子外出,尤其是个人名义的外出,确实约束不少。
 
原本定期去当地散修盟名下的藏宝阁换东西,是大家已经心照不宣的事情,但最近一段时间却变得有诸多不便。
 
因为顾老祖的“迁怒”和“合理怀疑”,散修盟的盟主灼羲真人最后迫于压力,只能答应协助首山剑宗调查此事。
 
散修盟唯一一位对散修盟有强烈责任心的老祖如今下落不明,虽然还有不少元婴长老,但都不愿意与剑宗当面对抗。
 
与一般宗门在大事面前极有向心力不同,散修盟的大能们原本就是因为利益相关才结合到一起,自然不会有太多人愿意单独面对麻烦。
 
这种“杀人越货”的事情如果一旦安在自己头上,那显然会对散修盟的形象产生诸多不利的影响,还可能就此打破他们与各大修真世家之间微妙的平衡关系,这才是灼羲真人最不愿意看到的事。
 
但天下之大,这些偷袭者又是有备而来,当场连半具尸首都没有留下,要查起来十分困难。
 
“雯华受伤了……不知道剑宗是如何照顾她的。”
 
虽然崇明现在一门心思陪着崇法,但两人毕竟是青玉门的大家长,不可能对这些事情安全不管。
 
崇明用手指碰了碰停在他肩膀上的小灰雀,听到后续的发展,不免唏嘘。
 
崇法闻言,神色不明地看了一样崇明,见对方看向外面,似是在想什么人,不免握紧了拳头。
 
萧然虽没有看到师父袖下的动作,但感觉到气氛怪怪的,再加上他曾经听师父崇法道人提起过常川老祖,总觉得这里面应该有他们不知道的故事。
 
但是这种看起来就有些曲折的事情,长辈不说,他作为晚辈当然不好主动问,只能当没有发现,还顺手拍了拍小毛球的小屁股,让它窝老实些。
 
随着周溪越来越健康,小灰雀也度过了最初让“感激”凌驾于“理性”的日子,所以很快就不再老老实实待在断崖,而是跟着周溪消失了几天。
 
萧然自己过来请安,顺便也带上了被迫要跟小灰灰开始“异地”的小毛球。
 
小家伙见到几天不见的小灰雀,自然兴奋不已,小尾巴摇来摇去,就差没有飞扑过去。
 
“嗷呜嗷呜~”但见小灰灰只在意周溪,这份兴奋就化作了幽怨。
 
那神情呼唤的小模样要多委屈有多委屈,连周溪都忍不住帮腔:“小毛球过来了,你们去玩吧。”
 
小灰雀听到主人的“吩咐”,扭过小脑袋看了一眼小毛球,终于拍拍翅膀飞了过去,在萧然的手臂上停了下来。
 
它伸出一只爪子,踩在小毛球肉肉的小毛爪上,十分霸气的模样。
 
虽然因为周溪的原因,萧然对小灰雀的态度变得热(谄)情(媚)很多,但当他看到怀里这个小笨蛋被踩了小爪子,不仅不生气,还兴高采烈地伸出另一只小爪子,示意也可以给小灰灰踩一踩的时候时,萧然的嘴角不免抽搐。
 
——原来这就是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小混蛋便宜了外面那个小妖精的感觉!难怪世上有这么多恶婆婆!
 
为了转移一下目标,萧然只能主动开启了新的话题。
 
当问起“周溪”以后住处问题的时候,崇明道人倒是十分坚决:“当然还是跟你们住在断崖……你知道的,师父不喜欢吵闹。”
 
萧然:“……”所以师伯,您这样整天赖在后峰不走,一点也没有“自己就是整个后峰洞府最吵闹的那个人”的直觉,是不是自我感觉太好了呢?
 
其实崇明道人心思不难猜,他刚刚恢复了记忆,虽然想尽快修复与崇法缺失的一百多年,但时间太厉害,很多东西不是一时半会能够完全重拾的。
 
从崇法道人到现在都不愿意主动叫一声崇明道人,就可见他心底还有些顾忌的。
 
若是周溪现在就搬到崇法道人身边,未免有些逼迫对方、彻底踏入对方领地的意思,这可能会让崇法道人产生更加排斥的心理。
 
崇明就是深知如此,也完全不忍心让崇法真的觉得不舒服,所以才就算每天大部分时间都留在后峰,却从没有“搬家”的意思。
 
就在这时,一道传音符送至殿中,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崇明道人打开一看,脸色变得奇怪,让崇明、萧然和乔珩都有些讶异。
 
过了一会儿,他才语气不明地道:“彰龙,有喜事了。”
 
第107章:吵闹
 
“彰龙, 有喜事了。”
 
萧然刚听到师父崇法道人说这句话的时候,第一反应是翰惟真人可能突破了。
 
但转念想想, 他们和翰惟真人刚刚才见过面,就算要闭关突破,再怎么顺利也没有这么快的,那这“喜事”显然跟峰主突破无关了。
 
崇明虽然对这个二徒弟隐瞒了自己涅盘重生的事情,但到底是关心他的, 于是立刻追问道:“有何喜事?”怎么见你如此表情……
 
“余惟要做父亲了。”崇法道人将传音符递给崇明。
 
崇明闻言, 一脸喜意,待用神识扫过传音符里的消息,笑容微微一顿。
 
若是到这里, 萧然还看不出两位长辈脸色怪异, 就太迟钝了。
 
作为修仙之人,本就是逆天道之行, 子嗣不丰乃是常态,所以若有新生,绝对是件值得庆贺的大事。
 
翰惟真人与娉婷仙子结侣四十年, 如今能得子嗣,当然是青玉门和仙鼎门共同的喜事……
 
但若这孩子的母亲,并非彰龙峰的女主人,那就不好说了……
 
“侍妾身怀有孕,”崇明很快满足了萧然的好奇心:“小惟的道侣,似乎不太高兴……”
 
萧然一听,心想:难怪掌门翰景真人没有亲自过来告知此事, 现在恐怕正在彰龙主持大局,而且是焦头烂额中。
 
之所以发个传音符来,恐怕也是要给两位长辈一个心理准备——按照那位仙子的泼辣劲儿,很可能要闹到后峰来。
 
还没等萧然发表自己的意见,就听到殿上的师父大人又开口了,这次语气明显带着不悦:“你的徒弟,真有能耐。”
 
其实,崇法道人很少对这种旁人的事情表示自己的喜恶。
 
但他出生的宛丘陈氏家风甚严,崇法见过的长辈道侣又都是心心相印,不要说庶子了,就是侍妾都没有出现过。
 
早些年还是少年时,也曾在兄弟玩笑间想过以后会不会遇到一位志同道合的仙子,就算没有子嗣也没关系,只要举案齐眉,携手走过漫长的修仙岁月。
 
后来虽然熄了这个念头,但对这种明明已有道侣,身边却莺莺燕燕一堆、还不专心修炼的后辈没什么好印象。
 
崇明可不想给徒弟背锅,立刻大呼冤枉:“我一向是洁身自好,师弟你最清楚不过了,小惟他这事儿可跟我没有关系。”
 
萧然:“……”师伯,您一向洁身自好,为什么师父最清楚不过了……求您还是别轻易说话了,免得师父把你拍出去,我们没人救得了。
 
果然,崇法道人听崇明“辩解”,脸色都青了,最后可能是顾忌有小辈在场,没有动粗。
 
不过毕竟是剑修嫡亲的师父,而且还对他十分大方的师伯,关键时候冰山徒弟说不上话,只有萧然能帮衬崇明两句。
 
萧然身负重责,果断上前,试图转移话题道:“师父,关于此事,我们是不是要早做安排?”
 
若是娉婷仙子真要闹到后峰来,那可不太好看了。
 
崇法想到这里就头疼,而崇明见他皱眉就心疼,于是立刻回答道:“有什么好做安排的!师叔如此尊贵,哪有小辈因为私事就打扰道人清修的……那小子自己惹出来的事情,自己解决去!”
 
他想了想犹不放心,接着嘱咐萧然道:“你们两个现在马上回断崖洞府去,也不要参与这种麻烦事,顺便告知青玉门上下,道人要闭关!”
 
反正崇法道人总是闭关,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当初入门大选的时候他都闭关了,也不差这件。
 
崇法看了看为他做决定的崇明,大概是自己想闭关不管事的办法被对方先说出口了,心中有些不爽利,继续皱着眉头不说话。
 
崇明见状,立刻凑过去小声道:“小法不要担心,我在这里陪你闭关。”
 
崇法:“……”谁闭关还要陪的?!就你这个家伙最叨叨,有多远滚多远才好!
 
大概是看出了崇法道人的眼神“不善”,崇明嬉皮笑脸地传音入密道:“小法别生气了,等小珩他们回去了,我做个会跳舞的纸符给你看,在回来的路上跟一位散修学的,很是有趣。”
 
那副全心全意哄对方开心的样子,让人恨得牙痒,又不知道拿他怎么办。
 
萧然见师父虽然还皱着眉头,但到底没有说些什么,就知道到他们正式告退的时候了。
 
于是果断接受了师伯的“建议”,带着从头到尾面无表情、毫无参与感的乔老祖,以及在他怀里蹦跶、全程存在感极强的小毛球回了断崖洞府。
 
因为小毛球硬是表现出了一种要和小灰灰生离死别的凄惨模样,让崇明十分动容,他摸了摸肩膀上的小灰雀,也不知道跟它耳语了什么,小灰雀虽然有些不乐意,但还是扑扑翅膀,飞到了萧然的肩膀上。
 
“嗷呜嗷呜~”小毛球见状,立刻活了过来,扒在萧然胸口看小灰雀。
 
萧然在心中暗道“小混球”,到底没有开启嘲讽模式,只拍了拍它的小屁股,就领着两个小家伙回去了。
 
 
刚刚在长辈面前,萧然还不好保持好奇心,回到断崖洞府,可就没有这样的顾忌了。
 
他见小毛球守着小灰灰,一时之间不会找他,于是就把宋尧启叫了过来,询问一些情况。
 
因为乔老祖对这些事情完全没有任何兴趣,一回去就在断崖练起剑来,所以萧然也没逼着他一起来听,只自己打听一下内情就好。
 
宋尧启原本就是彰龙的掌事,在翰惟真人手下曾极受重用,若不是一山难容二虎,已经威胁到了掌控总掌事许昌的位置而受到排挤,他也不会转投断崖洞府,成为余惟放在断崖的“眼线”。
 
当然,这眼线早就被萧然收服了,如今宋尧启一门心思为萧然所用,听他打听彰龙的事情,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素闲仙子是随娉婷仙子一起从仙鼎门到吾门彰龙峰的,听说原是赫怀老祖送给娉婷仙子的侍女……她还有一胞姐名为清川,两人皆不得娉婷仙子所喜,遂清川仙子已仙去多年。”
 
萧然闻言不禁想:这个宋尧启果然是个能人,几句话看似什么都没有说,却透露了不少信息。
 
这个素闲和她姐姐清川都是赫怀老祖送的人,那就不是一般侍妾,难怪娉婷仙子这么多年就算再不喜,也只让一个“香消玉殒”了。
 
只是让萧然不解的是,赫怀老祖明明嫁了个侄女过来,又怎么会送两个侍女给她添堵呢?
 
宋尧启见萧然面露疑惑,大概猜到他在想什么,立刻补充道:“娉婷仙子的姑奶、姑姑,无一孕有子嗣。”
 
因为仙鼎门的仙子子嗣艰难,所以赫怀老祖送了两个低阶的小修来给娉婷仙子固宠。
 
免得有不是仙鼎门的侍妾生了子嗣,那仙鼎门和青玉彰龙的联姻带来的效果,可就大打折扣了。
 
萧然听到他的话,恍然大悟之后不免腹诽:这是什么鬼……难道无法孕育子嗣,都是那些仙子的错不成?没见娉婷仙子的母亲就有四个孩子吗?多厉害!多伟大!
 
大部分仙子明知道生育对于她们修道来说是极大的障碍,还是有人愿意相搏。
 
更不要说他还遇到过沅鑫这样,舍弃千年道行换幼子一线生机的大妖,心境早与从前不同。
 
萧然料想,那位赫怀老祖恐怕到现在还觉得自己的安排是为娉婷仙子好,可事实上当事人真正的心情,可能完全不会好。
 
要是长辈给断崖洞府塞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人进来,他二话不说就把人丢出去,然后带着小毛球就跑,还留在这里受这种气?喵了个咪的!
 
还没等萧然想完,他就发现宋尧启欲言又止,一副有事情要禀告,但有畏畏缩缩的样子。
 
“你还知道些什么事?”
 
宋尧启在心里已经纠结了半天,也不知道告诉萧然这个昔年的秘密,是能讨好他,还是会引火上身。
 
谁知道萧然这样敏锐,一下子就发现他的异样。
 
组织了一下语言,宋尧启还是决定“坦诚”以告。
 
免得以后出了什么事情,这位乔老祖的心头肉、崇法道人的心头宝要拿他这个知情不报的人开刀。
 
“宋某确有一事要向修士禀告。”他躬身道:“这对姐妹,曾被娉婷仙子安排在彰龙偏殿,伺候……伺候乔老祖!”
 
“哦?还有这种事。”萧然微眯了眼睛,语气有些危险。
 
“是……不敢欺瞒修士,”宋尧启想着既然要说,自然是说清楚些好,免得萧然以为他也参与过此事。
 
他继续道:“那时候娉婷仙子与翰惟真人结侣不久,乔老祖独自住在彰龙的偏殿,仙子就以照顾乔老祖起居为由,让彰龙总掌事许昌安排了一些侍从,仙子也送了清川、素闲姐妹同去……”
 
三十几年前,乔老祖也是刚刚晋身化神,由于崇法道人那时正在闭关,乔老祖俨然成为青玉门第一人,风头极盛。
 
不要说彰龙上下了,就是整个青玉门都着紧这位化神剑修。
 
他们彰龙峰近水楼台先得月,看上去与乔老祖关系最为“亲近”。
 
峰主翰惟真人虽不舍两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但到底与娉婷仙子还是新婚,又确实想笼络这个师弟,所以就听了娉婷仙子的“建议”,对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掌事许昌正愁没有路子对这位乔老祖献殷勤,遂将所有事情揽在身上,很是花费了不少力气,才让这对姐妹花留在偏殿。
 
然而乔老祖一心修行剑道,根本对他们的“苦心安排”视若无睹,不要说宠幸偏殿的侍女了,就是正眼都没有看过一次。
 
“你说,清川和素闲去偏殿是三十几年前?乔老祖不是突然外出游历了吗?难道,这里面有什么联系?”
 
宋尧启心中叹道“萧金丹果然厉害”,立刻解释道:“修士有所不知,这里面,恐怕还真有几分因果……”
 
“是吗,那你倒说说看,有什么因果?”
 
 
目送宋尧启退下,萧然用手指轻轻敲击着宝座的扶手,若有所思。
 
——没想到好奇一下别人的事情,竟然问出了一段关于剑修的陈年旧事来。
 
简直是说谁谁到,宋尧启出去还没有一会儿,在断崖练剑的乔老祖就回来了。
 
刚刚他进寝殿的院子,正好遇到了往外走的宋尧启,见对方一副做了亏心事的见鬼模样,心中极为不喜。
 
但他此时还不知道宋尧启说的事情有关于他的,还以为此人在萧然面前又说了些彰龙的事情。
 
剑修偏心得很,他不怪问人家“私事”的萧然,倒怪这个说“私事”的小掌事在萧然面前搬弄是非了。
 
直把宋尧启看得战战兢兢,几乎站不住,乔珩听到萧然在殿内小声念叨“怎么还不进来”,才放过了宋掌事,径直走进殿内。
 
进了大殿,就看到萧然正坐在他的宝座上,一副表情怪异地看着他,
 
乔珩心中不解,走上前去,还没有发问,只见妖修招招手,示意他低头。
 
若是平常人这样“命令”化神剑修,那一定是不要命了,但萧然一点都没有害怕的意思,还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极为灿烂。
 
乔珩看着他的笑脸,心中不免微动,虽然脸上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身体却很诚实,真的朝萧然低下头来,以为对方有“悄悄话”要跟自己说,显然是完全忘记还有传音入密这种方式了。
 
谁知道萧然见他听话,笑得更加灿烂了,直接伸手搂住他的脖子,亲了上去。
 
乔珩讶异不已,却没有拒绝的意思……
 
心里一边想着“大庭广众”、“成何体统”,一边忍不住加深这个吻,等对方伸出舌尖来勾引他,终于忍不住将对方圈在宝座里,整个人压了上去。
 
化神剑修的威压四溢,根本无人敢靠近打扰,他们在殿中吻得难舍难分,让乔老祖都在思考“白日宣氵壬”是否可取。
 
事实上,距离上一次他们亲密,已经过去很久了,平日里虽也搂搂抱抱或者亲吻缠绵,但多半都浅尝辄止。
 
一方面因为萧然对床笫间的乔老祖有些发憷,没有刻意下狠手撩拨乔珩;另一方面也因为陆续有些事情,两人无暇顾忌其它,所以隔得久了,两个人都有些情动。
 
不过萧然根本没打算跟乔老祖这样“白日宣氵壬”,所以纠缠了一阵,就把乔珩推开了。
 
心里想着:剑修这般没有定力,若是别人这样主动,难不成他也顺水推舟……
 
说实话,他自己这么刚揣测完,就觉得自己未免小题大做、小人之心了。
 
平日里多半是他自己主动,就算有时候故意撩拨剑修,十次里面倒有七、八次是撩不动的,还有两、三次蜻蜓点水地糊过去了,根本谈不上缠绵。
 
他家的剑修有多“端方守礼”,恐怕萧然心里最清楚。
 
不过,虽然已经觉得自己刚刚的行为有些不妥,但萧然还是不愿在乔珩面前示弱。
 
尤其是刚刚他还听到了些让人心中极度不快的事情,更觉得不做点什么,证明点什么,就愈发让人不爽利了。
 
“乔师兄,你想做什么~嗯?”这样说着,好像主动撩拨剑修的人不是他一样。
 
乔珩看着萧然漂亮的眼睛,和吻得泛着水光的嘴唇,胸口剧烈地起伏,终了还是没有反驳对方这“倒打一耙”的言语。
 
他不知道萧然为什么要这样做,心中不免有些无措,他立起身来,头也不回地就往卧房走去。
 
萧然见状,赶紧追了上去,一边追还一边道:“乔师兄,乔老祖……”
 
见剑修头也不回,似乎真的有些生气,萧然才后悔自己刚刚发疯,急忙拽住他袖子。
 
乔珩不用回头,也可以从他语气里听出焦急来,哪里舍得让他追在身后,于是在萧然拽他袖子的时候,就放慢了脚步,等萧然顺势抓住他胳膊,干脆停了下来。
 
“做什么突然发脾气,吓死人了。”萧然盯着乔珩的侧脸,小心翼翼地判断了一下,发现剑修虽然沉着脸,但好像没有刚刚那么“激动”了,于是立刻有了底气。
 
乔珩扭头看了看他,某人凑上去想亲他嘴,被剑修侧过脸躲了过去。
 
“小气,又不是没亲过!”萧然小声嘀咕。
 
谁知道话音才刚落,就被人推到了廊子的柱子上,动弹不得。
 
见剑修盯着他的嘴巴一动不动的,两个人又刚刚经历了一次亲密的举动,萧然难得有些脸红,结巴道:“做……做什么。”
 
乔老祖低下头,萧然赶忙把眼睛闭上,却没有被吻,只觉得乔珩停在极近的地方,彼此的呼吸交融在一起,比亲吻还要暧昧几分。
 
“不做什么。”
 
等萧然回过神来,听到剑修的话睁开眼睛,发现乔老祖都走了好几步了。
 
萧然这才知道,自己显然是被乔老祖“报复”了,不仅没有生气,还觉得松了一口气。
 
 
等追着乔老祖进了卧房,连门都不关让自己进了,萧然就知道乔珩一点都不生气了,于是放心大胆地凑过去,一阵腻歪。
 
“好想把你拿个乾坤袋装起来,”萧然看了看高大的剑修,絮絮叨叨:“不给别人看才好。”
 
乔老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更不跟他争论有没有乾坤袋可以装下大活人,就安静地坐在那里,让他摸来摸去。
 
后来萧然见乔珩问也不问自己刚刚的事情,有些泄气,干脆自己主动说了。
 
谁知道乔老祖终于开口了,却是问:“谁是素闲?”
 
