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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萌登仙途(修真 五)——朝朝暮夕

 第115章:消息

 
来到陌生的环境, 小毛球并没有觉得不适应。
 
一来萧然陪在它身边,二来还有小灰灰同行, 就算他们暂住院子里总有一个不速之客, 也不影响它吃喝玩睡。
 
自从小灵猫第一次来客院, 和小毛球一起在千机盘里玩耍了小一个时辰,它就每天都跑过来。
 
和活泼的小毛球不同, 这只小灵猫虽然也是个“男孩子”,但却安静乖巧得多。
 
大部分时间它都是静静地窝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偶尔也会以极其高难度的姿势蹲在廊道边的木栏杆上,等萧然他们走过的时候才“喵呜喵呜”的小声叫一下,不然完全没有存在感。
 
小毛球对比自己体型小的家伙警惕性没有那么高,再加上小灵猫看着就像好欺负(雾)的样子,所以小毛球并不排斥它的出现。
 
前提条件是, 这家伙不再像第一次那样,跟它的萧然撒娇。
 
“嗷呜嗷呜~”小毛球在萧然怀里扭来扭去,末了还用小爪爪扒拉萧然胸口。
 
萧然拍拍它的小屁股:“现在不可以, 我们有正事做,撒娇是没用的。”
 
他们入住客院的第二天就开始着手调查之前的事情。
 
虽然有乔老祖的关系, 但他们不可能像在自家一样,在乔氏四处乱逛,所以一开始只能请一些涉及此事的掌事前来, 详细询问一些细节。
 
这就跟抽丝剥茧一样,每个细微的地方都不要放过,总能理出头绪来。
 
跟乔氏的人对话, 比当初听散修盟传来消息,要直接得多,也有依据得多,起码这里面有不少人跟那个已经死了的掌事郭向有超过几十年的交情。
 
这些家常的事情,散修盟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面面俱到,说不定就把关键的信息给漏过去了。
 
所以萧然他们不厌其烦,从最开始的地方入手,力求对整个事情的经过尽可能多谢了解。
 
他们来太湖不是跟乔老祖来探亲的,也不是带小毛球来认识“新朋友”的,所以和乔氏的相关人士见面,占据了他们大量的时间。
 
偏偏这个过程还不能让别人代劳,要不然就又变成跟之前从散修盟得到消息一样,他们得到的只是经过别人理解的“二手资料”。
 
虽然没有把小毛球放进御灵环,但萧然也不可能像在断崖洞府那样,放小毛球到处玩。
 
小家伙见跟萧然撒娇没有用,眼睛开始往剑修那边瞟。
 
它已经通智,对于谁最好说话,再清楚不过了,只可惜乔老祖进了乔氏就变得更加沉默了,并没有得到小毛球的“暗示”。
 
萧然看它的小动作,顿觉好笑:“你看乔老祖做甚,你的事儿可不归他管。”
 
他哪里不知道,这小东西已经学会“柿子要挑软的捏”这个道理,如今他,周溪和乔珩里,也就剑修对小毛球威慑力最不够。
 
小毛球做“小动作”被萧然现场抓包,又已经知晓现在的情况,只能老实起来。
 
它立刻乖觉地拿小脑袋蹭萧然胸口,一副要多乖巧就有多乖巧的样子。
 
不过,再怎么乖,可能也没有跟在他们身后的那只乖。
 
小灵猫见他们走出房间,就从木栏杆上一跃而下,配上那一身洁白如雪的绒毛,体态轻盈优美,尽显高贵优雅。
 
等萧然他们走过了长廊,它则安安静静地跟在后面,有时候他们走的快些,小灵猫就快速迈着小步子追上来,但又不完全靠近,有时候在后面,有时候在侧面,一边走一边看萧然他们的动静,好像十分关注他们的动态。
 
小毛球刚在萧然那里卖萌装傻完毕,就看到一旁的小灵猫正用烟紫色的猫瞳看过来。
 
对方见小毛球注意到了自己,还小声地喵呜了两声,似乎在试着跟小毛球“友好”对话。
 
因为昨天萧然跟乔珩说到小毛球的“新朋友”时,提到他觉得小灵猫的眼睛漂亮,这让小家伙吃味了好久。
 
所以它看到小灵猫“漂亮”的眼睛,就立刻扭过头去,假装没有看到。
 
这个小家伙已经完全忘记昨天它们一起玩的时候,小灵猫可是堆了好多的沙堆让小毛球尽情地拍,还时不时的喵呜两声给小毛球“摇旗呐喊”。
 
“过河拆桥球”的形象稳稳的,在“新朋友”面前也表现得一如既往的鲜明。
 
不过这些并没有打击到小灵猫的积极性,当初小毛球殷勤追在小灰雀身后的诸多事情,现在轮到小灵猫对它重复了一遍。
 
小毛球却对人家完全没有“感同身受”的同情。
 
短尾灰雀此时站在周溪的肩头,也在漫不经心地注意着这边的动静。
 
见小毛球对小灵猫很“冷淡”,它虽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但当小毛球又伸出爪爪想让周溪抱的时候,它并没有拍拍翅膀走“鸟”的意思。
 
萧然见小毛球转移了注意力,于是就眼含请求地看向师伯大人。
 
周溪不介意顺便撸撸猫,于是非常大方地把小毛球接了过去,还非常“善解人意”地托着它的小屁屁,让它可以立起上身趴在他胸口,离小灰近一点。
 
小灵猫见状,追了两步,追到了周溪附近,昂起头看它们。
 
周溪比萧然还喜欢这只小灵猫,因为它的样子看上去“身出名门”,十分有气质,叫声也软萌软萌的,让他很容易就想起了自家亲亲师弟崇法道人(雾)。
 
所以见小灵猫追到自己身边,他蹲下去就用另一手把小灵猫捞进了怀里。
 
这里不是萧然的怀抱,小毛球并没有太大的“独占欲”,只是小灵猫凑过来嗅它,小家伙才有些不耐烦的伸出小爪爪,把对方的小脑袋往外推。
 
“嗷呜嗷呜~”做什么做什么,宝宝每天都有舔自己,所以非常干净,一点也不臭!嗷呜!
 
小灵猫被“残忍”推开,但它一点也没有要生气的意思,反而任由小毛球的肉垫子搁在它的小鼻子上。
 
小毛球勾起小爪爪,看了一眼对方,确定小灵猫没有继续凑过来,才扭头把下巴搁在周溪胸口,昂头继续看着小灰雀。
 
小灵猫也学它把头靠在周溪胸口,因为它那边的肩膀上没有一只短尾灰雀,所以一路上小灵猫只得出一个结论,它躺这个位置的感觉和平时它躺别的地方感觉不一样。
 
……
 
因为小灵猫出众的外形,估计连乔氏外院的掌事都听说过,这是遥枫仙子的独女宋燕兰带来的爱宠。
 
见从青玉门来的周金丹怀里抱着表小姐的雪团,很多乔氏的人都有些惊讶。
 
原本大部分人都知道乔老祖跟族里关系并不亲密,所以也理所当然地认为他千里迢迢赶来太湖,只是为了避免自己的名声受到乔氏的影响而受损。
 
谁知道这就看到乔老祖身边有宋燕兰的猫,有些年纪不小的人不免联想到,很多年前的一个遥枫仙子和琮如仙子的“约定”。
 
周溪也就是崇明道人,只想着这是乔珩堂妹乔瑾的爱宠,哪里知道乔家的表小姐宋燕兰现在就在南苑女眷的院子。
 
要不然别说是猫了,就是乔瑾亲自过来,他也会让乔珩暂避,免得遇到宋燕兰,有些旧事重提,让双方都不免尴尬。
 
他们并没有在客院见那些掌事,而是在建章真人的陪同下,一起见了这些人。
 
“郭向在外院当掌事已经近五十年,他的父亲也是乔氏的掌事,几年前寿元已尽,如今家中还有一位老母亲,妻子和一个儿子。”
 
“那他的母亲如今身体如何?”既然郭向的父亲已经不在,照理说其母应该年岁也不小了。
 
如今郭向家里只有这么一个长辈,也许当初行动的时候会跟自己的母亲说些什么。
 
“回修士的话,郭向的母亲虽然是炼气后期,但她年岁也大了,几乎看不见东西了,因为郭向的事情,最近精神更是不太好。”
 
萧然闻言心中了悟,这个郭向给乔氏惹了这么大的麻烦,作为他的亲人,既要为他的突然死亡而倍感伤痛,也要为自己以后的生活无依而惶恐不安,精神当然不可能好到哪里去。
 
好在乔氏并没有动用什么残忍的法子对待这一屋子老弱妇孺,他们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但若是照这样看,郭向恐怕不会跟眼盲的母亲说什么事情了,那他的妻子又如何呢?
 
萧然想到这里,就继续问了郭向妻子和孩子的情况。
 
“郭向和他妻子俱是伪灵根,他生前好不容易修炼到炼气后期,留下的儿子倒是一个三灵根。”
 
——这样一个在乔氏地位平平、天资一般、家境也简单的掌事,却能够拿到那些被劫的法器……也不知道是偷袭者栽赃陷害的时候来不及找一个合适的才“饥不择食”,还是这郭向真的早就和偷袭者有所关联……
 
“若是可能,我们想见见他的家人。”虽然乔氏肯定也对郭向的家人查探过,但萧然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要“亲眼所见”,所以既然已经到了太湖乔氏,就干脆从零开始。
 
建章真人觉得这个要求并不难实现,于是很爽快地答应了。
 
然而,还没有等萧然他们把与郭向交往频繁的人全部问一遍,散修盟那边就有了新的“突破”。
 
建章真人当着萧然他们的面,阅读了来者送来的信笺。
 
他将信笺递给乔珩:“是散修盟,他们说在太湖边的镇上,发现了郭向联系买家时,用妻子的名头购置的房子。”
 
第116章:小镇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外院的掌事往往比内院的掌事更有机会接触“陌生人”。
 
与青玉门这样大的宗门一样,乔氏里那些没有辟谷的低阶弟子和仆从需要食物, 家族的铺子、庄子有各种庶务, 再加上还有一些需要跑腿的、但又不至于让内院大掌事亲自出马的小事要办。
 
外院掌事外出的机会非常多, 与市井之人打交道的频率也很高,虽不至于走南闯北、无所不知, 但也有自己的各种消息渠道。
 
这些外院的掌事多半是祖祖辈辈都在乔氏族里生活的,因此对于太湖地界可以说非常熟悉,要想在太湖周围的镇上找一个地方置办产业,并非是件难事。
 
但大多数修真世家的掌事或仆从却并不会花费这个功夫和心思。
 
那是因为人一旦接触了修仙之途,见识了玄妙的功法和那些修仙的修士,就如同看到别人喝着琼浆玉露般的美酒,光是稍微闻一闻那醉人的酒香, 就让不禁人心生向往。
 
他们看到祖辈和周围的人都拥有比凡人更长的寿命,走在普通人中间还会被称作“仙师”或“道长”,备受尊敬和羡慕……
 
这种感觉恐怕是那不到五十年的富贵荣华比不了的。
 
就好像青玉门外峰的总掌事谷怀穹, 曾经明明是莫寻山赫赫有名的富豪,后来却抛弃了有生之年的舒服日子, 用全部身家换了进外峰当掌事的机会。
 
这就是“长生”对他的吸引力。
 
有时候人们非常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天资其实一般,也明明知道修仙之路漫长且艰难,并不是人人都可能获得千年寿元, 但他们依然无法控制自己去期待、去孤注一掷。
 
萧然最近两日在其他人口中得知的郭向,就是这样一个怕死而孤注一掷的人。
 
但他不是怕自己死,而是怕母亲会和父亲一样, 寿元将尽。
 
郭向的母亲因为年纪大了有眼疾,其妻要照顾家中老小,还不能完全荒废修炼,所以他们家里只有郭向一人在族中任职。
 
跟内院那些深得乔氏宗族赏识的掌事不同,他们这些外院的小掌事,平日里不要说见一见族里的大能了,就是内院总掌事乔忠,一年也见不到几次。
 
在外院的差事显然比内院辛苦,也不如在大能身边的掌事待遇好,还时常能够得到赏赐。
 
因为没有筑基就不能辟谷,所以郭向一个人的供奉,不仅要供一家人的日常吃喝用度,还要维系其母的医药,自然十分紧张。
 
尤其是他父亲去世之后,郭向就变得更加紧张了,可以说想尽了办法,为母亲延寿。
 
虽然不至于家徒四壁,但应该也没有多余的资本去外面的镇子置办什么屋宅才是。
 
更何况郭向的儿子是个三灵根,说不好将来发展得好了,就会被乔氏的大能看中,更是应该将全部的经历放在族内才是。
 
外面买个院子又不能生灵石、丹药和法器,对于修炼之人来说,连鸡肋都谈不上。
 
然而,现在散修盟却找到了郭向用妻子名义置办的屋子,自然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随着这个消息的传来,萧然他们也终于亲眼见到了郭向的家人。
 
这几个人在萧然等人看来,老实说,真的太平凡了……
 
平凡的老妪,平凡的伪灵根炼气女修,还没有长开的三灵根男孩……这就算放在任何一个修真家族里,都可能完全不显眼。
 
周溪看着厅中依偎在自己奶奶怀里,神色惶恐不安、身体瑟瑟发抖的青年,不禁想到跟他同龄的萧然。
 
有时候天道就是这样的不公平,有些人终其一生追求的东西求而不得,有些人却似乎轻而易举地就能得到。
 
郭向的儿子如今才是炼气中期,离筑基、结丹遥遥无期,更不用说像萧然一样,还没到三十岁就已经是金丹后期的实力。
 
若是没有发生郭向的事情,这个三灵根的男子说不定很快就能进内院了,对修炼肯定是有益的。
 
可如今,整个乔氏都被郭向所累,他的儿子没有被牵连至死已经算幸运。
 
以后如果没有查出更严重的事情,那还好说……
 
万一查出郭向真的和外人勾结、陷害乔氏族人的证据,那他的家人恐怕一个都逃不过。
 
郭向的妻子廖氏听说郭向以她的名字在外购置了房子,脸上露出了茫然的表情,紧接着就是无尽地恐慌。
 
“不……不不,我不知道他……我没有,真的没有参与……”她被吓得结结巴巴,语无伦次,根本不知道如何证明自己的清白。
 
这个表现看上去十分真实,给人的感觉是这个妻子对丈夫所做的事情,确实一无所知。
 
当然,这要排除此女在演戏的情况。
 
不过若是廖氏在众位大能面前还能演出来这个样子,那萧然觉得这个女人也太厉害了,那绝对是比郭向更危险的人物。
 
毕竟他们这些人中,可是有剑气凛然的化神剑修,元婴和金丹也有不少。
 
这阵仗换一个胆子小些的筑基甚至金丹来,都未必能扛得住压力,更不用说一个炼气的小修。
 
萧然仔细地观察着那个女人的表情和动作,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
 
——这个郭向做这些事情,既瞒了自己的母亲,也瞒了自己的妻子……也不知道是怕她们知道了会坏事,还是担心东窗事发,她们因为参与了这件事会被牵连。
 
——周围的掌事甚至说不出此人何时在外面购置了产业,说明郭向十分谨慎小心,绝对不是临时起意,恐怕早就主动或者被动地跟偷袭者进行了某些程度的接触。
 
“无论如何,既然已经有了新的线索,族里这边又没有别的进展,那不如就顺着散修盟的消息继续追查下去,可能会有别的发现。”
 
建章真人令人将郭向的妻小带下去继续看管着,然后转过头询问乔珩:“乔老祖以为如何?”
 
这三天待在乔氏客院,他们已经参与审问了几乎所有跟郭向有过接触的乔氏族人,
 
所获得的信息不是没有,但关键的东西还未能找到,离破开谜团恐怕还早着呢。
 
这样继续待在乔氏内部,意义可能不大,乔珩自然偏向于双管齐下,外面也要查,里面也不能松懈。
 
建章真人听了乔珩的话,立刻点头道:“乔老祖所言极是……既如此,那我们就尽快安排人出发,先去渡胥镇查探一番。”
 
……
 
萧然他们不算小毛球和小灰雀,统共三个人,乔珩既不放心萧然和师父崇明道人在偷袭者还未找出的情况下跟他一同外出,但也同样不放心两人单独留下,即便这是在乔氏。
 
郭向的事情虽然只能说明乔氏的外院并非铁桶,但不意味着乔氏的内部不可能隐藏其它的危险。
 
“自己的掌事出了岔子,确实就得想想所有的问题,”周溪也不建议分开行动:“到普通人住的镇子,应该没什么危险,我们自然是要跟你同去的。”
 
都已经到了这里,当然是想尽可能的把事情查清楚,既然乔氏内部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挖掘,或者说允许他们查探的事情,那确实不如到外面看看。
 
小毛球还没有在客院住习惯就要离开,倒是没有任何的不适应。
 
它向来是哪里有萧然,哪里就是家……当然,如今还要算上大剑修、小灰灰和小灰灰的主人等人……所以并不介意来来去去。
 
但是它无所谓,院里的小灵猫可是明显有些伤心的。
 
前两天它一直都很安静,都是乖乖地等在旁边,安静地看小毛球玩玩具,看小毛球喝奶,看小毛球对小灰灰大(主)献(动)殷(撩)勤(拨)但却得不到回应……
 
如今发现他们即将离去,就一路跟他们跟到了门口,几次在萧然他们周围来回跑动,然后又小心翼翼地观察他们的表情。
 
周溪好笑地看着装作漠不关心的小灰雀和懵懵懂懂根本不晓得自己惹了“小桃花”的小毛球。
 
他笑眯眯地开口道:“实在不行就拐走算了,这么漂亮,小毛球带回家当童养媳正好。”
 
虽然师伯明显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但作为师侄的萧然也不能给他一个白眼。
 
他只有抓起小毛球的爪子,让它跟小灵猫道别:“我们要出去办事了,也许要回来,也许就不回来了,所以现在好好跟雪团说再见。”
 
如果此行顺利,并且能够证明乔氏的清白,他们恐怕就不会再回乔氏,而是直接返回青玉门;
 
若是此行不顺利……那就不知道再回来这里会是什么光景了。
 
小灵猫虽然没有通智,但还是很聪明的,见萧然表情和动作,大概猜到他的意思,于是有些焦急的“喵呜喵呜”叫。
 
小毛球见它的模样可怜兮兮的,生出了几分当哥哥的爱心,它在萧然怀里扭了扭,让萧然把它放下。
 
因为乔氏的人还没有过来,萧然就放了小毛球到地上,跟小灵猫道别。
 
小灵猫见状立刻凑了过来,还没来得及靠近,就被小毛球一个小爪爪拍在了自个儿的小脑袋瓜子上。
 
仿佛在安慰它,也可能是在“教育”它,总之小毛球用自己的小爪爪煞有架势地在小灵猫漂亮的额头上轻轻摸了几下,还跟它平和地对话来着。
 
“嗷呜嗷呜~”
 
“喵呜喵呜~”
 
两个毛球“认真”地交流了一番,也不知道交流清楚没有,反正乔氏的人此时也集结完毕,到了要离开的时候了,萧然就把小毛球抱了起来。
 
等乔瑾听到了消息,匆匆忙忙地过来时,只能看到雪团蹲坐在客院的出口那里,望着来时的路发呆。
 
……
 
另一边,乔氏的一个元婴和两个金丹跟着萧然他们一起,乘坐了乔氏的飞行器来到渡胥镇,因为都是在太湖附近,所以根本没花多少时间。
 
散修盟的修士也依照之前的约定,在镇子等待他们的到来。
 
还没有迈进散修盟的据点,萧然就感觉到一股不太友好的剑气。
 
等进了屋子,果然看到了一群身着首山剑宗道服的剑修,正以将忱真人和顾曦宜为首,神色警惕地看向他们。
 
第117章:相聚
 
早些时候萧然他们听建章真人说过, 因为之前事情的调查没有进展,首山又派了一批人过来。
 
摆出如此大的阵仗, 一方面是要继续协助散修盟, 一方面也是进一步对乔氏和散修盟施压。
 
如今和首山剑宗的人面对面, 萧然注意到,除了将忱真人这个元婴和顾曦宜这个金丹之外, 他们的队伍中竟然还有四个金丹,可见首山对灵器被抢的事情确实非常重视。
 
而对于剑宗的人来说,他们也早就得到消息,知道乔老祖三日前带着崇法道人的亲传弟子萧然以及另一个金丹入住太湖乔氏。
 
在某些人看来,就是乔老祖要为本家撑腰的表现。
 
眼下他们亲眼证实了他们是一同行动的,自然把青玉门一行看作是目前最有嫌疑的乔氏的“同伴”,面上不自觉地带出一些警惕。
 
当然, 剑宗的将忱真人和顾老祖的庶长子顾曦宜表面上都没有如此明显地表现出敌意。
 
将忱真人甚至主动过来跟乔珩问候一番,态度十分热情。
 
那些不知道的,恐怕还以为两派人马都只是在太湖游玩, 然后偶遇而已呢。
 
看着面前一如既往彬彬有礼的顾曦宜,萧然不禁想到, 这人和人的差别,有时候就是这么大。
 
因为之前的偷袭者实力太过惊人,饶是顾老祖也不放心全部都是金丹的弟子在外。
 
将忱真人作为顾老祖嫡亲的弟弟, 既是心腹,又是实力过硬的元婴,所以此番剑宗弟子出来查探, 显然是以他马首是瞻。
 
但不可能只让将忱真人一人在外,顾老祖还安排了清一色的金丹队伍,不让任何人拖后腿。
 
首山剑宗的金丹并不算少,但派谁出来,却有区别。
 
当初遇袭的人乃顾曦墨,他是真正见识了偷袭者的人,照理说如今出来调查事情原委的,也应该是顾曦墨才最合适。
 
可顾曦墨现在却安安稳稳、舒舒服服地留在首山“养伤”,根本没有一点要为自己和那些殒命的剑宗门人报仇的意思。
 
如果说将忱真人是必须要出来的人,那顾曦宜就未必了。
 
若是顾老祖像爱护顾曦墨那样对待自己的这个庶长子,萧然他们现在恐怕不会看到他。
 
这种明显有风险,而且还需要到处奔波的事情,顾老祖没有交给自己最喜欢的儿子的。
 
而“不是那么喜爱的儿子”顾曦宜,就成了代为“跑腿”的那个。
 
——当然也不排除,人家顾老祖就是想借此机会锻炼锻炼自己的长子呢?
 
萧然在心中一笑,就将目光转向了厅中的另外几个人。
 
他们是跟首山剑宗一同行动的金庭门人。
 
和首山的大阵仗不同,这次金庭门只派了三个金丹前来,而且萧然看着都极为眼生。
 
他可以肯定的是,这三个金丹既没有参加过论道法会,也没有去烈阳洞府,崇法道人的成道大典也没有参加,所以应该不是金庭门的核心弟子。
 
不过萧然简单想想,也觉得这并不奇怪。
 
当初雯华仙子和顾曦墨遇袭的时候,金庭门虽然也损失了一个金丹和四个筑基弟子,但说到底,并没有别的方面的损失。
 
不像首山剑宗,雯华仙子手上由常川老祖炼制和搜集的灵器全部被劫走,这对于剑宗来说,是非常大的间接损失。
 
毕竟雯华仙子已经和顾曦墨结侣,算半个剑宗的人,如果不出意外,将来甚至可能成为首山的女主人。
 
这些灵器对于剑宗来说,绝对不是可以“完全无所谓”的东西,甚至在某些人的眼里,这些东西已经是剑宗的囊中之物。
 
如今首山着急找到新的线索,其实归根结底不是为了找到真凶,而是为了找到这些灵器的下落,将它们夺回。
 
从这一点上来,金庭门就完全没有必要为了已经被雯华仙子带离宗门的东西而较劲。
 
眼下他们出人出力,单纯是为殒命的金庭门弟子讨回公道。
 
……
 
这样一个普通人居住的城镇,这样一个小小的散修盟据点,如今就有青玉门,首山剑宗,金庭门和太湖乔氏这四方家族,再加上中立的散修盟,俨然形成了三股势力。
 
虽不至于到剑拔弩张的地步,但由于太湖乔氏的事情还没有得到证实,彼此之间的气氛自然也平和不到哪里去。
 
“我等来到太湖也有一些时日,还来不及拜见泰德真人,”将忱真人对跟萧然他们站在一起的乔氏元婴建泉真人道:“不知何时有机会,可以去拜访府上?”
 
虽然将忱真人说话的语气十分温和平静,但其话暗含的意思却十分明显。
 
首山剑宗还没有放弃进入太湖乔氏调查这个“非分”的想法,而且还在对乔氏做出试探。
 
若是乔老祖没有出现在太湖乔氏,而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那剑宗现在就绝对不是简单“试探”就好了的。
 
建泉真人哪里听不懂对方的话,也明白剑宗此时的客气,多半是因为身边的这位化神剑修。
 
于是他拱手道:“泰德真人最近身体有恙,无法见客,连乔老祖都未能亲自接待,恕我等不能邀请贵派道友到乔氏一游。”
 
将忱真人闻言,不自觉地看向乔珩。
 
他虽然觉得乔老祖不可能不站在本家一边,但若是要为他们撒谎,乔氏可能也未必唤得动这位化神老祖。
 
偏偏乔珩脸上并没有特别的变化,好像附和了建泉真人的说法。
 
这让将忱真人十分惊讶,也有些不太相信。
 
——若真如对方所言泰德真人有恙,难道连自己嫡亲的孙子都没见?
 
可惜事实上确实如此,所以即便将忱真人跑来跟乔珩求证,乔老祖也会如此实事求是。
 
 
就在将忱真人还想问话的时候,包括乔老祖在内的诸位大能都朝外看去,显然是注意到了什么。
 
果然,没过几息的时间,又有一批人从外面走来。
 
这时候,萧然看清了为首的男子,赫然就是御灵宗的少宗主,那个因要给佳人送礼而同样受到了突然袭击的李皓骐。
 
他身边也有一位元婴和几个金丹,阵仗不比首山剑宗差多少。
 
之前传出的消息是李皓骐在受袭的时候也受了伤,现在看来并不是非常严重。
 
但他身为御灵宗的少宗主,如今竟然亲自过来调查,这份担当与顾曦墨一比,高下立现。
 
他们御灵宗弟子的身份倒是十分好辨认的——因为几乎人人身边都跟着一只妖兽。
 
那些妖兽乍看上去体型都不大,但所有人心里都知道,炼骨期的妖兽是可以变化自己体型的,所以没有人看轻这些“小个头”。
 
因为这仅仅是它们要跟在主人身边,方便行走时的状态。
 
李皓骐长得十分英俊,身量虽然不像剑修那样高大,但自有一派玉树临风的样子。
 
御灵宗人之中,只有他身边没有跟着妖兽,萧然开始还觉得奇怪。
 
后来才想起他有两只炼骨期的妖兽在遇到袭击的时候就死去了,按照御灵宗门人跟自己的妖兽相处的状态来推断,此刻李皓骐怕是很难介怀。
 
——也许这也是他为什么要在受伤之后不愿意立刻返回虎溪山,而要留在渐江一带亲自寻找凶手……怕就是意难平啊!
 
虽然李皓骐乃御灵宗的少主,但厅内有不少是他的长辈。他并没有自顾矜持,而是跟乔珩他们问好,态度说不上有多热情,但也不至于倨傲。
 
当然,面对“疑似有嫌疑”的太湖乔氏弟子时,他的神色还是有些不同的,最后到底维持了大门派少宗主应有的气度,可见他并没有一味偏见,默默就给乔氏定罪了。
 
这确实让萧然他们高看李皓骐几分。
 
周溪甚至跟萧然传音入密道:“格非老祖后继有人……御灵宗将来未必不能与剑宗,甚至吾门争锋。”
 
……
 
“这次一路走来,只觉得渐江一带果然富庶,就连平常的城镇也非常多……不过这样一来查起事情,难免要多花些功夫。”
 
李皓骐不是没有感觉到厅内的气氛压抑,但他不是过来游山玩水的,还是希望能够得到更多的消息。
 
于是他直截了当地问:“不知道各位前辈是否已经找到更新、更关键的东西?若是方便的话,是否可以告知一二?”
 
细细分辨,在座各门派的目标确有不同之处,但大家最紧急的目标都是尽快找出偷袭者,可谓殊途同归。
 
在这种情况下,资源共享当然是最好的,这也是为什么散修盟一有消息就分别传给众人,无非是觉得人多力量大。
 
可是,还没等有人回答他的问题,外面就传来了一阵野兽的嘶吼。
 
“是乌金!”李皓骐听到这个声音,立刻往外冲去,御灵宗的人立刻紧随其后。
 
用神识一扫,就知道外面不仅有妖兽,原本在厅内的修士们同时也跟了出去。
 
视线展开,只见渡胥镇那不到五丈宽的街道之间有几只妖兽正与数人缠斗。
 
妖兽中有一金眸黑豹尤其显眼,正被两个人夹击,面目狰狞。
 
第118章:傀儡
 
大概是因为最近渡胥镇突然出现了很多修士, 那些寻常的老百姓根本不敢出门,唯恐发生什么被殃及池鱼。
 
明明是大白天的, 长长的街道竟然不见普通人。
 
见李皓骐称那黑豹为乌金, 举止神情又非常关切, 萧然刚踏出门口当然就立刻知道,这个大家伙应该也是御灵宗少主的妖兽。
 
刚刚不见它跟着李皓骐, 恐怕是因为什么原因在门外徘徊,结果等他们进了门之后,就突然受到了攻击。
 
御灵宗的人马很快加入战局,但其他人却没有马上出手。
 
毕竟现在情况不明,谁知道这些人是不是跟御灵宗有私人恩怨,结了仇,甚至是来报仇的。
 
如果贸然出手而卷进了别人宗门的私事中, 那就太不谨慎了。
 
不过,他们竟然敢在这么多大能面前出手,萧然心底十分佩服这几个人的勇气……
 
——等等……怎么感觉有些奇怪啊……这些人, 为何没有气息?
 
几乎第一时间,在场所有人都发现了这一问题, 乔珩眉头紧皱,似在判断当前的情势。
 
御灵宗的元婴十分厉害,他的妖兽是一对炼骨期的猞猁, 看上去一大一小长得十分相像。
 
再加上李皓骐和那只名叫“乌金”的黑豹配合得极为默契,局势很快就明朗了。
 
数人被撕碎,但没有发出声音, 也没有流出血迹……
 
几个宗门的人上前查看,周溪对乔珩和萧然传音入密道“小心一些”,萧然点点头,和乔珩他们一起走上前去。
 
“这……这些人,竟然是傀儡偶!”散修盟据点的管事见状,大惊之下不由自主地看了看乔氏的建泉真人。
 
不仅是他们,剑宗、金庭门、御灵宗,甚至连乔珩和周溪也同样看向乔氏,这让萧然有些疑惑。
 
但他很快就猜到了一些可能,所以并没有当场发问。
 
——太湖乔氏是炼器的大家,说不定这傀儡偶确实跟他们有什么渊源……
 
果然,建泉真人也是满脸震惊,然后面色严肃道:“这绝不会是乔氏的傀儡偶,我们……我们已经很多年没有炼制过这种法器了。”
 
大家看着眼前已经被妖兽撕碎的“人偶”,一时都没有接话。
 
萧然少年时候在剡中陆氏,后来在极西之地,对这个一直十分低调的太湖乔氏并不是非常了解。
 
一开始和他家的乔老祖在一起,萧然见剑修和本家联系并不亲密,以为其中有什么类似他和陆氏的“难言之隐”,他就没有过多过问。
 
后来萧然知道的很多事情都是通过师伯崇明道人介绍才得知的。
 
从在场宗门之人的表现看来,其实乔氏之前炼制傀儡偶的事情并不是件隐瞒大众的事情。
 
而且师伯崇明道人都没有跟萧然特意提起,说明这傀儡偶并非邪魅阴毒的东西,而且确实跟建泉真人所说相符——他们已经很多年没有做出过新的傀儡偶,所以“失忆”过的崇明道人才一时没有立刻记起。
 
就萧然所知,这世上傀儡种类极多,但大体可以分为两类。
 
一种类是以金石草木等非生灵的材料作为傀儡的身体,炼制出的一种“人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兵器”,或者“法器”。
 
还有一类则非常阴邪,乃是魔修才会炼制的东西。
 
而这种傀儡,多半需要死尸甚至活人作为“器皿”,然后通过魔修的秘法进行炼制,过程十分阴损,有伤天和,但做出来的傀儡却十分强悍,可以说不老不死,攻击力非常惊人。
 
若是在傀儡身上再加些厉害狠毒的咒术和毒液,则会让它们变得更加恐怖,这样的傀儡是非常可怕的东西。
 
太湖乔氏作为道修正派,若是做了第二种傀儡,估计还不到现在就会被正道门派所围剿,哪里还有机会出现在萧然他们这“年轻”一辈的面前。
 
所以萧然可以肯定,乔氏的“傀儡偶”应该就是那种以金石草木等非生灵的材料做的人形法器,并没有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
 
只是,现在是如此情况微妙的时刻,在乔氏的掌事郭向出事情之后,又有“新线索”牵扯了乔氏,那就让人不禁多联想几分了。
 
不过,大部分宗门碍于乔氏的建泉真人在场,不会直接说出来罢了。
 
 
散修盟原本就是受到“无妄之灾”,只想快点洗刷自己的嫌疑,但若让他们因此就推乔氏出来当挡箭牌,那还不至于。
 
所以在这件事上,他们一直非常努力地寻找证据,但大部分时候保持中立。
 
金庭门和御灵宗要为殒命的弟子和视若同伴的妖兽讨回公道,缉拿真凶,但他们面对乔氏,并不如剑宗那样咄咄逼人。
 
青玉门的乔老祖就更不用说了,在事情没有大白之前,更不可能对自己的本家有什么过激的言语和行动。
 
在场这些人之中,其实只有剑宗的人会主动对乔氏发难。
 
果然,将忱真人随即开口道:“无论如何,先将这些傀儡偶带回散修盟进行深入研究才是重中之重……另外还要烦请金庭门的诸位道友协助调查。”
 
他的语气虽不激动,但表达的意思却十分清楚。
 
不提明明应该对傀儡偶很有研究的乔氏,其实是暗指跟傀儡偶“颇有渊源”的乔氏有嫌疑,应该主动避嫌。
 
所以在将忱真人看来,把研究这些傀儡偶的事情交给同为炼器大派的金庭门才比较合适。
 
面对这样的“挑衅”,建泉真人当然不能沉默应对:“将忱真人此言莫不是怀疑我太湖乔氏?”
 
“建泉真人莫要误会,如今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我是谁都不敢怀疑的……”
 
将忱真人隐晦地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乔珩,继续对建泉真人“解释”道:“您不是刚刚也说,贵门已经很多年没有炼制过这种法器了,那应该不是很熟悉了才是,我请金庭门的道友协助调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你!”建泉真人原本就不是个能言善辩的人,平日里和乔氏的大多数器修一样,沉迷于修炼和炼器,根本不管庶务。
 
若不是族里发生了这样的大事,泰德真人最近身体有恙,建章真人又无法抽身,也不会让他跟青玉门的乔老祖等人一同外出。
 
如今面对首山剑宗,又因为确实发生了跟乔氏有关的事情,难免口拙。
 
萧然见建泉真人在言语上势弱,虽不打算将青玉门卷入其中,但也不想看剑宗咄咄逼人。
 
他又看了看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几具傀儡偶,状似不在意地道:“放出这些傀儡偶的人不知道有何目的?我们这里有如此多令人尊敬的大能,随便两下就能将它们解决了……难道是故意放过来,大方提醒我们,他们有这东西在手?”
 
其实萧然不提,大家也不是不知道,这傀儡偶出现得极其蹊跷。
 
就算是将忱真人等剑宗人心里也十分明白,乔氏就是再傻,也不至于在大庭广众之下放出这么有代表性的法器来攻击他们,所以一看就是有人做出了诬陷太湖乔氏的行为。
 
只是前有郭向,后有傀儡偶,都跟乔氏有关,就让人们不得不把目光聚焦在乔氏身上了。
 
剑宗急需要找到那些上品灵器的下落,目的性最强,所以“攻击性”也最强。
 
“傀儡偶突然出现,说不定是对方放出来故意迷惑我们的,只怕在这些傀儡偶上,咱们找不到什么切实的线索,”李皓骐顺着萧然的话继续道:“但不查肯定是不行的,既然我们这里有两位炼器大能,那就劳烦两位真人费心了。”
 
此时,那只威风凛凛的黑豹已经在李皓骐身边站定,御灵宗少主亲昵地摸了摸它的脑袋,好像抚摸的不是大妖兽,还是一只小猫。
 
萧然看着别人的大猫,再想想自己刚刚放到御灵环的小毛球,心中突然有种淡淡的忧伤。
 
——所以说,有时候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总不能因为小毛球,就期待这世间所有的猫都跟雪团一样大小吧。
 
大概是注意到萧然的眼神,那黑豹的眼神明显有些警惕,金色的眼眸衬在黑色的豹毛之上,显得格外有神,充满了危险和神秘感。
 
萧然眯着眼睛,心中不服气地暗道:“就是大一点罢了,这家伙能被李皓骐抱在怀里吗?能在他衣襟里卖萌打滚,还跟他玩藏起来的游戏吗?”
 
因为金庭门和乔氏的人要研究几具傀儡偶,其他人就在旁边等待,并且共同见证这个过程。
 
这不是一下两下就可以得出结论的事情,恐怕要花不少时间。
 
萧然不可能完全将小毛球放在御灵环,再加上有乔老祖在身边,他心里安稳,于是过了一会儿就把小毛球放了出来,抱在怀里。
 
小家伙还没来得及跟萧然撒娇,就发现了乌金的存在。
 
果不其然,小毛球炸毛了。
 
乌金显然也感觉到这个“小不点”好像有些特别之处。
 
虽然此刻小毛球没有像突破的时候那样控制不住气息,但四圣血脉到底强悍,对黑豹有几分影响。
 
它站立了起来,引起了李皓骐的注意,他往萧然怀里看了过来。
 
第119章:确认
 
刚刚外面有打斗, 不像御灵宗弟子立刻放出他们的妖兽与自己进行配合,萧然和周溪的第一反应却是将小毛球和小灰灰送进御灵环。
 
虽然小灰雀也已经是炼骨期的妖兽了, 但三火鸟在攻击方面并不擅长, 再加上它如今还带着一层质朴的“伪装”, 不好暴露真实身份。
 
单从外形上来看,它们和李皓骐身边那只炼骨期的黑豹比起来……嗯, 好吧,还是让两个小家伙稍微休息休息吧!
 
如今一切恢复平静,众人要等金庭门和太湖乔氏的大能研究那几具傀儡偶。
 
而小毛球和小灰雀则又回到了萧然的怀里和周溪的肩头。
 
小灰雀在周溪的肩膀上跳跃了几下,然后停下来用黑黑的豆豆眼观察了一下厅里几只大大小小的妖兽。
 
环视一圈,自然将目光投向最引人注目的黑豹,不过它倒是没觉得乌金比小毛球威武多少。
 
毕竟在小灰雀看来,再大的毛球也是毛球, 哪有它真身华贵美丽~
 
不过对于小毛球来说,乌金的存在就不是这么可有可无了。
 
无论是从体型来看,还是从修为来看, 黑豹目前的状态都是非常好的,修长健美的身形尽显强大的力量。
 
萧然目睹了乌金和傀儡偶对战的过程, 小毛球没有,但光从眼前看到的,就足以让小家伙全身绒毛炸起, 背也弓了起来,一副十分警惕的样子。
 
如今有萧然和剑修在身边,小毛球并没有躲起来的意思, 颇有一种“宝宝身后有人就问你怕不怕”的气势。
 
看着黑豹站了起来,目光往他们这边投射,萧然注意到怀里小东西的状态,遂用手摸了摸小毛球的被,传音入密地问道:“肚子饿不饿?”
 
这招通常都是萧然拿来转移小毛球注意力的,屡试不爽。
 
果不其然,小家伙听到萧然的话,很快小脑袋一扭,不再关注乌金,似乎在非常认真地思考自己的小肚子饿不饿。
 
萧然没有立刻得到回答,就用手探了探小毛球的肚子,确定可以给它喂喂奶了。
 
不过在如此严肃、又有诸派真人修士在场的场合喂小毛球吃东西,似乎有些不太尊重的意思,所以萧然主动避到旁边的耳房。
 
那些神秘的偷袭者在散修盟的据点外都能发起攻击,可见这周围也不是太平静。
 
乔珩和周溪不可能让萧然单独走开,于是就留了乔老祖继续关注傀儡偶的事情,由周溪跟萧然一起到耳房。
 
顺便由周溪跟萧然说说乔氏跟傀儡偶的事情。
 
乌金看到萧然抱着小毛球往外走,也跟着往门口走了几步,李皓骐轻轻地叫了它一声,乌金才又回到主人身边。
 
“喜欢那个小东西吗?”李皓骐笑着对黑豹道,结果得到对方一个“面无表情”的冷淡表情。
 
这虽然不是个否定的答案,但也绝对不是肯定的答案。
 
李皓骐却并没有在意乌金的冷漠,而是亲昵地拍拍黑豹的背,继续道:“你小时候也这么可爱,圆圆的一坨。”
 
他还顺势用手比划了一下,看样子黑豹确实比小毛球也大不到哪里去。
 
乌金用粗长的尾巴抽到了一下李皓骐的腿,明显在表达自己内心的不满。
 
那尾巴看着吓人,其实只是轻轻抽在李皓骐的腿上,所以被抽的人不仅没有收敛,还笑得更加开心。
 
御灵宗的另一个金丹见少主在跟乌金当众“打情骂俏”,再想想刚刚看到的青玉门两个金丹的妖兽,不禁生出一种自豪感。
 
他对李皓骐传音入密道:“这青玉门的道友品味还真是特别。”
 
银渐层的小猫咪和灰扑扑的小雀鸟……倒像是那些女修养来解闷的宠物似的。
 
李皓骐听懂了同伴的调侃,但却没有接话,他状似无意地看了一眼坐在上座的乔老祖,嘴角微微翘起。
 
——能够让乌金注意的家伙……就算外表看上去是这样巴掌大的一只,又怎么可能是普通小猫呢?
 
——只是不知道这个看上去还在喝奶的小东西是个什么来历……这样看着,委实分辨不出是什么血脉……若是父亲或者叔父过来了,说不定能看出什么来!
 
……
 
萧然和周溪来到耳房,把装奶的水囊拿出来给小毛球,小家伙立刻把隔壁房间那个“大黑球”忘得一干二净,自己用小爪爪抱着水囊,吧唧吧唧喝起来。
 
一边喝还一边看着小灰雀,似乎在用眼神邀请对方“共进午餐”,不过小灰雀显然是不会理会它的,拍拍翅膀就飞了出去。
 
周溪看着小灰雀飞到外面的树枝上站着梳理羽毛,放下心来之后就打算跟萧然说说太湖乔氏和傀儡偶的关系。
 
虽然在耳房,但以隔壁那些大能的耳力,在这个距离内恐怕能听得一清二楚,所以周溪跟萧然说话的时候同样是传音入密。
 
“之前没跟你提过,是因为确实如建泉真人所说,乔氏已经很多年没有炼制过傀儡偶,起码公开的消息是这样的。”
 
“难道,他们自己说过不做了吗?”
 
“嗯,是建泉真人对外宣布的,距离现在也有一百多年了,那时候连魔道大战都没有开始。”
 
“原来乔氏的傀儡偶,很有名吗?”
 
“你也知道,金庭门和乔氏均擅长炼器,傀儡作为既可攻又可守的法器,曾经也有一段时间受到修士的追捧,但因为价值不菲,并非大多数人可以用得起。”
 
这一点就算没有用过傀儡的萧然也表示十分理解。
 
傀儡偶相比于普通的法器,在制动当面有非常大的优势,可谓攻守兼备。
 
但要想通过机关让它们“动”起来,绝对需要一连串细致精密的工序。如果不是金庭门或者乔氏这样的炼器大家,可能还真做不出来。
 
“金庭门的傀儡因为是用铜铁作为主要材料,通常被称为金傀儡,乔氏的傀儡以乌木作为主要材料,外部缀以漆饰,更类真人,则被称为木傀儡,或者傀儡偶。”
 
“所以刚刚大家看到这傀儡并非铜铁质地而是木质地,就立刻想到乔氏的傀儡偶。”
 
“是不是乔氏的傀儡偶,恐怕还要进一步查证,建泉真人应该分辨得出来。”
 
“那既然受到追捧,为何金庭门和乔氏如今都没有继续制作金傀儡和傀儡偶呢?”这才是萧然想问的问题。
 
“还是跟它们的昂贵有关,制作一个傀儡偶的成本太高,花费的时间也太长,对于炼器者本人来说,是个需要全神贯注、非常消耗精力的事情,同样的时间和经历,做一个傀儡偶不如做三、四个中品法器,更不用说,催动傀儡需要消耗大量的灵石,那可比催动一个法器要消耗快的多!”
 
周溪解释道:“最关键的是,傀儡虽长得像人,但到底是器械,很容易发生故障和损坏,不能自我修复,所以还必须要经常维护……简单来说,这就是一个从头到尾都需要制作者花费大量心血的宝贝东西,一般人确实消受不起。”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跟萧然说乔氏放弃傀儡偶的一个隐秘原因:“小珩的父亲建安真人,据说就是因为专注做一个傀儡偶,花费了太多的心力,导致精神疲惫,结果不小心让炼器的鼎炸了炉,夫妻二人双双受伤而陨落。”
 
不知道这背后还有这样让人伤心的故事,萧然闻言顿时沉默了。
 
虽然泰德真人似乎不太亲近自己的这个儿子,但两人到底是血缘至亲,若建安真人夫妻真是因为傀儡偶陨落,恐怕泰德真人终其一生都不想看到这些东西了。
 
“乔氏内知道此事的人并不多,所以对外道出建安真人陨落的消息时,并没有强调细节,只是我带小珩回到乔氏,才听建章真人隐约提到。”
 
周溪摸了摸刚刚喝完了奶,在萧然怀里玩自己尾巴的小毛球,神色中有些暗淡。
 
“后来乔氏不再做傀儡偶,金庭门也宣布不再做金傀儡,两个炼器门派都觉得做傀儡太不划算,也不想被那些拿到傀儡的人继续麻烦,所以干脆停止了炼制……这么多年过去了,谈论的人也就越来越少了。”
 
过了好一会儿,萧然才开口道:“既然是这么多年没出现的东西,如今却突然出现,这些傀儡偶到底是谁做的,应该就是关键吧?”
 
“总觉得这傀儡偶来得太过蹊跷,不知道和偷袭者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关系。”
 
“您的意思是说,也许今天放傀儡偶的人,和当初偷袭几门的人,并不是一批?”萧然立刻听出了周溪的弦外之音。
 
“有没有关系,现在还没有确凿的证据,所以不能确定……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这些傀儡偶的出现,就是要让我们更加关注乔氏。”
 
“没错,对方明知道我们看到傀儡偶,就会想到有人诬陷太湖乔氏,却还是送上门来,可见他们的目的不是诬陷。”
 
“如果是这样,那傀儡偶身上肯定还留了什么东西,只是不知道,会不会依旧跟乔氏有关。”
 
“散修盟现在应该也把消息传到了太湖乔氏,不知道泰德真人和建章真人如何看待这件事情,又会采取怎样的行动。”
 
……
 
等萧然他们回到正厅,发现众人的神情有些凝重。
 
来到乔珩旁边,周溪问道:“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乔珩看了一眼脸色不好的建泉真人,点点头道:“根据建泉真人的初步判断,这恐怕确实是乔氏傀儡偶的做法。”
 
萧然和周溪闻言,纷纷看向建泉真人。
 
这个消息对于乔氏来说,显然是不利的。
 
有金庭门的元婴在场,建泉真人就算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但他怎么可能相信乔氏会派傀儡偶过来发出攻击,于是道:“我将这些傀儡偶带回去,给泰德真人……”
 
还没等他说完,将忱真人就打断道:“这样关键的证物,恐怕就不方便让您带回乔氏了吧。”
 
建泉真人也知道这是个理亏的要求,虽然满脸悲愤,却没有办法继续开口。
 
散修盟的管事见状,只能建议道:“如此一来,恐怕还是要请建章真人亲自来此一趟,看看这些傀儡偶到底是何时从乔氏流传出去的。”
 
第120章:赶来
 
那个散修盟的管事之所以想请建章真人亲自过来一趟, 并不是因为他不信任建泉真人的能力。
 
而是因为此事又往不利于乔氏的一面发展,若是此时没有乔氏更能做决定的大能出现, 恐怕已经压不住场面了。
 
他说完之后, 不由自主地往青玉门的乔老祖那里偷偷瞄了两眼, 似乎觉得在这件事上,乔老祖应该能为乔氏拿一点主意。
 
除态度强硬的首山剑宗, 其它诸门的修士也和散修盟的人一样,在默默观望着青玉门的态度。
 
大家都知道这傀儡偶出现得蹊跷,也多半希望建章真人的到来能够带来不一样的讯息。
 
乔珩并不是没有发现在场之人的“小动作”,他望着台子上的傀儡偶微微皱眉。
 
原本他们来到太湖乔氏,其实心底是希望能够为乔氏洗刷嫌疑的。
 
但如今才第四天,就已经有新的“线索”,而且还是跟乔氏相关的不利“线索” ……
 
他总觉得有人在幕后策划着什么, 而且对方很可能也在关注他们接下来的行动。再加上乔氏和他的关系,让他不得不联想,乔氏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他的原因而受到“牵连”。
 
萧然见自家剑修面色沉沉, 对乔珩传音入密道:“建章真人来一趟也不是坏事,起码能看看这些傀儡偶到底是乔氏原来所制的还是最近新制的, 若是旧物,之前是否赠予别人……”
 
如果真是旧物,那就可以通过建章真人提供的信息, 继续往下查。
 
最后,乔老祖还是对建泉真人建议道:“不若将现在的情况先报于建章真人,再看下一步如何安排。”
 
首山剑宗的人虽然巴不得建章真人赶快过来, 但碍于乔老祖的话,只能暗地里希望建章真人“识时务者”,能自己主动过来交代交代。
 
虽然从太湖乔氏到渡胥镇不过半个时辰的事情,但想来建章真人不会这么快赶过来,于是众人决定在散修盟的据点暂时住下,静待后续发展。
 
萧然此刻已经听师伯崇明道人讲了一些旧事,自然暗自对他家的剑修心疼不已。
 
但他又不好提起对方的伤心事,所以只能把注意力更多的放在思考“幕后之人”可能在筹划什么。
 
——设计这傀儡偶事件的人是敌是友?此人的目的是要他们继续查乔氏,还是想提醒他们什么别的事情?那傀儡偶虽是用的乔氏惯用的做法,但到底其现在的主人是谁?还会是乔氏吗?
 