萧然:“……你不会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吧?!”
 
乔老祖看向萧然,似乎在问“难道本座应该有这个闲工夫记名字”。
 
萧然顿时为自己之前傻兮兮的“反应过激”感到羞耻和懊恼:“好吧……那是你在彰龙的侍女。”
 
说到这里,乔珩倒真的有些疑惑了,他想了想,终于想到些不太好的事情。
 
萧然见他脸色有动,就猜到他有点印象了:“现在想起来了?”
 
乔老祖还没皱眉,就想起今天看到的另一个“彰龙旧人”,立刻问道:“宋尧启跟你说了什么?”
 
萧然把宋尧启跟自己说的,简单地描述了一下。
 
乔珩越听,越觉得心中讶异:“所以你明知道我连殿门都没迈进去就离开了,还是为此事大动肝火?”
 
被踩了尾巴的萧然立刻炸毛跳脚:“没有大动肝火!”
 
乔珩看着萧然,看着看着,在把对方引得更加跳脚之前扭过了头,没让萧然看到自己嘴角压抑不住地弧度。
 
但萧然哪里知道剑修现在莫名高兴着呢,他正为自己难得的不容从被对方发现了而懊恼:“说了没在意啊,你……”
 
“旁的人确实不用在意。”乔老祖回过头来,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他对萧然道:“只要你想要的,没人能抢得走。”
 
——无论是你想要的东西,还是想要的人……
 
萧然愣了一下,喜滋滋:“那当然啦!”
 
……
 
这厢崇法道人才刚刚闭关,那厢彰龙峰已经闹出了一个暂时的结果。
 
娉婷仙子以母亲生辰为由,带自己的人返回仙鼎门小住。
 
掌门翰景真人总不能阻止人家为母庆生,头疼不已地安派人手护送娉婷仙子一行。
 
“掌门莫要麻烦了,左右不过两、三天罢了,娉婷自行归家即可。”
 
翰景真人连忙道:“金庭门和首山剑宗受袭不久,为了安全起见,还是请仙子忍耐两天,等我……”
 
娉婷仙子冷笑道:“金庭门尚有仙器引人觊觎,我一个金丹修士,身无长物,有什么好担心的,掌门真人大可放心。”
 
第108章:子嗣
 
面对娉婷仙子冷言冷语, 翰景真人却并不生气。
 
“无论如何,还是请仙子暂留两日, 等我们安排妥当,并有贵门修士前来接应,两边汇合后一同出发,这样也能让贵门长辈安心。”
 
他见自己劝不动娉婷仙子,不得已提及对方的长辈, 可谓煞费苦心。
 
就算上官婷最近有再多不忿, 见此情景也不好将怒气撒在青玉门的掌门真人身上,只好稍微缓和了语气道:“那就麻烦掌门真人费心了。”
 
“不麻烦,这是应该的, ”翰景真人回道:“落月夫人生辰, 吾等不能前去,请仙子代为传达祝贺之意。”
 
娉婷仙子听到母亲名讳, 心中突然有一些思念和马上要见面的喜悦,但更多的,是浓浓的伤怀。
 
她的父亲乃仙鼎门掌门, 元婴真人,而叔父赫怀老祖更是当世大能,可以说是现在最厉害的化神丹修。
 
而她生母落月夫人却只是一个筑基女修,因为为上官家育有四个子女,居功甚伟。
 
但是,这样在凡人看来多子多福的事情,却并不是不用付出代价的。
 
女修孕育子嗣, 原本就是消耗精元的事情,更何况落月夫人还有四个子女。
 
虽然落月夫人一直服用仙鼎门最好的丹药用来调养,但筑基修士毕竟不过两百年寿元,若是十年内还没有结丹……
 
恐怕,再没有多少机会让她的子女为生母庆生了。
 
娉婷仙子与翰惟真人结侣近四十年,至今未能怀有身孕,一方面是因为已经结丹的女修在这方面本来就稍显困难,从另一方面来说,却是她心中仍在纠结。
 
按照过往的经验来看,金丹女修一旦生下子嗣,有生之年恐难以结婴……
 
对于任何一个在修炼之道尚存心志的人,恐怕都会犹豫。
 
这一次,她原本是想跟母亲谈谈心事,谁知道还没有成行,就得到了这样一个让她又是难堪又是痛苦的消息。
 
而偏殿那个女人如今怀相不稳,余惟甚至连陪上官婷回一趟仙鼎门都做不到,更是让她心中生出无限愤恨。
 
但她却是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收起自己的狼狈,独自回到仙鼎门。
 
她都可以想象,叔父听到这个消息,可能还会为她感到高兴,因为如此一来,她和余惟也算有了后人,仙鼎门和青玉门,起码彰龙峰的联系,也愈加牢固。
 
但这子嗣是怎么来的,又是谁生下的,又与他们这些男子有何关系……哦,与余惟倒是很有关系!
 
就算是庶出的,也是亲生的,不是吗?
 
她现在才明白,当初生母落月夫人为何要拼着修为不要,硬是自己来受这份苦。
 
起码父亲赫宸真人身边虽有零星侍妾,却都是身份卑微、翻不起波浪之人,甚至连名字都不被人记起。
 
而落月夫人依旧是仙鼎门掌门上官宸爱重的道侣,这么多年一直想尽办法为她延寿。
 
可这种生活,是她上官婷想要的,或者甘于忍受的吗?
 
有时候她也会想,若是早些年刚来青玉门的时候,再硬气一些将那些侍女打发走,亦或者像母亲落月夫人那样,早早就决定为道侣留下两人的结晶……那么眼下的情况,可能都不会如此艰难。
 
偏殿的女人如今是余惟的心头肉,摸不得、碰不得,她就算再怎么伤心欲绝,也只能忍耐。
 
连自己的叔父恐怕都会希望这个孩子平安生下,然后再让她想办法去母留子。
 
一开始得知余惟收用了那对姐妹的时候,上官婷打杀了她们的心都有了,当然不会犹豫。
 
可如今真正到了这一步,上官婷突然意兴阑珊起来。
 
她有时候会羡慕一下平都峰的那位峰主夫人。
 
虽然出身不显,天赋不显,甚至才结丹不久,当初只因为和翰妙真人是青梅竹马的表兄妹,才得以进入青玉门。
 
翰妙真人一向八面玲珑,为人圆滑,对那些个利益好处向来都是来者不拒的,但身边却是一个侍妾都没有。
 
这对道侣同样没有子嗣,却真如普通夫妻一般,举案齐眉,琴瑟和鸣。
 
娉婷仙子有时候也会看看断崖洞府,心生不解。
 
那个看上去冷若冰霜、不好接近的化神剑修,偏偏喜欢一个男子。而且听余惟所言以及她自己观察,这种喜欢已经不是简单的喜爱,而有几分钟情的意思。
 
若说这种关系是在崇法道人收萧然为亲传弟子之后才开始,那还有几分道理可循,偏偏这两人从烈阳现世之前就应该已经互通心意。
 
后来娉婷仙子见过他们数次,就能凭借女性的直觉看出,乔老祖一如既往的平淡表情中所暗含的情愫。
 
因为那专注的眼神骗得了一时,骗不了长久——若天大地大,人潮熙攘,他的眼中始终只有一人的样子,哪里骗得了人?
 
上官婷曾经想,当初若是乔珩收下了素闲,如今彰龙和断崖会是怎样,乔珩还会看上萧然这个男子吗?她还会为一个还未出生的婴孩肝肠寸断、心如刀绞吗?
 
可惜凡事都没有如果。
 
大概就算时至今日,再用同样的方法试探那位乔老祖,还是一样的结果。
 
有些人注定意志坚定,有些人却注定三心二意,不能从一而终……
 
 
等仙鼎门的人来了,娉婷仙子一行也在青掌门真人安排的护卫保护下离开青玉门的时候,萧然才知道,翰惟真人根本没有与她同行。
 
“说是那名侍妾怀相不好,身边离不开人,这是翰惟真人的第一个孩子,很是看重……”
 
萧然虽然对曾有人向乔老祖投怀送抱心生不满,但也不至于跟两个可怜的女修过不去。
 
毕竟乔老祖接受“考验”的时候,连逍遥真人自己都还在极西之地的绿萝殿里优哉游哉的发呆、修炼,更不会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倾心于一个无趣的剑修。
 
上官婷为着自己的利益作出的安排,那侍女为自己的利益采取的行动,说到底与萧然真没有太大的关系。
 
相反的,如今看上官婷这样,又想着她是那位嫤娢仙子的亲姐,说实话,萧然还有几分同情。
 
一个出身修真世家,本身天资能力都不差的仙子,只是因为某些家族原因和一个看起来有脸面但其实不太靠谱的元婴结侣了,如今要看着另一个女人为自己的道侣生儿育女,能开怀到哪里去?
 
——自己既要追求长生,还要绵延子嗣,怎么有的人的要求总是这么多……
 
萧然一边把小毛球抱在怀里撸毛,一边感叹世人要得这么多,该有多累。
 
光看那翰惟真人,如今恐怕也在道侣和侍妾之间左右为难,心力交瘁吧。
 
不过既然这就是余惟的选择,那也变成他的责任,做了这个选择,就得承担一切后果。自食其果也好,得偿所愿也罢,这家伙都一个人受着吧!
 
小家伙原本还想跟留在房间里的小灰灰“亲热”、“亲热”,结果现在被萧然揉得形象全无,扭来扭去好不欢乐。
 
“嗷呜嗷呜~”见萧然一会儿就若有所思一下,手上动作也停了,小毛球立刻伸出一只小爪爪,扒拉萧然的手,示意他继续。
 
萧然看着小家伙毛茸茸的小肚子,再看它湖水一样蓝绿的圆眼睛,不禁想:要是小孩子都这么可爱,那可能确实挺吸引人的。
 
他再想想广潜身边的三个小沙弥,那说话软软糯糯,奶声奶气,还老是一本正经的小模样,也确实很招人疼。
 
“乔老祖,你想要个自己的孩子吗?”
 
乔珩:“???”所以萧然为什么突然从彰龙峰的事情转到问他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大概已经超过剑修考虑的范围,所以一时之间没有立刻作答。
 
他的沉默倒是让萧然一瞬间产生了诸多联想。
 
——所以说,剑修还是想要子嗣的?只是因为跟他在一起了,所以就没机会继续想了?
 
——或者说,他现在还“年轻”,但要是时间久了,也过个三十年、四十年甚至更久的,剑修觉得还是有个承继香火的亲子比较好,那他怎么办?
 
想到这里,萧然微眯了眼睛,眼神有些危险,好像乔老祖若是答得不好,一段形单影只、孤枕难眠的日子跑不了了。
 
乔珩哪里看不出自己再给不出确切的答案,某人要炸毛了。
 
他看了一眼萧然怀里正滚来滚去、撒娇求摸的小毛球,淡然道:“有这一个就够了。”
 
——光是这一个小东西,就已经占用了萧然太多的注意力……若是能独占他每一分每一秒,谁还想要个夜明珠在旁边闪闪发亮,还想要个大包袱甩都甩不掉呢?!
 
对面的金丹先是一愣,后来才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意思,顿时被逗乐了,也不禁看向让乔老祖生出“只要一个好”感叹的小毛球。
 
小毛球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功被剑修冠以“大包袱”的名头,见萧然和剑修都看向自己,还以为他们在关注自己,都跟自己玩。
 
小家伙立刻用小爪爪捂住自己的眼睛,好像这样就他们就看不到自己一样,跟萧然他们玩起了“躲猫猫”。
 
“嗷呜嗷呜~”你们看不到宝宝,宝宝藏起来啦!嗷呜!
 
萧然&乔珩:“……”这一个可能有点呆,但现在想换好像来不及了……
 
短尾灰雀在架子上目睹了这一切,既同情萧然怀里那个呆毛又被嫌弃了,也为自己的前路深深担忧。
 
小毛球起码现在还能赖在萧然怀里卖萌打滚,剑修再怎么把小毛球当巨型夜明珠也奈何不了。
 
但它可是被周溪就这么“赶”出来了。
 
那个涅盘重生的家伙为了能一门心思地陪自家百年未见的亲亲师弟,竟然枉顾他们这么多年一路相随、“相濡以沫”的感情,让它只能借住断崖洞府。
 
周溪完全就是个见异思迁的“负心汉”,哼,比彰龙那个翰惟真人的行径,还令人发指!
 
周溪不仅把它抛到脑后,更借着崇法要闭关,不让崇法的徒弟和他的徒弟有机会分薄崇法的注意力,无论是作为师伯还是师父,都太不称职了!
 
偏偏这一屋子人都纵容周溪,尤其是这个化神剑修,也跟他师父一样一样的,巴不得崇法道人就由周溪陪着就好,真真阴险得很!
 
小毛球自顾自地跟萧然他们“玩”了一会儿躲猫猫,突然发现小灰灰竟然往它这边看过来了,顿时高兴得一抖。
 
“嗷呜嗷呜~”小灰灰看宝宝了耶,是要跟宝宝亲热的意思吗?一定是这样的!小灰灰等宝宝来啦!嗷呜!
 
它从萧然怀里爬出来,一路顺着床边的架子往小灰灰那边跑,一副跋山涉水、不畏艰险的小模样,小屁股一扭一扭的,好不嘚瑟。
 
小灰灰见状,倒没有像平时那样嫌弃地拍拍翅膀飞走,而是装作没看见似的,把自己尊贵的灰脑袋扭回去,只等小毛球自己过来献殷勤。
 
——像本宫这样高贵冷艳,根本不需要像周溪或者剑修一样,整天围着人转,勾勾翅膀就有小肥球追过来了!
 
大概是想对自己的追求者(唯一的)好一些,小灰雀甚至往架子的一边稍微挪了一小步,留给小毛球一丢丢站的位置。
 
只留下萧然看着刚刚还在自己怀里撒娇,现在已经蹬着小肥腿、努力“翻山越岭”爬架子追求“真爱”去的小毛球,深感“还没养大就有种为别人家养”的无奈。
 
——他家的乔老祖说得太对了,就这么一个,真是够了!
 
 
一路有仙鼎门自己的弟子和青玉门的护卫,上官婷在三天后安全抵达仙鼎门。
 
在正殿拜见过叔父和父亲,上官娢回到掌门家眷的寝殿,就见落月夫人在妹妹上官娢的搀扶下,竟然守在寝殿门口迎接自己,她一阵心暖之后却也涌上一阵心酸。
 
这世上,若是有谁真正心疼自己的,可能也只有生母落月夫人了,和这个不谙世事的妹妹了。
 
两个兄弟上官竟元和上官辉元可能会爱护她,但却未必能理解她。
 
至于父亲赫宸真人,可能也心疼过她,但却从来无法忤逆叔父,在她看来,无力得很。
 
母女三人回到房间中,落月夫人看着一段时间没见的女儿神色中带着显而易见的不忿和落寞,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再想想事先从长子上官竟元口中得知的消息,更是心中不平。
 
“余惟竟然为着一个卑贱的小侍,没有跟你一起回来,真是欺人太甚!”
 
“母亲莫要动怒,若是为那种人伤了身体,不值得。”上官婷与妹妹上官婷一左一右将落月夫人扶到床上,安置她躺好。
 
落月夫人的身体已经非常虚弱,虽然容貌不变,但内里却已经垂垂老矣,若是无法尽快结丹,则寿元将尽。
 
所以她的每个生辰,在子女看来都是非常重要的,无论有没有素闲的事情,上官婷都要赶回仙鼎门。
 
她回到家人身边,已经没有在青玉门那种举目无亲,无人依靠的强烈感觉,但语气里透着心灰意冷,更是让落月夫人心中抽痛不已。
 
“当初老祖送那两个不知羞的东西过去,我就是反对的!”
 
落月夫人心疼上官婷的同时又有些恨铁不成钢:“你也是个没用的,都已经是金丹后期了,还没个厉害的手段!就算自己不想,也不能让别人占得便宜去!如今这个素闲有了出头的机会,可谓后患无穷,万不能再留着了。”
 
“不能留又如何,若是把孩子生母给弄没了,难道余惟会念我的好,这孩子以后能跟我一条心?我如今已经想开了,不如就他养他的儿子,我炼我的丹,两厢不干涉好了。”
 
“傻孩子,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就算你同意,老祖也不会同意的!”
 
落月夫人能以筑基女修的身份掌着仙鼎门掌门洞府的一切,可不仅仅是因为有四个子女傍身。
 
“老祖脾性我们都清楚,如今余惟有了子嗣,而且也是仙鼎门出来的,他得偿所愿,对你必然也会生出愧疚,”落月夫人握住上官婷的手:“这个时候,只要你莫要泄气,不要自己先放弃了,等几个月之后,就算我们不提,老祖也一定会想办法帮你的。”
 
上官婷哪里不知道母亲的意思。
 
赫怀老祖一向说一不二,所以当初明知道送两个侍女给余惟对上官婷来说总有一天会是打击,但还是一意孤行。
 
但如今他的某些愿望已经达成,那个侍女的作用当然也就消失了,作为叔父的赫怀老祖自然还是会心疼自己的亲侄女。
 
就像母亲说的,就算她不提,赫怀老祖也会帮她提。
 
“青玉门如今有崇法道人坐镇,如日中天,但他余惟的彰龙,可不一定水涨船高!”
 
上官婷听落月夫人的话,身为彰龙的女主人,当然明白彰龙的处境。
 
同样是崇明道人的徒弟,翰景真人如今是掌门,乔老祖已经化神,乃青玉门除崇法道人之外的最强者,余惟无论是实力还是地位,都不能跟这两位师兄弟相提并论。
 
而同样是峰主,翰兴真人虽然最近诸有不顺,但到底背后是蜀中绪氏;
 
平都峰和清远峰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威胁,可单轮余惟自己的实力,恐怕不如八面玲珑的翰兴真人和用孤傲清冷吸引了一批世家弟子的翰逸真人。
 
若不是彰龙跟他们仙鼎门联姻,一没有家族势力,二没有过人天赋实力的余惟现在在青玉门,怕会是最弱的峰主。
 
当初赫怀老祖何尝不是看中余惟这点,才选择了他作为联姻的对象。
 
毕竟那个时候,掌门真人和乔珩明摆着没有联姻意向;翰兴有蜀中绪氏,翰妙有青梅竹马;翰逸眼睛长在头顶上,连仙鼎门都爱理不理;修仪真人本是散修,在青玉门极为低调。
 
也只有余惟需要外门助力,又渴望通过联姻提高自己在本门的实力了。
 
那时候,她心里可能对余惟并不是太满意,但也没有忤逆叔父。
 
而且也有着百分之百的自信能够控着余惟,所以潜意识里没把素闲等小侍放在眼里。
 
后来利用她们攀龙附凤的心理,既解决了隐患,又拉拢了乔老祖,本来想一箭双雕,但却功亏一篑。
 
现在想想,若是嫤娢也按叔父的期许成为了断崖洞府的女主人,她的处境可能完全不是这样。
 
想想断崖洞府的乔老祖那专情的模样,若是真能倾心于嫤娢,必是如珠如玉地待嫤娢。
 
此时余惟怕是不敢如此对她这个乔老祖的妻姐,叔父赫怀老祖也会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乔老祖和嫤娢身上而……
 
上官婷想到这里,抬头就看到上官娢忧心忡忡的样子,显然是对姐姐的事情和母亲的身体极为担忧。
 
她顿时为自己的念头感到羞愧不已。
 
——她自己已经跳进火坑,无可奈何,竟然还想着让嫤娢遭同样的罪……真是可恶!
 