大概所有人都带着跟萧然相似的疑问,回到了散修盟为各个门派大能准备的院子和房间。
 
不过这据点只是太湖边一个小镇上散修盟的普通据点,所以无论是内部装饰的奢华程度还是大小,都不如散修盟其它重要的据点。
 
虽然这镇上能够住的地方并不是没有其它,不过经历了一来就遇袭的事件,大家形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那就是聚在一起互相联系,同时也更加安全。
 
因为首山剑修目前跟太湖乔氏不太对付,所以散修盟特意把金庭门和首山剑宗安排在一边,而把太湖乔氏、青玉门和御灵宗的修士安排在另一个院子。
 
对于这些大能来说,隔着一堵墙并不能算什么,但总也好多低头不见抬头见,好生尴尬。
 
大概是族里还有事情需要安排妥当方能出行,当天建章真人并没有来到渡胥镇。
 
众人在散修盟的据点度过了一夜……只是这一夜,恐怕很多人都没有办法静下心来打坐修炼了。
 
……
 
同一时候,太湖乔氏的某间书房里,建章真人正和叔父泰德真人商议之前送回乔氏的消息。
 
之前御灵宗的妖兽发现了“偷袭者”并与之在散修盟的据点前缠斗,最后发现这些“人”原来是傀儡。
 
当时建泉真人和金庭门的人只是用肉眼判断出这些傀儡是乌木所制,从外表上看又极像真人,所以众人初步认定这就是乔氏的傀儡偶。
 
散修盟第一时间把消息传到了太湖乔氏,建章真人听闻傀儡偶的出现就感到十分惊讶,然后紧接着,生出了几分不安。
 
面对脸色不佳的泰德真人,建章有些迟疑地道:“叔父,难道他们已经发现……”
 
“发现什么?!你身为代族长,怎可因为一点小事就自乱阵脚?!”泰德真人呵斥了建章真人,让对方略感羞愧地低下头。
 
大概是觉得自己的语气过于强硬,泰德真人停顿了一下,才缓和了语气道:“既然出现了疑似我们家族的东西,估计散修盟里那几个门派的人都希望我们能尽快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既然退无可退,你明天早上就过去一趟,好好看看那些东西……我们总不能老是让别人牵着鼻子走!”
 
建章真人立刻点头回答道:“是,叔父。”
 
泰德真人得到了侄子的回应,望向自己炼器的鼎炉,不再言语。
 
 
第二天早上,因为想事情而没办法冥想打坐的萧然早早就走出自己的房门,在院子里来回走动一下,顺便陪刚喝完奶的小毛球消食。
 
乔珩也跟在他们旁边,彼此都没有说话。
 
他们相信建章真人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过来,只是不知道后面会如何变化,建章真人的到来到底是能为乔氏解释什么,还是会牵扯得越来越深,所以顾虑不少。
 
相比于萧然他们心事重重,小毛球就没有这么多烦恼需要担忧了。
 
因为有萧然和大剑修在旁,即便是在陌生的院子里玩耍,它也简直就跟在自己的地盘一样潇洒欢脱。
 
小家伙撒开小短腿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还时不时跟停在树枝上的小灰灰热情互动。
 
其实这个院子里现在除了小毛球和小灰雀,已经没有其它肉眼可见的小动物了。
 
原因主要不是在乔老祖这个化神剑修,而是因为有御灵宗的妖兽。
 
昨天跟萧然在耳房吃饱了之后,小毛球再见到李皓骐的黑豹,已经没那么在意了。
 
在小家伙看来,对方虽然看上去大一些,但也不是三头六臂的那种存在。
 
——“大煤球”也不过是有一双眼睛、一嘴的牙,还有四个大一点的猫爪子和一条长尾巴罢了,这些其实宝宝都有……现在看起来可能有点小,但将来肯定会变大的,变得超!级!大!所以“大煤球”没有什么好嚣张的~嗷呜!
 
此时此刻还能感觉到住在同一个院子里乌金的存在,但小毛球已经不再炸毛。
 
大概是感觉到对方的威压,小毛球竟然还敢故意嗷呜嗷呜地冲着御灵宗的屋子吼两嗓子,似乎是对黑豹的挑衅。
 
看着小毛球撅着小屁股,站在走廊的台阶前冲屋子的方向叫,萧然好笑地用脚尖轻轻地碰了碰它的小屁股:“叫这么大声干嘛?难道是想把乌金唤过来跟你一起玩?”
 
小家伙本来没有打算理会萧然“调侃”自己的话,但这时候屋里传来一阵大猫的低吼。
 
被黑豹突如其来的“回应”吓得虎躯一震,小毛球连连倒退了两步,最后一扭头,屁颠屁颠往萧然身边跑去。
 
小毛球刚刚只是打算找个可以给自己撑腰的,但是回到萧然身边之后,它又很快把乌金的事抛到脑后。
 
因为它开始一门心思扑萧然的鞋子。
 
萧然为了防止某只得意忘形的时候把他袍子下摆给弄破了,只能单独伸出自己的脚,让小毛球扑着玩。
 
于是就这样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不知不觉就用了不少时间。
 
过了一会儿,李皓骐的房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很快,一个矫健的黑色身影从房中窜出,然后它又一个跳跃就站立到了入口的地方,不远不近地望过来。
 
萧然看到黑豹漂亮的金色眼眸,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他见御灵宗的那位少主并没有跟着黑豹出来,就猜测对方的意思是让两个小家伙(雾)自己认识认识,说不定还要试试看能不能“交朋友”(大雾)。
 
想到这里,萧然主动地对那威武霸气的大猫打招呼道:“乌金早~”
 
可惜他的友善,并没有让黑豹立刻放松下来。
 
它还是跟刚刚一样,目光带着警惕地盯着乔珩看,似乎一眼就看穿在场谁最厉害,谁对它的主人最有威胁性。
 
虽然萧然表面上一点也担心这个大家伙过来,但其实如果没有乔老祖在场,他根本不会让小毛球在这个距离里跟那只炼骨期的黑豹接触。
 
注意到“大煤球”出来了,小毛球总算放弃了萧然的鞋子,它这次没有往台阶那里跑,而是就站在乔珩和萧然的前面,同样注视着黑豹。
 
萧然看着小毛球和黑豹保持的距离,心中暗暗好笑,他故意对小毛球说:“你看乌金都跑出来要找你玩了,你要不要跟乌金分享你的玩具呀?”
 
说着,萧然就从储物戒里掏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鲛珠,放到地上,稍稍用力往前一推。
 
那鲛珠很快滚过小毛球的身边,径直往黑豹那边滚了过去,小家伙没来得及阻止,只能眼见着白白圆圆的鲛珠落入“大煤球”之爪,内心焦急不已。
 
黑豹金色的眼眸直直地盯着那颗鲛珠滚到台阶下,情不自禁地往前迈了两步,一只前爪已经踏上了台阶,却没有继续往下走,似乎还在观望中。
 
于是,小毛球盯着“大煤球”,生怕对方把自己的鲛珠抢走了。
 
同时,黑豹也盯着“小幼崽”,判断这个鲛珠的归属问题。
 
就在两个体型差异很大的毛球面对面、眼对眼的时候,它们突然一致地扭头,往旁边墙角的草丛望去。
 
萧然当然也发现了什么,他的目光移动到墙角地方,只见那草丛中似有什么东西在动,还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挑了挑眉毛,萧然不禁在想:怎么感觉这场景似曾相识啊?!
 
萧然还在回忆这熟悉的感觉,那草丛中就探出了一个灰色的小脑袋。
 
如果不是那双烟紫色的猫瞳实在太漂亮,太让人难以忘怀,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里看到“熟悉的身影”。
 
“雪团?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萧然对藏在草里挡了大半个身体的小灵猫惊讶地道。
 
第121章:洗澡
 
太湖乔氏, 一个侍女步履匆匆地走进院内。
 
“怎么样?找到雪团了么?”乔瑾带着一丝期待地看向走过来的侍女。
 
那侍女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回答乔瑾道:“回仙子的话, 奴婢们已经把整个院子里里外外都找遍了, 还是没有看到燕兰仙子的小灵猫。”
 
她说的院子指的是女眷们住的内院, 这也是小灵猫随宋燕兰来到太湖乔氏暂居之后一般会活动的范围。
 
虽然前两天青玉门的大能住在客院,小灵猫常常跑去找那位萧修士的猫玩耍, 可昨天他们已经离开乔氏,照理说小灵猫应该不会再去客院才是。
 
昨天是大小姐乔瑾最后把小灵猫抱回来。
 
回来以后它的精神似乎有些萎靡不振,连最爱的猫食都没有动,只喝了点水就窝在石桌上的垫子里晒太阳,一动也不动的。
 
到了晚上也是什么都没吃,就回到燕兰仙子的屋子。
 
今天一大清早,燕兰仙子按照平常的习惯再去找它的时候, 发现猫又像之前某次一样,不见了。
 
随后大家四处找了一下,没找到, 还以为到了饭点,雪团就会自动出现。
 
但它却并没有如众人预想的一样自己回来, 大小姐乔瑾和表小姐燕兰仙子这才意识到,小灵猫是真的不见踪影了。
 
然后就是众人在内院一阵找,先是在大小姐乔瑾自己的院子, 然后乔瑾又让她们到旁边几个女眷的院子问问。
 
如今忙活了半天,她们却无功而返,侍女回答大小姐的话都有些忐忑。
 
乔瑾闻言, 果然非常失望。
 
她不禁看了看坐在身边一直一语不发的表姐宋燕兰,心中很是愧疚。
 
——如果不是她让小灵猫去客院找乔老祖他们一行,小灵猫就不会频繁外出,如今也不会突然就不见了……
 
若是平时,她还可以让人去内院的其它地方找,甚至到外院去寻找。
 
但最近族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尤其是乔老祖三人和建泉真人一行离开不久,虽然陆陆续续有消息传回,但似乎都不是太好的消息,让人不禁担忧。
 
昨天晚上乔瑾的父亲建章真人已经以代族长的印信下了明确的命令,禁止族人外出。
 
乔瑾的兄长乔瑜负责族内的护卫巡查,若是发现有人在族内随意走动,都会立刻捉住进行盘查。
 
乔瑾身为乔氏一族嫡系的一员,当然不可能在这种时候给自己的父兄惹更多麻烦。
 
所以她一方面为表姐的小灵猫感到担忧,一方面又不能像过去一样随心所欲,内心很是纠结。
 
宋燕兰虽然也十分担心一夜未归的雪团,但到底还是将乔氏看得更重些。
 
她心里明白如今乔氏族内的紧张氛围,眼见乔瑾又着急又为难的模样,就轻轻地挥挥手,示意侍女退下,然后主动握住乔瑾的手安慰道:
 
“你别着急,小灵猫最是聪明,速度快,嗅觉又灵敏,就算跑出去了,没准也能自己找回来。”
 
她想了想,补充道:“你不记得了吗?当初我跟你说过,我堂兄刚刚将它从虎溪带到太湖来那会儿,它自己就偷偷跑回去一次,等我们的人追到的时候,这小东西已经跑出去一百里了!”
 
乔瑾想了想,表姐宋燕兰刚带雪团过来的时候,确实说过它这个“丰功伟绩”,终于抬起了头:“真的吗?”
 
宋燕兰立刻拍了拍她的手:“当然是真的,如今族里可不能闹出动静来,小心伯伯和堂哥说你。”
 
就在这时,另一个侍女走了进来,对乔瑾禀报道:“仙子,建章真人那边传了口信过来,说他要出门一趟,正巧夫人院子里的蕉萼白宝珠开花了,让您带燕兰仙子一同前去赏玩。”
 
乔瑾闻言立刻嘟囔道:“都什么时候了,我们哪里还有心情到母亲那里去赏花……”
 
但她马上又想到建章真人要出门的事情,追问道:“父亲有说要去哪里么?”
 
侍女摇摇头:“这个真人遣来的侍从没有提到。”
 
乔瑾正准备吩咐侍女再去问问,宋燕兰开口道:“伯母院里的蕉萼白宝珠听说几年才开一次花?我都还没有见到过,瑾儿什么时候带我去看看。”
 
被宋燕兰这么一打岔,乔瑾就忘了要让侍女去打听建章真人行踪的事,转为兴奋地跟宋燕兰说起蕉萼白宝珠的事情。
 
那侍女松了一口气,悄悄退下,也没有引起乔瑾的注意。
 
宋燕兰面带微笑,耐心地听乔瑾介绍,心中却是想到别的事情。
 
伯父建章真人身为乔氏的代族长,竟然在这个时候要外出……显然是建泉真人和那位乔老祖那边有了什么新发现,而且严重到已经需要请乔氏的代族长亲自出马了!
 
建章真人明面上是让乔瑾和她去伯母的院子看花,其实未尝不是让她们在长辈的看管下,不容易到处乱跑。
 
主要应该是为了保护她们,但也是让她们没有机会到处走动、添乱。
 
只是不知道建章真人何时可归,而这一次乔氏的问题是否能迎刃而解。
 
宋燕兰在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开始回应乔瑾的话。
 
 
与此同时,在位于太湖东岸的渡胥镇,散修盟据点的院子里,萧然对着那从草丛中探出来的灰色小脑袋惊讶地道:“雪团?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原谅萧然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小灵猫,实在是对方的样子太“不同”。
 
只见原本通体雪白的小灵猫从草丛中慢慢走出来,不仅是头变灰扑扑,连身上也是如此,一看就是长途跋涉,经历波折才来到这里。
 
如果不是那双烟紫色的猫瞳如此美丽又熟悉,萧然都不敢相信这个“灰球”是雪团。
 
小毛球显然也为这个有几面之缘的小伙伴“大变身”感到疑惑。
 
它已经通智,分得清小灰灰身上的“灰”,和小灵猫身上的“灰”,不是一种灰。
 
小家伙虽然淘气,但总得来讲还十分爱干净和臭美的,如今看到明显脏兮兮的小灵猫,眼睛瞪得更圆了。
 
“嗷呜嗷呜~”天啊,雪团变成灰团了……不会接下来就要变“煤团”了吧?!!
 
小毛球想到这里,不由自主地看了看远处台阶上的某个“大煤球”,然后又被小灵猫的叫声拉回了注意力。
 
“喵呜喵呜~”小灵猫一路上显然受了不少苦,但到了目的地,它似乎非常的高兴,小心翼翼地往小毛球那边迈了两步,甚至试图伸出同样已经变得灰扑扑的小爪子去碰小毛球。
 
爱干净的小毛球往后退了半步,但马上又止住了。
 
似乎意识到不可以嫌弃小伙伴,它主动凑了过去,打算摸摸不知道为什么长途跋涉而来的小伙伴。
 
但它之前那个小小的动作显然还被敏_感的小灵猫发现了,它反而后退了,没让小毛球靠近,自己在原地徘徊了一阵,只用漂亮的眼睛看着小毛球,再没有轻易上前。
 
萧然看着形单影只、倍显可怜的小灵猫,心中有了个念头。
 
他微微叹了口气,开口对它道:“你这样跑出来,也不知道你的主人已经急成什么样了。”
 
到时候剑修的小堂妹会不会误会他们这些人“偷猫”了?
 
不过小灵猫已经跑到了渡胥镇,现在也不可能立刻找到人送它回去,萧然只能先将这小东西留下来,再寻机会给乔氏报信。
 
只是此刻,当务之急还是给小家伙清理一下。
 
总不能让它就这样带着这一身的灰尘,折了雪团原本的美丽,是件多么暴殄天物的事情啊。
 
想到这里,萧然就伸出手来对小灵猫道:“来,雪团,咱们找个地儿给你洗一洗。”
 
小灵猫对萧然已经非常熟悉了,它见萧然叫自己,就十分听话地走过去,却没有像平时一样在萧然手心蹭蹭,而是站在隔着一点距离的旁边。
 
萧然见状更是对它爱怜几分,伸出手摸摸它的头和背,然后请散修盟内的侍从帮忙端盆水来。
 
虽然他也可以用咒给小灵猫稍微洁洁身,但到底没有直接用水净身来得好。
 
所以萧然就让侍从把装了温水的大木盆放在走廊的地上,还让乔珩帮他扎起了袖子,打算亲自给小灵猫洗。
 
萧然抱起小灵猫,先让它的后爪碰了碰水,问道:“怕不怕?”有些猫咪怕水,只是不知道这小东西害不害怕。
 
小灵猫似乎并没有太害怕的样子,它甚至用尾巴拂过水面,带起了一点水花溅到木盆外面。
 
于是萧然放下心来,让小灵猫完全浸入水中。
 
小毛球原本是站在盆子旁边看萧然给小灵猫洗澡,结果被刚刚的水滴溅到脸上,眼睛一闭,小鼻子也动了动。
 
后来发现似乎没有水滴继续“攻击”它了,才睁开眼睛,摇着小屁股凑过来,扒在木盆边,然后伸出一只小爪爪去够盆子里的水。
 
小灵猫正在萧然手里,一如既往的乖乖巧巧,任由他搓上搓下,眼见小毛球在盆边玩水,就喵呜喵呜地叫了两声。
 
“嗷呜嗷呜~”小毛球抬头看了看因为淋湿而缩了水的小灵猫,觉得很惊奇。
 
因为天气已经暖和,虽然水是热的,但也经不起太长时间,所以萧然动作很快地完成了给小灵猫洗洗的工序。
 
等他把洗白白的小灵猫抱出盆子,小家伙立刻扭动身体,试图抖掉身上的水,结果抖得旁边的小毛球身上都是。
 
被水珠溅到的小毛球乐呵得不行,干脆也跟着小灵猫一起抖,不知道的还以为它也洗了澡。
 
乔老祖一直在旁边,任劳任怨地举着毛巾,萧然一把抽了去,给小灵猫擦干净,然后再催动了火属的灵力给它完全弄干。
 
这时候,原本站在台阶上的黑豹已经又在不知不觉中往这边走了几步,站在稍远处不动声色,似乎在仔细观察两只小小的。
 
它亲眼看到那个“灰扑扑”的外来者,就这样在萧然手中“咻”的一下,就变了样。
 
作为一个怎么洗都这么黑的大猫来说,乌金此刻心中是震惊的。
 
第122章:复杂
 
洗干净又擦干之后, 小灵猫终于从之前那个风尘仆仆的灰毛球恢复了一身绒毛洁白蓬松,果然衬得那双烟紫色的猫瞳像琉璃珠一样, 愈加好看。
 
小毛球高兴地伸出自己的一只小爪爪, 在雪团的小脑袋上轻轻拍了拍, 嗷呜嗷呜地叫着,似乎在跟它对话。
 
雪团还是一如既往的乖巧, 只不过明显比刚刚出现的时候精神很多,起码身上的毛毛没有因为泥水结块而耷拉下来,那股通身高贵华丽的气质尽显无疑。
 
萧然用双手把雪团提了提:“感觉雪团是不是变轻了?难道从昨天到现在,都没有吃东西?”
 
小灵猫看着萧然,发出软软的喵呜声,十分惹人怜爱。小毛球见状则赶紧往萧然怀里钻,生怕被落下了。
 
萧然不可能让乔老祖就这么站在旁边一直拿着湿漉漉的毛巾, 只能先把雪团放下来,然后他点了点小毛球的小鼻子道:“乖一点,不可以闹。”
 
他把刚刚的鲛珠放到走廊里, 这才站起身来,准备找人先把地上的那盆脏水和用过的毛巾撤掉, 接着再给两个小家伙弄点东西吃。
 
“雪团过来一趟很辛苦,你陪它玩一会儿,”萧然对试图扒他腿的小毛球道:“马上就可以吃早饭了。”
 
一听到“早饭”两个字, 小毛球立刻高兴了,小尾巴欢快地摇来摇去,也暂时不在意萧然刚刚抱了小灵猫的事, 非常听话地伸出小爪爪碰了碰雪团。
 
那颗鲛珠并不算很大,但很得两个小家伙的喜欢,连小灵猫都忍不住跟在小毛球身后,追着那颗鲛珠到处跑。
 
这时候在旁边围观了雪团洗白白全过程的黑豹又忍不住往前迈了两步。
 
刚刚它离得还比较远,被小毛球“刻意”忽视了,也被小灵猫“非刻意”的忽视了,但如今黑豹已经明显迈进了小毛球和小灵猫的视线范围。
 
这下子,两个小毛球都不可能假装这个庞然大物不存在了。
 
虽然身边有萧然和大剑修,但小毛球还是警惕地看向乌金,见对方似乎没什么“气焰”,还十分有气势地拍拍地,对黑豹龇牙咧嘴。
 
小灵猫看看小毛球,再看看“大煤球”,突然就往黑豹的方向跑了过去。
 
它的速度非常快,简直如一道白光闪过,再加上距离并不远,可以说瞬间就来到了黑豹面前。
 
乌金虽然没有感觉到这个小白球对它有威胁,但还是警惕地稍微往后退了一步才停住。
 
等小灵猫站立到它的跟前,怎么看都是小小的一只,黑豹甚至好奇地微微俯身,似乎打算嗅一嗅来者。
 
谁知道这个时候,小灵猫突然伸出一只小爪子,一点招呼不打就往乌金脸上拍了一巴掌,正好拍在低头的黑豹鼻子上。
 
那挥爪的速度就跟小灵猫移动的速度一样快,简直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等它出手完了,大家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乌金&萧然&小毛球:“!!!”
 
乔老祖:“……”
 
那一爪子下去其实并没有多厉害,因为雪团是乔氏女眷的爱宠,指甲都修得圆圆的才不会勾坏女修的衣裙。
 
真正碰到乌金鼻子上的,只是雪团毛爪爪下那软软的肉垫而已,不要说黑豹这样的妖兽了,就是人被这只小爪呼在身上,都不会有太大感觉。
 
但生理上没有感觉,并不代表着心理上也没有感觉。
 
起码萧然觉得自己从乌金那黑黑酷酷的脸上绝对看到了一脸蒙圈的表情——它似乎在为自己突然就被眼前这个漂亮的小东西“揍”了而感到万分震惊。
 
在乌金看来,雪团无疑是非常好看的。
 
黑豹自己是那种在晚上出现的时候不睁眼睛别人都看不见的毛色,御灵宗妖兽万成百上千,也有不少白色皮毛的妖兽,乌金的主人李皓骐准备赠给七玄门女修的雪岭狐就是白色的,也以美貌出名。
 
但不知道为什么,乌金就觉得小灵猫很特别,它的毛毛在太阳的照耀下像能发光一样,分外引人(喵)注目。
 
究其原因,大概是第一眼看到的雪团样子和后面的形象对比实在太大了。
 
就好像一个穿着麻布衣的村姑,洗漱打扮之后,突然就变成大美人一样,因为有巨大的反差,所以更显得后面倾国倾城了。
 
事实上,在萧然给雪团洗干净之前,乌金的目光就很少投在小毛球身上了。
 
它先是对突然出现的“灰毛球”很好奇,之后又讶异于它的华丽变身,如今被对方明目张胆地“偷袭”成功,就更是盯着小灵猫,满脸的不可置信。
 
先是同样惊讶,后又想到什么的萧然心中顿觉好笑。
 
不过他还是有些担心黑豹暴起会对小灵猫发起攻击,他赶紧走过去,抱走了“勇士”小灵猫,还对已经能听懂人言的黑豹解释道:“乌金,雪团跟你打招呼呢……它喜欢你咧!”大概吧……
 
黑豹:“……”不要以为它是妖兽就分不清楚喜欢和不喜欢的差异!!!
 
萧然猜测,大概是因为小毛球对黑豹表现得格外警惕,作为它贴心小伙伴的雪团要给小毛球找回场子,所以丝毫不惧自己与黑豹的体型差距,一路奋勇向前,然后果断出手(爪),终于在对方一脸懵圈的状态下顺利完成了自己的目标动作。
 
虽然不是小灵猫的主人,但这个时候得为它负责,萧然只能发挥自己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试图忽悠黑豹。
 
可惜,炼骨期的黑豹显然已经有自己的判断。
 
它伸出一只爪子,摸了摸自己被“打”的鼻子,然后就……扭头走了!
 
萧然看着乌金健壮而富有线条的背脊,再想想它攻击傀儡偶的时候露出的利爪和獠牙,觉得此情此景颇有一种悲凉的感觉,只能对黑豹表示深深同情。
 
小灵猫似乎还不知道自己是从黑豹利爪下“逃出生天”的,但它好像已经意识到自己对黑豹做了不好的事情。
 
它抱住萧然的手,发出喵呜喵呜的声音,细细软软,还有些可怜兮兮的味道,一点也没有刚刚那股“彪悍劲儿”了。
 
萧然点了点小灵猫粉粉的鼻子:“这样的大家伙你也敢惹……”没看到人家一只爪子就有你一整只喵大么?
 
不过后来萧然仔细想想,又觉得小灵猫骨子里骄纵一点并不奇怪。
 
毕竟这么漂亮的生物,总是有权利任性的(雾)。
 
此刻小毛球倒是十分佩服小灵猫的,它屁颠屁颠地凑过来,扒在萧然的腿上昂头看雪团。
 
而那边“形单影只”的黑豹已经走到了李皓骐的房间门口。
 
它安静地自己推开了房门,迈过门槛后又在里面用粗长的尾巴关上了门,隔绝了众人(猫)的视线,顿时让小毛球和小灵猫放松了不少。
 
“好了,现在先去吃早饭,”萧然轻轻地捏了捏小灵猫“作案”的小爪子,教育道:“等待会再遇到乌金的时候,要跟它赔礼道歉哦。”
 
小灵猫虽没有通智,但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它小声地喵呜叫,似乎在应和萧然的话。
 
……
 
“伺候”两个小家伙喝了奶,萧然他们很快又见到了乌金。
 
但这一次他们没能找到机会独处,也没机会让小灵猫给被“揍”的乌金道歉,因为建章真人随后来到了渡胥镇,并亲自去查看了傀儡偶的情况。
 
“这……确实是我族做傀儡偶的手法。”
 
虽然建章真人在来之前还抱着几分侥幸心理,希望建泉真人看错了,亦或者是别人仿制得太像,才引发了误会。
 
然而等他亲眼所见,就不得不承认这次乔氏确实又惹了新麻烦。
 
尤其是当他不死心地仔仔细细、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之后,建章真人更是心惊。
 
因为傀儡偶制造工序繁杂、制作不易,乔氏每一个傀儡偶都有家族的标记和对应的信息记录。
 
这次建章真人特地带了刻录了这些傀儡偶信息的玉牌,但想一一对应的时候,却发现根本无迹可寻。
 
“那就是说,这些都是新制的傀儡?”散修盟的管事看了面色不佳的建章真人一眼,小心翼翼地问道:“听建泉真人说,乔氏已经多年没有做过傀儡偶……”
 
建章真人则是扫视了一圈众人,确认道:“没错。”
 
其实这件事就算之前建泉真人不提,众人也十分清楚,那管事又提起,不过是想听乔氏代族长口中亲口说出这句话:“可您又说这是新制的,难道乔氏现在有人在秘密制傀儡偶吗?!”
 
“绝无此事!”建章真人立刻回答那管事:“制作傀儡偶非常人所能完成的事情,如今族里可以独立制作傀儡偶的人本来就不多,更何况这是泰德真人亲自添加的族规,没人敢打破的。”
 
将忱真人闻言,追问道:“还是说,其实当年乔氏有一批没有记录在案的傀儡偶流入外面,而贵族对此一无所知……亦或者,刻意隐瞒?”
 
“这……这不可能。”
 
将忱真人总算掩了平日的温和笑脸,面对建章真人冷笑道:“若是如真人所说,又不是原有,又不是新制,那这些傀儡偶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小剧场:
 
雪团一爪子拍在黑豹鼻子上。
 
乌金捉住它的小爪子,冷笑:很好,毛团,你已经成功引起了本喵的注意!(参见霸道总裁语气)
 
第123章:同行
 
“若是如真人所说, 又不是原有,又不是新制, 那这些傀儡偶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将忱真人说完, 厅内一片沉默。
 
虽然明知道对方语气不善, 建章真人却不好自辩。
 
当年泰德真人对外宣布不再制作傀儡偶之前,族内确实还有一批无主的傀儡偶, 此外还有些即将做好的傀儡偶,如果不是因为当年的意外,也可能面世。
 
但后来那些成品或者未成品已经在泰德真人和建章真人的面前被销毁,所以绝不可能还留到如今。
 
“如果这两种情况都不是……那依建章真人所见,有没有可能是外人偷师,模仿乔氏的方法,做出了这些傀儡偶呢?”周溪思索了一下, 向在场的大能们提出了一个思考方向。
 
众人闻言,均是抬眼看向乔老祖身边的这个金丹修士,倒是纷纷觉得他说的情况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尤其是对傀儡有所研究的金庭门元婴, 心中几乎已经认定这个推测。
 
他们金庭门当初几乎跟太湖乔氏一起对外公布不再制作傀儡偶,并非偶然。
 
对于做法器的人来说, 做傀儡偶确实不如直接做几个攻守兼备的法器来得快。
 
那些常见的法器也许在效果上不如傀儡,但从整体来看省时省力,又并不比傀儡差了。
 
毕竟他们用金木做出来的傀儡, 归根结底只是法器,和魔修用阴损的方法弄出来的那种傀儡,是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单以法器的角度来看, 无论是他们金庭门的金傀儡,还是太湖乔氏的木傀儡,都属于性价比不高的一类。
 
所以在金庭门的元婴看来,若是乔氏偷偷做些法器,那还有些说法。
 
但若说他们偷偷做些傀儡偶留存并公开,那就十分让人无解了——因为这似乎并不是什么能够得到切实利益的事情。
 
乔氏这样做,完全就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一般有些头脑的人,都不会做这样的“无利买卖”。
 
更何况在两家都宣布不再做傀儡之后,也不见有大量新傀儡出现。
 
乔氏总不至于把这些东西藏上一百多年,现在才突然想到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拿出来用。
 
很可能就是乔氏御下不严,导致乔氏傀儡偶的做法被泄露了出去,这才让外人得到机会,做出了这些相同的傀儡偶。
 
就好像郭向的事情一样,如果最后查出乔氏真的是被冤枉的,那他们也不算完全无辜。
 
毕竟郭向就是乔氏的人,他竟然敢偷偷摸摸跟一些宵小合谋抢劫,甚至还得手了,可不就是乔氏御下无方才导致的嘛!
 
建章真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道:“也许。”也许确实有人想借此机会害乔氏陷得原来越深。
 
所以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出那些藏在暗处操控这一切的人,搞清楚对方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方式让乔氏引起大家的注意。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劳烦建章真人在乔氏内部查上一查,”周溪继续道:“这傀儡偶的做法想必十分隐蔽,若是仔细去查,肯定会留下痕迹的。”
 
建章真人点点头,就算周溪不提,他回去之后也会立刻在族内进行排查。
 
御灵宗的少宗主李皓骐开口问道:“既然傀儡偶的情况我们已经大致了解了,那不如再谈谈那个叫郭向的掌事在渡胥镇购置房屋的事情……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看看?”
 
散修盟的管事立刻解释道:“开始是想等诸位大能达到之后一同前去查看的,谁知道……就出现了傀儡偶,现在您随时都可以过去。”
 
首山剑宗和金庭门先到达渡胥镇,青玉门紧随其后,而御灵宗的人刚到,李皓骐的妖兽就发现了傀儡偶,然后就是拆解这些傀儡偶。
 
一连串的事情下来,大家倒没机会去过问郭向的事情。
 
如今听散修盟的管事这样说,众人立刻前往那个炼气期的小掌事过去藏身的地方。
 
……
 
因为那院子就在渡胥镇,所以他们没有耽搁什么时间就直接过去了。
 
一路上依旧没看到什么行人,好像他们不离开这里,那些普通人就不敢出来活动了。
 
萧然自己怀里已经抱了一个小肥球,还是特别容易吃醋、爱撒娇的那种。
 
周溪主动提出承担起抱雪团的工作,萧然确实腾不开手来,所以只能把小灵猫托付给了师伯。
 
——小灰灰这么高冷,应该不会为了雪团大吃师伯的飞醋吧?
 
早上独自出去觅食归来的小灰雀已经知道雪团千里迢迢追过来的事情,也在周溪怀里看到了尾随他们“潜逃”至此的本尊。
 
小毛球高兴地跟小灰雀汇报了早上它不在时,它和小灵猫斗退“大煤球”的事迹。
 
不过炫耀的人很激动,听它炫耀的小灰雀却深深怀疑——以小毛球和小灵猫那种小身板,怎么可能伤到乌金一根毛?!
 
它那豆子大小的黑眼睛往乌金那边瞟了一阵,竟然感觉到黑豹虽然和平时一样雄伟挺拔,但时不时突然流露出垂头丧气的感觉。
 
乌金的主人,也就是御灵宗少主李皓骐,则偶尔摸摸它的耳朵,似乎在对它传音入密说了些什么,多半是些安慰的话,总算让黑豹恢复了些精神。
 
小毛球乖乖地窝在萧然怀里,但眼睛一如既往地紧紧盯着周溪肩头的小灰雀,见它竟然不停地在关注黑豹,顿时心焦不已。
 
它开始在萧然怀里扭来扭去,还想发出声音。
 
萧然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它的小脑袋,轻声道:“待会要乖一点,不可以发出声音。”
 
小毛球闻言,虽然很想跟小灰灰说几句话让它没时间理会黑豹,但最后还是听了萧然的话,用小爪爪埋住了自己的头。
 
——小灰灰一定没有见过这么黑的煤球,它肯定只是好奇而已!嗷呜!
 
这时候师伯周溪跟萧然传音入密道:“等我们查完事情,估计不会在这里待长时间,所以这次要让建章真人把它带回去吗?”
 
“建章真人是出来办正事的,不知道方不方便带雪团回去,”萧然回答道:“最关键的是,就算把它送回去了,谁又能保证这小家伙不会再次跑出来。”
 
接下来,他们很可能就不在太湖地界,而是回到青玉门去了。
 
难道也要让小灵猫再一次跋山涉水,这么继续追过来吗?
 
不是萧然自信过头,纯粹是小灵猫乖巧一面之下表现得太过执着,让人不由得担心这件事迟早会发生。
 
“但若是直接跟乔氏的女眷讨要雪团,似乎也不太合适……”周溪看了看目不转睛看着小毛球的小灵猫,再看看萧然怀里那个撅着小屁屁的毛球。
 
——好吧,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一个小肥球,竟然也有人(喵)看重。
 
李皓骐看着跟自己最亲密的乌金从昨天和两个小家伙相处之后就变得奇奇怪怪。
 
当时李皓骐不在外面目睹一切,又因为有乔老祖在场,不敢当着化神剑修的面动用神识,只能从乌金的表现猜测,它应该是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难道在他看不到的时候,乌金被青玉门那个金丹的猫伤欺负了?
 
不过这个念头在李皓骐心中一闪而过,他就为自己的猜测感到好笑。
 
毕竟光从外形来看,小毛球、小灵猫和那只灰扑扑的小鸟加起来,恐怕都不够黑豹塞牙的。
 
除非那时候萧然出手帮忙了……
 
但以李皓骐这几天对对方的观察,他对他们的印象不错,觉得萧然以及那位乔老祖应该不会为这种小事做出这样的事情。
 
如今见乌金频频往青玉门那三人身边看,他更对小毛球的血脉感到好奇了——这么多年了,能够让乌金如此在意的妖兽,真不多啊!
 
……
 
郭向那院子的背街就是渡胥镇非常有名的集市,一到开市的时候人潮涌动,非常热闹。
 
这个宅子虽小一些,但五脏俱全,而且还闹中取静,显然是个非常不错的地方。
 
“根据我们得到的消息,这个掌事在渡胥镇行事一直十分低调,不轻易与人说话交流,常常在院子里待一整天才会出来。”
 
“他都见过些什么人?周围有人有印象吗?”金庭门的元婴问散修盟的管事道。
 
那掌事立刻回复了:“有居住在附近的居民说过,这些人应该不是本地人,而且来去匆匆的,好像一直在找什么。”
 
“郭向手里拿着几个法器,这些人怕是慕名前来。”
 
“若真是慕名,那这个郭向就太明目张胆了,竟然还敢这样为自己做出宣传。”
 
“也许他一直就在做这件事情,只是这次送出去的东西里,就有我们金庭门……和首山剑宗的宝贝。”
 
“如今能够为各位提供的消息,吾盟已经知无不尽,接下来……接下来恐怕就要麻烦各位,继续寻找……”
 
散修盟的管事正准备表表辛苦,也顺势脱手这个麻烦,可话还没有说完,外面就匆匆走进来另一个散修盟的人。
 
那个来者凑到管事身边,小声但没有传音入密地道:“盟里传来消息……今天有多处地方出现了这种傀儡!”
 
第124章:分道
 
“多处出现了傀儡偶?这是怎么回事?!”
 
散修盟的管事闻言大惊失色, 立刻向传信者询问具体的情况。
 
“大概是昨天晚上和今天早晨,东南沿海和靠近极西之地的三个地方都出现了傀儡偶袭击道修的事件……直接面对袭击的吾盟据点和两个家族损失惨重。”
 
经过送信者的描述, 他们才知道, 光是在这三处, 一直隐藏于暗处的“偷袭者”就动用了总计三十具傀儡偶。
 
遇袭的散修盟据点和另外两个修真家族势弱,只逃出来一、两个金丹, 这才能向散修盟和他们原本依附的大门派求救。
 
在这些过程中,确有些傀儡偶被前去救援的修士击毁并被带会,虽然没有全部得到拆解,但从外表来看确实是乌木材质的傀儡偶。
 
“看来,当初在乔氏名下,有不少未能公布于众的傀儡偶啊……啧啧,都说渐江富庶, 果然名不虚传。”
 
原本将忱真人还能暗讽几句,谁知道其它稍远的地方又陆续传来消息,让萧然他们都不禁惊讶起来。
 
越来越多的事件证明, 这些“偷袭者”手上藏着的傀儡,还不止大家猜测的数量, 甚至给人一种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感觉。
 
更可怕的是,这些傀儡偶表面看上去普通, 实力却非常强悍,若不是后续出现的傀儡偶都没有刻意涂上漆饰,简直就和真人一般, 可以活动自如。
 
它们就像一批不知疲惫、不会疼痛的人形兵器,攻守兼备,近战尤其厉害。
 
大概是因为乔氏的声誉眼看着就要因为事态的发展受到更多影响,情况比原来愈加糟糕,建章真人脸色极为不好。
 
对于傀儡同样有发言权的金庭门元婴闻言,心中则十分不解。
 
他思考了一阵追问道:“这已经不像是傀儡偶能够做到的程度了……难道,难道这些傀儡偶身上,有魔修的痕迹?”
 
虽然有人主动提到了魔修,但他的话却没有引得大家的讶异。
 
因为在听说了越来越多的事件发生,不用等人来提醒,众人已经开始往最坏的地方猜测。
 
“没有……因为留下的傀儡已经被运回盟内,几位炼器的修士先后检查过了,就是乌木或者其它硬木所制的傀儡偶,并非魔修炼化的那种阴邪之物。”
 
也不怪大家多想,傀儡偶的厉害很多真人是亲眼所见或者有所耳闻的,并不否认。
 
但百年不见,突然出现就变得如此“厉害”,却是大家始料未及的。
 
所以刚刚看到消息的时候,众人包括崇明道人的脑海里都不自觉地回忆起了当年魔道大战的时候,那些魔修施用的可怕东西。
 
一个个眼神空洞的躯体,那都是用活人献祭得到的污秽恶物,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它们曾经是人,活着的人,后来却变成了那样恐怖的存在,只知道在不断的打斗中摧毁别人,或者被别人摧毁。
 
这些傀儡偶如果是魔修弄出来的玩意,倒真有可能具备常人无法想象的实力。
 
可现在,他们却得到了一个否定的答案。
 
“还有一部分残骸,盟里特地送上了大若山,请归元寺的高僧帮忙解惑,得到的,也是相同的结论。”那送信之人生怕他们不信,还特地补充。
 
听到了大若山归元寺的名字,众人就算不相信也自然相信了。
 
“不是阴邪之物,却有如此玄乎其玄的战斗力……依几位真人所见,当世还有哪些大能可以制作出来?”
 
因为在场就有金庭门的元婴,还有站在风口浪尖的乔氏一族代族长建章真人,散修盟的管事自然想听听他们的意见。
 
金庭门的他修士从金庭山赶到渡胥镇,因为目标不如首山剑宗那么明确又急切,态度就相对比较消极。
 
如今一具傀儡偶竟然牵扯出这么多麻烦,再加上接连几次偷袭都是针对散修盟的小据点或者需要依附于强者的弱势小家族,并没有牵扯到金庭门,让他们更加不想参与其中。
 
金庭门的元婴听到散修盟的管事如此提问,也不接话,只把目光投向建章真人。
 
建章真人斟酌了一下,回答道:“即便是有人可做,但要能做出这么大批量的,恐怕不是一时半会可以完成的事情……”
 
换句话说,就算是当初的常川老祖,或者乔氏的泰德真人这样的大能,也未必能在百年内完成这些不知道为什么变得“精妙绝伦”的傀儡偶。
 
对方显然不可能只有一位炼器师,那个组织里甚至可能高手如云,才可以在不知道多久的时间里,完成这么多傀儡。
 
“这样看来,这件事已经不是简单的事情了。”
 
散修盟的管事令人将最新的消息告诉了众人,也表明了散修盟的态度和意愿:“如今吾盟的盟主灼羲真人已经发出散仙令,希望迅速找到真正的幕后之人。”
 
虽然傀儡偶是乔氏的标志之一,但这么多的傀儡偶一齐出现,反而让乔氏洗脱了一些罪名。
 
如今整个中原靠近边界的地方陆续出问题,大家再聚在太湖,已经没有太大的意义。
 
“如此一来,刚聚首就要分道扬镳,多少有些伤感啊。”李皓骐摸着黑豹的耳朵,心里感叹了两句,但其实并没有太多伤心。
 
“少主,我们现在是返回虎溪,还是先去一趟七玄门再回去?”御灵宗的队伍中虽然也有元婴,但事事还是以李皓骐的意见为主。
 
他们此番前来渐江一带,一开始是为了给少主“心仪”的七玄门女修芷溪仙子送来一只“表达心意”的雪岭狐,之后却因为遇袭损失了不少妖兽。
 
尤其是李皓骐,他为了保护队伍中的同门,失去了两只炼骨期的妖兽。
 
这些在战斗中死去的妖兽都是跟他一同长大的宝贝疙瘩,平时就算有磕磕碰碰了都会让人感到心疼,更何况是彻底失去了。
 
作为御灵宗的少主,李皓骐还年轻,有很多机会收服更多的妖兽为己所用。
 
有朝一日他自己或族里的长辈可能会找到更加厉害的妖兽,但都无法取代那些陪伴李皓骐成长的伙伴。
 
“没有找到害死雾仙和九日的凶手,我恐怕没脸回去让它们入土为安。”李皓骐虽然说着调侃的话,脸上带着笑容,但眼神里却一丝笑意也没有。
 
察觉到李皓骐低落而压抑的心情,黑豹总算没有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事情,它用金色的眼眸盯着李皓骐,紧紧贴在他的身边,似乎在安慰他一样。
 
“那我们现在往哪个方向出发?”
 
受到袭击的地方这么多,就算大家兵分四路、五路也是没有办法全部查到的,偏偏目前还别无他法。
 
李皓骐想了想,跟御灵宗的弟子道:“我们可以先看看青玉门的乔老祖怎么考虑……我们再紧紧跟上就好。”
 
这厢还不知道自家乔老祖的决定已经被人盯上了,萧然正在给小灵猫“讲道理”。
 
“你是有主人的,而且我们此去长途跋涉,你何必跟着我们吃苦?”
 
小灵猫被萧然抱起来,烟紫色的猫瞳在太阳的照射下展现着迷人的光泽,再加上雪团一身洁白的绒毛,更显美貌。
 
“喵呜喵呜~”小灵猫乖乖地被抱起来,然后就用小爪子去摸萧然的手腕。
 
小毛球已经听懂了——萧然在“劝”小灵猫回家。
 
它一向是自己能玩,有人陪也能玩,这段时间跟小灵猫相处,多少还是有些改变的。
 
比如,此刻他正站在萧然衣摆处,伸出小爪爪扑在萧然身上,即便没有挽留,但态度还是十分容易懂的。
 
可能是真的听不懂,也可能是装傻,总之萧然“劝”的效果不佳,当事人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现在可以确定,我们要先写一封信托建章真人带回乔氏给瑾瑜仙子。”
 
萧然把小灵猫放回地上,然后对师伯崇明道人和乔老祖问道:“那我们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去查?”
 
“渐江一带的修真家族,包括金庭门和太湖乔氏,恐怕都要往东南沿海查去。”
 
周溪思考了一下回答道:“我建议可以去极西之地,那里离妖修所在的无极宫十分靠近,按照无极宫以往的情况,从不参与中原道修的事情,恐怕也没有其它门派会前去查探,非常适合作为我们这次的目的地。”
 
若是所有人一窝蜂都去了一个地方,反而就跟这次一样,万一对方没有留下什么证据,那就一起无功而返了。
 
既然东南沿海已经有很多门派会管,那他们不如去西面,也许能寻得答案。
 
萧然猛然听到“极西之地”的时候,要说心里完全没有触动,那是骗人的。
 
事实上无极宫的宫主蓬阳道人,还有若耶殿的殿主白旭承,都是萧然心中时刻记住需要复仇的对象。
 
但是如今他已经不是当初刚刚重生时的样子和状态。
 
结成了金丹,身边还有化神老祖和崇明道人,倒是不惧去极西之地的。
 
甚至因为曾经的逍遥镇人在极西之地待过“一辈子”,所以对他们更有帮助。
 
“师伯说得对,那我们就往西面出发吧!”
 
然而,等他们真的离开太湖的时候,发现御灵宗的人竟然要跟他们同行。
 
第125章:途中
 
没有再多做停留, 首山剑宗和金庭门的人马立刻出发前往离太湖较近的东南沿海。
 
而萧然他们则要从渐江出发,前往极西之地与中原交界的地方, 路途十分遥远, 甚至可以说, 几乎要跨越整个中原腹地。
 
建章真人身为太湖乔氏的代族长,自然要返回族中主持事务, 显然不便与萧然他们同行。
 
由于散修盟提出了一些建议,建章真人和身在族中的泰德真人商议之后,决定还是召回其他几名弟子,但让建泉真人随萧然他们一同出发。
 
虽有乔老祖这位实力强悍的化神剑修,可那隐藏在暗处的背后之人既然可以使用如此大量而前所未有的傀儡偶,实力不容小觑。
 
在不知对方有何图谋、接下来又会如何行事的情况下,同行中若有炼器大能, 以后查起事情来也多几分把握。
 
后续一连串袭击事件的发生,接连大量傀儡偶的出现,本来是为乔氏洗脱了一些嫌疑的, 但建章真人的脸色依旧不好,甚至比刚来渡胥镇看到那些傀儡偶的时候, 显得更加忧心忡忡。
 
他只简单与乔珩和建泉真人嘱咐了几句,就先一步返回乔氏了。
 
“感觉建章真人似乎对大家隐瞒了什么事情。”
 
萧然对乔珩和周溪传音入密道:“建章真人说不定是在这些傀儡偶上看出了什么端倪,但却并不打算公布出来。”
 
在乔氏的宅邸看到建章真人, 这位身为乔珩伯父的元婴,即使面对乔氏的困境,看上去也没有如今这样担忧。
 
周溪想了想, 表示赞同:“也许是一些事关乔氏辛秘的事情,建章真人有所顾忌,不愿公开。这次散修盟提出让建泉真人跟着我们走,建章真人没有拒绝,恐怕有这方面的考量。”
 
毕竟这次出现的傀儡偶,明显比百年前金庭门、太湖乔氏这样的炼器大族做得还要出色。
 
所谓术业有专攻,他们这些阵修、剑修,多少需要一些协助。
 
萧然点点头:“只能等我们到达了新的目的地,找到新的线索,才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他看来,若是太湖乔氏隐瞒的事情真的跟这些事件有关,在中原道修如此大规模的搜查中,根本不可能继续隐瞒下去。
 
萧然只希望这些事情不要影响了他家的剑修。
 
——既然当初太湖乔氏摆出一副与乔珩并不亲近的模样,以后若是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也应该保持这样的态度才是。
 
目前看来,即使乔氏面对困境,无论是那位“称病”的泰德真人,还是代表族长出面的建章真人,都将这个“一贯的态度”保持得不错。
 
这让萧然既感到佩服,也很无奈。
 
虽然理智上觉得对方这样继续跟乔珩撇清关系,对剑修应该是好的,但他又担心乔氏的态度在这种情况下依旧冷淡,会让乔珩更加受伤。
 
事实上,乔珩自来到渐江一带,就变得愈加沉默,如今马上要离开,依旧不发一语。
 
虽然剑修一向沉默寡言,不苟言笑,但亲近的人还是能分辨出这其中一丝丝差别。
 
想到这里,萧然伸出一只手拽了拽乔老祖的袖子:“一想到我们这次又要坐乔师兄的飞渊,就很怕呢。”
 
他身上有各种灵器,早就不担心御剑会受当初那种罪,所以虽然嘴上说“怕”,脸上却露出了一个笑脸。
 
因为路途遥远,当地事件的发生又紧急,若是耽误太久,唯恐证据、线索什么的也会随时间推移而渐渐消失或者被有心人掩盖。
 
为了能更快地赶到目的地,御剑飞行当然是最快的途径。
 
乔珩握住了萧然拽着他袖子的手,虽然没有立刻开口,但试图安抚萧然的意思非常明显。
 
若是旁人看了,恐怕要笑话萧然无病呻吟,也要笑话乔老祖小题大做,偏偏两人这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简直旁若无人。
 
某个金丹见乔老祖的注意力不再放在乔氏上,而是转而关心他,大有“得逞”之感,立刻凑到剑修身边,一副就算御剑而行也要这样跟对方贴在一起的样子。
 
周溪看着徒弟和师侄两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腻歪,心中很是欣(羡)慰(慕)。
 
——若是他此时能在青玉门,回到亲亲师弟小法身边,一定能给这些孩子好好看看,什么叫相亲相爱、你侬我侬!(雾)
 
同样目睹了一番乔老祖和萧金丹的日常互动,早早站在旁边的某位少宗主不禁咳咳了两声,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李皓骐其实早就想开口了,但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打断乔老祖和萧金丹。
 
如今马上要出发了,再不说话就晚了,所以只能见缝插针。
 
“听说乔老祖与诸位要前往极西之地?正好我们也要过去,不知道是否可以结伴同行?”
 