上官娢知道这个妹妹满心都是阵法,连丹药一途都是学来应付叔父,若是真去了断崖洞府,整天被叔父盯着为乔老祖生下子嗣,可能更不开心。
 
如今也好,乔老祖已经有两情相悦的人,他本身又不像余惟那样需要仙鼎门这样外门的助力,赫怀老祖就是再想把嫤娢塞过去,也是不可能实现的。
 
“不管怎样,你在门内小住就立刻回去,让余惟整天陪着一个小侍,成何体统!”
 
落月夫人注意着上官婷的神色,觉得她已不像刚刚那样毫无生气:“你要潜心炼丹修炼,母亲不拦着你,但也要等这些事情解决了,才好放下心来好好修炼。”
 
可惜,这时候的母女三人并不知道,这会是上官婷最后一次回仙鼎门。
 
第109章:掉毛
 
等娉婷仙子从仙鼎门返回青玉门, 已经是两个月以后的事情。
 
大概翰惟真人也对道侣心中有愧,变得十分乖觉, 不敢总待在偏殿里。
 
从娉婷仙子离开到又回来这段时间里,青玉门难得平静了下来,但后峰洞府和断崖洞府却并不如其它洞府那样平静,因为小灰雀生病了。
 
最先发现小灰雀情况不对劲的,竟然是洞府年纪最小、最迟钝呆萌的小毛球——因为它是第一个发现小灰雀在掉毛的!
 
事情还要从某个寻常的午后说起。
 
那时候萧然和乔老祖都在各自的房间打坐冥想, 小毛球则在自己的房间里, 乖乖窝在被子里睡午觉……幼崽总是有睡不完的觉,所以才有睡醒后使不完的劲儿。
 
它正梦到自己和小灰灰肩并着肩,坐在院里大桃树最高的枝丫上一起看日出。
 
只见那红红的太阳从断崖洞府的云海中升起, 把白茫茫的云海都染成了金灿灿的, 红艳艳的,煞是好看。
 
其实这种景致对于原来都睡到太阳都照屁股的小毛球来说, 并不太熟悉。
 
只是小灰雀每天开始活动的时间比较早,小毛球为了能跟它“双宿双飞”、“同进同出”,才勉强早起了一次, 结果第二天就不得不放弃了,还是继续做一个睡到自然醒的小美人。
 
此时它并不知道自己其实是在梦中,只觉得身边的小灰灰比平时要温柔不少,心里一阵窃喜,小尾巴在身后摇了摇。
 
“嗷呜嗷呜~”小毛球看到球状物总是非常的兴奋,更何况还是跟小灰灰一起看这个球状物,更觉得此情此景分外诗情画意, 让喵赏心悦目。
 
它情不自禁地伸出自己的小爪爪,想去抓住小灰灰的小翅膀,结果扭头一看,看到小灰灰身上被红日的光芒笼罩,红通通的好似着了火,立刻吓得全身一抖。
 
然后它就醒了。
 
小毛球刚睁开眼睛还有懵,小爪爪到处呼一呼,触到柔软的被子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心里猛然记起“着火”的小灰灰,着急得不得了,立刻从被窝里爬出来,四下里张望。
 
待小毛球发现小灰灰还是站在它平时惯用的“王座”上,还是和平时一样,并没有着火,小家伙立时放心了不少。
 
不过它还是想近距离地确定小灰灰还是完好的,所以顺着床边的攀爬架往对方的方向前进,不一会儿就来到小灰雀的身边。
 
小毛球扒在最上面的架子边缘,看着闭着眼睛的小灰灰,仔细地上下打量,正松了一口气准备下去的时候,突然一片灰灰的羽毛飘了过来,正好落在小毛球的脑袋瓜上。
 
要是有人此刻看到,就能看到斗鸡眼的小家伙愣在那里。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用一只小爪子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把羽毛扒拉了下来。
 
小毛球看看小灰雀,发现对方还是闭着眼睛,于是决定把这根羽毛留下来,作为私藏。
 
谁知道才刚刚把羽毛捏在爪子里,小毛球就看到又有一根羽毛从小灰雀身上掉了下来,这次没有飘到它头上,倒是落在小灰灰的脚边不远。
 
小毛球看看手里的,再看看不远处的,似乎在思考,要不要冒着被小灰灰发现的风险,想办法把另一根也占为己有。
 
可是还没等它纠结出一个结果,小毛球就看到第三根羽毛和第四根羽毛,从其它的地方掉了下来,也落在别处。
 
小毛球:“!!!”它瞪大了眼睛,盯着小灰雀,似乎在猜,还会不会有更多的羽毛落下来,然后它再“一网打尽”。
 
可惜,等了好久,并没有第五根羽毛,小毛球决定不要贪心,见好就收,它蹬着后腿,往架子前面够了够,把自己能够够到的第二根羽毛扒了过来,握在小爪子里。
 
结果还没有带着“赃物”转移,小灰雀就突然睁开了眼睛,黑溜溜的豆豆眼看过来,把小毛球看得心虚。
 
然后没过一息的时间就抵抗不住压力,开始交代自己的“小动作”。
 
“嗷呜嗷呜~”小灰灰,你跟宝宝一样掉毛耶!宝宝掉毛的时候,萧然就用掉的毛给宝宝做圆球球……你掉的毛,也可以做圆球球!
 
小灰雀显然不希望自己的羽毛也被揉成球,它用爪子把架子上的羽毛勾过来,试图用短喙啄起来,装回身上,可惜没有成功。
 
而且不仅没有成功复原,反而因为这一系列的动作,终于让第五、六、七、八根羽毛接连掉落。
 
小灰雀:“……”
 
“嗷呜嗷呜~”小毛球见状,很是为小灰灰着急。
 
因为它自己也发现了,自己每次掉的毛虽然也常有铺天盖地的效果,但比起它身上有的,还是挺少的,但小灰灰就那么大一只,身上的羽毛看上去也只有薄薄一层,这样掉下去,很可能会秃的!
 
它这么担心的,自然也这么表达出来了,但小灰灰显然不接受这种“令人发指”的推测,十分生气地扭过头,再不理小毛球了。
 
直到萧然打坐玩,过来给小毛球喂奶的时候,发现小毛球眼泪汪汪的可怜小模样,立刻抱起来问:“这是怎么了,肚子很饿吗?”
 
他虽然这样问着,眼睛却往架子上瞟,似乎已经猜到“罪魁祸首”是谁。
 
但是萧然自诩通情达理,明辨是非。
 
当小朋友有了矛盾或者冲突,通情达理的家长一般不会一上来就指责别人家的孩子,而通常会现在自己的孩子身上找问题,或者先询问一下情况。
 
所以萧然摸了摸小毛球的肚子:“怎么饿得这么厉害?明明吃得越来越多呀……”
 
小毛球难得没有对“饭量大小”这个问题表示质疑,而是伸出一只小爪爪给萧然看。
 
“这是……这是小灰灰的羽毛吗?”萧然一看,它小爪子里勾着的正是两片已经已经皱皱巴巴的灰色羽毛。
 
刚刚小灰雀已经在萧然来之前“毁尸灭迹”,把自己陆续掉的羽毛都弄到看不见的地方去了,现在发现这个小毛球竟然还“私藏”了两根,顿时拍着翅膀飞过来,想抢。
 
结果这么一抢不要紧,身上的羽毛就跟雪花一样,哗哗得掉啊,那叫一个壮观。
 
目睹了这个过程的萧然和小毛球:“!!!”
 
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的小灰灰:“……”
 
等乔老祖问询赶来的时候,小灰灰已经成功“瘦身”了一大圈。
 
而等他们束手无策,传音给正在“陪”崇法道人“闭关”的崇明道人时,小灰灰身上只剩下一点点贴身的绒毛。
 
不用看萧然和乔珩面面相觑的表情,小毛球都知道小灰灰情况十分吓人,它都无法想象自己毛都掉干净的样子,只觉得小灰灰此刻中一定悲痛欲绝。
 
它决定做一个随时都能给予小灰灰力量和鼓励的小毛球,于是果断凑了过去,积(趁)极(机)摸了摸小灰灰的小脑袋。
 
“嗷呜嗷呜~”小灰灰你不要伤心,就算你连绒毛都掉没有了,就算你完全秃了,宝宝还是对你一心一意,矢志不渝!
 
“啾啾啾啾!”你走开!让本宫一只鸟安静地待一会儿好么!
 
崇明道人虽然把小灰灰托给萧然他们照顾,但还不至于当完全的甩手拐杖,收到传音符之后立刻赶回了断崖洞府。
 
饱受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折磨,再高冷的鸟儿此刻也脆弱无比,钻进崇明道人的衣襟里,就是不愿意出来,差点没把自己闷死。
 
萧然虽然不确定,但还是猜测道:“这是小灰灰在换毛吗?换得可真是……真是惊心动魄啊。”
 
当初周溪还是襁褓中的婴儿时,小灰雀就已经去到他的身边,等周溪记事开始,他们就一直在一起。
 
后来发现小灰雀寿命完全不像普通小鸟,而且还可以听懂人言,周溪是知道有妖兽这样强大的存在时,才意识到自己的“小伙伴”非等闲之辈。
 
可是萧然的问题,他现在并不能回答。
 
毕竟在他有记忆以来,小灰雀就一直是这个样子,从没有如此大规模换毛的时候,着实让人有些忧心。
 
他摸了摸胸前鼓起的一块,也不知道是安慰小灰灰,还是安慰他们自己:“没事的,没事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然后这旧得去是去了,直到娉婷仙子回到青玉门,时间又过去了一个多月,小灰雀还是这样的秃鸟。
 
萧然跟着崇明道人查遍了古籍群书,只得到一个大致的猜测。
 
小灰灰恐怕要突破了。
 
正如有些妖兽在突破进入炼骨期之前会有一段时间的体型变化,在突破之后则会在体型上有巨大的改变,小灰灰这种彻底换毛的状态,也许跟突破有关。
 
但是,谁也不知道这样子要持续多长时间,最后突破之后又会变成什么样。
 
所以崇明道人除了把小灰灰揣着走之外,别无它法。
 
小灰雀心情抑郁,连带着小毛球也十分郁闷,若是崇明道人带走它几天,小毛球连玩玩具都打不起精神,趴在窗前,斜向上仰望天空,一副十分忧郁的小模样。
 
萧然摸摸它的小脑袋,无力安慰,只希望小灰灰快一点恢复。
 
就算变成炼骨期妖兽的小灰灰可能比小毛球大上几倍,也好过这样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不过好在,这个让小毛球寂寞如雪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到地老天荒。
 
某一天,崇明道人突然风风火火地跑了回来,将小灰雀放在了小毛球房间的架子上。
 
萧然抱着想往小灰灰身上扑的小毛球,看到架子上的小灰灰全身发着耀眼的光芒,连原本黑色的豆豆眼也变得赤红。
 
“小毛球的房间有法阵,可以掩藏一些气息。”崇明道人自己就参与了一部分的法阵布置,当然知道萧然为了小毛球做了多少工夫。
 
当初他作为周溪觉醒血脉的时候,就是因为有这个地方掩护着,才不至于被青玉门的大能们发现。
 
还没等萧然点点头,崇明道人就语带愧疚地说:“那个……看样子小灰突破动静不会小,若是……若是不小心损坏了小毛球的东西,我以后赔给它。”
 
第110章:变身
 
原本以为自己对“动静不会小”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 但真正面对几乎被毁之一炬的小毛球的房间,萧然发现自己依旧无法淡然处之。
 
至于那个说要赔偿的师伯, 估计在哀叹自己好不容易攒起来的灵石,以及未来做牛做马复原小毛球房间而不能天天陪着亲亲师弟的悲伤日子,所以一直沉默不语。
 
小毛球从架子开始着火,准确地应该说是小灰灰开始着火的时候,就已经急得恨不得扑过去。
 
“嗷呜嗷呜~”小灰灰着火了, 小灰灰着火了!快救它!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能力有限, 它焦急地用小爪爪拍打萧然的手,半个身子都探出萧然的怀抱,
 
萧然起初还有功夫抱着它摸一下亲一下, 安抚道:“没事没事, 这是小灰灰要变厉害了,一下子就好了。”到后来简直心累到不愿意说话。
 
还好小毛球虽然依旧担心的耳朵都耷拉下来了, 但也听懂了萧然的意思,明白小灰灰现在并不是有危险,而是在“变厉害”。
 
如此一来, 它的小脑袋瓜里又开始思考“小灰灰变得更厉害那是有多厉害会比宝宝厉害吗”的问题。
 
因为小灰灰突破时候的动静实在不小,为了避免伤到小毛球,萧然就带着小毛球回到自己房间,崇明道人则和他徒弟乔老祖守在小毛球房间外面,准备随时应对可能发生的事情。
 
因为有乔老祖的强大威压,虽然外面的人看到乔珩寝殿似乎着火了,还发出滚滚浓烟, 但却无人敢过来。
 
掌门真人收到消息,亲自过来转了一圈。
 
他看到师父也在,乔老祖也在,也不多问他们在玩什么乱七八糟的,就恭恭敬敬给崇明道人问了安,然后原路返回主峰去了。
 
——原本以为师父历劫之后能“成熟”一些,没想到心智还是跟着年龄一起“返老还童”了,真真越来越活(闹)泼(腾)了呢!
 
翰景真人原本十分担心小师弟现在跟着师父会不会被影响。
 
但转念一想,乔珩是师父崇明道人带大的,而且跟萧师弟也生活了这么久了,估计要影响早就影响了,遂不再杞人忧天。
 
乔珩还不知道掌门师兄为自己“会不会被带歪”很是担忧了一阵。
 
他现在看着崇明道人用法阵控制风向、风力进而控制火势,让火焰不至于把乔珩的寝宫整个给烧毁了。
 
其实他自己住在哪里倒是无所谓,当初搬出彰龙也是因为不耐烦别人为自己的事情暗地里争来争去,就算寝殿毁了,相信掌门师兄或者崇法师叔都有位置收留他和萧然,所以并不怎么担心。
 
但他比较担心如今只是金丹的崇明道人,所以才陪在旁边,即使现在什么都不做,也可以防万一遇到危险。他可以立刻采取行动护之一二。
 
崇明道人虽然在“忙碌”,可除了灵力有些不足之外,还算游刃有余。
 
他不是没察觉到乔珩什么都不做地站在旁边,他也不知道对方不是在监工,而是想保护他,或者说是陪着他。
 
自从成道,或者说化神之后,就鲜少有这种需要别人保护他的机会,一般都是他在保护自己爱重的人。
 
保护师门,保护师弟,保护徒弟……即便对方有时候足以自保,他依旧忍不住出手,既是出于一种责任,也是出于一份情谊。
 
如今崇明道人恢复了记忆,身体却还是金丹,若说没有一点心理落差,那是不现实的。
 
更何况他最爱的小师弟都成道了,最可爱的小徒弟也化神了,他却刚刚结丹,有时候想做点什么,底气都未免不足。
 
但是此刻,他突然意识到,就算现在他还是渡劫期道人,他的小法和小珩也已经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大能,他们反过来试图保护他,与能力、境界无关,但心中所愿罢了。
 
崇明道人,或者说周金丹此刻的心情可能跟眼前跳跃的火苗一样,雀跃极了。
 
但还没雀跃一下,看着火势渐长,崇明道人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小灰,我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你从来没有惹过祸,都是我在惹麻烦上身……所以你现在是想惹一票大的,好一次性全部讨回去吗?!
 
因为小灰雀突破的杀伤力实在太大,房子都快烧没了,再坚固的法阵也有一定耐受力,所以那隐藏气息的法阵最后还是被烧毁了。
 
就在那一刻,通天的火光照亮了整个断崖洞府,引得百鸟齐鸣,甚是壮观。
 
如此一来,崇法道人也不可能在后峰洞府稳稳坐着,为了帮周溪抵消那些觊觎的目光,崇法道人亲自问(坐)询(镇)断崖洞府,被某个灰头土脸的家伙趁机抱了个满怀,大吐苦水。
 
等崇法甩开了自家随时可能“动手动脚”的师兄,小灰灰那里也彻底安静了下来。
 
崇法直接用水属的法器将余火扑灭,一阵浓烟之中,一只孔雀大小、通体金色,额头上跳动着三朵小火苗的小灰灰,展现在几人面前。
 
虽然这种传说中的仙禽已经很久不见踪影,甚至有人传言它们已经绝迹,但眼前这只无论怎么看,都是已经进入炼骨期的三火鸟。
 
它身上羽毛的颜色和款式,跟当初乔珩从师父赠的灵器上拔下来给小毛球做玩具的羽毛,一模一样。
 
崇明和崇法看到它,都有些吃惊。
 
崇明更是直接惊呼:“原来你是小红……哦不对,小红是母的,所以你是小红藏着的那颗蛋!”
 
他身边的崇法对“小红”这个名字明显有些无语,但眉宇间也生出几分怀念,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
 
闻讯赶来的萧然和一直站在旁边的乔珩听到这句话,都不明所以。
 
但他们看着崇明和崇法的表情,大概也猜到——这恐怕又是一个故事了,只是这时候没有时间多问。
 
被崇明称为“小红的蛋”的小灰灰,或者现在应该改名为小金金的三火鸟目光和崇明对视,张了张嘴喙,发出一声短短轻啼,十分动听。
 
过了一会儿,它的目光不自觉地往旁边移动,似乎在漫不经心地找着什么,然后就看到萧然,和他怀里的小毛球。
 
原本以为会看到一双惊艳的、激动的、充满爱慕的圆眼睛,但它却只看到一个躲在萧然怀里,瑟瑟发抖的小屁屁。
 
小金金:“……”
 
小毛球的房子要重建,三火鸟的存在又如此引人注目,崇法道人只有将它带回自己的后峰洞府。
 
而崇明道人则独自留下来履行之前的承诺,赔给小毛球一个新的房间。
 
原来的屋子需要重建,萧然就把院子里另一间房腾出来,作为新房间给小毛球用。
 
崇明道人不愧是曾经最厉害的阵修之一,摆弄起法阵来比萧然还要利落,更何况这里面一半的法阵都是他跟萧然一起研究出来的,复原速度相当的快。
 
连三天都没有花费,他就真的“赔”了安全的房子给小毛球,只是里面的玩具和架子,需要慢慢来添补了。
 
由于崇法道人的态度,外人以为突然出现在断崖洞府的三火鸟已经成为道人的“爱宠”,所以那些好奇甚至觊觎的目光就此打住,没人敢肖想道人的东西。
 
当然也有人在羡嫉的同时暗暗嘲笑断崖洞府的人。
 
——所以就算发现了三火鸟又怎么样,最后还不是要老老实实地献上去!
 
然而,他们是一点也不知道崇法道人、断崖众人以及小金金(三火鸟)的心情的。
 
崇法道人这边,原本是叽叽喳喳、黏人又话唠的师兄陪着,现在崇明在断崖洞府当“短工”,换了个亮瞎眼的爱宠过来“陪”他,说实话,内心十分复杂,总之不算太开心。
 
小金金只觉得某球当时看到自己的样子实在太过可恶,两、三天过去了还是耿耿于怀,难得生出一种想立刻回到断崖洞府,亲自质问对方看到自己吓得抖是几个意思。
 
断崖洞府这边吧,萧然和乔珩倒是没差,但小毛球可是伤心极了。
 
原来它还没有意识到“变厉害”是什么概念,只是原来听萧然说变厉害就是一次喝一碗奶,现在可以喝一碗奶再加半碗。
 
(所以说,对小孩子胡说八道的家长害人!)
 
它自己吃得多,所以一点都不嫌弃这样“变厉害”的小灰灰。
 
但它怎么也想不到,原本应该软萌萌、小小只的小灰灰,竟然突然变成了好大一坨!而且对方头顶还着着火,看上去好凶好可怕,一点也不小灰灰了!
 
小毛球觉得自己的初恋好像就这样结束在一场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大火之中,悲伤成海。
 
到了第三天,崇法道人带着小金金来看崇明这几天捣鼓的成果——他绝对不会承认,他其实是想看看崇明几天都不回后峰到底捣鼓了什么花。
 
然后突破进入炼骨期的小灰灰,和还在“自怨自艾”的小毛球相遇了。
 
小毛球看了一眼原本可以站在周溪肩头、现在却只能停在树枝上的三火鸟,小脑袋瓜一扭,往萧然怀里一钻,大有装作看不到就不会伤心的意思。
 
三火鸟:“……”说好的一心一意,说好的矢志不渝咧?!你这个负心的球!
 
第111章:决定
 
萧然看着三火鸟赤红的眼睛, 再看看怀里这个“负心球”,心里好笑, 面上却不显。
 
他轻轻摸摸小毛球的背,故意一本正经地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咱们再找一只短尾灰雀就好。”
 
听到萧然“恶婆婆”一样竟然教唆小毛球“另结新欢”,三火鸟觉得这个地方太让鸟伤心了。
 
它虽然差点没气得凌空而起,振翅而去, 但最后还是留在树枝上, 直直盯着那个圆滚滚的背影,似乎有把这个“负心球”盯出一个洞的意思。
 
萧然见状,只能把萎靡不振的小毛球抱回房间里, 让它在新床铺上睡午觉。
 
往常这个时候, 原来的小灰灰也会停在青梧的架子上,趁没有小毛球缠着它, 闭目养神或者梳理一下羽毛。
 
只是这架子如今已经被烧毁,崇明道人还没来得及赶制一个新的。
 
对于小毛球来说,可能攀爬架和玩具是最重要的, 但是在萧然他们看来,还是防御法阵和隐藏气息的法阵更为实用。
 
所以崇明道人先在师侄的协助下完成了房间里的各种法阵,然后摆了一排博古架充当架子,待以后慢慢替换。
 
虽然那博古架是空的,但是以三火鸟现在的体型,以及它头顶的真火焰,恐怕是不能靠近的, 所以它只能从树枝上移动到窗台上。
 
大人们觉得可以给它们机会单独相处,重新认识一下彼此,所以萧然和乔珩就跟着各自的师父回到了前殿。
 
小毛球不是没有看到窗台上那金灿灿的身影,毕竟现在小金金的体型和外形很难让人忽视。
 
但它闭着眼睛,假装已经睡着了,只是偶尔眯着眼睛偷偷瞄一眼。
 
总希望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它心爱的小灰灰,但每次睁开,小毛球都注定失望了。
 
三火鸟当然也注意到小毛球偷偷摸摸的目光。
 
以前对方“偷偷摸摸”的目光都充满了期待和雀跃,如今却变成了这幅模样。
 
它只觉得额头上的三从火焰燃烧得更旺了,还好崇法道人在布置法阵的时候特意加了水属克火的部分,要不然窗格子都可能被点燃了。
 
几次失望之后,小毛球终于彻底地放弃了,它假装打了个滚,仰卧状睡起来。
 
这样,自己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拔步床的顶,而不是“物是人非”的小灰灰了。
 
不过它也在心里做了决定,午睡起来就主动找小金金玩。
 
毕竟它是一个负责任的好孩子,既然当初答应对小灰灰不离不弃,如今就要履行诺言。
 
所以,就让它在梦里和心爱的小灰灰做最后的告别吧,因为从醒来的那一刻起,它的身心就要属于小金金了。
 
三火鸟:“……”呵呵,你这个负心球竟然还敢玩眼不见为净!这应该是本宫的特权!
 
若是萧然还在这里,恐怕会道:所谓风水轮流转,恐怕就是这个意思。
 
三火鸟烦躁地抬了抬爪,窗台的边沿对于现在的它来说还是太窄了,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跌出去,让它十分郁闷。
 
它不得不重新回到树枝上,立刻把那并不算细的枝子压得往下坠了些。
 
这对于曾经无数次嫌弃小毛球的体重、生怕它把树枝压断的小灰灰来说,简直是自打脸的奇耻大辱。
 
想想当初自己那轻盈的身影,娇小玲珑的身段,三火鸟低头再看看自己如今的模样,突然产生了一种鸟生三观完全被颠覆的感觉。
 
——难道那个负心球的审美已经严重影响它到这种地步了吗?!真是可怕!
 
三火鸟郁闷地立在树枝上,反复思索不得其解。
 
这时候,它站着的树枝连着树干的地方突然发出了一些危险而让人尴尬的声音,终于如压倒骆驼最后的一根稻草,让它做了一个艰难而决绝的决定……
 
……
 
那边已经变成小金金的小灰灰在思考自己的鸟生,这边萧然等人则在商量接下来的事情。
 
“三火鸟突破的动静这样大,恐怕师伯也会受到不少人的注意。”萧然有些担忧道。
 
他们断崖洞府又不是虎溪山的御灵宗,随便哪个门人手上就有御灵环、就有妖兽。
 
谁也不可能相信,这样传说中的神鸟是凭空出现在曾经光秃秃一片、如今才刚刚有点绿意的断崖洞府。
 
这样一来,总是跟在周溪身边的小灰雀,从原来的一点也不起眼,估计很快就会成名,被别人和神鸟联系起来。
 
尤其是当小灰雀突然“失踪”,而正巧此时他们身边突然多了只神鸟的情况下。
 
萧然想了想,建议道:“不如就说,三火鸟是我在烈阳洞府找到的,之前一直藏在灵兽环里,因为它突然要突破了,实在隐藏不下去了才暴露的。”
 
倒不是他盲目自信到就要为周溪挡住各种揣测的视线,而是现在拥有各种身份的他相比于还无法公布身份的周溪来说,比较不惧这些关注。
 
毕竟崇法道人不可能收自己的师兄为亲传弟子,翰景真人和乔老祖就更是不可能让崇明道人叫他们师父——如此一来,在真相大白之前,周溪只能是断崖洞府的普通弟子。
 
若是这样一个普通弟子突然有炼骨期的三火鸟相伴,而且还是那种根本没有签订契约的关系,恐怕和当初萧然吃了云龙果后成功结丹的经历一样引人热议。
 
崇法道人却同样不希望萧然惹些不必要的麻烦:“不必如此,既然别人要关注,就让他们看好了,三火鸟虽是神鸟,但还不至于人人都要争抢。”
 
三火鸟虽属凤凰后裔,是火属性的妖兽,但攻击力并不是非常强大,再加上炼骨期的体型几乎就是它最大的体型,所以不占据特别的优势。
 
唯一值得称道的两件事,就是它们飞行的速度,以及它们额上三朵火焰。
 
那三朵火焰被称为“天火,地火,神火”,传说拥有治魔之力,与雷电有相似的效果,为妖魔阴邪之物所惧。
 
所以像小灰雀这样炼骨期的三火鸟,完全可以克制一个已经修成魔丹的魔修。
 
但若是面对同样实力的金丹人修,恐怕就没有这种神力加持了。
 
总得来看,一只三火鸟最大的价值,可能就是因为它太少了,稀少到一旦出现,必引起轰动。
 
若是拿到散修盟的聚宝阁去拍卖,恐怕那些对“收集珍兽”有特殊爱好的人会非常积极。
 
崇明道人现在有点享受这种被师弟、徒弟、师侄包围并爱护的感觉(雾),但还不至于要拿萧然当挡箭牌。
 
所以立刻附和崇法道人的话:“没事的,就算别人知道小灰灰就是三火鸟,只要我每时每刻都挨着你师父,就完全不用怕了。”
 
萧然:“……”什么叫每时每刻挨着……师伯你老实讲,你真是为了自保才缠着他师父的吗?!
 
……
 
如论如何,如今以三火鸟的状态,再留在断崖洞府就十分不妥了,还是得跟崇法道人在一起。
 
半个时辰之后,崇明跟着萧然他们返回寝殿的房间,打算把小金金带走。
 
就在他们走到小毛球的房间时,却没有看到那个金灿灿的、超华丽的身影。
 
小毛球的窗台上,停着一个熟悉的、娇小的,灰扑扑、不起眼的小东西。
 
萧然&崇明道人:“!!!”什么情况,怎么半个时辰不见,小金金又恢复成小灰灰了?!
 
小灰雀扭动小脑袋看了看周溪,生无可恋地又扭回头去,差点不愿意跟周溪眼神对视。
 
——它绝对不承认,这种自甘堕落的倒退决定,是它自愿做出的选择!
 
炼骨期的妖兽确实可以凭借自己的意念在一定的范围内改变身形。
 
有些妖兽愿意保持自己的“全盛”状态,以便在自然中起到威慑敌人的作用。
 
但有的妖兽也会选择保持原来的体型,因为这样更容易隐藏自己,在攻击狩猎和躲避天敌的时候也很重要。
 
但是像小灰灰这样,完全舍弃突破后华丽外表的情况,恐怕还是萧然和崇明道人第一次见。
 
一想到小灰灰是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牺牲”,或者说为谁做出这样的“牺牲”,萧然就觉得自己原来真的错怪小灰灰太过“高冷”了。
 
大概是感觉到萧然和周溪的眼神,或者已经预料到他们会做出的猜测,小灰灰又扭过头,眼神里分明写着。
 
“啾啾啾啾~”不不不,你们不要误会,本宫真的不是为了负心球才做出这样的改变的,真的不是啊啊啊!
 
小灰雀的声音对于小毛球来说太熟悉,也是小灰灰“变身”之后唯一没有改变的东西,所以它这么一叫,立刻就把小毛球唤醒了。
 
结果,正忙着跟周溪他们“解释”的小灰雀被小毛球看了个正着。
 
“嗷呜嗷呜~”原本已经在梦里和小灰灰“挥泪斩情丝”的小毛球眼睛都瞪圆了,立刻翻身坐起,盯着窗台上“曼妙”的影子心潮澎湃。
 
——它最爱的小灰灰,它青涩美好的初恋,又回来啦!嗷呜!
 
无法抑制内心喜悦的小毛球用一个极其优美的姿势落了地,然后就朝着心爱的小灰灰跑去。
 
好像久别重逢一样,难掩激动。
 
看着撒开小短腿向自己狂奔而来的小毛球,小灰灰:“……”
 
第112章:多事
 
小尾巴盘在身边, 眼睛又圆又大好像放着光,乖乖巧巧……
 
萧然觉得他家的小毛球现在的样子可爱极了。
 
如果它没有猥琐地躲在桃树下的石头后面, 盯着小灰灰看了半个时辰的话。
 
“别看了,要喝奶了,”萧然不指望小毛球会主动理自己,于是走过去把它抱起来:“反正怎么看都是一样的。”
 
又漂亮又华丽的三火鸟如今重新回到短尾灰雀的状态,让人始料未及。
 
亏他们想了半天, 要如何隐藏小灰灰就是三火鸟的事情, 人家神鸟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地就解决了这个问题。
 
如此一来,只要小灰灰还在人们眼前飞来飞去,别人多半就不会再联想三火鸟就是周溪身边不起眼的小灰雀了。
 
不过, 这个最终解决问题的办法, 却让好不容易见识到神鸟风姿的几人十分无语。
 
这就好比一个美人,不仅仅是洗尽铅华, 而且还故意扮丑,让已经见过美人绝代风华的人,情何以堪。
 
可能就只有崇明道人是因为习惯了小灰灰这个样子几十年了, 反而不习惯三火鸟的霸气样子吧。
 
哦,还有个小毛球,似乎也比较青睐“洗尽铅华”的美人。
 
要暂时离开它的小灰灰,小毛球明显有些恋恋不舍。
 
虽然喵是跟萧然走了,但是小脑袋还是扭过去看着,惹得萧然忍不住拍拍它的小屁股。
 
“中午不是还不敢看吗?”某人无情地戳穿负心球的“真面目”。
 
“嗷呜嗷呜~”没有不敢看,小灰灰什么样子宝宝都喜欢的!嗷呜!
 
小毛球就好像失忆了一般, 往萧然怀里靠了靠,也不知道在为自己辩解什么,总之一副小可(无)爱(赖)的样子,根本不怕萧然戳穿。
 
这几天它的小灰灰经历了各种“不幸的事”,比如掉毛,比如着火,比如变样……此时心里一点还很脆弱,这时候它要陪在小灰灰身边。
 
所以小家伙打定主意快点喝完奶,然后继续回来陪小灰灰。
 
殊不知小灰雀此刻心里的“脆弱”,一大半是源自某个毛球。
 
看着小毛球被萧然抱走了,随后剑修也回来了,目不斜视地走进殿中,小灰雀终于不用保持挺立的姿势,整只鸟都放松了不少。
 
它不是没想过拍拍翅膀走人,避避风头再回来,但又担心断崖洞府的那个没有原则“爱屋及乌”的乔老祖被小毛球一卖萌,又抱着这家伙满世界追它,那太不好看了。
 
而且,若是自己真的跑了,倒显得自己心虚一样。
 
——明明要心虚的,应该是那个毛球啊!凭什么它要躲起来!
 
可惜,负心球根本没有一点心虚或者愧疚的模样,还好意思立刻到它这里献殷勤,端着一副殷切乖巧的样子,简直是集厚脸皮这一特质于大成者。
 
虽然心中五味杂陈,但是输人不输仗,在小毛球面前,小灰灰还是一如既往的“高贵冷艳”——就算没有金灿灿华丽的外表,也要有一颗睥睨天下的心!
 
想到这一点,小灰雀就更决定要坚守自己的地盘了。
 
小毛球房间里的博古架是雕花的,上面的花鸟雕得栩栩如生,简直比小灰雀本人还灵动漂亮,实在不是一个摆架势、秀身姿的好地方。
 
小灰雀想了半天,还是这大桃树好——虽然此时已经秋末,但大桃树还是枝繁叶茂,站在上面居高临下,显得它更加伟岸。
 
不过,也只有它自己知道,这份伟岸的气势撑了半个时辰,也是蛮累的。
 
见小毛球去喝奶了,小灰雀觉得自己总算可以休息一下了,拍一拍翅膀,再抖抖腿,打算等小毛球回来的时候,继续“伟岸”。
 
结果小毛球这么一进去,竟然就这么不出来了,鉴于它这几天的表现,小灰灰心里不禁冒出无数个不好的想法。
 
——这家伙该不会又要出什么幺蛾子……比如突然觉得小金金才更漂亮之类的……
 
——那……那可就太过分了啊!
 
然而,这一次,它错怪了小毛球。
 
事实上,小毛球已经以最快的速度把奶喝完了,还喝得满脸和小爪爪上都是,萧然给它擦干净,正准备带归心似箭的小毛球去找它的小灰灰,乔老祖走了进来。
 
萧然一看乔珩表情,就知道可能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
 
因为三火鸟的事情迎刃而解,小毛球的房间也只剩下攀爬架和些小物件没装。
 
萧然看自家师父脸色,深深觉得师伯在他们断崖洞府待的时间也够长了,是时候可以放师伯回去“伺候”萧然的亲亲师父了,所以就主动提了出来,说后面的部分他自己完成。
 
毕竟这木工活,不一定要崇明道人亲自上手,断崖洞府虽然人少,但找个会木工活的杂役还是没问题的。
 
崇明道人原本就喜欢这个师侄,现在更是满意极了——这孩子如此善解人意,体贴入微,已经有他师父千分之一可爱了呢!
 
于是,乔老祖亲自送了师父和师叔回后峰洞府,并在断崖云海练了一会儿剑,打算等小毛球喝完奶之后再回去。
 
这种“带毛球”的工作只有在萧然离开的时候才会交给他,他很有自知之明。
 
可还没有一会儿,一个青玉峰弟子带来了掌门翰景真人的信件,乔珩用神识浏览了一下玉牌中的消息,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你对掌门说,这件事我知道了。”乔珩对那弟子吩咐完,就往寝殿走。
 
途经院中的桃树,虽然知道那上面停着已经“洗尽铅华”的小灰雀,乔珩却无暇顾及,径直走到殿内。
 
看到萧然正在给小毛球擦爪子,乔老祖就站在旁边等待。
 
萧然看他脸色就知道可能发生了什么,两人眼神再一对视,就听到乔珩传音入密道:“余师兄的孩子……没了……彰龙峰如今有些乱。”
 
听到乔珩的话,饶是对彰龙峰的事情并不在意的萧然也不禁瞪圆了眼睛。
 
惊讶之余,多少还是为逝去的生命感到难过的。
 
修道之人得一子嗣非常不容易,就算是寻常人家,家中能够有一新生儿,也是极为高兴的事情。
 
青玉门这百年来,收了徒弟倒是不少,但新生儿却不多见。
 
萧然与嫤娢仙子在烈阳洞府有几分交情,但与娉婷仙子实在关系平平,说是陌生人也不为过。
 
虽然他也知道这孩子的身份有些尴尬,但到底是个小生命,作为一般的旁观者,他当然希望小孩子能健康长大。
 
所以当初听说彰龙峰有了这样的喜事,萧然心底是祝福的。
 
可是没想到,这孩子无缘人世,竟然才过了几个月就没了,当然可惜也可怜。
 
萧然没有错过乔珩所说“彰龙峰如今有些乱”的说法,只是不知道这“乱”,到底是因为什么而“乱”,又乱成了什么样子。
 
不是萧然多心,他总觉得这样一个原本受万众瞩目的孩子突然没了,有些蹊跷。
 
乔珩似乎并不太想说起这方面的事情,再加上掌门师兄传信的时候说得含糊,他觉得自己未必转述的清楚,所以直接将玉牌递给萧然。
 
萧然当然不介意自己来看——若不是这事情实在太大了,翰景真人恐怕也不会来这么一封信,里面怕有什么剑修不喜的事情,所以他不愿开口。
 
果然,用神识一扫,萧然就知道为什么乔珩只道结果,却不详述过程了。
 
因为这看上去实在是一笔烂账。
 
“翰惟真人既然把娉婷仙子身边的侍女抓起来拷问了,明摆着就是不信任自己的道侣,如今娉婷仙子闹起来,也很正常。”
 
萧然继续对乔珩传音入密道:“事情还没有定论之前,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是翰惟真人的侍妾自己不小心,还是娉婷仙子命人有意加害,现在断言都为时过早。”
 
这件事刚刚闹起来,估计翰惟真人也没有抓到什么确凿的证据,所以不得已旁观并为双方“主持公道”的翰景真人的说法极为模糊,好像句句都是斟酌很久才说出来似的,不带任何偏私。
 
在萧然看来,这件事恐怕还有的闹。
 
这可比当初彰龙峰刚传出“喜讯”的情况要复杂得多,因为已经牵涉了一个小生命。
 
若是那妾侍自己不小心,累着孩子没了,估计也怕翰惟真人怪罪,惧怕因此失宠,才故意先下手为强挑拨离间,把脏水泼到娉婷仙子的侍女身上。
 
一个侍女,当然没有这个胆量和理由去害峰主的侍妾,这脏水最后要泼在谁身上,显而易见。
 
所以这才是娉婷仙子反应如此之大的原因。
 
要知道,翰惟真人如果一点都没有怀疑的话,不可能立刻拿下道侣的侍女。
 
这简直就是不信任的代名词,娉婷仙子但凡没有做过,肯定会暴跳如雷。
 
不,应该说不管她做没做过,这个时候都要表达自己极度愤怒的态度,要不然有心虚之嫌。
 
当然,若真是娉婷仙子心生嫉恨,有意铲除庶子,那就又是另一种情况了。
 
起码好不容易得来孩子又失去的翰惟真人恐怕再难对娉婷仙子心平气和——道侣固然重要,但一个如此狠毒的道侣,恐怕任何人都会觉得无福消受吧。
 
可不管是任何一种情况,如今彰龙峰已经是如此局面,再想息事宁人恐怕不容易。
 
这件事若是解决不好,甚至会影响他们青玉门和仙鼎门之间的关系。
 
“掌门师兄说,这虽然是彰龙的事情,但怕闹开了会有不小的影响,所以提前通知诸峰一声,让我们不至于被瞒在鼓里,到时候一无所知反而容易道听途说。”
 
萧然在心中暗叹“多事之秋”,见乔珩不想对事件里的人发表任何看法,显然是不喜这种暗含阴损的争吵闹剧,所以也不再多说什么。
 
其实不管事情真相如何,如今最无辜的那个失了性命,委实让人唏嘘不已。
 
……
 
小毛球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它很会看萧然脸色,如今也会看剑修脸色。
 
平日里剑修虽然面无表情,看上去挺严肃冷漠的,但他看向萧然和它的目光却是温和的。
 
然而,此刻他既没有看萧然,也没有看自己,目光幽暗,脸色又特别深沉,小毛球就知道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刚刚小家伙还在焦急萧然为什么不赶快带它出去找它的小灰灰,此刻也安安静静地窝在萧然的怀里,一动也不动等他们说完话,偶尔偷看一下萧然和乔珩脸色,看他们是不是有所好转。
 
大概也是注意到小毛球的安静,萧然又对乔珩道了一句“静观其变”,就抱着小毛球去找小灰雀了。
 
——事已至此,他们这些旁观者什么都不能做,那就也不要做没有意义的讨论好了……毕竟再怎么讨论,余惟的孩子也不会回来,他和道侣娉婷仙子的关系还是势如水火。
 
怕他和乔珩刚刚的样子吓到小毛球,萧然安抚地摸了摸它的背:“没事了,待会跟小灰灰玩一会儿,咱们就进屋。”
 
虽然彰龙峰的“战火”不至于烧到他们断崖洞府来,但萧然还是更加谨慎了些。
 
回到院子里,萧然把小毛球放在桃树下,拍拍它的小屁股,让它去找小灰灰。
 
小家伙正愁没有理由上树,这回它一下子就追到了小灰灰身边坐下。
 
小灰雀自他们从殿中走出,已经恢复了挺拔身姿,发现小毛球爬上来了,面上似乎也没有多加理会,依旧昂着小脑袋不看小毛球。
 
尤其是当小灰雀感觉到自己站的树枝明显往下沉的似乎,心中难得有一丝莫名的快意,它的心情就更加舒畅了。
 
“嗷呜嗷呜~”小灰灰,家里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
 
小灰雀原本还不想这么快就跟负心球说话,但它注意到小毛球蜷缩在一起,好像有点害怕的样子,又发现萧然的脸色没平时那么轻松愉悦,还真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
 
“啾啾啾啾~”能有什么大事,这里不是有很多厉害的人吗?
 