 
最后,因为有御灵宗的加入,他们并没有随乔老祖御剑。
 
倒不是飞渊上占不了这么多人,而是御灵宗唤出了他们御灵环中的一对炼骨期的金翅鹰。
 
其中一只翼展八丈,另一只则稍小,但翼展也有大约六丈的样子,它们身上金棕色的翅羽在阳光下发出炫目光泽,显得格外威武霸气。
 
散修盟的管事原本就是这一带聚宝阁的管事,见如此宝贝的妖兽,眼睛都直了。
 
那金翅鹰有大鹏血脉,虽没有什么攻击力,但胜在极善飞行。
 
但看速度可能没有乔老祖御剑快,但比起一般的飞行法器来,已经厉害不少,而且不需要灵力催动,也不用消耗灵石。
 
因为路途太过遥远,就算是乔老祖也不可能一路都御剑而不休整,但若是用金翅鹰和巨剑飞渊途中替换,显然是个更加合适和高效的方案。
 
小毛球和小灵猫有喵生之年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鸟,原本就圆圆的两双眼睛,现在瞪得更加圆了。
 
小毛球伸出小爪爪,一会儿指指金翅鹰,一会儿又扒拉萧然的手,对他嗷呜嗷呜地叫,似乎在跟他聊两只“大鸟”。
 
萧然顿时笑道:“想摸一下吗?”
 
小毛球闻言立刻竖起耳朵来,似乎在考虑要不要摸一摸。小灵猫一向以小毛球马首是瞻,等它决定。
 
小灰雀看它们两个没见过世面的模样,自己十分冷艳高贵地站在周溪的肩头,灰灰的小脑袋昂得高高的。
 
——本宫真身可比这对鸟要华丽多了!这些小毛球看这些金翅鹰就如此惊奇,若是看了本宫真身模样,岂不是要吓哭?
 
不过它很快想起了小毛球看到自己真身的样子,突然生出一种想飞过去啄它脑袋的冲动。
 
——为什么这货看到本宫真身就一副垂头丧气、万念俱灰的模样,现在看到更大的家伙,反而感兴趣了?这个可恶的负心球!
 
其实这并不怪小毛球区别对待。
 
当初看到三火鸟的时候,它只是觉得孔雀大小的小金金没有拳头大小的小灰灰那么娇小可爱。
 
如今看到了比萧然还大、比大剑修还大的鸟,小家伙就觉得这是真的好大了,自然感到格外的惊讶和好奇!
 
见小毛球没有摇头表示拒绝,萧然就抱着它往金翅鹰的方向走了过去。
 
御灵宗的妖兽表现得十分镇定,所以就算萧然这个陌生人试图靠近,它们也并没有露出受到惊吓的样子。
 
那只稍小的甚至回过头,神情倨傲地看了看萧然怀里的毛球,又看了看周溪怀里的小灵猫,最后把目光聚焦到小灰雀身上。
 
显然,这只不起眼的小灰雀可能更得它的关注。
 
趁此机会,小毛球在萧然鼓励的目光注视下,伸出一只小爪爪,准备摸摸金翅鹰。
 
小灵猫也有样学样,开始试探着用爪上的肉垫子,想压一压金翅鹰的羽毛。
 
对萧然他们不害怕,并不代表金翅鸟想被这两个丁点大的小东西“动手动脚”。
 
它故意往旁边迈了一步,让小毛球和小灵猫的小爪爪落了空。
 
“嗷呜~”“喵呜~”心中饱含期待但却没有摸到的两个小家伙明显有些失望和委屈,一齐扭头对萧然小声叫道。
 
萧然心中好笑,故意装作没有办法,摇头道:“哎呀,这可如何是好呢?”
 
就在这时,那两只金翅鹰突然发起抖来,都是一副想躲又不敢动的样子,似乎看到了让它们感到可怕的东西。
 
萧然扭头一看——原来是李皓骐的乌金过来了。
 
黑豹金色的眼眸在周溪身边划过,最后落在刚刚拒绝被摸的金翅鹰身上。
 
那两只可怜的大鸟立刻跟筛子一样抖了起来,几乎软了脚,一动也不敢动地立在那里。
 
萧然一看,果断往前走了两步,让小毛球趁机摸一下,周溪一边笑,一边也抱着小灵猫上前。
 
于是,两个小家伙很快就得偿所愿,摸到了大鸟的羽毛。
 
等小毛球和小灵猫摸够了,收回自己的小爪子,乌金才扭头往李皓骐身边走去,留下一个强壮而有气魄的背影。
 
萧然看了看站在旁边目睹这一切、面带笑容的李皓骐,只觉得这段路程虽然长,但也许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快走完。
 
小剧场:
 
乌金:想摸吗?
 
雪团:喵呜~
 
乌金:不动了,随便摸。
 
大鸟:╥﹏╥
 
第126章:极西
 
从渐江到极西之地与中原的交界地, 路程虽然遥远,但因为有乔老祖的巨剑飞渊和御灵宗的金翅鹰, 一行人比预计还要快些抵达目的地。
 
这里离极西之地已经非常近了, 远远望去, 萧然甚至可以看到那熟悉又陌生的崇山峻岭和茂密林海。
 
对于他来说,离开极西之地其实还不到五年的时间, 但萧然却已经重新活过一次。
 
也许正因为自己重新活过,在他脑海里关于极西之地的事情,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变得模糊起来,如果不仔细去想,倒真变成了上辈子经历的事情似的。
 
相比之下,这几年发生的事情,萧然就记得十分清楚。
 
比如第一次看到小毛球它有多大, 第一次见到乔珩自己是个什么感觉,第一次遇到跟他拥有相同上古妖兽血脉的烈阳仙人是怎样的心情……
 
似乎只要是这些年跟这些人一起经历的,无论多么小的事情, 都历历在目。
 
虽然萧然心中一直记着有朝一日要为自己复仇,而且在重生之初将这件事当成自己新生的唯一目标, 为了尽快恢复境界,甚至不惜冒险引劫雷。
 
但随着时间推移,复仇这件事, 却早已经不是他新的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了。
 
因为对于如今的萧然来说,重要的事情实在太多了,而让他感到快乐和愉悦的事情也太多了。
 
所以, 有时候复仇就不再是最重要的那一桩了。
 
不过,就像他当初已经不把剡中陆氏的事情记在心里,但真正再次见到陆鸿卓和陆承平等人的时候,不好的回忆还是会涌现一样。
 
这次回到“故地”,有些变模糊的记忆就争先恐后地往外钻,让人难以忽视。
 
“怎么?”乔珩见萧然抱着昏昏欲睡的小毛球朝着极西之地的方向看去,看上去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于是走上前询问。
 
最后一段行程他们是御剑而行的,虽然萧然穿着防风的法器,照理说不会有问题,但乔老祖脑海中第一次带萧然御剑的印象实在太过深刻,所以之后每每需要带着萧然御剑,乔珩都会不自觉地多关注一些。
 
萧然闻言摇了摇头:“没事,就是看见这么大片的云杉林,觉得有些稀奇罢了……”
 
当他还是陆逍然的时候,从渐江到极西这段路,可没有这种机会御剑或者使用妖兽。
 
虽然他离开陆氏的时候随身带着几个法器,其中也有飞行法器,但因为灵石消耗等原因,并不是全程使用,或者更准确地说,其实大部分时间他都是徒步的。
 
由中原历经艰辛,一路辗转反侧才来到这里,看到这片与渐江一带完全不同的景象,陆逍然就是这样惊奇、忐忑、恐惧,和不甘的。
 
从天之骄子,到被逐出家门,吃尽了苦头到了这里,还不知道接下来面对的是怎样的困难险阻……后来偶尔想想,当初鼓起勇气孤身踏进极西之地的自己,还真有几分寻常少年没有的胆识。
 
“无极宫就掩藏在这茂密的云杉林中吧……”
 
站在另一边的周溪听到他们的对话,也抬头眺望远方:“只是不知道,蓬阳道人此时身在何处。”
 
魔道大战之前,中原和极西之地一共有五位渡劫道人,其中就包括“陨落”前的崇明道人,以及无极宫的蓬阳道人。
 
魔道大战开始之后,除没有参与其中的庄蓬阳,其余四位渡劫期道人先后陨落,留下硕果仅存。
 
若不是他的亲亲师弟崇法近年顺利突破晋身,那道修之中就只剩庄蓬阳一位道人了。
 
崇明道人去过极北之地的万魔岭,却没有来过极西之地的无极宫。
 
觉醒血脉之后,周溪曾经在想,若是当年自己没有进入青玉门求道,是会泯然众人,籍籍无名,亦或者会机缘巧合觉醒了妖兽印记,来此极西之地寻求庇护和出路?
 
这个问题,已经不会再有答案。
 
……
 
“真没想到,散修盟在这里也有据点,还有聚宝阁……”
 
相比于萧然他们稍显沉默,李皓骐明显对此地非常感兴趣:“散修盟的实力,果然不同凡响。”
 
关于“散修盟连这么偏僻的地方也设了聚宝阁”这一点,萧然是非常清楚的。
 
妖修虽然不被中原道修待见,但他们终归还是人修,要修炼就一样需要天材异宝、功法、符咒、法器。
 
相比于自己去跟其他讨厌的人修打交道,他们自然更青睐于散修盟这种利益至上的模式。
 
借由散修盟的聚宝阁,他们和中原道修之间进行物品和灵石的交换交易,各取所需。
 
有些中原道修甚至到了两讫之后都不知道自己依托散修盟“做买卖”的对象是一个妖修。
 
就连当初的绿萝殿掌殿逍遥真人也会跟散修盟的聚宝阁“做买卖”,他殿中的好几尊鼎炉就是这样来的,觉得方便得很。
 
“少宗主见笑了,我们这里只能算有两个人罢了,”散修盟的另一个金丹管事负责迎接他们:“诸位大能是稍作休整,还是立刻去看糜氏。”
 
因为途中只有乔老祖辛苦,又有妖兽金翅鹰的作用,大家纷纷表示立刻前往糜氏即可。
 
于是,散修盟的管事就带他们去到糜氏的居住地,顺便在去的路上更加详细地介绍了情况。
 
“因为这里离极西之地已经非常近了,所以周围的修真家族并不是太多,糜氏在其中算是比较大的一支,可惜如今已经……”
 
他说到这里就没有继续说下去了,但在场的人都知道他没有说尽的话。
 
据萧然他们所知,这个曾经在周边具有一定影响力的家族,在经历过遇袭事件之后,只剩下两个个金丹尚存。
 
所以这次的袭击事件对于糜氏来说,几乎是灭族之祸,引人唏嘘不已。
 
“现在这两个糜氏的族人已经被送往最近的散修盟大能处寻求庇护,吾盟在此地聚宝阁的东西也已经全部运回,免得出现更大的损失。”
 
其实糜氏受到攻击的时候,散修盟的东西还没有送回。
 
管事整天提心吊胆,好不容易清点好东西,也与盟主那边过来的人进行了交接,这时候才得到糜氏被袭的消息。
 
他们如临大敌,迅速协助盟内的人送走了那些贵重的东西。
 
原本想明哲保身,再加上散修盟的道修跟有家族的道修之间关系原本就比较复杂,所以他们没有立刻前往现场。
 
直到后来糜氏硕果仅存的两个金丹奄奄一息赶来求救,他们才不能置之不理了。
 
等带人赶到糜氏,那里已经是一片狼藉,剩下的不过是断壁残骸,一片焦土和满地糜氏族人的尸体,还有三三两两还在做最后抵抗的糜氏族人及那些凶残的傀儡偶。
 
那个散修盟的管事语带遗憾地道:“可惜后来只留下了两具傀儡偶……”若是多留下一点,能送回盟内请炼器大师一观,说不定能给盟内带来不少贡献。
 
如今这两具,光是给建泉真人查看就要用掉了。
 
……
 
很快,他们来到糜氏家族曾经居住的地方。
 
那里已经被收拾过了,起码死去的糜氏族人已经在散修盟的人帮助下入土立碑。
 
只是因为聚宝阁也需要多加防范,不可能继续留在糜氏清理,所以大家看到的画面依旧乱糟糟的,地面还有干透的血迹。
 
“糜氏遇此大难,难道周遭的家族一点都没有反应吗?”周溪注意到大家一路过来,这个区域的修道家族确实少,但也不至于一点动静都感觉不到。
 
那个管事怕他们多想,连忙解释道:“这周围的修真家族太少,互相之间关系平平,所以糜氏遇袭,先来吾盟寻求救援。”
 
虽然他刚刚对李皓骐的话谦虚了几句,但此地既然有散修盟的聚宝阁,就不可能只有两、三个人守卫。
 
萧然印象中,这里的聚宝阁应该有好几个金丹后期的修士,还常常有元婴真人过来巡查。
 
皆是因为此地的聚宝阁暗中要跟极西之地的妖修做买卖,不能不谨慎对待。
 
中原那些修真大派和世家自视甚高,在他们看来,散修盟的散修并不需要刻意关注,所以遇到事情肯定不可能跑去寻求散修盟的帮助。
 
就好比当初门内选徒,身为散修的周溪就不被大部分人看好,甚至有些人还十分鄙夷他的出身,由此可见散修在道修之中的地位并不算高。
 
但在这里却完全不一样了。
 
因为靠近极西之地,地处偏僻,修真家族渐渐势弱,而散修盟的实力可能比这些家族都要厉害一些,所以那些在中原不可一世的修真世家才要依附于散修盟。
 
之后,他们就开始在糜氏原居住地开始查找线索。
 
“糜氏虽小,但也绵延了近千年,即便放到别处,也是十分难得的,可惜如今却因无妄之灾落得如此结局。”
 
萧然在绿萝殿的时候,对这些交界处的修真世家还是有所了解的,再加上散修盟的管事也提到过,所以才开口道。
 
但周溪却接道:“也未必是无妄之灾……既然是千年家族,总会有些什么东西是别人没有的,也许对方想要的就是这个。”
 
第127章:化神
 
“也未必是无妄之灾……既然是千年家族, 总会有些什么东西是别人没有的,也许对方想要的就是这个。”
 
周溪边说着, 边问站在一旁的散修盟管事:“糜氏幸存的两个金丹, 应该是糜氏嫡系吧……他们获救后有没有交代什么事情?”
 
不像青玉门、太湖乔氏这样的大门派、大家族, 位于极西之地和中原交界地的糜氏家族没有元婴大能。
 
就连已经在之前的事件中陨落的糜氏族长,也不过是一个金丹后期的修士。
 
在那种性命攸关的危急情况中还能够保存性命并出去求救, 要么个人实力不错,要么就是族中想保全的后辈精英。
 
所以周溪才猜测这两个金丹很可能是族中嫡系弟子。
 
照理说,这样的弟子应该对族中有什么天材异宝、功法之类的宝贝有一定的了解,如果那些歹徒的目标是一些特别的东西,这两个金丹也会有所察觉。
 
谁知道散修盟的管事摇了摇头道:“这两位金丹修士并非糜氏嫡系弟子,其中一位是旁支的庶子,还有一位是旅居在糜氏的散修, 已经入赘糜氏。事情发生后,他们拼死突出重围,才得以向吾盟求救的机会。”
 
萧然闻言, 不禁想着:此二人想都不想就弃了向周围家族求救,而是直奔散修盟的据点, 看来也跟他们的身份有关……
 
“那这么说,这个入赘之人或者另一个旁系弟子,以后会成为糜氏的新族长。”周溪沉默了一会儿, 突然又问道。
 
“这……这糜氏都已经被……我是说,糜氏都快被灭族了,他们两个之间谁来做新族长, 又有什么区别呢?”
 
那管事心里其实想的是:这糜氏就剩下一个旁系和一个上门女婿,严格来说,已经是被灭族了。
 
只是他们现在正站在糜氏的地盘上,他还是有些忌讳的,所以没有直说。
 
不过萧然立刻明白了师伯崇法道人的意思,他也补充问道:“那他们有没有说,糜氏的家库以及那些死去族人的储物戒有没有丢失东西?”
 
这件事那个管事十分清楚,于是回答道:“糜氏家库里的东西,还有一些陨落弟子的储物法器,都在袭击事件中不翼而飞,恐怕已经被偷袭者抢走了。”
 
事实上,一开始散修盟也对这两个金丹有所怀疑。
 
不过这两人受重伤是确有其事,若这都是苦肉计,那也太逼真了些。
 
就算他们想向这两个金丹打听糜氏的收藏中可能有哪些是引起别人觊觎的,这一个旁系,一个入赘的,恐怕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照现在幸存者的描述,还有目前的结果来看,这就是一桩谋财害命的事件,那些歹徒的目标就是糜氏的家库和这些修士的收藏……”
 
周溪抱着小灵猫往屋子里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喃喃道:“这样来看,还真是简单明了得很呢。”
 
萧然和乔珩听出了周溪的意思——就是因为看上去、听上去这么的简单明了,才更让人觉得事有蹊跷。
 
“无论如何,我们还是要见见这两位才好。”萧然对那个散修盟的管事道。
 
对方立刻回应道:“这个没有问题,此二人目前就在盛武真人的洞府休养,从这里出发只要不到一个时辰就可以到了。”
 
 
糜氏的规模并不算很大,相比于太湖乔氏和青玉峰,显然完全没有可比性。
 
等萧然他们进了内院,开始一边观察翻看,一边相互讨论。
 
萧然单手拾起地上一根隐约带了血迹的木棍:“如果按照这个逻辑来看,这些歹徒的目的确实就是夺宝……因为雯华仙子手里有常川真人炼制和收集的法器,而这些小家族和散修盟的据点也有一定数量的宝贝,所以招来饿狼?之前他们盯上雯华仙子和顾曦墨,是因为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对于他们来说,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周溪点点头:“没错,若雯华仙子还在金庭门,亦或者已经随剑修们回到首山剑宗,那要以这些歹徒的实力,恐怕还没有十全的把握在金庭门和首山剑宗的地盘也能像在对方落单时一样得手。”
 
“可是……御灵宗遇袭的事情,又要如何解释呢?他们似乎没有被抢去什么,但死了几个弟子和几只妖兽,损失巨大。”
 
“御灵宗的少宗主要给芷溪仙子送礼物,他们于途中遇袭,这也许是对方临时起意的计划,至于有没有抢到东西,和想不想抢是两个意思的。”
 
因为从后面傀儡偶陆陆续续的出现来推断,这些歹徒应该很早就策划和准备了这一连串的事情。
 
也许是他们之中有一支队伍正好遇到了御灵宗或者从别的什么地方得知了御灵宗的行程,所以见利心动。
 
谁知道他们并不能像当初对金庭门和首山剑宗的队伍那样“得偿所愿”,而是在狠狠得罪了御灵宗之后才紧急撤退,消失不见。
 
萧然想了想,跟乔珩和周溪道: “虽然糜氏现在已经没有剩下什么人了,但还是要想办法知道这些修士以前有什么宝贝,或者族里有什么样的宝贝。”
 
这些幕后之人如果是夺财,那就总有一天会需要解决这些“赃物”,所以他们从对方抢走的东西入手,也不失为一个追踪的方向。
 
只是,这条线能不能立刻发挥作用,这是谁都预测不了的。
 
周溪点点头表示赞同:“既要问那两个金丹,还得问问周围这些修真世家的人,总会有见过他们法器的人。”
 
就在这时,原本跟萧然他们分开行动的某只队伍又回到了他们跟前。
 
“李少主有没有什么新的发现?”萧然主动问起李皓骐来。
 
黑豹跟在他的身边,幽深的金色眼眸在院中扫视一圈,划过了在萧然怀里各种扭动身体的小毛球,最后落在了乖乖被周溪抱在怀里,一动也不动的小灵猫身上。
 
因为之前一直很悠闲,雪团显然被突然出现的金乌吓了一跳,但它很快恢复了平静。
 
之前周溪一直在走来走去,捡起东西起来看,小灵猫难免会觉得有些无趣,它把小脑袋靠在周溪的胸口,偶尔扭头看看小毛球在做什么,现在又看着乌金。
 
它的两只小爪子轻松地搭在周溪的手臂上,看上去毛茸茸的,非常干净小巧,让人有种想捏一下的冲动。
 
同样是毛爪,乌金踩在石板上那黑黑的利爪则完全不会给人这种感觉,它们只让人们觉得恐惧害怕,恨不得离远一点。
 
李皓骐闻言又走近了一些,才开口回答萧然的问题:“说新发现倒不至于,我们只是确定了,这里曾经有十个金丹进行过打斗。”
 
萧然一想,这十个金丹再加上逃出去的两个,一共是十二个,正好跟散修盟从幸存者那里得到的数据一致,说明在这方面,那两个人并没有撒谎。
 
在萧然他们看来,御灵宗有各种妖兽,恐怕就是利用某些妖兽的本事。
 
“可以通过他们的味道,找到那些逃走的歹徒吗?”萧然继续问道。
 
虽然不想自我否认,但李皓骐还是语带遗憾地说:“无论是什么痕迹,总有各自的时效性,在一个特定区域停留的气味,相对来说比开敞地的气味要留得久一些,但若是想知道这些人的去向,恐怕十分困难。”
 
那散修盟的管事一听,脸上写满惊讶:“难道这些人在撤离的过程中,还有时间考虑掩盖气息的事情?”
 
“现在越来越多的家族和修真门派在寻找他们,无论他们想要继续作案还是掩藏自己,恐怕都会更加谨慎。”
 
李皓骐没有明说的是,如果真这么容易就能通过对方留下的痕迹找到,散修盟也不会花了这么大的功夫,还没有太多头绪。
 
他想了想,摸了摸乌金的头:“不过,我们还是可以想办法试一试的,毕竟就算痕迹再淡,也不可能完全消失。”
 
“那不如这样,我们到盛武真人的洞府去找那两个糜氏幸存者,这里就劳烦贵宗修士继续寻找蛛丝马迹。”
 
他们抵达此处已经距离袭击事件发生过去有几天了。
 
鉴于时间拖得越久,很多痕迹和线索就被掩盖了,所以如今还要继续一起行动,可能会浪费一定的时间。
 
分开行动的效率也许会更高,他们可以各司其职,尽可能快地搜寻答案。
 
……
 
然而,还没有等他们兵分两路,各自按自己的方法来查探,西方的空中就出现了异象。
 
“这……这是有大能要渡劫了?!”那散修盟的管事看到空中渐渐乌云密布,电闪雷鸣,说话都结巴了。
 
——这个方向,这个场面,他虽不知道具体是谁,这个人又是要突破至哪一层,但他知道对方肯定不会是中原道修。
 
萧然望着云杉林上方的雷劫征兆,心中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情绪。
 
首先肯定不可能是高兴的。
 
这时候能够突破并引发雷劫的人是谁,他心里多少已经有些猜测了——正因为猜到了,所以不可能高兴。
 
这个人即将突破,萧然内心变得十分复杂。
 
第128章:变化
 
很快的, 但凡对极西之地的情况有些了解的人都意识到这位即将突破的妖修可能是谁。
 
因为那难得一见的空中异象显示,应该是有元婴道修即将突破渡劫, 晋身化神!
 
“极西之地的七殿之中, 无极殿乃蓬阳道人居所, 灵虚殿的牡辉真人寿元将尽,恐难以如此鼎盛之势突破, 绿萝殿的逍遥真人数年前陨落,其余四殿殿主皆为元婴妖修,这最有实力的,恐怕要属若耶殿的旭承真人了!”
 
虽然极西之地与中原大部分道修相处不睦,但他们散修盟倒是私下里与妖修没有完全断了联系,一直互通有无。
 
散修盟的管事在此处经营多年,所以对极西之地的事情也略知一二。
 
他面向极西之地的方向, 不禁感叹:“真没想到,旭承真人这么快就要突破了!”
 