在小灰雀看来,青玉门确实比它跟周溪走过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气派一点点。
 
当初从极北之地的小村庄到达中原的时候,他们路过好些散修盟的地界,也在一些宗门周围的城镇待过,但那些地方都比不上青玉门的恢宏。
 
当初陪周溪爬天阶的时候就有很多人,后来在内峰又看到了更多的修士,连“见多识广”的小灰灰也不能不承认,这里好像有不少威压强大的人修。
 
它的主人周溪一天到晚缠着的那个阵修,似乎是他们中最厉害的。
 
因为阵修救过它的主人周溪,在小灰灰眼里勉强算厉害,而且也挺好看的(雾)。
 
至于小肥球的主人和那个剑修,也是不错的——能够养这个小毛球而不崩溃,心理素质方面起码就高!人!一!等!
 
在小灰灰跟着周溪的岁月里,它见过很多人一起围捕妖兽,也见过两批甚至很多批人为了争夺所谓的资源而对垒。
 
向来都是人多势众的人修更容易捕获猎物,更容易争取地盘。
 
就好像它经常待的后峰洞府和断崖洞府,可不就是因为这里的人还算厉害,所以没人敢过来撒野……结果让一个小肥球“称霸”了吗。
 
然而,这个刚刚突破炼骨、被周溪保护得很好的小妖兽哪里知道,就是因为某个地方有很多人,而且有很多“厉害”的人,才总是有事情发生。
 
当然,小灰雀不懂的事情,小毛球就更不会懂了,它全凭小兽的直觉来判断,当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家伙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下,突然想到了什么,焦急地开口道:“嗷呜嗷呜~”会不会是羊被偷走了,宝宝的奶没有了?!
 
小灰灰:“……”本宫就不该接你这种笨蛋的话茬!
 
它觉得自己为了这只笨球变成现在这样,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嗷呜嗷呜~”小毛球见小灰灰扑着翅膀飞走了,立刻追了两步,伸出小爪爪试图挽留,可惜只看到小灰灰化作一个黑点,消失在寝殿屋顶的另一边。
 
虽然小灰灰的外貌没变,但它到底已经是炼骨期的妖兽,若是没有剑修的飞剑,小毛球就算长了翅膀也追不上。
 
过了一会儿,萧然坐着法器把垂头丧气的小毛球抱进怀里,摸摸它的小耳朵安慰道:“你已经吃饱了,但小灰灰还没吃东西呢,它应该是觅食去了,很快就回来了。”
 
他师伯和师父已经“分隔两地”好几天了,这时候回去肯定形影不离,小灰雀就算去了后峰也只有默默回来的份。
 
起码这里还有个小毛球,可以找找存在感。
 
所以萧然一点也像小毛球那样担心小灰灰会一去不复返。
 
若是小灰雀能够听到萧然安慰小毛球的话,估计会立刻欲哭无泪。
 
——难怪负心球能想到的“大事”只有吃吃吃,原来这种单一(蠢)的思维是有渊源的!
 
——可万一真的有其主必有其宠,看到周溪现在“宠法狂魔”的样子,它就觉得自己鸟生无望啊啊啊!!!
 
……
 
断崖洞府和后峰洞府经历了小灰灰的突然突破和突然恢复,可谓虚惊一场。
 
原本以为总算可以安静下来,但彰龙峰的消息却如投入湖面的石子,溅起了水花让人难以忽略。
 
这一次娉婷仙子没有闹着回仙鼎门,大概是觉得自己一旦回去了,就好像心虚了一样。
 
可是,娉婷仙子的留下,对于青玉门来说似乎不算什么好事。
 
当初侍妾刚有了孩子她就带着自己的人回了仙鼎门,还一住就是两个月,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实是把战火给暂时熄灭了。
 
但这一次,她选择留下来,无疑是跟自己的道侣正面冲突起来。
 
如此一来,彰龙峰的“战火”果然烧得格外的旺盛,给青玉门造成了不小的麻烦,一时之间人心浮动。
 
也不知道是因为刚失了孩子难免悲痛,还是原本就对娉婷仙子有诸多不满,如今想一并发作,翰惟真人这次的反应非常之大,态度也十分强硬。
 
就算查了一圈,只是查到了一些算不上证据的琐事,他也抓紧了不放,让娉婷仙子大动肝火的同时也生出了一些心灰意冷的感觉。
 
只是她还要在众人面前维持自己的尊严和骄傲,所以表面上依然跟翰惟真人针锋相对,寸步不让。
 
萧然听到消息,倒是觉得换了任何一个人,就算性子再不如娉婷仙子强硬,此时恐怕都绝不能服软或者示弱。
 
因为有些时候,她不是一个人,她代表了一方势力。
 
她的荣耀未必是仙鼎门的荣耀,但她的污点,绝对会变成仙鼎门的污点。
 
拈酸吃醋不是大问题,暗中磋磨侍妾可能也不是大事,但子嗣对于修道之人来说本来就难得,一旦牵扯这方面的问题,就会变成大问题了。
 
当初因为各种原因而结合的一对道侣,如今几乎成了一对怨侣,还把彰龙峰闹得天翻地覆……
 
掌门翰景真人愁得头发都快要变得跟师叔崇法道人一样白了。
 
很快的,仙鼎门也接到了娉婷仙子传回去的消息,派了人过来探问。
 
说是探问,不如说是质问,毕竟娉婷仙子是出自他们仙鼎门的,翰惟真人如今这样子,分明是不再看重彼此之间的情谊。
 
这种关键的时候,仙鼎门当然要表态。
 
“翰惟真人这是想跟仙鼎门彻底决裂吗?”萧然听说了彰龙峰后来发生的种种争执,十分惊讶。
 
小毛球有点磕磕碰碰、头疼脑热的,萧然都紧张得不得了,他不是不能理解余惟有丧子之痛。
 
但是萧然也看得清楚,翰惟真人如今在青玉门虽然贵为一峰之主,但若论任何实力来说,都不及其它师兄弟。
 
甚至连最低调的修仪真人,早年身为散修而遍游天下,也结交过不少朋友,比起没有根基的余惟来说,还是有些依仗的。
 
如果不是因为娉婷仙子,或者说不是因为和仙鼎门联姻,翰惟真人在青玉门,恐怕会是实力偏弱的峰主。
 
如今他竟然眼看着就要跟自己的道侣、跟仙鼎门闹翻了似的,自然让人惊奇。
 
其实在道修之间,结侣绝对是件大事。
 
有些大能身边不少红颜知己、男颜知己,甚至还有凡人所谓的“后宫”,但都未必会结侣。
 
毕竟结侣是要以灵魂为契,一旦在天地间盟誓,就意味着一生一世相携,直到一方陨落,道消身亡。
 
相比那种因为真的情投意合、灵魂契合而结侣的人来说,因为利益而结侣的人,不在少数。
 
但这种道侣未必就不如前者走的时间久——因为有时候,利益反而比情谊更加能够巩固彼此的关系。
 
当初乔老祖回到断崖洞府,余惟小动作不断,还不是为了争取这个化神的师弟能够为自己所……
 
这样一个重权重利的人,为了得到仙鼎门的助力和娉婷仙子结侣,两人各取所需,实在没什么特别的。
 
虽然这样想有些薄情,但在萧然看来,翰惟真人不是没有可能为了继续保持自己的地位而忘记丧子之痛,与娉婷仙子破镜重圆,再续前缘的。
 
他现在偏偏表现的,已经不在乎这些过去他应该十分在乎的东西,只想出一口气似的。
 
反倒让人吃惊,觉得不是他的风格。
 
萧然有时候会想,师伯当初选徒弟,竟然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乔珩听他所言,沉默了片刻还是道:“他原来……也不是完全这样的。”
 
人心都是会变的,只是有的人变得更加彻底,或者变化的方向不太好,所以格外引人注意……
 
萧然听到乔珩的话,并没有打算去问原来的翰惟真人是什么样的。
 
——因为现实已经如此,再去想他原来的样子,不过徒增“物是人非”的悲哀罢了。
 
就好像娉婷仙子当初来青玉门,恐怕也不知道自己和道侣的关系,会演变成如今这个模样吧。
 
……
 
后来,事情还是在多方的努力下得以暂时“解决”了。
 
正如萧然预料的那样,翰惟真人虽然难得硬气了一回,但到底不可能为了一个已经失去的孩子和一个身份卑微的侍妾,真的彻底跟道侣以及仙鼎门决裂。
 
仙鼎门也不可能因为翰惟真人怀疑过娉婷仙子,就彻完全放弃这个让他们能够跟青玉门维持“亲密关系”的纽带。
 
所以没过多久,仙鼎门派来的使者成功带着翰惟真人的保证返回丹霞山。
 
而娉婷仙子依然是彰龙峰唯一的、尊贵的女主人。
 
只是那个名叫素闲的女子也没有离开,还是留在翰惟真人身边。
 
这大概就是双方做出的妥协——显然谁都没有取得完全的获胜,甚至可以说两败俱伤。
 
裂缝已经存在,可能勉强修补,也可能藏在看不见的地方,生出腐烂的伤口……
 
原本以为,彰龙峰的事情还会占据大家的注意力一段时间,可是接下来从外门传来的消息,却很快抓住了青玉门诸峰大能的注意力。
 
事实上,有两个消息几乎同时传到了青玉门,最后的落脚点,却归于了一处。
 
先传来的消息,来自七玄门,或者说是来自七玄门和御灵宗。
 
萧然听到“芷溪仙子”这个名字,并见过这个七玄门女修的情况,细细想来,好像有两次。
 
一次是论道大会,还有一次,是崇法道人的成道大典。
 
论道大会那时候,芷溪仙子和嫤娢仙子的名字是一起出现的。
 
自家的乔老祖一直很受欢迎,萧然那个时候还不知道自己对乔珩是个什么感情,心里虽然有丁点不舒服,但到底是看热闹多一点,觉得乔老祖艳福不浅。
 
他后来也拿此事调侃过剑修,可惜乔老祖根本对这两位佳人的样貌脾性没留下一点印象,逗起来没半点成就感。
 
在进入烈阳洞府的时候,七玄门其实曾派人过来“问候”,言语间不是没有透露过希望两方结盟的意思,但考虑到诸多的因素,作为领导者的大师兄谈同化还是婉拒了。
 
这当然不是谈同化一个人的决定,而是他们早就预料到会发生的情况,得到了长辈授意的结果。
 
后来机缘巧合,让萧然和嫤娢仙子相处了一段时间。
 
不带任何偏见,萧然倒是挺喜欢这个外表清淡如菊、内心却有自我执着的女修。
 
对方跟他一样,都是木火双灵根,明明是炼丹的好苗子却都喜欢阵符,很是有几分志同道合的惺惺相惜之感的。
 
再加上嫤娢虽然身为仙鼎门掌门之女,对他这个当时还是掌事的小修却能保持单纯相待的心,遇到值得她学习的人一直谦虚真诚,让萧然很难对这样一位清新佳人不动好感。
 
当然,这份好感也就止于君子之交淡若水的好印象罢了,不带丝毫男女之情。
 
毕竟萧然心里还记着在烈阳之外“苦守寒窑”的乔老祖,后来连更加志同道合的烈阳仙君的挽留都拒绝了,更何况是接受嫤娢仙子的青睐。
 
带着这份亲自相处过而生出的好感,就算崇法道人成道大典的时候,仙鼎门还是带着某种目的来了,但萧然对嫤娢仙子依旧没有任何不喜。
 
但是对七玄门的芷溪仙子,可就没有这份渊源了。
 
当然,那时候萧然和自家乔老祖虽然才互通心意不久,但已经明显往“难舍难分”的方向大步迈进了,所以也不怎么在意这个名声响亮的小姑娘。
 
不过乔珩不在意,萧然不在意,不代表别人也不在意。
 
位于天姥山的七玄门也是中原二宗四门的一支。
 
整个宗门皆是女修,掌门楚婵仙子是目前所存的六位化神老祖中唯一的一位女修,除此之外七玄门还有四位元婴女修。
 
这几位仙子皆是独身,没有道侣,也没有子嗣,单轮个体实力其实不比同阶男修差,但若论整个七玄门的实力,还是排在二宗四门之末的。
 
造成这个结果的原因很多,当然也跟女子生理有关,这一点无可否认。
 
所以,不可避免的,有时候也需要在其它方面巩固自身的地位。
 
七玄门历代都有与他门联姻的仙子,纵观整个道门,其实结侣的女修在门内的比例不高,但每一位都是名动天下的美人,而且她们的道侣也皆非等闲之辈。
 
这位芷溪仙子是和崇法道人一样的土系单灵根,不要说对七玄门了,就是放在任何一个道门,都可以说是掌上明珠般的人物。
 
她还是个筑基女修,比萧然年纪还小,有如此惊人的美貌和天赋,所以对于她的未来,七玄门当然是考虑得慎之又慎。
 
在她自己也愿意的情况下,七玄门当然希望扑出一条最完美的路给她。
 
早些时候,因为乔老祖实在太过优秀,让原本打算培养芷溪仙子成为楚婵仙子继承人的七玄门都不免动心。
 
小姑娘见过了乔老祖,也很难不芳心暗许,自然对长辈们的计划并不抵触。
 
但后来乔老祖明显已经不太可能成为七玄门的“乘龙快婿”,无论是楚婵仙子这个师父,还是芷溪仙子本人,都不打算“将就”,所以联姻的事情就此作罢。
 
芷溪仙子回到七玄门,开始专心修炼,以待早日突破,结成金丹。
 
但她们是无心了,可有人却生出心来。
 
在论道大会、烈阳洞府和青玉门崇法道人成道大会上见过芷溪仙子的中原道修不少。
 
比如御灵宗的少宗主李皓骐,就对芷溪仙子一见倾心,再见倾情。
 
回到虎溪山的李皓骐始终难忘佳人,所以主动向叔父格非老祖和父亲格征真人谈及此事。
 
御灵宗终有一天要交给少主,也终有一天会有一位女主人,作为长辈的格非老祖和格征真人当然要给李皓骐把关。
 
当然,无论怎么看,芷溪仙子的条件都是上上之选,再加上李皓骐又确实倾心于这位仙子,于是就有了御灵宗向七玄门探问一事。
 
可惜,无论是楚婵仙子还是芷溪仙子,都对这件事保持这观望的态度,既不说死,但也没有立刻答应。
 
只说芷溪年纪太小,还没有结丹,唯恐结侣之后若是立刻生子会影响修为,所以暂时婉拒了御灵宗。
 
可暂时婉拒,并不是完全拒绝,有些话一听就是有余力留下的,所以御灵宗也没有生出不快。
 
李皓骐甚至因此开始追求佳人,亲自在虎溪山捕猎了一只珍贵的雪岭狐,想送给芷溪仙子,讨佳人的欢心。
 
亲自捕猎的,当然要亲自送去才有诚意,所以李皓骐就在宗门弟子和护卫的陪同下,从虎溪山出发前往渐江一带的天姥山。
 
然而,礼物还没送到,人却出了意外。
 
御灵宗的人马如当初金庭门和首山剑宗的队伍一样,受到了袭击。
 
御灵宗少宗主损失了两只炼骨期的妖兽,自己也受了伤,队伍里一名金丹和三个筑基殒命,除此之外,御灵宗门人所御妖兽损失不少。
 
御灵宗的行程,只有提前告知过七玄门,如今他们少宗主受袭,当然会觉得七玄门也脱不了干系。
 
就这样,结侣的事情还没谈妥,结仇倒是有了端倪,让人始料未及。
 
……
 
不过七玄门和御灵宗也不是傻子。
 
若真是七玄门把消息透露出去,引来了偷袭者,那也要有个原因吧。
 
总不可能是芷溪仙子实在不喜欢御灵宗的少宗主李皓骐,所以故意痛下杀手,那也太过荒谬了。
 
所以不仅是御灵宗,七玄门也卯足了劲儿想查探出真正的幕后黑手。
 
但是查来查去,倒跟当初金庭门和首山剑宗受到袭击一样,成了无头的案子。
 
再仔细对比一下,两次的袭击者都是用的阵符和不知名的法器,手法和实力倒是非常相似,让人很难不把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恰好这个时候,散修盟协助首山剑宗查的东西,终于了有了点头绪,这也是青玉门得到的第二条消息。
 
“有些蛛丝马迹,指向太湖一带?”萧然看向难得面色沉沉的翰景真人,一开始还没有意识到太湖一带有什么特殊的。
 
但当他看到所有人看向乔珩的时候,突然就想起来了——乔珩的本家,可不就位于太湖?
 
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翰景真人,萧然忍不住道:“难道,散修盟还查到什么关于……”不利于太湖乔氏的“蛛丝马迹”吗?
 
他虽没有说出口,但翰景真人却明白他想问什么,轻轻地点点头。
 
“这也太荒谬了。”因为乔珩,萧然当然不可能相信这“蛛丝马迹”的真实性。
 
如果他没有记错,太湖乔氏可是炼器的世家,那些偷袭者可是用的阵符和……好吧,他们也用了不知名的法器。
 
但这也不能说,就跟太湖乔氏有关啊!
 