萧然一次性在别人口中听到了自己曾经的道号,也听到了白旭承的道号, 倒是跟自家的乔老祖一样,变得面无表情起来。
 
这里的人之中, 恐怕没人比他更了解极西之地的情况,也没人比他更清楚,白旭承的实力。
 
当年他才刚刚晋身元婴而执掌绿萝殿的时候, 白旭承的若耶殿已经稳稳占据无极宫第三殿的位置。
 
除了宫主蓬阳道人,灵虚殿的牡辉真人在无极宫的时间最长。
 
但牡辉毕竟已经“垂垂老矣”,名下悍将、心腹们虽然不敢立刻对殿主下手, 但心中恐怕早就蠢蠢欲动。
 
一旦老殿主陨落,接下来恐怕就是权力更迭之中的残酷争斗,灵虚殿也势必因此力量分化,不再能与若耶殿抗衡。
 
无极殿的主人常年闭关不出,灵虚殿情况复杂、极不稳定,所以这些年若耶殿的势力在极西之地可谓如日中天。
 
这也是为什么那时候陆逍然年纪“轻轻”,刚刚结婴,却能轻松坐稳绿萝殿殿主的宝座。
 
连萧然自己都不得不承认,这跟“陆逍然”与白旭承交好,是有很大关系的。
 
作为火灵根的炼器之人,白旭承是难得一见的天才,再加上身负上古大妖血脉,修炼起来更是得天独厚。
 
他虽不至于像常川真人那样炼出十九件上品灵器,但也只是因为年纪的原因,还没来得及做出这些成绩罢了。
 
即便如此,他手上也有不少厉害的灵器,对手下心腹十分大方。
 
对手下尚且如此,白旭承对待“友人”自然就更好了。
 
萧然还是陆逍然的时候,因为不喜欢承别人太多人情,所以婉拒过白旭承送的灵器,但他结婴的时候推脱不掉,还是收下过白旭承的贺礼。
 
不过这东西已经在他逍遥真人自爆的时候,随他的储物戒一起灰飞烟灭了。
 
如今极西之地有元婴突破化神,萧然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一定是白旭承,别无他人!
 
崇明道人“陨落”已愈百年,后来周溪涅盘重生之地虽在靠近极北之地的幽州,但他毕竟曾是青玉门的掌门,对极西之地不说十分了解,对一些重要的人和事还是有所耳闻。
 
白旭承真正鼎盛之期在崇明道人陨落之后,但成名之时却是在崇明道人陨落以前。
 
如果不是极西之地一向与中原道修来往少,恐怕这位年少成名的妖修还会有更多“事迹”传到中原腹地。
 
“若是这样算来,这位旭承真人,竟然和我们乔老祖在一般年纪的时候就化神了,那委实挺厉害的。”
 
在崇明道人看来,自家的徒弟肯定是最好的,所以如果有谁能像乔珩两分、三分,已经是非常不错的了。
 
虽然白旭承还没有渡劫成功,但没人想亲眼看到别人渡劫失败的。
 
尤其是修为比白旭承低的,像周溪如今只是个金丹,以后还要结婴、化神、成道,当然希望别人能给个“好兆头”。
 
院中之人,除了散修盟的人之外,恐怕也就是御灵宗的李皓骐等人对极西之地的事情不太熟悉。
 
“旭承真人?不知这位修士有何事迹?”
 
李皓骐接连听了散修盟管事和周溪的几句话,对这个旭承真人生出了极大的好奇。
 
散修盟的管事见御灵宗的少主感兴趣,又想缓解一下看到劫云的沉重气氛,于是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诉了他。
 
甚至还说了些极西之地的逸闻。
 
“据说逍遥真人陨落之后,作为他生前的挚友,旭承真人一直照看绿萝殿,所以如今绿萝还是无主之殿……那新的殿主恐怕要过旭承真人这关,极不容易啊。”
 
“这也许并非出于情谊吧?”李皓骐对于这种理想型的朋友之谊并不看好:“也许只是为了操控绿萝殿的势力呢?”
 
萧然闻言,立刻想给李皓骐鼓鼓掌——少年,你说的才是真相!
 
那散修盟的管事连连摇头道:“起初也有人这样质疑过,不过听说这旭承真人对绿萝殿简直是关怀备至,想当初逍遥真人陨落,在极西之地这种竞争激烈又残酷的地方,殿中难免出乱子,后来旭承真人四处寻找绿萝殿的东西带回去,似乎想保持那宫殿和逍遥真人在时一模一样。”
 
这些东西有一大批都陆续流入了散修盟的藏宝阁中,所以管事有些耳闻。
 
李皓骐不禁叹道:“如此看来,此人确实是一个极重情义之人。”
 
萧然闻言,心中冷笑——极重情义之人?极重情义之人会联合蓬阳道人对他设下陷阱,然后又使诡计害人吗?!
 
乔珩听到他们提起极西之地的事情,倒是没有跟着去想那个白旭承,而是不自觉地想起“逍遥真人”的道号。
 
他思索这个道号也很适合萧然,目光不由得往萧然身上看去,然后分明看出萧然此刻的心情似乎并不美好。
 
“哪里不舒服?”乔珩以为萧然是受到大能渡劫的影响,于是展开境力,用来抵抗别人渡劫带来的影响。
 
其实极西之地很大,劫云虽然远远可见,但其实白旭承渡劫的地方离他们甚远,不要说萧然这个金丹后期的修士了,就是散修盟的筑基,都感觉不到大能渡劫的压力。
 
所以乔老祖突然扩大境力,这让周围的人都感到讶异的同时,也深深觉得乔老祖对萧金丹实在太好……好到很难想象是这样一个不苟言笑的化神剑修会做出来的事情!
 
周溪站在旁边,摸摸被剑修境力所激而明显有些不安的小灵猫,眼见有人腻歪,心中一片坦然。
 
当初他还没有觉醒,也没有恢复记忆的时候,就已经见识过乔老祖的日常宠萧模式,而且渐渐习惯,早就不会跟这些“见识浅薄”的人一样大惊小怪的了。
 
萧然没管别人看过来的眼神,他摇摇头:“没有,我只是在想……白旭承渡劫,庄蓬阳会不会出现……”
 
若是庄蓬阳就这样出现了,他应该会克制不住内心的情绪吧!
 
众人一听,纷纷觉得这情形听起来特别,但也并非不可能。
 
毕竟蓬阳道人是无极宫的主人,如今若耶殿殿主突破化神,若是一举成功,那白旭承必将成为极西之地最厉害的殿主,代表极西之地的实力。
 
可若是白旭承渡劫失败,那对若耶、对整个极西之地,恐怕都有极大的影响。
 
散修盟的管事开口道:“这……无极宫一向低调,蓬阳道人已经多年没有出现了,这次就算是若耶殿主处在危急关头,他也未必会出关的。”
 
当大家的注意力都重新聚集在天边劫云时,萧然却低头看着怀里同样被空中异象吸引了注意力的小毛球。
 
他眼中似乎有什么,但仔细看去又空无一物。
 
曾经为了复仇而产生的那股迫切感又开始在萧然心中燃烧起来。
 
——安稳日子过太久了,都快把重要的事情忘记了……
 
——虽然他修炼的速度比曾经的“天才妖修”陆逍然还要快上数倍,但相比于已经是道人的庄蓬阳,和即将突破化神的白旭承,恐怕还远远不如!
 
……
 
道修突破化神的劫雷要经历三十六道,相比于崇法道人渡劫时的六九神雷,似乎没有那么厉害,但这让亲眼目睹的人还是震撼不已。
 
小毛球和小灵猫已经被萧然送进了御灵环,李皓骐的乌金倒是没有跟着进主人的御灵环,但也站在李皓骐身边,一动不动的。
 
作为妖兽,它对天雷有着本能的恐惧,但乌金还是寸步不离李皓骐,生怕会有散开的天雷会落在主人身上。
 
这时候院子中的人大部分已经无心寻找线索。
 
随着那一道又一道的天雷降下,就算不是若耶殿的人,他们也多半心中揪紧。
 
随着时间推移,极西之地那边依旧只有白旭承一人渡劫的样子,无极宫的主人至始至终都没有出现。
 
傍晚时分,在最后一道天雷降下之后,一道炫目光柱突然直上云霄,照得天边的云流光溢彩,宛若仙境。
 
那光柱方向传来鼓声,似是若耶殿为自家掌殿庆贺而敲响,声势浩大到距离这么远都能够隐约听到。
 
“极西之地如今又诞生一位化神器修,这消息要尽快传给盟主。”散修盟的管事震撼之余,不禁在心里想道。
 
——虽然蓬阳道人由始至终都没有出现的样子,但他一定对若耶殿的白老祖愈加看重!
 
第129章:端倪
 
“殿下, 在无极殿送来贺礼之后,其余诸殿殿主果然陆续过来祝贺, 属下都按您的吩咐, 将他们打发回去了。”
 
雾鸦一边禀报, 一边面色担忧地看向宝座上的白旭承:“您刚刚突破,应该多多休息才是, 外面的事情还请殿下放心交给属下,吾等一定会妥帖行事的。”
 
从元婴突破,渡劫化神……
 
这个过程看似顺利,一气呵成,但其中艰辛,恐怕除了他家殿下这个当事人,就是他们这些在旁亲眼所见的属下们看得最为清楚。
 
三十六道天雷一一落下, 毫无休憩放松可言,就这样全部倾泻在他家殿下身上。
 
那种遮天蔽日的恐惧,旁人光是看看都觉得心神震荡, 胆寒不已。
 
好在他家殿下凭着自身强悍的实力,有惊无险地总算撑过了天劫, 但渡劫之后却不立刻闭关进行休养,反而一意孤行,非要坐在殿上, 听他把事情禀报完。
 
这让雾鸦非常担忧,顾忌不了主仆尊卑,直接开口相劝。
 
雾鸦是真操心, 白旭承却轻轻地摇了摇头道:“最难熬的都熬过去了,现在休不休息,倒是没甚所谓。”
 
他想了想,让雾鸦把无极殿送来的贺礼呈上来给他:“让我们看看,宫主尊上送了什么好东西。”
 
雾鸦立刻让人将一个托盘送了上来,那托盘正中放着一个形制古朴的乌木盒子,初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白旭承让雾鸦打开盒子,眼神往盒子里一瞟。
 
原来那是一份罕见的陨铁矿,体积虽然不大,只有拳头大小,但用来做一个法器已经绰绰有余。
 
这陨铁是天外而来的稀罕物,质地比一般见到的材料要坚硬许多,无论是做攻击类还是防御类的法器都非常合适,因为数量极少,所以特别珍贵。
 
当世许多著名的灵器和兵器,就加入了这一类材料,甚至主体就是用的这种材料。
 
雾鸦在白旭承的示意下将那貌不惊人的石块呈给自家殿下的时候,心中不禁在想:不愧是蓬阳道人送的东西,果然不同凡响!
 
白旭承把矿石拿在手中,翻转打量了一番,开口问道:“那送陨铁过来的人呢?”
 
雾鸦立刻回答:“送陨铁过来的是无极殿的冬角,他送了贺礼马上就回去了,说是听宫主吩咐,要立刻回去跟其主蓬阳道人复命。”
 
白旭承笑道:“都还不知晓我喜不喜欢,就这么急急忙忙赶回去复命?看来是很担心我会留人下来问什么啊……”
 
无极殿虽然还是跟过去一样安静而低调,但白旭承最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顺利渡劫,无极殿的那位反应也很迅速,几乎是立刻就派人前来……可主人都没见着,送东西的人就心急火燎地跑回去了,很难不让人多想。
 
雾鸦总觉得自家殿下在暗指什么,但又知道这不是自己该问的,于是没有贸然接话。
 
如今在无极宫里,各殿势力分化极其明显。
 
虽然蓬阳道人常年不出无极殿,但他的威信不减,一直是整个极西之地最让妖修们惧怕、崇敬的一宫之主。
 
这也是为什么白殿下成功突破晋身,其余诸殿没有第一时间赶来祝贺,而一定要等无极殿先表示态度,他们才敢有所表示,就是碍于对宫主蓬阳道人的敬畏之心。
 
除此之外,能够跟他们若耶殿一较高下的,就是杜辉真人的灵虚殿。
 
但不要说牡辉真人已经寿元将尽,灵虚殿将很快陷入日薄西山的境地……
 
就算他还在壮年,如今他们若耶殿的殿主已经晋身化神,真正成为极西之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杜辉真人根本连架子都没摆,更不敢倚老卖老,直接就亲自过来祝贺了,跟其余诸殿殿主一样“殷勤”。
 
雾鸦几乎可以想到,接下来他们若耶殿会在自家殿下的带领下走上怎样的高度,心中难免雀跃激动起来。
 
但若说让他想象自家殿下能够对蓬阳道人取而代之什么的,那他还没有这个胆子。
 
就算殿下这些年一直在寻找与当年那事件相关联的人,也是极其隐蔽地行事的。
 
外人只会以为若耶殿殿主思念友人,甚至揣度白旭承想吞下绿萝殿原来的势力,所以才这么锲而不舍地寻找绿萝殿丢失的东西,同时阻碍绿萝殿新殿主的诞生。
 
这些事全部是他家殿下直接负责,连叶满珠都不知道他们这些年到底在找什么。
 
……
 
白旭承把那陨铁矿递给雾鸦,看对方双手接过后小心翼翼地放回容器,才嘱咐道:“继续派人盯着无极殿的情况,一有动静,立刻回报。”
 
“是,殿下!”虽然不明白自家殿下为什么一直“密切关注着无极殿,但他一向无条件听从白旭承下的命令,所以马上回答。
 
这时候,雾鸦原本打算退下,也让白旭承可以好好休息,但对方显然还没有要回寝殿的意思。
 
前两天因为即将突破,白旭承身体和精神的状况极度不稳定,已经好些天没有办法搭理外界发生的种种,他问雾鸦道:“中原那些关于傀儡偶的事情,如今是什么情况?”
 
“禀殿下,在您闭关之后,最近又陆续发生了几起傀儡偶袭击道修的事情,其中大部分在东南沿海,还有一件发生在附近。”
 
白旭承闻言果然抬起头:“怎么回事?”
 
“是德山镇的糜氏……糜氏在这次事件中几乎被灭族了,”还没等白旭承问,雾鸦就主动交代道:“现在糜氏只剩下一个旁系的庶子,和一个已经入赘糜氏的散修,他们向散修盟求救,如今在盛武真人的洞府养伤。”
 
他知道自家殿下肯定会更关心接下来的信息,所以继续道:“因为此事,青玉门的乔老祖,还有御灵宗的少宗主李皓骐,都到了这个地方查探。”
 
“青玉门的乔老祖?”在白旭承心中立刻回想起一个高大的身影和一双冷酷的双眸。
 
但是很快的,又有一个别人的身影闯入他的脑海里——那是一个看上去瘦瘦弱弱的,但其实却有反骨的身影!
 
“崇法道人的那个亲传弟子,也跟着一起来了?”
 
雾鸦点头道:“是的,那个萧金丹跟着乔老祖来德山镇,之前好像只有一只妖兽,现在变成两个了。”
 
因为有乔老祖在场,他们的人根本不敢靠太近,怕引起了化神剑修的注意,所以那妖兽是什么品种、来历,都不得而知。
 
白旭承对他们新收的妖兽并没什么兴趣,但是却对这妖兽的主人十分在意。
 
这还要从他在虎溪遇见对方说起。
 
“他们现在在何处落脚?”
 
“禀殿下,他们当下还在糜氏的家族,之后应该会去散修盟的据点。”
 
白旭承若有所思地看着地面,过了很久才道:“我知道了……你记住继续关注无极殿的事。”
 
雾鸦总觉得自家殿下其实是想问什么事的,最后却没有,于是只能善解人意地躬身行礼,退了下去。
 
 
因为傀儡偶一事最近正四处奔走的道修们陆续得知了极西之地这一消息,中原立刻“热闹”了起来。
 
很多去了东南沿海的宗门后悔自己没有选择到德山镇一探究竟,甚至还可以顺便掌握极西之地的大能诞生。
 
不过既然“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大部分听到消息的人又不可能立刻赶到,所以只能各自作罢,等更加详细的消息传开。
 
而真正跟极西之地隔得如此之近的人,就是萧然他们一行。
 
眼前雷劫全部落下,若耶殿的白旭承显然是突破成功了,如今成为一名老祖,在无极宫变成除蓬阳道人外修为最高的妖修。
 
“此人行事倒不像一般妖修一样鲁莽或者张扬,也许在他的影响下,若耶殿和中原道修会有新的联系。”
 
那散修盟的管事将消息传回了盟内,心中暗自揣摩。
 
他见青玉门的几位大能似乎对白老祖没有特别的在意,倒是御灵宗的少宗主李皓骐,因为对极西之地所知甚少,所以十分留意。
 
其实乔珩和周溪他们并不如表面上那么平静——毕竟极西之地多的是一位化神,而不是一个元婴或者金丹。
 
作为“青玉门核心人物”的萧然却突然变得沉默了,当然让两个人也跟着冷淡不少。
 
他们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调查糜氏被袭击的事件上。
 
大概正是因为他们的“专心致志”,提高了效率,到了晚上的时候,负责研究那两具傀儡偶的建泉真人果然有了新的发现。
 
“虽然做法大致是一样的,但头部和胸腔都有些特别的部分,还待进一步地研究和查证。”
 
上次发现傀儡偶确实是他们乔氏的,建泉真人就陷入深深的指责中。
 
如今能够证实这些傀儡偶和乔氏当年所制的傀儡偶还是有些差距的,让他顿时如释重负。
 
——起码这一批傀儡偶,和他们乔氏的关系不太大!
 
“这些部分都是空的,可能是要装什么东西……有可能是灵石。”
 
因为得到的结论十分符合心意,建泉真人说话都镇定几分。
 
“放灵石的地方是吗?”萧然凑近了看那些被拆解的木人偶。
 
第130章:不速
 
“以往的傀儡偶一般有主人在旁用灵力催动, 或者使用灵石的能量作为动力。”
 
建泉真人解释道:“所以为了减少消耗,傀儡偶内部几乎是完全中空的, 只有放置灵石的空槽。”
 
李皓骐跟着萧然一起凑过来看建泉真人指的地方:“也就是说, 这些多出来的部分是用来放置更多灵石, 使傀儡偶可以在没有人近身操控的情况下,行动更久的时间?”
 
他轻轻拿起被拆开的傀儡偶的一只木手掌, 还试图用它挠挠乌金的脑袋,结果被黑豹敏捷地闪躲开来。
 
乌金一边跳到旁边,一边用自己粗长的尾巴抽了抽主人的小腿,以表达自己差点被奇怪的东西碰到的不满。
 
腿虽然不疼,但李皓骐立刻笑眯眯地放下了傀儡偶的手掌,换用自己的手摸了摸乌金晃过的尾巴,这才让自家的黑豹消了气。
 
乌金的尾巴和它本人(豹)一样华丽无比, 立刻引得小毛球的注意。
 
小家伙伸长了脖子,探着小脑袋盯着那摆动的尾巴看了半天,终于忍不出, 伸出小爪爪扒拉萧然的手,然后扭过头看着萧然, 圆圆亮亮的眼睛里充满期待。
 
萧然:“……”
 
建泉真人并没有留意萧然这边的动静,他听到御灵宗少主问的问题,于是点点头回答道:“目前看来, 最有可能就是这种情况。”
 
听了建泉真人的解释,萧然不再理会小毛球,他提出了新的疑问:“可是, 动力有了保证,就能够使傀儡偶行动更灵活、力量更强悍吗?”
 
在他看来,这个问题就跟他们设阵有些类似。
 
大部分的阵法要想达到理想效果,多少需要灵力或者灵石催动,有的没有灵石等外力催动甚至都运行不了。
 
但阵法的精妙在于阵法本身,灵石的多少只能决定它们运行的时间长短,却不能根本上改变阵法的用途和效果。
 
这个问题确实难到了建泉真人:“这……傀儡偶毕竟是法器,是机关,行动力大小与原动力多寡还是有些关联的……当然,这些灵石到底能够让傀儡偶提高多少战斗力,暂时无法估计,只有等实战中记录数据并观察傀儡偶的状态,才能得出相应的结论。”
 
桌子上的傀儡偶之所以被直接拆解,是因为它们已经在之前的打斗中被破坏,不能继续运作。
 
要不然此刻他们就不需要猜想,直接将灵石放入多出来的空槽中试试就好。
 
相比于萧然他们还有各种疑惑,散修盟的管事倒是觉得查到这点已经值得庆贺。
 
尤其是他们盟内的炼器大师不可能来极西之地的情况下,事情到了这般地步还能有所进展,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反正这傀儡偶只要证实不是乔氏的,那就不用再忌讳太湖乔氏。
 
再加上现在没有首山剑宗这样对太湖乔氏存在偏见的大宗门,散修盟乐得做个好人。
 
所以那个散修盟的管事见青玉门和御灵宗的几位大能对建泉真人态度都挺和善,果断道:
 
“不管怎么说,这是我们目前为止得到的最新的发现……还请真人将情况传回乔氏,好让泰德真人和建章真人对这边的情况有所了解。”
 
建泉真人这段时间难得心情轻松了些,他见散修盟的管事态度殷勤,又见乔老祖和李少主都对此都没有意见,在心底长舒了一口气。
 
“我会立刻修书一封,还要烦请散修盟的道友帮忙递到太湖。”
 
“没问题,没问题,您交给我们,放心就好!”
 
虽然算是得到了一个好消息,但他们依旧没有就此找到幕后操控之人。
 
所以众人不打算立刻离开德山镇,而是按照之前的计划,由乔老祖他们一行前往散修盟盛武真人的洞府找糜氏的幸存者,而御灵宗的人则留在散修盟在此处的分舵,继续寻找跟傀儡偶相关的消息。
 
因着之前有极西之地的元婴修士白旭承渡劫化神,他们耽误了一点时间关注这位若耶殿殿主而没有立刻展开他们的行动。
 
这时候已经到了晚上,即使到了盛武处,也不太方便,所以青玉门三人商量第二天一早再出发去盛武真人的洞府。
 
小毛球见大人们好像谈完了正事,立刻拿小脑袋在萧然的胸口蹭来蹭去。
 
它心里打什么主意,萧然知道的一清二楚,立刻传音入密道:“不可以。”
 
“嗷呜嗷呜~”小家伙闻言立刻扒在萧然胸口,小声地叫唤着,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周溪见状,直接笑着问道:“它想要什么?你就给它呗。”
 
跟小毛球相比,他怀里这个可是乖多了——小灵猫从早到晚都不怎么叫唤,给吃的就吃,不给就自己饿着,也不闹脾气。
 
听说这小东西竟然给了御灵宗那只黑豹一爪子,还让周溪惊奇了老半天。
 
萧然听到师伯这样轻松地说着,心中十分无奈。
 
因为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在外面,不是赶路就是住在散修盟的地盘,而且他们又一路和金庭门、首山剑宗、御灵宗这样的大宗门待在一起,行事肯定没有在青玉门断崖洞府那样随心所欲。
 
虽然有乔老祖在,不至于有人敢窥视他们,但为了保险起见,萧然还是有段时间没有变出先祖返魂的化形状态了。
 
如今小毛球看到了乌金的尾巴,显然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它暌违已久的大宝贝,所以就向萧然提出了自己“小小”的请求。
 
它还挺乖觉的,知道在大庭广众之下是不可以提这种要求的,只有等大人的事情都办完了,才可以跟萧然撒娇要毛茸茸。
 
小灵猫见小毛球似乎在向萧然哀求什么,它马上立起身来,伸出两只雪白的小爪子,合在一起向萧然作揖。
 
大有一副“不管小毛球在求什么它都跟着求”的意思。
 
跟他们走在一处的李皓骐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心中暗自好笑,表面上却恭维道:“萧道友的猫真是多才多艺。”
 
——会自己抱着水囊喝奶,能洗白白,还可以卖萌提要求……可不是多才多艺么!
 
想到这里,他不禁看向除了武力值高没有其它“才艺”、也不会轻易跟他撒娇的乌金,正打算发表一下内心的感慨,结果发现黑豹的目光一直往萧然他们那边投去。
 
李皓骐饶有兴致地来回看了看,不再开口说话。
 
因为不可能答应小毛球给它玩毛茸茸的请求,所以萧然到了住处没有立刻回到房间,而是停在院子里,打算带小毛球和小灵猫玩一会儿,算是补偿。
 
李皓骐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对三步一回头的黑豹道:“儿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然后也没等自家的妖兽跟上,就走进去把门掩上了。
 
被留在门外的乌金:“……”
 
那门其实没有锁上,只要用头顶一顶就可以进去。
 
但黑豹在主人房间门口来回踱了几步,最后还是扭头往院子的方向走去,它停在走廊上,远远望着院子里其乐融融的“一家人”。
 
无论是萧然他们还是小毛球和小灵猫,都立刻发现了黑豹的存在。
 
萧然对它招招手:“乌金过来。”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多少知道这个大家伙的脾气,连小毛球它们都不再怕乌金。
 
黑豹踌躇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迈下台阶,但并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站在不远处观望。
 
相比于黑豹的“矜持”,小毛球可就“热情”多了,它立刻丢开地上的蛟珠,撒开小短腿就往黑豹那边跑去。
 
小灵猫见状,虽然不知道小毛球为什么突然对黑豹这么关注,但也立刻跟了上去。
 
一个银渐层,一个雪白,两个小家伙仿佛两个圆滚滚的毛球球,一前一后“滚”到了黑豹的前面停住,然后一齐昂着小脑袋,跟乌金对峙。
 
相比于不明所以而不时扭头看看小毛球的小灵猫,小毛球的目光则不断往黑豹的身后瞟,硬是把高大魁梧的黑豹看得后背发凉,绒毛竖起。
 
萧然虽然在它们身后,但光看小毛球那个小脑袋偏移的方向,就知道这个小混蛋已经把“玩毛茸茸”的主意打到黑豹的身上!
 
还没等萧然开口唤小毛球和小灵猫的名字,觊觎着大尾巴的小毛球已经开始往黑豹身后绕,果然惹得乌金往后退了两步,有些警惕地看了看它。
 
它身后那条又粗又长的尾巴自然也随着身体的移动而微微摆动。
 
“嗷呜嗷呜~”小毛球见状,开心极了,它屁颠屁颠地跟在乌金后面,一边跑还一边伸出一只小爪子,试图去够黑豹的尾巴。
 
乌金:“!!!”
 
这时候不仅是黑豹发现了小毛球的意图,紧跟着的小灵猫也知道了它的愿望,于是它立刻声援小伙伴,马上跟小毛球“同仇敌忾”地站在了一边,也开始跟着小毛球一起扑乌金的尾巴玩。
 
乌金:“……”
 
等一位不速之客突然来临散修盟的时候,萧然正在院子里,看乌金一副生无可恋样儿地卧趴在地上,任由小毛球和小灵猫抱着它的尾巴不撒爪子,时不时还上口。
 
这位不速之客并没有展开威压,所以等散修盟的一个侍从匆匆赶到园中向乔珩请示,萧然才在短时间内又一次听到若耶殿殿主的称号,新称号。
 
“无极宫的白老祖此刻正在前厅,求见乔老祖。”
 
第131章:认出
 
小毛球对这个新“毛茸茸”非常满意。
 
因为它不仅又粗又长, 手(爪)感十足,而且还动得很“积极”——起码比萧然的毛茸茸动得“积极”一些。
 
雪团一开始还只是单纯跟着小毛球玩, 到了后来, 自己也玩得颇有些激动。
 
黑豹的尾巴摇到前面, 它们就屁颠屁颠地跑到前面,扑住, 四爪并用抱住,然后上口。
 
若是尾巴不动了,它们又松开嘴,趴在旁边小心观察和等待。
 
然后,黑豹的尾巴果然会不负众望地又摆到后面,小毛球和雪团就立刻欢欢喜喜地追到后面,重复扑上、抱住、再上口的一套动作。
 
就这样来来回回无数次, 每次都差不多的行动轨迹和“作案”方式,竟然也不嫌无聊。
 
两个小家伙显然完全无视了黑豹的体格、利爪和獠牙,俨然把它当成了一个新玩具, 玩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到了后来,它们开始不限于扑乌金的尾巴玩, 甚至寻思着往它的爪子和头上“动土”。
 
“嗷呜嗷呜~”
 
小毛球见乌金一直这样“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样子,胆子遂大了起来。
 
它伸出自己的小爪子,小心翼翼地试探着碰碰乌金的毛爪子, 接着就明目张胆地撩拨起来,大有一副“你挠我呀你敢不敢挠我呀”的嘚瑟样子。
 
“喵呜喵呜~”
 
小灵猫要给小毛球“打掩护”,它仗着自己行动敏捷, 体态又轻盈,所以跐溜一下就窜到了乌金背上,稍微拨弄了一下黑豹的耳朵,然后再扑咬一阵。
 
不过它显然没有真的用力,所以不仅没有把黑豹咬疼,反而把它弄得觉得有些痒痒的。
 
一个条件反射,乌金抬起爪子就把小灵猫抓了下来,原本应该马上松开的,但手感确实特别,于是莫名有些愣怔,不自觉就顺势搂在了它,圈在自己胸前。
 
小灵猫被黑豹的大爪子压住了,扭来扭去想挣脱出来。
 
可惜它和乌金的体型和力量悬殊太大,一时之间被困住了,只能发出喵呜喵呜的求救声,听上去十分惹人怜爱。
 
再加上小鼻子粉粉嫩嫩,烟紫色的猫瞳圆圆的、水汪汪的,看上去更是出离漂亮。
 
黑豹微微低头,那双深邃的金色眼眸就这样看着在自己怀里的雪团,给人非常专注的感觉。
 
就算下巴被怀里这个“小美人”的爪子呼了几下,也无动于衷。
 
另一边小毛球失了“毛爪玩具”,又见小伙伴被乌金“抓”住了,立刻绕到黑豹的正面,俯身弓背翘屁股,发出奶声奶气的低吼声,跳来跳去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乌金抬起头,瞄了小毛球一眼,只这随意一眼就把对方看得炸了毛,嗷呜嗷呜叫得更厉害了。
 
并没有起身对小毛球做什么,但乌金也没有因为小毛球的“威慑力”而松开自己的爪子。
 
双方就这样“剑拔弩张”地对峙起来。
 
小灰雀站在周溪的肩膀上,先是目睹了狂霸酷炫的黑豹单方面被两个毛球球“虐待”的一幕,现在又看到乌金面对小毛球翘着屁股的“挑衅”毫无反应,只觉得鸟生三观都被颠覆了。
 
——难道继它和小灵猫之后,又有一个华丽丽的生物,被这个除了吃得多圆滚滚没有其它优点、还特别喜欢见异思迁(雾)的小毛球征服了吗?这……这太岂有此理了?!
 
——小灵猫是因为没有通智,所以只能保持如今的样子和大小。若是乌金也跟本宫一样,一阵脑袋抽搐就变小、变黑……好吧,它已经不能再黑了……就算只是变小了,那也相当悲剧好吗?!
 
然而,原本被“虐”、现在捉了人质在手的乌金,以及原本一起“虐”别人、现在有一只被逮住的两个小东西,显然都不知道小灰雀此刻心中的千回百转。
 
雪团见小毛球为了自己跟黑豹对峙,身陷危机,立刻停止了挣扎。
 
它对小毛球伸出一只小爪爪,喵呜喵呜地小声叫着,也不知道是在向对方求救,还是让小毛球不要管自己,赶快一个人(喵)逃走。
 
小毛球也伸出小爪子往前迈了一步,嗷呜嗷呜地回应它。
 
乌金:“……”
 
小灰雀:“……”你们戏这么多,真的好吗?
 
这时候,刚从萧然那里接过“任务”,要暂时负责照看他几个毛球的周溪脸上虽然带着笑,心里却止不住想着离开的乔珩和萧然。
 
当然,也想着据说正在前厅等待的那位新晋白老祖。
 
青玉门和极西之地相距甚远,而且从崇明道人进入宗门,很多年都未听说两者有过亲密联系。
 
要不是因为魔道大战时他因为天尊鬼火而突然激发了上古神兽血脉,然后师侄萧然也私下暗示了自己的妖修身份,周溪,或者说崇明道人,恐怕不会怎么跟妖修打交道。
 
怕是连崇明道人自己都无法想象,他们青玉门竟然连续两代都有妖修隐藏在门内。
 
这次他们因为太湖乔氏的事情,辗转又来到德山镇,亲眼见证了极西之地的一殿殿主突破化神,原以为彼此之间没有因果联系,连萍水相逢都没有可能。
 
谁知道对方竟然在晋身之后不到一天,就自己跑到德山镇来,还主动要求想见乔珩。
 
——相信不仅是散修盟和马上会得到消息的御灵宗,就是乔珩自己,恐怕都觉得对方此举好生奇怪……
 
周溪见三只毛球“其乐融融”,心中不禁想:不知道前厅那三个人,相处如何。
 
 
刚听到散修盟的侍从过来禀报的时候,萧然心中惊讶无比,各种念头从脑海中飘过。
 
一会儿是想,白旭承会不会已经发现了他的身份,此番说要见乔珩,其实是想证实,他就是当初的陆逍然,甚至可能当年揭穿他的身份。
 
一会儿又想,对方该不会还在打那个青铜博山炉的主意,因为这次突破化神,成了白老祖,就以为自己可以跟乔老祖平起平坐,讲条件了。
 
但很快,这些想法都被他一一否定。
 
若是白旭承真通过什么途径知道了他的身份,那庄蓬阳肯定也知晓了他的身份,这个老妖怪怎么可能不过来找他麻烦呢?
 
要知道当初给陆逍然惹来杀身之祸的混元珠,可是融合进他的身体里了,庄蓬阳一直想要混元珠里的小福地,肯定不会放过他。
 
而白旭承那么聪明的人,又怎么可能像首山剑宗那群不可一世的家伙一样妄自尊大,才刚刚化神就敢来挑衅已经锻炼了本命灵剑的化神剑修……
 
他更不相信,一个青铜博山炉,就能让若耶殿殿主三番两次纡尊降贵,先是跑到虎溪,现在又亲自过来“纠缠”。
 
正因为心中百思不得其解,所以才更想知道答案……
 
萧然决定跟着乔珩一起,会一会这位“白老祖”。
 
把还在玩耍的小毛球和雪团托付给师伯崇明道人和乌金,萧然和乔珩从内院走到散修盟待客的前厅。
 
刚迈进正厅,就见中央站立着一位白衣修士,身长挺拔,风度翩翩,器宇不凡。
 
大概是因为刚刚渡劫,他的神色还带着一丝疲惫,但那双桃花眼含了笑意,自有一番风流气度。
 
萧然一向都知道,白旭承有副好模样。
 
当初在极西之地,几位殿主之中就属这若耶殿的殿下最受他人爱慕。
 
无论女妖修还是男妖修,那些明里暗里倾慕白旭承甚至自荐枕席之人,可谓是数不胜数,前仆后继。
 
所以陆逍然每每对他爱理不理、态度平淡的时候,总能收到对方追随者“愤愤不平”的眼神,就好像全天下都应该对他们白殿下心驰神往一般。
 
被这样的人视作挚友,还一度被倾心相待,自然很容易让人生出一股骄傲的心境来……
 
但前提条件是,这些“倾心相待”都是对方的情真意切,不会翻脸无情。
 
虽然他承认,小福地对任何一个人,甚至包括萧然自己的诱惑力都是巨大的。
 
但若让他为了小福地去跟跟乔珩决裂,或者联合别人杀死师父崇法、师伯崇明而只为夺宝,萧然确信自己绝对不会做此选择。
 
所以即便理解庄蓬阳和白旭承所谓的“理由”,却不意味他可以原谅。
 
而相比于庄蓬阳,萧然其实更厌恶白旭承。
 
若是当初白旭承没有一步步地试图靠近他,那么背叛来临的时候,也不会带来如此巨大的伤害。
 
他一念之差,选择藏在了白旭承“建议”他安顿的地方,然后就被庄蓬阳找到了。
 
这世上,哪来的那么多巧合?
 
每每回想起那时的绝望和愤怒,萧然脑海里浮现的,竟然不是庄蓬阳给他的致命一击。
 
而是白旭承就那么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他被逼入死地的模样。
 
……
 
看到了青玉门的乔老祖,以及和他并肩走来的萧然,白旭承带着笑意的眼中闪过什么。
 
他主动上前跟乔珩拱手道:“自上次虎溪一行,白某多年未见前辈,刚刚得知前辈来到极西之地附近,特来拜访。”
 
突破渡劫之前肯定会闭关,乔珩知道对方这个“刚刚得知”并非作伪,于是微微地点头,算作回应。
 
“这位道友,恐怕就是贵门崇法道人的爱徒,萧修士了,”白旭承转而看向萧然,眼中幽深一片:“旭承……久仰大名。”
 
萧然,逍然,逍然……
 
一个人的名字可以改变,外貌可以改变,但是有些东西,却轻易改变不了。
 
若是你将一个人真正放在心里,那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会带着与众不同的味道。
 
就算对方藏得再深,他在不经意流露出来的神情和语气中,总能找到蛛丝马迹。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就是让一个筑基小修在白旭承心中留下印象的真正原因。
 
名字的相似,灵根的相同,也许只是巧合,但结合着那份亲身经历的熟悉感,就让人开始频频挂念,反复琢磨,在期待和自我否定的纠结中不断煎熬。
 
再这样面对面看到的时候,白旭承没有表现出自己内心的波澜起伏。
 
当年他被调虎离山,等再赶去救援的时候,逍然已经自爆元婴,灰飞烟灭,以至于他们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这些年,他表面上是在寻找陆殿的遗物,其实是在寻找当年的真相。
 
第132章:入密
 
无论眼前之人是不是真的逍然, 白旭承心底都希望他是。
 
哪怕对方对自己表现出了极度的不信任甚至敌意,显然是对当年发生的事情产生了巨大的误解……
 
哪怕他身边已经有一个人与之并肩而立, 两人亲密无间……
 
只要逍然还活着, 就是值得庆幸的事情!
 
跟乔珩行礼之后, 白旭承终于缓缓看向萧然:“这位道友,恐怕就是贵门崇法道人的爱徒萧修士了, 旭承……久仰大名。”
 
虽然萧然是道人的亲传弟子,但他毕竟年轻,而且修为与这位若耶殿殿主很有一段距离。
 
白旭承作为化神老祖,如此平易近人,对萧然也半点架子都不摆,若是放在通常情况,放在任何一个金丹身上, 恐怕早就大感荣幸了。
 
不过,就算白旭承再殷勤、再亲切,萧然都是不可能给白老祖好脸色看的, 但若是他表现出太大的敌意,又委实不好解释自己的行为。
 
当初在虎溪山阻挠白旭承以大笔灵石换物, 他还可以跟乔珩解释说,是自己看不惯白旭承一派“道貌岸然”的样子,才刻意为难。
 
但现在白旭承是专程来见乔珩的, 而且态度十分谦和,没有一丝不妥之处。
 
若萧然此时还横眉冷对,就显得有些莫名其妙了。
 
他心底别扭了一瞬的时间, 正准备拱拱手表示回应的时候,脑海里突然涌入一句话。
 
“不知袁琴身在何处?”这显然不是乔老祖的声音。
 
因为听到白旭承突如其来的传音入密,萧然心中虽然非常惊讶,但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心绪,只对对方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
 
当年还是陆逍然的他执掌绿萝殿之后,因为生性洒脱,或者换句话说,就是懒散,所以并未像其他诸殿殿主,掌权后就开始迅速收拢依附于绿萝殿的妖修,以扩充自己的势力。
 
也正因为有一直白旭承这个实力强悍的若耶殿殿主在旁维护,绿萝殿倒变成了极西之地著名的清静之所。
 
一些想尽量远离纷争的妖修反而愿意聚拢过来,跟着殿主陆真人一起,终日在云雾缭绕、似梦似幻的人间仙境修炼、生活。
 
那时候,逍遥真人身边有几个贴身婢女,主要负责跟他一起照料自己寝殿里的绝美景致和殿主用来炼丹的珍贵灵植。
 
对外,陆逍然麾下还有两个心腹妖修,都是跟随他多年的“老人”。
 
一个名曰易章,一个名曰袁琴。
 
然而,在陆逍然得到混元珠而被围追之后,几个婢女陆续被那些觊觎混元珠的人所害,袁琴也为了保护陆逍然而被蓬阳道人杀死,乃萧然亲眼所见。
 
易章则在掩护他的过程中身受重伤,用自己最后的力气引开追兵,直到陆逍然逼不得已自爆之时都再没有见到过易章,于是萧然料想这个心腹应该也是凶多吉少。
 
如今白旭承突然对萧然传音入密就已经够让他心生戒备了,而且他不提下落不明的易章,却反而提起明明已经殒命的袁琴,更是让人觉得古怪极了。
 
萧然非常清楚,提起他的心腹,这就是白旭承的一次试探——试探他是不是就是陆逍然。
 
当然,无论对方为什么提起袁琴,萧然都不可能让白旭承确认他的身份,于是他果断装傻,摆出一副听不懂的样子。
 
乔珩立刻注意到了萧然的异样,他意识到什么,立刻展开了威压,对白旭承完全戒备起来。
 
……
 
虽然没有得到自己渴望的回应,但白旭承已经相信眼前之人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人,所以并没有感到太过失望。
 
他之所以只提死去的袁琴而不提失踪的易章,其实为了在萧然承认自己就是陆逍然之前,保证自己某些底牌的安全。
 
万一萧然真的不是当年的逍遥真人,莫名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恐怕也联想不到别的事情。
 
就算他根据这么个名字知道了一些关于逍遥真人的事情,不会因此发现更深的东西。
 
比如,下落不明的易章其实还活着,而且还被他抓到了,此刻正关在若耶殿的水牢中。
 
经过审讯,白旭承从易章口中得知了一部分当年发生的事情。
 
但这并不是全部真相。
 
白旭承非常清楚,如果不能找出所有的证据,他相信以逍然的性格,恐怕不会轻易原谅他。
 
只是这件事涉及到蓬阳道人,难度和冒的风险不是一般的大。
 
因为庄蓬阳多年待在无极殿之中,平日根本不出现,而极西之地的无极宫到底是他的地盘,所以他调查的过程充满困难,还有风险。
 
更何况,只要对混元珠还有执念,蓬阳道人一旦知道了萧然可能就是逍然,那就会给逍然带来更大的危险。
 
所以白旭承只打算想办法与逍然私下“相认” ……
 
在他看来,这次主动见见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乔老祖,就是个不错的机会。
 
他主动后退了一步,再次拱手道:“恕旭承冒昧,只因萧道友极像我一位至交好友,所以……难免情不自禁。”
 
乔珩闻言,立刻想起两年前,这个白旭承似乎就是为了这样一位“至交好友”,千里迢迢、不辞辛苦,亲自跑到虎溪,只为了取回那个“挚友”的青铜博山炉。
 
再联想到对方刚刚对萧然的态度,看萧然的眼神,好像还跟萧然秘密地说了什么,剑修本来就非常严肃的脸顿时沉了下来。
 
他恨不得立刻把萧然藏在自己身后,就跟小毛球常常把心爱的鲛珠藏在自己的小肚子下面一样(雾)。
 
注意到乔老祖对萧然的密切关注和浓浓的独占欲,白旭承心中百味杂陈。
 
原本还有些腹稿,但他却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再开口,于是厅中一度安静了下来。
 
因为这里有两位化神老祖,旁人根本不敢靠近,更不要说偷听了。所以偌大的地方只有萧然他们三人,沉默带来了更多的尴尬。
 
沉静下来的萧然总觉得白旭承此举颇有深意,再将以往的种种想起来,更添几分怀疑。
 
他重获新生以来,之所以一直对白旭承抱有报仇的恨心,是基于自己因为混元珠而经历的一系列事情,以及最后那一刻自己的亲眼所见。
 
可若是白旭承有心对付他,何必大费周章还跑来试探?
 
他完全可以像当年一样,将自己的“猜想”和萧然的行踪告诉蓬阳道人,以蓬阳道人对混元珠的欲望,多半会来找他,这不就可以了吗?
 
当然,萧然相信无论是乔珩还是师父崇法道人都不会眼看着蓬阳道人来害他。
 
报仇这件事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当然最好,但若是能够借力打力,也并非全然不能接受。
 
但一切的前提,是乔珩和崇法道人皆会平安,不会因此损伤。
 
所以在这种时候,萧然反而更要谨慎,唯恐其中设有陷阱。
 
……
 
又过了一会儿,白旭承总算率先打破了沉默:“前辈与萧修士不知道会在此处逗留多久?希望我们还有机会相见。”
 
一番再正常不过的道别之后,白旭承深深地看了萧然一眼,就转身离开了散修盟的据点。
 
而萧然这边也密切注视着白旭承,看他渐渐远去,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白旭承出现了,应该对他有所怀疑……如果对方心存恶意,那么关于他获得新生的事情,恐怕也瞒不了多久了……
 
这对于萧然来说,和自己拥有装着小福地的混元珠一样,都是深藏在心里的秘密,连乔珩也只知道一部分真相。
 
所以要不要在自己被白旭承暴露完全之前,先跟乔珩坦诚一切,这似乎是个选择题。
 
若是几年前刚刚重生的萧然,肯定不会做“坦诚”这个选择。
 
就算是跟乔珩确立了关系之后,他也没有立刻将自己的“秘密”和盘托出。
 
毕竟有些事情,有些东西,是会带来巨变的。
 
与其让它们暴露出来,影响了让他和他们的一切,还不如稍作隐藏,让一切平平静静,安安稳稳。
 
但是随着他跟乔珩的关系越来越亲密,两人形成了前所未有的默契之感,愈加心灵相通,萧然也常常为瞒着乔珩一些“大事”而感到一丝愧疚。
 
——所以,要不要冒着改变现在他拥有的一切的风险,跟乔珩讲过去的事情……或者换句话说,在他心里,乔珩是不是值得信赖和倾心相付的人?
 
答案在萧然的脑海里越来越清晰,渐渐明朗起来。
 
……
 
乔珩其实感觉到萧然在白旭承离开之后陷入了一种明显十分纠结的情绪之中。
 
没有开口催促,也没有打算置之不理,他在静静等待萧然做出一个决定。
 
就好像当初让萧然决定要不要去烈阳,以及以后等待萧然做出每一个大大小小的决定的时候。
 
他充分相信萧然会做一个最聪明,最合适的决定,因为他十分相信萧然的判断。
 
这份信任可能不够理智,但却饱含深情和自信……
 
因为他有充分的信心,无论对方做了怎样的决定,他都可以以自己的方式站在对方身边,帮助对方实现。
 
萧然抬头,看到了剑修一如既往的目光,心底突然比当初承认自己的妖修身份还要笃定几分。
 
他对乔珩传音入密道:“今天晚上,我们可能没有时间打坐冥想了。”
 
小剧场:
 
萧喵:今天晚上,我可能不会让你睡觉了。
 
作者:啊咧,这不是小攻的台词吗?
 