相比之下,乔老祖比萧然还要镇定很多,但也一言不发,似乎在思考什么。
 
翰景真人拿着散修盟的玉牌道:“散修盟送来信件,只是提到了这一事实,但从口气上来看,应该也是不相信自己查到的消息,所以才将此事告之吾门,看来,是希望我们做些什么。”
 
萧然想想,若是散修盟已经查到一点东西,首山剑宗肯定也知道消息了。
 
他们不至于跑来找乔珩兴师问罪,但一定会向太湖乔氏发难。
 
乔珩虽然是青玉门门人,但出生太湖乔氏并不能否认,散修盟此举怕是担心乔老祖会生气,所以主动告之,将主导权交给乔老祖本人。
 
翰景真人看向剑修,神色颇有些为难地开口道:
 
“如此一来,珏之可能要亲自去一趟太湖了。”
 
第113章:太湖
 
“如此一来, 珏之可能要亲自去一趟太湖了。”
 
听了掌门真人的话,殿中却突然陷入一片沉默。
 
由于这事情涉及乔珩的本家太湖乔氏,让翰兴真人隐隐有几分快意。
 
虽然他并不觉得这消息是真的,但也希望水越浑越好, 最好能让乔珩烦心久一点。
 
翰惟真人经历了之前令人焦头烂额的事情, 才刚刚把仙鼎门的人送走,整个人的气色和脸色都不太好看,比起往日的装腔作势,倒是多了几分阴郁,一点也没有参与讨论的意思。
 
萧然一向和乔珩共进退, 全看乔珩抉择,所以他也暂时没有什么需要插嘴的地方。
 
清冷的萧逸和低调的修仪真人则一如既往不发表意见。
 
倒是韩妙真人犹豫了片刻, 还是道出了自己的担忧:“若是乔师弟此番前去,岂不是要将吾门也牵扯进去?”
 
这话说出来,多少有些得罪乔老祖的意思, 但放眼望去, 竟然只有他能说出口来……若是连他也不说, 那要是真给本门惹了事来, 到时候麻烦的可是所有人。
 
因着吴奇和紫萱的关系, 他的平都峰最近跟断崖洞府关系保持得不错, 再加上萧然也在旁边,所以翰妙真人纠结了一下,还是决定把话说明白。
 
翰景真人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他看了看面无表情的乔珩, 心中微叹:何妙所言非虚。
 
如今太湖乔氏陷入的事件,已经牵涉了金庭门、首山剑宗、御灵宗、七玄门,以及散修盟,绝对不算一件小事。
 
乔老祖身为青玉门大能,一言一行都备受瞩目,现在恐怕就有不少人在暗中观望,只看乔珩接下来要采取怎样的行动。
 
乔珩与太湖乔氏这些年联系得其实并不频繁,连乔老祖的化神大典,乔氏都只派来了一个金丹作为代表。
 
但说到底,乔氏还是他的本家……如今本家有了这么大的麻烦,若是乔珩问都不问,未免显得太过薄情。
 
所以关于这件事,乔珩本人为难,翰景真人这个做掌门和师兄的,也很为难。
 
萧然看了看乔珩,大概能感觉到他的态度——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应翰景真人的建议,恐怕也是在想翰妙真人所虑之事。
 
但若说乔珩一点都不想管乔氏,应该也不对……
 
思索了一下,萧然跟诸位大能商量道:“这件事,不算我们青玉门,光是二宗四门里就已经有四个门派涉及其中,再加上还有个散修盟,如今更是加上了太湖乔氏……这已经成为整个中原道门都在关注的事情,吾门就算现在不参与,将来总要参与的……”
 
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自己的结论:“与其听别人传递消息,道听途说,不如我们自己主动一些,不要让有心人有可乘之机。”
 
众人一想,也确实如此。
 
乔氏若无辜,他们则要防止有些人借题发挥……
 
反之,若乔氏真的涉事其中,乔老祖不可能不受非议,意味着青玉门也不能独善其身,那就更不能等别人都行动完了,自己再一无所知地凑上去。
 
所以无论如何,青玉门先派人前往,积极参与事件的调查,多少可以掌握先机——这是一个化被动为主动的好方法。
 
翰景真人连连点头,转为对乔珩道:“萧师弟所言甚是……既是如此,就劳烦珏之作为吾门代表,前去探究一番,争取让真相早日大白。”
 
虽然乔老祖“师出有名”了,但他心里还是有一丝担忧。
 
散修盟的管理虽然比他们这样的门派松散一些,但也有自己的途径探查消息。
 
他们既然提到太湖乔氏,应该就不是无的放矢,故意用乔氏牵扯出乔老祖和他们青玉门。
 
——万一乔氏真的……那到时候乔珩又要如何自处,如何面对呢?
 
翰景真人也不禁跟萧然一样发出“多事之秋”的感叹,却只能寄希望于乔珩的前往,能够有助于尽快解决这件事,同时也不要引出更大的麻烦。
 
 
既然决定了要去太湖,自然就不再多作耽搁。
 
乔珩要出门,萧然铁定是相随的,所以小毛球当然也会跟着他们一起。
 
眼看着自己又要跟小灰灰暂时分别,小毛球就耷拉着小脑袋,一副万念俱灰的可怜模样。
 
而且这一次的暂别,还不像上次跟萧然他们去首山剑宗观礼,来来回回也没有花多长时间,还能算小别胜新婚。
 
这次他们出门,可是有重要的任务在身,甚至有可能迟迟不归,直到找到事情的真相。
 
小毛球觉得自己这么一走几个月甚至几年,小灰灰早就移情别恋、琵琶别抱了,顿时伤痛不已。
 
(小灰灰:所以本宫是什么时候恋过这个圆球了,本宫怎么不知道?!)
 
“我们也不一定会走几年,也许几个月就回来了,”萧然摸摸小毛球耷拉的小耳朵,忽悠道:“你看咱们乔老祖这么厉害,说不定几天就……”
 
他还没说完,就被乔老祖盯住了,那眼神里分明在说“不要随便骗它”。
 
关于小毛球的教育问题,乔老祖实在太过端正正直,萧然没有办法,只能实话实说:“好吧,总之我们要很久才能回来,你跟小灰灰好好道别,免得我们回来的时候,它已经完全不记得你了。”
 
“嗷呜嗷呜~”小毛球闻言,小耳朵耷拉得愈加厉害了,它趴在萧然怀里一动不动,咬着自己的小尾巴尖,似乎不想面对事实。
 
这时候,周溪走了过来,看到萧然怀里的小毛球,很是吃惊:“哟,这是怎么了?怎么几天没见而已,小圆球变瘦了?”
 
小家伙闻言立刻松开自己的尾巴,抬起头冲着周溪嗷呜叫,眼神左顾右盼地,明显在找它的小灰灰。
 
周溪伸手顺势撸了撸它的小尾巴,笑着道:“别找了,没跟我进来,在外面桃树上站着呢。”
 
虽然被撸了尾巴有点想炸毛,但眼前的人是小灰灰的主人,小毛球鼓着脸忍了忍,终于还是没有对周溪露牙齿。
 
当然,就算它真的露了小乳牙,也吓不到周溪。
 
萧然和乔珩之前先跟他和崇法道人报告了之后的行程,见周溪过来,还以为是要送他们。
 
“我们还要去后峰给您和师父道别的,您怎么过来了?”
 
周溪笑嘻嘻地道:“我过来看看要收拾些什么东西,好跟你一块出发。”
 
萧然:“!!!”师伯竟然要跟他们一起出门……他真的舍得离开自己的亲亲师弟这么久?
 
师侄脸上的惊讶显而易见,徒弟的惊讶也掩藏在那双深邃的眼眸之后,周溪笑意不减:“很久没去太湖了,也算故地重游一下吧。”
 
还没等萧然问,周溪就继续道:“路途太远了,又辛苦,你师父不去。”
 
萧然:“……”好吧,这种又远又辛苦的路,就让他们这些徒子徒孙去走好了。
 
萧然并不知道,其实一开始乔珩也不想他跟去。
 
这次他们主要是去找犯下两次袭击事件的袭击者,对方实力不弱,又形迹诡异,在这种情况下,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可能遇到危险的事情。
 
就算他有信心保护好萧然,也相信萧然有自保的能力……但人就是这样,自己可以冒险,舍不得重要的人冒险,自己可以辛苦,但舍不得重要的人辛苦。
 
所以他十分理解师父崇明道人的心情——师叔可是渡劫道人,在师父眼里还不是含在口里怕化了,拿在手里怕掉了。
 
但是萧然一句"我就要跟你一起,你去哪儿我去哪儿",就让乔老祖再也说不出阻拦的话。
 
他又何尝不是这样,一天都舍不得跟对方分开。
 
大人们的心思小毛球不知道,但他们的话,小家伙还是能听懂的。
 
周溪的话被小毛球听了个大概,它的小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小尾巴摇啊摇,还极其谄媚狗腿地伸出小爪爪,让周溪抱。
 
每次周溪抱着它去见小灰灰,小灰雀多少都会给
 
周溪哪里不知道这小东西献殷勤的真正原因,他坏笑地伸出一只手指,点了点小毛球的小鼻子:“你太重了,我可不抱。”
 
小毛球动了动痒痒的小鼻子,终于还是没忍住炸了毛,冲着周溪龇牙咧嘴还叫唤。
 
——刚刚不是还说宝宝瘦了吗?小灰灰的主人是个大骗子,坏人!嗷呜!
 
“我会带着小灰一起,这样你们就不用分开这么久了。”周溪被小家伙的样子逗得直乐,终于还是说出了它想要的答案。
 
“狗腿球”闻言,果然立刻恢复了小可爱的样子,眼睛亮晶晶的,又一次向周溪伸出小爪爪要抱抱。
 
看着自家毛球记吃不记打的样子,萧然真的很想把它丢出去,最后到底舍不得,捉住它的小爪子一阵捏。
 
……
 
最后,要跟着乔老祖一起出门的,就是萧然和周溪两个金丹。
 
其他诸峰峰主听闻此事,各怀心事。
 
有的人觉得这是萧然不放心崇法道人身边留了个人日夜讨好道人,怕他从太湖回来之后,师父早就不记得自己这个亲传弟子了。
 
当然也有人觉得,这是断崖洞府极为看重周溪的表现,毕竟此行并不适合带太多人,能跟着去的必然是心腹。
 
不过,不管别人如何猜想,他们三个还是一齐到后峰洞府跟崇法道别。
 
崇法道人对乔珩是非常放心的,放不下心的自然是自家金丹师兄和金丹徒弟。
 
不过,他不是那种溺爱的人,也清楚萧然为什么要跟去,崇明又为什么要跟去…
 
萧然是要去帮乔珩,在他不方便出面的时候出面,在他不方便出手的时候出手。
 
而崇明则是清楚乔珩和太湖乔氏过往种种的人。
 
有些事他没跟乔珩说,是觉得已经没必要说了。但崇明怕有人用些不好的方式告诉他,所以才亲自出马,为乔珩保驾护航。
 
——这一个两个明明只是金丹,偏偏"自以为是"可以保护乔老祖,真是……不自量力!哼!
 
周溪虽然已经提前跟自家的宝贝师弟叮嘱过不少,但临到出发了,还是忍不住多说两句。
 
"不要总一个人闷在后峰,偶尔把小景找过来陪你说说话,再不济,你不说,让小景说就好,你只听着也不会累……"
 
(翰景真人:谁说有师父的道修像个宝……他可能不是亲生的……)
 
萧然还没有来得及向可怜的掌门师兄表示同情,就听到那边周溪继续道:“我把你徒弟带走了,后峰会安静很多,所以你注意多休息,之前找的上古阵图残卷,一个月只能看一个……”
 
萧然:“……”师伯,有些话吧,你可以传音入密跟师父说,我们不会觉得你不尊重我们的,真的!!!
 
就在这时,周溪突然看着崇法道人不说话了,但萧然很快看到师父崇法道人面色不动,但眼神有异。
 
目光里似喜非喜,似嗔非嗔,似伤非伤……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在崇法道人面无表情的脸上,显得尤为明显。
 
萧然只猜到,他的师伯大人终于把自己的最后一句嘱托,传音入密给了崇法道人,却不知道他到底说了什么。
 
只有崇法知道,某人在他脑海里,轻描淡写地说了最后一句:
 
“我不在的时候,不用想我……我想着你就够了。”
 
 
虽然能够跟小灰灰一起出去玩(雾)心里很高兴,但小毛球敏_感地发现了大人们的依依不舍。
 
它乖乖地坐在萧然怀里,用小爪爪轻轻地摸他的脸,好像在安慰他似的,要多贴心有多贴心。
 
周溪原本还在回味师弟刚刚看过来的眼神,这一下瞟到小毛球的动作,也不禁打从心底里乐呵起来。
 
他伸出两根手指弹了弹小毛球的小屁屁:“哟,看不出来小肥球还是朵花解语呢。”
 
突然被“调戏”了,小灰灰又暂时不在,小毛球猛得扭转身体,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小模样,试图威吓周溪。
 
可惜周溪笑得更加开怀:“之前不是对我很热情吗?怎么这么快就要过河拆桥啦?跟谁学的这么坏?”
 
萧然沉默不语——这时候不要接师伯的话,谁接谁傻缺!
 
可惜,小毛球听不到萧然内心的呼喊,它很生气地朝周溪嗷呜嗷呜地叫了两声,还扭过头,把小脑袋埋在萧然怀里,大有不理周溪的意思。
 
看着浑圆的小背影,周溪原本又想伸手,但看着师侄不赞同的表情,只好收回来。
 
这时候乔珩已经拿出了自己的飞渊巨剑,立刻吸引了周溪的注意力。
 
“当初你连飞渊抱都抱不稳,如今却已经将它炼化……这样一想,我真的缺席了不少重要的时刻。”
 
说话的内容虽然有些伤感,但周溪脸上是满满的欣慰,让人一眼就看出,他对乔珩有多重视。
 
这时候萧然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师伯崇明道人要跟着一起走——做师父的,就跟做父母一样,永远都把他们当孩子,时时刻刻都想小心呵护。
 
因为时间紧迫,他们没有选择乘坐门内提供的飞行法器,还是直接搭了飞渊。
 
太湖也属于渐江一带,其实离金庭门、七玄门都不太远。
 
他们坐着飞渊,很快就来到了太湖地界。
 
一落地,周溪就主动问乔珩道:“要先去乔氏拜访一下吗?”
 
照理说,散修盟竟然查到最近发生了两起偷袭事件跟乔氏有关,那大部分仙门可以会立刻避嫌。
 
但乔珩若是也来这么一出“三过家门而不入”,就未免欲盖弥彰了些。
 
所以听到师父的话,乔珩点头道:“先跟太湖的散修盟联络,了解具体的情况,然后就去乔氏……给祖父问安。”
 
自从乔珩游历三十年返回青玉门,在断崖建造洞府,萧然一开始作为掌事住进去,直到今天,竟然没有一次跟乔氏的人证明接触的机会。
 
论道大会的时候,乔氏的人竟然没有住在断崖洞府,而是跟渐江一带的仙门一同住在翰兴真人的天柱峰。
 
乔珩没有召他们见面,乔氏派的人也没有主动到断崖来跟乔老祖请安。
 
后来崇法道人成道,乔氏也派了人来,这一次和论道大会的情况几乎一样,双方的态度和行动都没什么变化。
 
唯一变化的,可能还是萧然的身份和修为发生了变化。
 
跟自己的本家并不亲近这种事并不多见,但萧然却清清楚楚看到过。
 
——萧逸可不就是“白眼狼”的完美代表吗?
 
当然,萧然绝不会把乔珩和本家的不亲近,归因于是乔珩的问题。
 
——这么好的剑修,乔氏竟然没有来巴结讨好,实在太不寻常了……也不知道是天性高傲,不愿攀这种关系,还是因为某些特定的原因,根本不想跟乔珩来往?
 
虽然充满了好奇心,但又怕里面有“悲伤”的故事,所以每次问到相关的问题时,萧然都打马虎眼地岔开话题,糊弄过去了。
 
如今终于到了太湖乔氏,身边又有似乎什么都知道的师伯,萧然心里难免痒痒的,却不好当着乔珩的面问,只能靠跟小毛球互动来转移注意力。
 
“左手,右手,两只手……右手,右手,两只手……”
 
萧然跟小毛球玩“出爪爪”的游戏,若是小毛球表现得好了,萧然就奖励它一个新球。
 
自从家里有了这个小毛球,萧然的储物戒里就有专门放置各种珠子、球类的东西。
 
这之后,从乔珩那里、师父那里搜刮来的越来越多,如今要是一齐拿出来,估计可以变成珠子的海洋。
 
为了不让小毛球过太“奢华”的生活,萧然现在严格控制着它的玩具数量,以及新玩具的出现频率,坚决不让小家伙养成骄奢氵壬逸的生活习惯。
 
所以,在毛茸茸大宝贝,可拍沙子玩的千机盘,还有小灰灰(有什么乱入了?)之外的新玩具,都是小毛球在某一方面表现得不错了,才可以得到奖励兼鼓励。
 
周溪见小毛球听话地伸出小爪子,放在萧然手上,然后又见萧然拿着一颗鲛珠逗小毛球,不禁笑道:“到了太湖地界,小肥球可不愁没有新玩具了,你这奖励机制恐怕要受到影响。”
 
萧然微微一想就知道周溪的意思。
 
——这里是盛产珍珠的地方,恐怕散修盟的藏宝阁里就有各式各样的珍珠,那对于小毛球来说,可不是遍地都是玩具吗?
 
 
对于曾经的逍遥真人来说,最熟悉的修真世家莫过于剡中陆氏。
 
对于原本的萧然来说,最熟悉的修真家族是莫寻萧氏,但最厉害的修真世家恐怕是翰兴真人的本家,蜀中绪氏。
 
可事实上,无论是陆氏也好,绪氏也罢,都比不上太湖乔氏一族有深厚的底蕴。
 
在乔老祖成为当世最厉害的化神剑修之前,他出生太湖乔氏,绝对是一个荣耀。
 
“今天我以太湖乔氏为荣,明天太湖乔氏以我为荣”的美谈没有发生在乔老祖身上。
 
“因为小珩,是剑修。”周溪一边跟萧然说话,一边撸着小毛球,觉得手感非常好。
 
因为周溪肩膀上站着一只高冷的小灰雀,小毛球已经“抛弃”萧然,彻底投入周溪的怀抱。
 
因为这样它就可以一边玩自己的尾巴,一边时不时近距离瞅瞅斜眼看它的小灰灰,满心欢喜。
 
原本萧然应该为这个“小白眼狼”的行为感到愤怒、吃味或者嫉妒的。
 
但他现在全部的注意力都被“乔珩的事情”所牵绊,根本不在乎小毛球现在是在周溪的怀里,还是在乔珩的怀里……反正是安全的,就好了。
 
“太湖乔氏的现任族长,也就是小珩的祖父泰德真人,虽然只是元婴,但在炼器方面的造诣非常高,只是过于沉迷炼器,对于修炼不甚在意,所以直到如今还没有突破化神。”
 
——算算岁数,这位泰德真人的寿元可不剩多少了,若再不加紧突破,恐怕……
 
萧然想到这里,忍不住看了乔珩一眼。
 
剑修明明知道他们在说乔氏的事情,而且连传音入密都没有做,但乔珩却好像完全没有参与感一样。
 
萧然甚至都怀疑这家伙有没有注意听他们说话。
 
后来萧然仔细想想,又觉得乔珩对乔氏不熟悉是有理由的,他很小就被送到崇明道人身边,对乔氏的了解,恐怕还真不如崇明道人呢!
 
“所以当散仙盟查到一些对太湖乔氏不利的证据后,有人传,是因为泰德真人对常川老祖留下的灵器很感兴趣,所以才有了后面的袭击事件。”
 
萧然闻言,不禁冷笑:“这些马后炮打的,可真够响的……若真是如此,那天下炼器的家族不都有嫌疑吗?”
 
偷袭者能够一次拿出那么多的无名法器,可见要么财力雄厚,要么自己就能制器皿。
 
如此一来,联想到擅长炼器的家族,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
 
但若是说泰德真人对常川老祖留下的灵器感兴趣到不惜采取这样的行为,却明显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萧然有时候都会怀疑,会不会真是散修盟贼喊捉贼,故意把线索往太湖乔氏身上引,以便洗清自己的嫌隙。
 
“以我对泰德真人的了解,他不会做这种事情。”周溪虽然这样说着,但却明显带着一丝犹豫。
 
——就像当年虽然天资一般,但也算乖巧听话的小惟,还不是变成了如今这幅让人痛心的模样……他作为一个陌生人,与泰德真人的几次交流都是短而不太愉快的,又怎能轻易下结论呢。
 
 
等他们到了散修盟的据点,散修盟的副盟主江平范竟然早早在那里等着乔珩一般。
 
“乔老祖大驾光临敝盟,江某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江副盟主不用客气,本座此番前来,只是为之前金庭门等遇袭的事情。”乔珩也不和对方多寒暄,直接单刀直入地敞开了话题。
 
江平范见他面无表情的模样,因为不太熟悉乔珩,所以觉得对方应该是震怒的。
 
毕竟谁的家族跟偷袭他人的鼠辈联系在了一块儿,对于人来说应该是奇耻大辱。
 
乔老祖不管是为了太湖乔氏,还是自己,恐怕都不会轻易放过。
 
若是可以,江平范哪里愿意大老远跑到这里来直面化神剑修的怒意。
 
但若是留在盟中,恐怕也要跟盟主灼羲真人一样,面对另一个更年长的化神剑修了。
 
相比于“威武霸道闻名天下”的顾老祖,江平范觉得乔老祖可能会比较平和一些。
 
但真正见到对方冷脸的时候,江平范觉得自己这边的情况可能不比灼羲真人那边的好几分。
 
萧然一看就知道这又是一个被剑修的“外冷”冻到的人,于是主动道:
 
“这次的事情牵涉到了不少道友,伤亡皆有,我们掌门翰景真人特请乔老祖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毕竟人多力量大嘛。”
 
江平范早就注意到乔老祖身边的两个金丹,一个看上去十分显小,外貌又极其出众的年轻男子,恐怕就是崇法道人的亲传弟子萧然。
 
萧然的年轻可跟道修口中的“年轻”,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他可是真正二十几岁就突破结丹的道修,师父又是渡劫期道人,本人前途不可限量。
 
江平范见萧然主动跟自己说话,而且还明显是顾及场面的话,顿觉暖心。
 
他连忙附和道:“真是感谢贵门,也辛苦乔老祖和两位道友千里迢迢赶来太湖……实不相瞒,我们查到这里,线索已经差不多断了。”
 
萧然他们闻言,都十分惊讶:“怎么查得好好的,就断了呢?”
 
“我们当初好不容易通过一个法器的流向,查到了是……是太湖乔氏的一个掌事之前几番伪装,找人脱手了那件法器。”
 
“这法器是金庭门当时受袭丢失的?”
 
“没错,但并不是常川老祖所炼上品灵器,只是雯华仙子的储物戒中不起眼的物件。”
 
当时偷袭者取走了雯华仙子的储物戒,并以其性命要挟,令其打开储物戒的禁制。
 
他们十分谨慎和狡猾,但也十分贪婪,不仅抢走了常川老祖留给雯华仙子的灵器,连储物戒中的其它法器、灵石也全部搜刮干净。
 
常川老祖做的上品灵器一直没有消息,但这中下品的灵器却终于出现了。
 
散修盟也用着自己的资源,顺藤摸瓜,然后就找到了太湖乔氏的这个掌事。
 
然而,就在散修盟大喜过望之后,他们也产生了怀疑和担忧。
 
怀疑这证据是不是真实的,担忧这证据一旦进一步落实,那太湖乔氏,乃至青玉门的乔老祖,恐怕就会跟之前的顾老祖一样,不依不挠,不可理喻了!
 
不过,这件事没让散修盟困扰多久。
 
一方面是各门都已经陆续抵达太湖,并各自展开调查,让散修盟的压力骤减。
 
另一个方面,这个起关键性作用的掌事,却被乔氏告知已经有月余没有出现过。
 
再接着,他们就找到了那个掌事残缺不全的尸体。
 
如此一来,看似好像有些明朗的情形,又陷入僵局。
 
当着乔老祖的面,江平范当然不敢讲他们内部的推测。
 
大部分都觉得这就是一个“杀人灭口”的行为……只是杀他的是不是太湖乔氏,却还没有定论。
 
无论凶手是谁,能不能找到,反正掌事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正如散修盟所说,这条线确实是断了。
 
 
江平范亲自送了乔珩等人出了散修盟的据点。
 
待三人御剑而去很久,他身边的金丹才小心翼翼地道:“乔老祖既然已赶到这里,那就说明他会站在太湖乔氏一边?如此一来,我们不是……”
 
“你看他到了太湖地界,没有直接去乔氏,倒先来找我们,说明乔老祖还是有意避嫌了。”
 
原本以为乔老祖先过来无非是兴师问罪,结果只是把细节的地方仔细地了解了一遍,就离开了。
 
似乎真如那个萧金丹所说,不是来找他们散修盟麻烦的,而真是来帮忙的。
 
“可他们不也说,接下来就回去太湖乔氏的住地……到时候乔老祖见着了叔伯子侄,哪里还能保持中立呢?”
 
“还要去太湖乔氏,就是乔老祖不想只听我们一家之言,避免偏听偏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反而是认真对待此事的态度,要不然他不需要大费周章,跑来趟这浑水。”
 
江平范取出一个玉牌,在里面刻录了什么,又加了一道禁制,才交给金丹:“速给盟主送去,若是他那边回信了,立刻交给我。”
 
“是,真人。”那金丹不敢耽误,立刻就安排人给盟内送信。
 
……
 
那厢散修盟忙起来了,这边萧然他们也没有闲着。
 
虽然乔老祖不怎么开口,但萧然和他的亲亲师伯讨论得可是热火朝天。
 
“虽然说这件事看上去有些杀人灭口的意思,但总觉得按照这个逻辑顺下来,太顺了,反而有些违和感。”
 
“散修盟说,这个掌事马上就要结丹,但是情况又不是太好,所以才铤而走险……可再怎么铤而走险,也不该拿抢来的法器来卖。”
 
“要是这个掌事真能动乔氏的内库,为什么能这么巧拿到刚进库的东西,难道这世上会有人傻到把不义之财公开放在本门的库房中?”
 
“也许,这个掌事根本就参与了其中,而且说不定也得到了一定奖赏。”
 
“若是这个掌事真的是能够参与这种事情的心腹,那怎么还会缺少资源?结丹的情况不好,那也不是这时候才乱了阵脚才对。”
 
“如此看来,确实有猫腻,只是线索到这里就断了,等散修盟继续查下去,等别的宗门继续查下去,亦或者我们自己来查。”
 
两人看了看乔珩,不约而同地想到:“他们应该还是存在不小的优势的。”
 
毕竟散修盟的人、其它宗门的人不可能进入太湖乔氏内部查。
 
虽然已经查到了一个掌事,但正如萧然和周溪刚刚讨论的一样,中间还存在很多疑点,在这种情况下,若是太湖乔氏强硬一些,恐怕散修盟也不可能硬闯。
 
只是听江平范说,首山剑宗的人已经早一步抵达太湖,多次向乔氏施压。
 
若非乔氏乃渐江一带的顶级修真家族,恐怕现在早就在顾老祖的威压下妥协。
 
“我要是太湖乔氏的人,也不会主动邀请你们到我家里来查的。”
 
若是查得到,那就是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若是查不到,又损了面子,总之没有好事。
 
但若是一直这样放任下去也不是个事,又总会有人在私底下议论纷纷。
 
到时候人言可畏都是一个很难面对的问题,更何况那些道门死伤不少,一定会想办法讨回公道。
 
散修盟没办法给出答案,他们很可能会自己找答案,若是自己也找不到答案,说不定就把一个似是而非、求而不解的答案当最后定论了。
 
周溪点点头:“如此一来,我们还真是来对了,现在就看太湖乔氏内部是个什么态度了。”
 
若他们对乔珩也是这样抵触,那就很难办了。
 
可是周溪在心里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乔氏曾经对乔珩“和颜悦色”的场景。
 
他看了看小徒弟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在心底重重地叹了口气。
 
 
事实上,等萧然跟着乔珩和周溪到了乔氏家族盘踞的地方,才知道这种千年修真大族,果然是名不虚传。
 
饶是见识过剡中陆氏富饶如城池一般的居住地,萧然也不得不承认,太湖乔氏极有实力。
 
剡中陆氏和太湖乔氏同属渐江一带,其实在建筑风格上极为相似。
 
连造景的手法也十分相近,都是十步一景,移步换景,美不胜收。
 
这种造景的方式是师法自然,与青玉门清远峰的“人造景”还是有很大的不一样的,所以萧然一路走过来,并没有一点感到不适,反而目不暇接的。
 
不过仔细辨别,还是能看出乔氏和陆氏的差别的。
 
起码在这里,萧然看不到那些掩藏在美景之下的浮华,倒是暗合了乔珩的气质。
 
看到这里,萧然发现自己起码不讨厌……只是这里人讨不讨厌,那就又是一说了。
 
引路的金丹非常沉默,好像乔珩不姓乔,他们只是外面来的客人,此时正要接受主人家的欢迎,而且还不是热烈欢迎。
 
因为在正厅等待他们的人,只有一个。
 
那是一个与乔珩长得有几分相似的元婴道修,周溪传音入密告诉萧然,此人是建章真人。
 
按照辈分来算,他是乔珩的伯伯。
 
但出乎萧然意料的,身为长辈的建章真人既没有称呼乔珩“珏之”,也没有直接叫其名字,而是跟其他人一样,态度不卑不亢地跟“乔老祖”打了招呼。
 
“叔父身体有恙,未能见到乔老祖,十分遗憾。”
 
——小剧场——
 
剑修:师父情话技能满点,本座没继承到,怎么办,在线等,急。
 
网友:这个容易,你把师父的情话都抄录下来,然后背一背,勤能补拙。
 
(剑修努力两天后……)
 
剑修:萧然,我不在的时候,不用想我……我想着你就够了。(面无表情说完)
 
萧然:???乔老祖,你被师伯夺舍了吗?不对啊,师伯说话没这么一本正经。
 
剑修:……
 
第114章:客人
 
“父亲身体有恙, 未能见到乔老祖,十分遗憾。”
 
萧然听了建章真人的话, 不禁看向乔珩——只是这情况太特殊了, 饶是萧然, 也没能在乔珩脸上看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按照常理来看,伯伯说祖父身体有恙, 这时候晚辈肯定得表现一下自己的殷切关心,还要提出看望甚至侍疾的请求。
 
但这一旦放在泰德真人和乔珩之间,似乎又不太合适了。
 
多年没有往来,乔老祖对于太湖乔氏,恐怕只比一个完全的陌生人熟悉一点罢了。
 
那他们作为一般的客人,想要探望生病的乔氏族长,恐怕就没这个资格了。
 
只是不知道泰德真人是真“有恙”, 还是假“有恙”了。
 
若是真“有恙”,估计有部分原因是被之前的事情气的。
 
任哪个家族跟这种“偷袭夺宝”的事情牵扯在一起,而且还真有一个早就失踪的掌事深陷其中, 恐怕都高兴不起来。
 
若是假“有恙”,那就明显是为了对乔老祖避而不见了。
 
鉴于他们一贯的态度和表现, 后者竟然还更有可能些。
 
据崇明道人所说,泰德真人之所以对乔珩如此冷淡,其实并非乔老祖自身之过。
 
这份不喜欢, 从乔珩的父亲,建安修士那里,就已经开始了。
 
或者更准确的说, 正是传说泰德真人不喜自己的儿子,所以在建安修士夫妇陨落之前,连带着对修习剑道的孙子也就没有投入多少关注,反而和侄子建章真人一家更为亲密 。
 
后来乔珩可以说是完全在青玉门长大的,跟祖父、跟族里自然是愈来愈陌生,时至今日,就变成了这般模样。
 
若是乔珩结婴、化神之后,太湖乔氏对他的态度突然发生了改变,那还有得说头。
 
然而,就算是乔老祖的化神大典,身为本家的太湖乔氏也表现得反响平平,甚至都不如一些希望借此机会能够在老祖面前过过眼的无关人士那么积极。
 
若是彼此能更加交恶一点,好像曾经的陆承然跟剡中陆氏的关系,那还有几分直来直往的负面情绪可以发泄……
 
偏偏这层亲缘平淡至极,说不出什么刻骨铭心,不知道为什么,倒给人感觉更加悲凉一些。
 
想到这里,曾经习惯独来独往的萧然突然有些心疼他家的剑修……
 
乔珩除了冰凉一些,竟然没有长歪,恐怕还要感谢崇明道人给了他无尽的关(唠)爱(叨)。
 
周溪作为一个对内情有些了解的旁观者,听出建章真人言语中的避嫌之意,也很难不心疼自己的小徒弟。
 
他如今虽然没有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但也不愿意就此沉默。
 
于是他主动开口道:“请泰德真人好好保重,我们老祖此番来太湖的目的,相信您也清楚,若是有什么事情,可以派人到镇上来找,我们近期应该不会离开。”
 
萧然在心底佩服崇明道人:不愧是师伯,在这种连他都觉得尴尬的地方,竟然还可以说上话,而且避重就轻地暗示了很多事情。
 
先是替乔珩向泰德真人表达了关心和慰问,同时点明了他们此行的目的——不是游山玩水,不是来探亲的,他们是来找线索的。
 
建章真人只要不是个傻的,就应该明白,他们千里迢迢跑过来,就是因为乔珩出生于太湖乔氏,要不然谁耐烦管这种糟心的事情。
 
所以周溪也主动表示他们不会住在太湖乔氏,干脆让主人家感到更轻松一些,如此一来谁也不欠谁的,各自安好就好。
 
大概是听到周溪的话,心中到底有些触动,建章真人思索了一阵,最后还是道:“既然乔老祖到了太湖,又怎能不住在这里……敝院环境简陋,望乔老祖和两位道友担待。”
 
原本是表达一下立场,然后潇洒走人的,没有想到建章真人竟然又突然邀请他们住下了,连周溪都感到有些惊讶。
 
不过他看了看乔珩脸色,觉得也许住在这里,并不算什么坏事。
 
再加上住在外面确实不如就住在这里方便,于是又开口道:“哪里哪里,那就麻烦真人,叨扰了。”
 
于是,虽然一开始气氛并不算太融洽,但他们三个最后还是留在了乔氏族里。
 
……
 
刚刚虽然暗戳戳对建章真人表达了一下不满,但等到了往客院移动的时候,周溪还是忍不住对乔珩传音入密道:“还好你身边现在是我和萧然,若是你师叔跟你一起来,恐怕能把别人郁闷死。”
 
这就是崇明道人在“教训”乔珩了。
 
他知道这段若有若无还不如没有的亲缘关系中,乔氏可能要负大半责任,但乔珩总是冰冷的样子,恐怕也给不少人一种不好亲近的错觉。
 
就不知道乔珩是生来冷淡,还是因为原来生活的状态,使得他形成这样的性格了。
 
因为要在外面待很久,所以萧然没有刻意把小毛球藏起来,刚离开建章真人,萧然就把小毛球从御灵环放了出来。
 
小家伙从出生到现在,出远门的机会并不多,一次虎溪山藏宝阁,一次烈阳仙岛,加上一次首山剑宗,再就是现在,太湖之滨。
 
对于很多事情都保持着好奇心的小毛球一出御灵环就立刻扒在萧然的手臂上,来回张望。
 
“嗷呜嗷呜~”大概是刚刚从御灵环里出来,还有些懵,它看了一会儿,总觉得差了点什么,直到看到周溪空空如也的肩膀,才猛然想起。
 
萧然见小毛球用小爪爪指着周溪,就猜到它要表达什么。
 
一想到这家伙真是一刻都离不开小灰灰,某人略有些吃味地道:“哎呀,把小灰灰留在外面忘记带进来了。”
 
要是乔老祖没有一路若有所思,这个时候就让萧然不可以骗小家伙了。
 
然而此刻有周溪在旁边,简直不要太喜欢逗弄小毛球,于是他立刻附和道:“这可怎么办才好,万一小灰在外面迷路了,我们岂不是找不到它了?”
 
小毛球:“!!!”这么着急的时候,你们怎么还可以闲庭信步地慢慢走、慢慢聊呢?赶快让大剑修把飞剑变出来,去追小灰灰才是正事啊!
 
在小家伙心里,只有剑修可以追上小灰灰,它扭过头看向乔珩,结果发现对方竟然在边走边发呆,顿时觉得大人都是不靠谱的,只有它自己想办法。
 
小毛球翘起小脑袋,用鼻子使劲地嗅,希望能从空气中辨别小灰灰残留的味道。
 
可惜这地方太过陌生,他们是第一次来,小灰灰的行动轨迹又在天上,小家伙努力了半天,实在找不到什么“蛛丝马迹”。
 
还没等小毛球抱着萧然的脖子开始哀求,一个灰灰的小身影由远及近,最后稳稳地落在周溪的肩膀上。
 
小毛球看到“迷路”小灰灰回来了,立刻伸出小爪爪想往周溪身上扑,被萧然牢牢抱住,怕它错误地估计了距离,会摔下去。
 
见突然蹦起的“危险球”被控制住了,小灰雀心有余悸地往周溪脑袋旁边移动了两步。
 
——这家伙是怎么回事,本宫不过是离开了一会会,它咋就一副神经兮兮、好像差点看不到本宫的模样。
 
小毛球在萧然怀里扭了扭,没挣脱,不过看到小灰灰平安归来,小家伙终于还是放心了。
 
它把小脑袋搁在萧然的手上,喜滋滋地看着小灰雀整理自己刚刚飞行时弄乱的羽毛,满意得小尾巴地摇啊摇。
 
他们热热闹闹,但负责带路的乔氏掌事却一点都没有关注的意思,也不知道是惧怕化神剑修的威压,还是原本训练有素,眼观鼻鼻观心。
 
在掌事的引路下,萧然他们很快来到了乔氏的客院。
 
作为渐江一带的大族,太湖乔氏的客院甚至比断崖洞府的客院还要气派很多,又因为建筑周围绿树环绕,藏而不露,再点缀山石流水,显得十分有意境。
 
原本有相熟的散修旅居于此,只是因为最近发生的事情,那些客人陆陆续续都找了借口离开。
 
所以如今偌大的客院,只有萧然他们一行三个,外加一只小毛球和一只小灰雀。
 
乔氏那名掌事将人带到,就吩咐了客院的侍从好好服侍客人,然后利落地告退,请乔老祖和两位金丹修士可以立刻休息。
 
萧然抱着小毛球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很是欣赏了一下周围的美景。
 
虽然已经是秋天,葡萄藤的架子上已经没有绿植,但这东西后峰和断崖都没有,萧然还是因为好奇,走近了一些瞧着。
 
这时候,他突然往墙边看去,只见那里的草丛似有东西在动,还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小毛球的绒毛炸起,也跟萧然一齐看向那里。
 
 
建章真人与客人分开之后,就回到了内院,他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寝院,而是迈步走向叔父的居所。
 
途中遇到了自己的小女儿乔瑾,见她偷偷躲在路口张望,叫出来又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自己在干什么,于是立刻令她回自己的院子去。
 
训斥了女儿一番之后,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似乎对这个丫头没有办法,他站立了一会儿,确定乔瑾没有继续跟着自己,才很快来到一个房间外。
 
他刚准备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个男声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建章真人走到一个石台旁边,对泰德真人行礼道:“叔父,我……留下了客人,将他们安置在了客院。”
 
建章真人不知道该如何向叔父解释为什么自作主张。
 
他总不能说,看到乔珩一如既往的沉默,他听到旁人说的话,突然觉得让这么多年没回的侄子住在外面,怎么想都不妥。
 
可这原本是泰德真人的安排,如今被他一个举动就打乱,建章真人难免心中不安。
 
乔珩突破化神那次,其实是因为泰德真人炼器出了岔子,受了重伤,当时族里的几个元婴抽不开身来,只好派一个金丹前去祝贺。
 
族长的情况凶险,不能对外人道明,所以在众人看来,就好像乔氏一点都不重视乔老祖一样。
 
崇法道人的成道大典,建章真人倒是代表乔氏去了,但与乔珩几乎没什么交流。
 
虽然是因为不好的事情,才让乔老祖不得不千里迢迢跑回太湖,但到底是见了一面。
 
看着与堂兄建安长得如此相像的乔珩,建章真人就很难目送着乔珩去外面。
 
泰德真人原本正拿着一块矿石看,闻言停下了手头的动作,将矿石轻轻地放在石台之上。
 
“留了就留了吧,反正他们要查事情,还是要从族里入手,如此找机会一起说了,也省些麻烦。”泰德真人的声音低沉但不虚弱,没有一点“身体有恙”的痕迹。
 
“叔父,如今乔珩回到族内,莫不是代表青玉门这次会站在……”站在我们这边?
 
建章真人虽没有说完,但泰德真人却知道侄子的意思。
 
他摇了摇头:“若是没有完全的证据能够证明我们与偷袭夺宝的事情无关,青玉门岂会因为乔珩而冒天下之大不韪。”
 
如今跟他们有姻亲关系的几个家族,都暂时减少了往来,更何况青玉门只是因为有乔珩在,与他们几乎没有关系。
 
偏偏渐江一带的金庭门、七玄门都涉及此事,前者也在急着希望能寻回常川老祖的遗物,后者则要摆脱自己将御灵宗少主行踪送给“偷袭者”的嫌疑,也不会对同在渐江的乔氏手下留情。
 
面对首山剑宗,御灵宗,金庭门,七玄门,散修盟……如今乔氏形单影只,十分无奈。
 
青玉门毕竟不是乔珩一人的,或者说,就算青玉门是乔老祖说了算的,他们又有何理由让乔老祖跟他们“同进退”呢?
 
泰德真人并不希望青玉门因为乔珩的关系而做什么,更不希望乔珩因为乔氏的关系,把自己的师门牵扯进如此复杂的情况。
 
建章真人又何尝想让自己的家族因此欠下巨大的人情。
 
“可是郭向已经死了,我们虽控制了他的家人,但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那些莫名其妙出现在郭向储物戒里的法器,竟然跟凭空出现一般,完全不知道到底是从何得来。”
 
建章真人一想到这样一个包藏祸心的家伙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掩藏在族里这么久,现在又铸成大错,心里就深感自责:“若是我能早一些识得此人面目,也不至于累得族里受此诬陷。”
 
“真要这样追究下去,恐怕我的责任比你的更大……如今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首山剑宗又有一批人抵达太湖,看来,他们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
 
提起首山剑宗,建章真人比刚刚说到郭向还要激动几分:“剑宗简直欺人太甚,竟然敢提出要进入我族搜查!”
 
“雯华仙子手里的灵器是常川老祖留下的宝贝,样样精品,原本没出事的话,会随雯华仙子一同被带入剑宗,如今却落入不知名的宵小之手,换做是你,难道不急?”
 
“那也不能目中无人,视他人于无物!”建章真人忿忿道。
 
“若是没有青玉门的崇法道人渡劫,顾老祖何时目中有人?”泰德真人从椅子上站起,从旁边的博古架上取下另一块矿石。
 
“现在有这么多人聚集在太湖,总有人能够先找到痕迹,不管是对我们有利的,还是不利的,总要事情有了进展,才好应对。”
 
他们知道乔氏没有做过这些事,但郭向的存在,让泰德真人他们都不禁怀疑,难道真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阴谋还没有被发现。
 
若是他们查不出来,那这么多人一起查呢?躲在暗处的人,还会继续做些什么呢?
 
但查归查,乔氏也有自己的底线,虽然泰德真人不想乔珩牵扯进来,但更不允许剑宗在太湖地界如此嚣张跋扈。
 
谈完了正事,建章真人又想到了一件事,他犹豫了片刻还是道:“叔父,燕兰如今住在瑾儿的院子里。”
 
泰德真人终于抬眼看了看他:“让瑾儿多陪陪燕兰,如此多事之秋,就算是在内院也不要到处乱跑。”
 
……
 
这时候,在乔氏的内院,一个青衣的女修快步走进自己的闺房,外间的小桌旁正坐着一个穿鹅黄罗裙的女孩,正捧着一本书在看。
 
“燕兰姐姐,燕兰姐姐,你猜我刚刚遇见了谁?”
 
那被她称作燕兰姐姐的女子抬起头,温婉一笑:“瞧你激动的,是遇见了谁?”
 
“我遇见了我爹!”乔瑾见宋燕兰虽然问了自己,但好像一点都不好奇,鼓起了脸来。
 
宋燕兰见状,心中喜欢小表妹娇憨可爱的样子,于是装作好奇地追问:“遇到姑父这么开心?难道有什么好消息不成?”
 
最近乔氏陷在非议之中,虽然还不至于整个家族的人都愁云惨淡,但大部分族人还是谨言慎行,生怕在这个当口惹麻烦。
 
宋燕兰的母亲是泰德真人的亲女遥枫仙子,如今乔氏遇到麻烦,为了表示对娘家的支持,她就将独女送回了太湖。
 
泰德真人原本不肯,要女儿将外孙女接回去,但遥枫仙子也是个倔脾气,坚持要宋燕兰留下,还对泰德真人道,若是乔氏把燕兰送回去,她就再送过来,反正两家离得这么近,父亲若是不怕麻烦,她也不怕麻烦。
 
最近建章真人忙着调查那个郭向的事情,乔瑾说碰到了父亲,又如此高兴,很难不让宋燕兰联想到是事情有了进展,而且是好的进展。
 
乔瑾见宋燕兰终于“好奇”了,十分得意,她凑到表姐,小声道:“我听父亲说了,客院有客人来了,姐姐你猜是谁?”
 
宋燕兰闻言微微蹙眉,这个时节能够住进客院的,一定是跟乔氏非常亲密的人,她心中一动,看向乔瑾:“难道是?”
 
“对对对,就是他,是青玉门的乔老祖来了!”还没等宋燕兰说出口,乔瑾就忍不住开口道:“父亲刚刚见过他呢!”
 
乔瑾和乔珩虽然是同辈,但年龄却相差了近两百岁,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化身剑修的堂哥,遂十分好奇。
 
宋燕兰在来乔氏之前,就听母亲提过,虽然乔氏和乔老祖已经几乎不往来了,但对方若是还念着一分亲缘,多半不会袖手旁观。
 
因为某些特别的原因,遥枫仙子嘱咐了宋燕兰几句,让她不要跟乔老祖过多接触。
 
“当初他母亲是我手帕交,后来又成了嫂子,原本只是戏言亲上加亲,随口一说,怎料如今却变成这样,虽然你祖父不许说起这件事,但族里难免还有些声音,你在乔氏的时候莫要理会。”
 
宋燕兰知道母亲的意思,莫要理会的不仅是那些说话的人,还莫要理会他们说话的内容。
 
可偏偏眼前的小表妹也知道些事情,张口就对她道:“只是不知道乔珩堂哥是不是如传闻中一样厉害……要是他和燕兰姐姐结侣,岂不就可以经常回太湖了吗?”
 
宋燕兰拍了拍她的手:“不可以胡说,乔老祖不是有一位爱人,是青玉门崇法道人的亲传弟子,据说两人十分般配,举行结侣大典只是时间问题。”
 
乔瑾生在乔氏,生长环境甚是简单,被父母保护得极好,身边也没有男修与男修在一起的例子,所以对此传言甚是不解:“可两个男子怎么结侣呢?”
 
宋燕兰见她的注意力被自己转移,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于是继续将话题往别的方向引:“这天下之大,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上次表哥外出游历,不是见过东海的鲛人成双成对吗……”
 
她虽然也对这位从未谋面的大表哥十分好奇,但那也是建立在旧事不会让双方尴尬的基础上。
 
怕小表妹最后又把话题绕回去了,宋燕兰故作生气地道:“哦,刚刚就忘了问你,雪团去哪里了?你把雪团抱出去了,怎么没有给我抱回来?!”
 
雪团是宋燕兰的灵猫,因着长得可爱漂亮,极得乔瑾的喜爱。
 
刚刚那会儿她在看书,乔瑾就抱着雪团出去晒太阳,这一出去就是半个多时辰,风风火火跑回来的时候就没看到猫了。
 
她在乔氏也住了不少时日,过去也经常带雪团到乔氏小住,一点也不担心雪团会走丢。
 
这个时候提起来,只是想牵住表妹乔瑾的注意、
 
果然,小姑娘听到表姐温柔的声音,再看她严肃的表情,顿时立起身来:“啊,对啊,雪团跑到哪里去了?”
 
要不是追着雪团跑了一阵,她还遇不到父亲建章真人呢!
 
 
萧然盯着墙角的草丛,从刚才直到现在,他并没有感觉到草丛里传来很大的威胁,所以也就没有将小毛球送回御灵环。
 
这里树木多,自然也会有一些小动物,可能是松鼠什么的,还可以让小毛球看看。
 
然而就在这时,草丛里终于探出了一个白色的小脑袋,一双烟紫色的猫瞳看了过来。
 
萧然定睛一看,发现“小松鼠”原来是只白色的小灵猫,跟小毛球长得差不多大,一身雪白的绒毛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极为好看,而且全身干干净净的,一看就是有主人照顾的小家伙。
 
小毛球突然看到一个跟自己长得差不多的生物,眼睛都瞪圆了,它还保持着炸毛的样子,看上去十分滑稽。
 
“喵呜喵呜~”小灵猫似乎一点也不怕人,它迈着优雅的步伐,一步一步挪到萧然的脚边,刚挨过来就用侧身蹭了蹭萧然的衣摆,看上去十分温顺的样子。
 
小毛球见“陌生毛球”当着它的面蹭了自己的萧然,终于回过神来,立刻生气地冲着小灵猫嗷呜叫,似乎十分不满对方第一次见面就“厚颜无耻”地来找萧然撒娇。
 
可惜萧然跟小毛球对待小灵猫的态度,并不一致。
 
“你是从哪里来的?”萧然见它漂亮干净,又和小毛球长得很像,心里顿时生出几分温柔,他慢慢蹲了下来,一只手抱着小毛球,然后腾出另一只手来摸小灵猫。
 
“喵呜喵呜~”小灵猫连通智都没有,更不可能讲话,所以不能告诉萧然问题的答案。
 
但它很喜欢萧然的抚摸,整只猫侧卧在地上,任由萧然“上下其手”。
 
萧然不小心瞄到一眼,乐呵呵地道:“你跟这家伙一样,是个小男孩呀。”
 
小灵猫听不懂萧然的话,但是却能感觉到他温柔的气息,于是对他更加黏糊,连萧然摸它肚子也不生气。
 
不过,虽然是在跟萧然撒娇,但它的眼睛却始终盯着小毛球,好像对这个银渐层的毛球十分感兴趣,小毛球对它叫,它就跟着回应几声。
 
过了一会儿,小灵猫似乎很想跟小毛球互动,它试探地伸出了一只雪白的小爪子,搭在萧然的腿上,然后身体往前送了送,用粉嫩的小鼻子嗅了嗅。
 
小毛球被它吓了一跳,立刻窝进萧然的怀里,警惕地看着“不请自来”的小灵猫。
 
萧然乐呵呵地看着小毛球和“新朋友”互动:“你们要一起玩玩具吗?”
 
他拿出了千机盘,把小毛球和小灵猫都放了进去。
 
可能是第一次看到会动的沙子,小灵猫似乎有点害怕,窝在千机盘的一角发抖,萧然见状,打算抱它出来。
 
谁知道小毛球进了千机盘,还没拍两下沙子,就发现小灵猫可怜兮兮地躲在一边。
 
它用小爪子按掉了一个沙堆,眨巴了一下眼睛,终于还是迈开小短腿,往小灵猫的方向跑过去,对着它叫唤。
 
“嗷呜嗷呜~”你干嘛害怕?这有什么害怕的?这个最好玩了,宝宝玩给你看啊!嗷呜!
 
可能也想在胆小的“陌生喵”面前树立自己潇洒强大的形象,小毛球神气地扭着小屁股,追着起起伏伏的沙堆而去。
 
“啪啪啪……啪啪啪……”随着小毛球把一个又一个隆起的沙堆拍下去,看得小灵猫眼睛都不眨的。
 
“嗷呜嗷呜~”怎么样,宝宝是不是很帅?跟你说过这些不可怕吧!允许过来玩一下,嗷呜!
 
在小毛球的鼓励下,小灵猫终于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往砂石里走去。
 
……
 
萧然带着小毛球在外面参观,周溪则在房间里转悠了一阵。
 
小灰雀站在他肩膀上,黑色的豆豆眼向周围打量。
 
“真没想到,竟然还会来一次乔氏……”周溪伸手摸了摸桌子和架子。
 
上一次来这里,还是乔珩的父母因为意外而陨落,他亲自陪着徒弟回来乔氏,那时候因为悲伤的事情,自然没有心情看这里的一草一木。
 
再后来他继承了掌门之位,再不轻易离开青玉门,而接着没过十几年,魔道大战就打响了,他在战斗中陨落,从没有想过能重新来过。
 
小灰雀感觉到周溪一时之间的沉默,它用短喙轻轻地啄了一下周溪的脸颊,似乎在安慰他一样。
 
周溪歪着头,蹭了蹭小灰雀:“没事了,我们出去找萧然和小毛球吧。”
 
小灰雀对“找小毛球”这件事并不是十分热衷,但既然周溪要找萧然,它就勉为其难地陪陪他好了。
 
于是,站在周溪肩膀上,跟他一起进到院子里的小灰雀一眼就看到萧然的千机盘,也看到在上面玩得不亦乐乎的小毛球……和另一只白色的生物。
 
小毛球也立刻发现了小灰灰,于是立刻丢下沙堆和在旁边围观它“飒爽英姿”的小灵猫,撒开小短腿就屁颠屁颠地跑到千机盘的旁边,扒在边缘上对小灰灰摇尾巴。
 
“嗷呜嗷呜~”小灰灰看宝宝踩沙堆呀~宝宝好厉害的!嗷呜!
 
小灰灰看了一眼自我感觉良好的小毛球,和亦步亦趋跟在它身后的小灵猫,沉默不语。
 
见小灰灰没有理自己,小毛球也没有泄气,它以为小灰灰跟平时一样,虽然嘴巴上不说,但其实还是在暗暗观察它的,所以立刻扭头又开始拍沙堆。
 
事实上,小灰灰确实在看千机盘里,但却并没有完全看小毛球。
 
那只小灵猫虽然得到了小毛球的邀请和许可,但却并没有跟小毛球一样开始“啪啪啪”,它似乎对看小毛球“啪啪啪”更有兴趣,蹲坐在旁边,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小毛球。
 
大概是觉得沙堆还不够让小毛球玩,它就用小爪子在旁边堆沙堆,堆了一个又一个,然后朝着小毛球喵喵叫,想引起它的注意。
 
小毛球扭头看到小灵猫面前一排沙堆,立刻欢天喜地地跑过去,小爪子一抬,啪啪啪顺溜地拍过去,把人家小灵猫好不容易堆起来的“成果”全部给拍扁了。
 
但小灵猫显然是不介意的,它甚至又开始趁小毛球去拍别的沙丘时,又开始忙碌的堆沙子。
 
小灰灰:“……”是因为这殷勤不是献给本宫的,所以才这么让鸟不爽的吗?!
 
……
 
就这样,小灵猫一路堆,小毛球一路拍,萧然则笑嘻嘻地看着两个小东西在千机盘里“亲密互动”,开心小家伙有了可以跟它一起玩的小伙伴。
 
崇明道人并没有见过乔氏表小姐,更不可能见过这只小灵猫,于是好奇地问:“这猫长得可真漂亮,哪里来的?”
 
萧然一边继续催动着千机盘,一边回答师伯的话:“是那边墙角的草丛里出来的。”
 
周溪顺着萧然示意的地方,往那个方向看了看——好像是从南苑的女眷那里过来的……难道是乔瑾养的?
 
觉得肩膀微微有些发烫,周溪忍不住看了一眼小灰灰。
 
好像和平时没什么差别,就是高贵冷艳,冷眼旁观他们的一切。
 
等到了傍晚时分,有一个仆从小心翼翼地走进来,还没开口说话,就看到了千机盘里的小灵猫。
 
他见客院的两位金丹都看着小灵猫,犹豫了片刻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来。
 
萧然和周溪当然早就注意到他,也发现这仆从的眼睛一直往千机盘里瞄,自然知道对方的来意。
 
还不等他开口,萧然就道:“这是你们的猫?在这里玩了一会儿了,该带它回去吃东西了吧。”
 
那仆从一听萧然的话,连连点头道:“回禀修士,这确实是……是内院养的小灵猫,您如果允许的话,我这就将它带走。”
 
这个仆从生怕萧然看着小灵猫会喜欢,然后提出什么要求来——这可是燕兰仙子的小灵猫,他们可做不了主!
 
萧然虽然喜欢这只漂亮的小家伙,但还不至于明知道它有主人,还扣着不放。
 
他笑着对那个仆从道:“没事,你把小灵猫抱走吧。”
 
萧然走过去把千机盘收了起来,然后把小毛球抱了起来。
 
仆从赶紧快步过去,也想把小灵猫抱起来。
 
然而,他刚刚弯腰伸手,白色的小灵猫就一下子蹿到了萧然脚边,用小爪子扒在萧然的衣摆上,昂头看着小毛球。
 
仆从:“……”好吧,这位萧修士没看中小灵猫,小灵猫倒是不想走了,这要他一个小仆从怎么办?!
 
萧然见状,把小毛球的小爪子一抓:“跟新朋友道别,它要回家了,你也要喝奶了。”
 
小毛球低头看了看小灵猫,冲它嗷呜嗷呜叫了两声,当做听萧然的话,跟它说再见。
 
小灵猫看着小毛球,虽然还有些依依不舍,但到底是松开了爪子,往后退了几步。
 
仆从趁机追过去抱起了它,连连跟萧然道谢,才将它抱走。
 
“看这个人的样子,这小家伙的主人应该在乔氏的地位不低啊。”萧然喃喃道。
 
——身份不低,在内院,而且还养这样偏漂亮可爱的宠物……难道是乔氏的女眷?
 
——听说建章真人有一子一女,小女儿名叫乔瑾,和他家的乔老祖乃是正儿八经的堂兄妹。也许这小东西,就是乔瑾的爱猫?
 
站在旁边的周溪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没有应和萧然的话。
 
……
 
另一边把院子里里外外、前前后后找了一个遍的乔瑾终于着急了。
 
倒是宋燕兰在旁边安慰道:“别担心,雪团还能不认得路吗?肯定是在哪里玩忘记了,到了吃饭的时间一定会回来的。”
 
她还没有安慰表妹几句,一个仆从就抱着一只白色小灵猫匆匆走了进来。
 
乔瑾喜出望外,立刻迎了上去:“雪团!你跑到哪里去了?!”
 
在别人院子里“乐不思蜀”了一个多时辰的小灵猫老老实实地接受乔瑾的一阵揉捏。
 
“在哪里找到的?”宋燕兰见小表妹眉开眼笑了,随口问了一句。
 
“在……在客院里找到的,跟客人的猫一起玩了会儿。”仆从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乔瑾和宋燕兰闻言,都看了过来,乔瑾更是激动地问:“那你也看到乔老祖了吗?”
 
那仆从摇摇头:“没看到乔老祖,但看到了两位金丹修士……”
 
“哦哦,那就是崇法道人的亲传弟子!”乔瑾对乔老祖的爱人也一样好奇:“萧道友是什么样的?他长得好看吗?”
 
对于一个仆从来说,修士就是修士,哪敢盯着对方的脸看,于是为难地道:“没看清……”
 
“怎么会没看清呢?”乔瑾闻言十分失望。
 
但很快的,她像想到了什么,摸了摸怀里的小灵猫:“没事,多看几次,总能看清的。”
 
宋燕兰听到她的话,心里生出些不详的念头:“瑾儿你想……”
 
青衣女修抿着嘴笑:“没想做什么呀!”就是给雪团多几次机会跟萧道友的猫玩耍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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