剑修(蜜汁脸红):嗯。
 
第133章:交心
 
等萧然和乔珩回到内院, 周溪立刻望了过来。
 
“怎么样,没什么事吧?”他对白旭承突然“拜访”乔珩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心中难免牵挂。
 
“没事, 以前在虎溪山见过一次, 有些交集,”乔珩回答道:“天色已晚, 您早些休息,明日清晨我们出发前往盛武洞府。”
 
萧然见乔珩在跟师伯说话,目光投向院中还在玩耍的三个毛球。
 
此时黑豹已经没有再用大毛爪子困着小灵猫,所以小毛球和雪团也没有再上演一幕“我要救你你不要救我你快跑”的大戏。
 
被释放的两个小家伙还没过一会儿就好了伤疤忘了疼,开始继续在乌金身上“探险”。
 
它们俨然把这个跟自己长得有几分相似(雾)的庞然大物当成自己的玩具在用。
 
萧然之前放在旁边给小家伙们玩的鲛珠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院子里的石凳旁边,在昏暗的灯光中显得很不起眼。
 
说实话,若不是乌金的体型足够大, 散修盟的侍从又在院子里点了几盏灯,要不然以它这样的毛色,恐怕能和黑夜完美地融为一体, 藏在暗处根本看不出痕迹来。
 
当然,它那双在灯光中发亮的金色眼眸还是很显眼的, 或者换句话说,乍一看还是很吓人的。
 
不过此时在院子里的,都没有被吓到的意思。
 
萧然见小毛球挂在黑豹的尾巴上, 四爪并用,动来动去也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雪团则继续骑在乌金脖子上,偶尔伸出一只白白的小爪子, 拨弄黑豹的耳朵,已经完全忘记刚刚自己是因为什么原因而被黑豹“俘虏”。
 
发现萧然他们回来了,小毛球立刻看了看萧然,一副想过去的样子。
 
但它又看了看眼前的“毛茸茸”,最后决定先抱着不撒手,只是冲着萧然嗷呜嗷呜叫了两声,表示“热烈欢迎”。
 
萧然:“……”每到这个时候,都有种想狠狠拍两下那个圆圆小屁股的冲动。
 
小灵猫则乖很多,它马上从黑豹身上窜了下来,以一个极其优美的姿势落了地。
 
然后它迈着迷人的小步子凑到萧然身边,一边用柔软的身体蹭了蹭他的衣摆,一边发出小小的喵呜声,听上去软萌可爱。
 
乌金原本还趴在地上,这样就算小灵猫不小心滚下来,也绝对不会受伤。
 
但见雪团就这样头也不回地跑走了,它立刻从卧姿变成了坐姿,立起上身,目光也追随而来。
 
小毛球发现雪团竟然在跟他的萧然撒娇,终于着急了,它果断丢开了黑豹的尾巴,撒开小短腿就追了过来,不甘示弱地扒拉萧然的衣服,昂起小脑袋对他嗷呜嗷呜叫,求抱抱。
 
萧然弯腰,一手一个把两只小东西都抱了起来,掂了掂道:“好了,今天你们已经和乌金一起玩了好长时间了,现在很晚了,乌金要回去休息,你们也要睡觉了。”
 
小毛球虽然舍不得新的“毛茸茸”,但是玩了一阵子,它确实感觉有点累了,待听到“睡觉”两个字,马上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露出尖尖的小乳牙。
 
打哈欠这东西是会传染的,同样窝在萧然怀里的小灵猫见状也跟着打了个哈欠,然后把小脑袋贴在萧然胸口,立刻进入昏昏欲睡模式。
 
萧然看着它们不禁露出一个笑容,感觉它们的无忧无虑感染了自己,连因为马上要跟乔珩“坦白”而绷紧的心也放松了不少。
 
黑豹听到萧然的话,慢慢站了起来,它往他怀里瞟了两眼,才转身往李皓骐的房间走去。
 
这边乔珩把他们当初为了龙鳞而去到虎溪,并在那里见过白旭承的事情跟周溪简单描述了一遍。
 
“现在中原因为傀儡偶的事情已有乱相,希望极西之地不要牵扯进来了。”
 
周溪还是崇明道人的时候就不排斥和轻视妖修,更何况如今他自己也有上古神兽印记,和师侄萧然一样都是妖修。
 
但他毕竟是青玉门人,一心一意要为中原道修着想,所以并不希望再多的人进来掺和。
 
萧然抱着两个已经说睡就睡的小东西,对周溪传音入密道:“师伯不用担心,此人应该不是为了傀儡偶的事情才来找我们的。”
 
周溪点点头,他对乔珩和萧然两个人的判断还是相信的,于是伸手接过了小灵猫,回到自己的房间。
 
萧然则和乔珩一前一后进了房间,把小毛球安置在床上的被子里,两个人才坐在桌边,等萧然开口说明前因后果。
 
……
 
萧然经历的事情原本听上去肯定是让人觉得匪夷所思的。
 
但崇明道人也是涅盘重生,再加上乔珩活了不少年岁,见多识广,再来理解这一段传奇,就没那么困难了。
 
待听到萧然被逼自爆元婴,乔珩的心中顿时一紧,随即生出一股怒意,似也经历了这份痛不欲生一般,眉头紧锁,面色深沉。
 
萧然见状,伸出手摸摸他的眉心:“没事了,已经过去挺久了……说实话,就那么一下子的事情,我都不记得有什么感觉了。”
 
萧然说不记得有什么感觉,其实是骗剑修的。
 
他们都经历过结婴……当初结婴有多痛苦,自毁元婴的痛苦就是那时候的百倍千倍。
 
所以哪怕是一瞬的事情,也足以让人刻骨铭心,永生难忘。
 
乔珩对此心知肚明,听萧然反过来安慰自己,遂抓住了他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
 
剑修虽早已将本命灵剑炼化,但年幼时皆是用的实体,所以手掌有茧。
 
但萧然十分喜欢摸乔珩的手,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带着让萧然觉得舒服的温度。
 
哪怕就是这样简简单单地牵着、握着手,也让人心中生出几分欢喜,能够驱散心中的愁闷愤恨。
 
“我得到的混元珠,原本只能允我神识进入,就算肯舍了肉身,也只能在里面待不到半个时辰,所以后来被庄蓬阳追到,也算是走投无路了,不得已才选择这条路的……现在想来,竟然因此置之死地而后生了,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萧然轻轻地捏了捏剑修的手指:“而且还因祸得福,不知道怎么的,让混元珠与我神识相融,如今我已经可以自由进出,只是因为修为不高,只能看到小福地的一部分。”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变得有些雀跃。
 
他之前一直带着小毛球,因为从未与人说过,所以不知道带人是否也可以进出,
 
于是萧然立刻试了试,结果发现他并不能带乔珩进入,顿时觉得十分失望。
 
乔珩对能不能进萧然的小福地倒没有太在意。
 
见萧然似乎很失望的样子,他思索了一阵,道:“也许正如你所说的,小福地展现的范围跟你的修为有关……所以能不能带生灵进出,能带怎样的生灵进出,可能也跟你的修为相关。”
 
萧然闻言,觉得乔珩的假设很有道理:“如此一来,要么就想办法再找别人试试,要么就抓紧修炼,争取早日突破。”
 
他如今是金丹后期,离结婴的那一步之遥,却不是容易跨越的一步。
 
三十岁之前结丹,已经是原来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要想马上结婴,除非遇到了跟在烈阳仙岛里碰到同族的羽化仙人一样的大机缘。
 
“修炼还是要循序渐进,不可贸然行事。”乔珩觉得这小福地能够让萧然进去,就已经让人十分满意了——它的存在,起码让萧然更安全几分。
 
讲述了自己的“前世今生”,萧然心中突然觉得轻松了不少。
 
有些事情一直憋在自己心里,无人可以分担,原来比他想象中还要辛苦。
 
所以一旦有人表示愿意和他分享,而他也愿意相信对方,将一切坦诚相告,这感觉也比他想象中还要好。
 
说完了“重生”的事情,自然就要开始讨论白旭承的问题。
 
“白旭承跟我说的袁琴已经殒命,却提也不提下落不明的易章……这其中肯定有深意。”
 
自己一个人想问题,总是比不上两个人一起想问题的,萧然立刻对乔珩说出了自己的不解。
 
“难道,当年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萧然越想越觉得奇怪,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你觉得是白旭承背叛在先,将你的行踪透露给庄蓬阳……但你如何能确定,当初知道你藏身之处的只有白旭承艺人,而你最后看到的那个冷眼旁观的白旭承,就是真正的白旭承?”
 
萧然听到乔珩的话,犹如醍醐灌顶一般,突然就想通了很多事。
 
“你说的对,在那种情况下,就算对方是易容了,或者用了什么法宝变成了白旭承,我也很难注意到……我不能百分之一百肯定那是谁,所以也存在认错的可能性。”
 
他在毫无准备的情况被庄蓬阳和其他人围追堵截,当然不是没有恐惧害怕的。
 
看到“白旭承”的那一刻,才让他将这些恐惧害怕暂时压抑——他怎么可以输给这样一个背信弃义、两面三刀的小人?
 
获得新生之后,他变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炼气小修,不要说想办法查当年的事情,就是保住小命,也是花了心思、动了头脑的。
 
这样一路走过来,竟是没想过要将当初的事情查一查。
 
“当然,也不排除此人确实参与其中,还是要想办法查清楚才是。”乔珩不会再让萧然一个人承担这些事情,就算要报仇,乔珩也会陪着他。
 
“白旭承突然提到袁琴,让我觉得很像是在暗示什么……莫非,他说袁琴,其实是在暗示他已经知晓易章的下落?”
 
“这个易章,可能是了解事情经过的人,或者通过他,我们能知道一些真相。”
 
萧然点点头,表示自己亦是这样想的:“先查傀儡偶的事情,再回这里,当面问问白旭承!”
 
要么当年是白旭承被自己误会了,他现在没有把自己的行踪告诉庄蓬阳,就是想解释清楚;
 
要么他确实参与了那件事,只是现在因为还有所图,比如对混元珠抱有想法,想抢在庄蓬阳和其他人之前展开行动。
 
这一次,萧然身边有乔珩,他无所畏惧。
 
第134章:炉鼎
 
第二天清晨, 萧然和乔珩等人按照原定计划前往散修盟盛武真人的洞府。
 
说起这个盛武真人,因为他的洞府离极西之地不远, 萧然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除去盟主灼羲真人和魔道大战后下落不明的莫空真人, 散修盟如今还有九位元婴道修。
 
所以即便散修盟内唯一的化神道修鸿海老祖和道侣莫空真人同样不知所踪, 散修盟在中原道修门派的地位依旧不低。
 
不过,跟门派里那些道修们因为师兄弟的身份而关系紧密不同, 散修盟的各位真人之间联系相对平淡一些。
 
虽然他们都秉持散修盟的盟誓,但若说要为散修盟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恐怕还不至于。
 
而且和那些门派家族的道修们自诩正道不同,散修盟的几位大能性格迥异,还有些为人处世颇为乖张,亦正亦邪。
 
这个盛武真人就是这样一个世人褒贬不一的人物。
 
“此人在魔道大战中为散修盟立功无数,但他喜好美色, 男女不忌,而且还好用炉鼎,在极西之地的名声不算太好。”
 
萧然已经跟乔珩坦诚了身世, 所以也不避讳在他面前谈起极西之地周围的人和事,继续道:“他曾经诱骗极西之地的妖修当自己的炉鼎, 被白旭承教训了一次,表面上确实不再恣意妄为,但估计私底下还是死性不改。”
 
因为他们身边还有建泉真人和散修盟的修士等外人在场, 所以两人说话的时候都是传音入密,并没有公开交谈。
 
乔老祖在遇到萧然之前一心修行剑道,过得是清心寡欲、正心不移的日子, 为人再严肃端方不过了,此时听到“炉鼎”二字,不免眉头微皱。
 
双修之术在修士之间并不是什么惊奇的事情。
 
事实上,若道侣在床笫间“行事”得当,完全可以达到水乳交融、两相得宜的效果。
 
但是炉鼎一说,却不在“双修”之列,因为这完全是单方面受益、损人利己的事情。
 
作为被采补的一方,也就是做炉鼎之人,不要说从中得宜,长此以往想保住修为和健康,都是十分困难的事情。
 
那些好用炉鼎的道修与那些用邪术采补的魔修的唯一区别,只在于他们会不会对炉鼎“赶尽杀绝”罢了。
 
为了保住炉鼎的性命,那些大能往往会用各种上好的丹药养着他们。
 
有的等炉鼎到了一定的年岁,就放他们自由,或者允许他们留在自己洞府继续修炼。
 
以至于有些容貌出众、体质特殊,出身和天赋却不好的小修,甚至还主动表示愿意做炉鼎,求得大能庇护。
 
“我们只是去找糜氏的两个幸存者,与盛武估计没什么交集,”萧然偷偷牵了乔珩的袖子:“他们散修盟自己都管不了,我们也只能听听就好。”
 
这世上不幸的人有千千万,哪里能一一顾及……更何况人家也许根本不需要你的同情和救赎。
 
乔珩看了看自己被拽住的袖子,也明白萧然说的意思,遂点点头。
 
周溪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到他们俩儿在大庭广众之下做着“小动作”,心中不禁又好笑又羡慕。
 
很熟悉乔珩,也对萧然越来越了解的周溪猛然发现,这两人之间的联系似乎比以往更为紧密了。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原以为自己这个小徒弟跟他师弟崇法一样冷情冷性,一不小心恐要孤独一生,哪知道百年不见,他的情缘已至,再不用长辈操心……
 
——哎,现在看看,该操心的竟然是自己这个做师父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在众目睽睽之下牵小法的小手……想想还真是心酸啊!
 
……
 
盛武真人的洞府与散修盟据点所在的德山镇一样,就在极西之地与中原的交界处。
 
萧然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喜好颜色的元婴散修,却发现对方与他想象的模样极不相符。
 
只见在洞府门口迎接他们的修士中,为首之人乃一身着暗紫色外袍的元婴道修,容貌姣好甚似女子,肤如凝脂,媚眼如丝。
 
萧然脑海中不禁蹦出一个疑问:若是盛武是这幅模样,那他的炉鼎……该长成什么样子?!
 
由于当初魔道大战,散修盟的主力并不完全在一处,所以崇明道人也没有见过盛武,此时见到真人,心中也不禁有些吃惊。
 
——当初以“善战”闻名的盛武真人,竟是如此行状……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方盛武的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乔珩身上,他微笑着上前拜道:“吾等在此恭迎乔老祖多时,还请老祖随吾等入内。”
 
萧然在乔珩身边,眼见此人双目含春地看着他家的剑修,心中顿时一片火起。
 
乔珩皱起眉头,对这个散修放肆的目光极为不喜,他冷淡地道:“有劳。”
 
方盛武似乎并不在意他的的态度,继续笑着道:“请。”说话间就带着他们往洞府里走。
 
极西之地与中原的景致极不相同,但方盛武洞府内的建筑却极类中原。
 
举目可见诗情画意的小桥流水,精致秀气的亭台楼阁……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身在南方的某个门派之中。
 
“据说方盛武原本是南方人,父母被魔修所害,后来因缘际会进入了散修盟,直到魔道大战之前一直都留在南部发展,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魔道大战之后突然举家搬到极西之地了。”
 
萧然时刻注意着方盛武,恨不得他离乔珩越远越好。
 
可惜对方并没有“听”到并遵从他的心声,越靠越近,让人火大。
 
“乔老祖和各位旅途劳顿,不若先去客院安顿,休息片刻,再到糜氏族人处问询,免得太过辛苦。”方盛武巧笑嫣兮地看向乔珩,至始至终都保持着一副想亲近他的模样。
 
可惜乔珩原本就对他没有好感,见到本人之后更是毫无好感可言,于是态度自然更加冷淡严肃地道:“此处据德山镇不远,并不辛苦,所以还请盛武真人安排吾等与糜氏族人见面,尽早解决问题。”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拒绝,方盛武总算对乔珩的冷淡有了些反应。
 
他神色黯淡,带着几分委屈道:“既然乔老祖这样说,那我就尽快安排……还请老祖和诸位道友稍等片刻。”
 
……
 
因为乔老祖坚持,他们很快见到了糜氏的两个幸存者。
 
一个是糜氏旁支的庶子,名叫糜向瑞;另一个则是入赘糜氏而改名叫糜向融的男子。
 
据悉,他们在偷袭之中受了重伤,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
 
一方面为了保护他们,一方面也为了能保存一些“活的”线索,散修盟安排他们住进了盛武真人的洞府。
 
萧然和乔珩,周溪和建泉真人分别问了糜向瑞和糜向融,想看看各自能得到什么讯息,再一起汇总。
 
糜向瑞惴惴不安地描述道:“启禀老祖和修士,那个时候族中遭受大难,我二人与慌乱之中其实并非一起逃出,而是先后离开糜氏,各自向外求援……我去了黄氏但没有得到回应,后来情急之中才想起散修盟,没想到在那里看到了糜向融,他也是如此想的。”
 
萧然看着糜向瑞眼下的两道青色,突然问道:“糜道友最近睡得如何?”
 
“啊?”冷不防被人问到一个问题,糜向瑞身体都不禁一抖,过了一会儿他才慌慌张张地说:“还……还好。”
 
“是吗,那就好……总之糜道友一定要注意身体,如今糜氏可只剩下两位道友了,所以还请节哀顺变,也务必请振作起来!我们一定要找到幕后之人。”
 
他们从之后两个人的问话中一时还得不出什么直接的证据。
 
但萧然却在看到糜向融眼底的疲惫和周身散发出的懒散之后,产生了一些“新奇”的想法。
 
“这个盛武该不会连病人都不放过,采补了两人吧?”
 
他想了想,继续对乔珩传音入密道:“不过看那两个糜氏族人的样子,应该不是盛武强迫他们的吧。”
 
要不然他们早就对乔珩或者他求救了。
 
毕竟乔珩是个化神剑修,盛武再厉害,也只是个元婴,若是乔珩愿意出手帮忙,他们就有很大可能“获救”。
 
偏偏这两个“受害者”都没有求救的意思,好像对这里的生活和自己的现状非常满意。
 
萧然甚至怀疑,这两个家伙说不定都不愿意再回到糜氏,重整旗鼓了。
 
……
 
方盛武并没有跟来客一起跟糜氏的两个族人谈话。
 
他独自回到了自己的院子,打开一个设有禁制的房门。
 
一步一步地轻轻靠近床铺,好似怕惊动了谁一般,方盛武来到床边,慢慢坐在床沿上。
 
他伸手打开半开的床幔,只见一个面色苍白的男子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就跟睡着了一样。
 
这个男子其貌不扬,甚至还不及方盛武耀眼,他闭着眼睛,对外界发生的事情没有任何的反应。
 
方盛武伸手抚摸了他的脸颊,动作极尽温柔:“若空哥哥,你猜我今天看到了谁?我看到了青玉门的乔老祖,他跟鸿海哥哥很像,而且都是剑修呢……”
 
他微微低头,凑到男子的耳朵旁边,语气轻快地问道:“若空哥哥,你说,我们要不要将他留下来?”
 
第135章:迷惑
 
方盛武说完话, 殷切地看向床上的男子,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 浮起一片阴冷神色。
 
“不过, 他身边有个家伙,好生碍眼, ”方盛武的手指从男子的脸上轻轻滑过,好似触碰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一样,万分珍爱:“若是没有这个人,就更好了……”
 
在床边喃喃自语了一阵,方盛武给床上的男子掖了掖被角,放下床幔,然后站起身来, 走出了房间。
 
他招来一个侍从,漫不经心地整了整袖子,问道:“乔老祖呢?”
 
“禀真人, 贵客和糜氏族人说完了话,此刻已经前往客院。”
 
“哦?这么快就问完了, ”方盛武嘴角扬起一抹冷笑:“看来不是很顺利呢。”不过对方应该已经发现了他想给对方看到的东西……
 
他想了想,继而吩咐那个侍从道:“去把卿溪和文舒叫来。”
 
那侍从一听,立刻回“是”, 匆匆退下,按照方盛武的命令,带了一双少年进到厅里。
 
那两个少年是一对双生兄弟, 明眸皓齿,容姿出众,而且长得一模一样,很是特别。
 
他们一走进厅里,立刻跪下来,齐齐给方盛武请安道:“卿溪,文舒拜见真人。”
 
方盛武却并没有立刻让他们起来,而是瞥了地上一眼,才居高临下地对他们说:“知道我叫你们来,是干什么吗?”
 
那两个少年闻言,脸上均是一阵红一阵白,眼中皆闪过忐忑不安,随即又有些羞意。
 
其中一个少年过了一会儿才支支吾吾地开口:“吾等……吾等不知……”
 
方盛武走了过去,用两根手指捏住说话少年的下巴,轻轻地抬起,脸上俱是温柔:“难道,黄家送你们过来的时候,竟然没有跟你们说明情况吗?那可真是太过分了……不过,你们很快就会知道的,不用担心。”
 
“真人!”另一个少年见方盛武面怀歹意,忍不住握住弟弟的手臂,生怕方盛武对他不利。
 
虽然族里没有对他们明说,但是很多事情就算知道,也要假装不知道……或者因为害怕,根本就不敢承认。
 
但是当卿溪的眼睛跟方盛武艳丽的眼眸对视上后,因为想到了什么,心中还是不免生出极端的恐惧,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们住的地方是方盛武安置姬妾和炉鼎的集芳阁,男男女女也有数十好几人。
 
平日除了修炼和研究阵符,洞府的主人盛武真人会在那里玩乐享受。
 
但他从不把姬妾或炉鼎带回自己的房间,也从不在集芳阁过夜。
 
所以真人哪些日子会在集芳阁,宠幸了哪些人,又有哪些可怕的传闻……他们两个虽是最近才来到盛武洞府,也多少都有些耳闻。
 
集芳阁从来不死人,但有些人却是活着,还不如死了。
 
卿溪和文舒曾经亲眼见过被宠幸的人被真人的侍从带了回来。
 
那个人已经失去了意识,完全是被架回来的,他身上穿着的衣服如湿透了一般拖在地上,留下一路长长的、深色的、泛着血腥味的痕迹。
 
刚刚带两个少年进来的侍从早就不声不响地退了出去,却没有将门关上。
 
卿溪在不经意间松开了弟弟的手臂,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移动了些。
 
方盛武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却突然将文舒抱了起来,轻轻一拉就撕开了他的外袍和里衣,露出少年白皙的皮肤。
 
他伸出舌头在文舒的颈侧和锁骨上舔了舔,手也伸到对方的衣服里来回的摩挲,好似在品尝什么美味一样,发出一声情_色又湿厚的叹息。
 
少年全身都在发抖,却不敢做出反抗,身体被摸到的地方又是难受又是奇怪。
 
“在想什么?”方盛武看着瑟瑟发抖的少年,嘴角微微翘起,却没有等对方回答,就松开了手。
 
文舒立刻落到地上,腿软得连跪都跪不起来,卿溪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扶了扶他。
 
方盛武拿出一块手绢,擦了擦自己的手。
 
他坐回宝座上,头也不抬地说:“今天,洞府来了一位贵客,乃是青玉门的剑修大能,乔老祖,相信你们就算再孤陋寡闻,应该也听说过这位化能法号。”
 
两个少年当然听过青玉门,听过乔老祖,但此刻不明所以,也不敢接方盛武的话。
 
方盛武擦好了手,随意地将手绢丢在旁边,继续道明了自己的想法:
 
“本尊想将你二人送给乔老祖,若是对方愿意收了你们,那是黄氏的福分,也是吾洞府的荣幸。”
 
……
 
此时萧然和乔珩他们已经在盛武洞府的客院落脚。
 
“他明知道我们要来,还对那两个糜氏的弟子出手。”
 
饶是周溪活了这么久,也见识过不少魔修的手段,看到这样行为乖张、捉摸不透的道修,还是十分惊讶。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他这样做,到底想干什么?”
 
萧然不是没看懂方盛武对他家大剑修那充满诱惑意味的放荡眼神,心中十分不快。
 
但他又不想在乔珩和师伯面前表现得太“小题大做”,只能暗地气鼓鼓坐在椅子里,怀里抱着刚刚才放出御灵环的小毛球。
 
小毛球见大人们在谈事情,于是老老实实坐在萧然腿上,跟自己的尾巴玩了一会儿,后来发现萧然不说话,似乎不太高兴的样子,于是立刻就扒在他胸前,昂起脑袋想舔他下巴。
 
萧然拍拍它的小屁股,顺手撸了撸它的小尾巴,立刻引得小毛球反身去扑他的手。
 
雪团趴在周溪身边的桌几上,看萧然时不时用手指逗弄小毛球。
 
那双烟紫色的眼眸一动不动,显得非常安静和专注。
 
而以往一到了新地方就到处飞来飞去,巡视新地盘的小灰雀却还留在周溪身边,停在他的肩膀上有些烦躁的跺跺脚。
 
——这地方味道真不好!空气里还飘着一股奇奇怪怪的味道,臭死本宫了!
 
因为是在别人的地盘,他们又在聊房子的主人,所以一直都是用传音入密,也不怕两个小家伙听到不该听到的事情。
 
“难不成他是在跟我们炫耀,自己有姬妾男宠,而且还能随时扩充后宫吗?”
 
周溪想不通,好笑地胡乱猜测道:“难怪过去一百年了,方盛武修为还在元婴初期……时间和精力都花在这里了啊。”
 
据周溪所知,魔道大战中表现格外出众的方盛武是在魔道大战之前就结婴了的。
 
虽然从元婴突破至化神很困难,但一百年想从元婴初期晋身中期,甚至元婴后期,并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但方盛武却还在原地踏步一样,没有太大突破。
 
不过周溪说完,也觉得自己说的是个悖论——若真的沉迷于炉鼎一道,不应该比别人修炼得更快一些吗?
 
……
 
等方盛武带着两个美貌少年过来给乔老祖“请安”的时候,萧然他们才意识到——人家这样毫无遮拦,是有自己的意思的!
 
他们初来乍到,彼此都不熟悉,方盛武不可能一开始就把自己的姬妾或炉鼎带到萧然他们面前,因为那样显得太刻意了。
 
这时候若乔老祖有意避嫌,那就更不容易达到理想效果了。
 
但若是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安放在他们要询问的对象时,情况就会很不一样了。
 
因为他们会关注糜氏族人的言行举止和状态,所以很容易就看出他们在盛武已经乐不思蜀,十分快乐。
 
能让两个刚刚经历了灭族之痛、身受重伤差点不治的人变成现在这个眼底青黑的纵欲模样,意志力稍微弱一点的人,恐怕已经在好奇方盛武在某些方面的“本事”了。
 
这个时候,方盛武带了两个漂亮少年过来,意图不要太明显。
 
“我这里有两个孩子,乃是双生子,聪明伶俐,很会伺候人……乔老祖难得来我洞府一聚,吾等招待不周,这是盛武的一点心意,还请乔老祖收下。”
 
乔珩眉头皱起,根本没仔细看那二人的面目,只觉得方盛武心术不正,行为举止委实不符正道之言行。
 
也不知道散修盟为什么不出面约束约束,放任其放浪形骸,实在不妥。
 
虽然隐约猜到会有大概这么一出闹剧,但亲眼看到有人送男宠给他家的大剑修时,萧然还是火冒三丈起来。
 
他咬牙道:“吾门乔老祖不喜生人靠近,而且这两个孩子如此优秀,必是真人的心头好,那怎么好夺人所好呢?”
 
方盛武看都不看萧然一眼,当做没有听见一样继续跟乔珩献殷勤。
 
“那种卑微不堪之人,自然是不敢献给乔老祖的……但吾听说,双生子心有灵犀,相处间的感觉十分特别,这才想到可以献给乔老祖一观,当做闲暇之乐。”
 
至于这“特别的相处”是在什么地方进行,又是怎么“相处”的,大家心知肚明。
 
那个散修盟的管事见状,露出一丝艳羡的表情——谁不知道盛武洞府上的美人多,“厉害”的炉鼎更是光看看就赏心悦目!
 
这对双生子无论是外形还是性格,看上去都乃“尤物”级别,若是乔老祖不管萧金丹,恐怕早就收回去了。
 
第136章:猜测
 
不过, 能当着萧金丹的面,明目张胆地给乔老祖送一对双生炉鼎……盛武真人不愧是出了名的行事乖张, 毫无禁忌!
 
由于盛武真人是他们散修盟的大能, 再怎么样也是自己人, 那散修盟的管事不好多说什么。
 
眼见着气氛越来越僵,他脑中一开始浮现的旖旎画面早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一时间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自己这个小人物不小心就被当成了香灰,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明明送上了这么一份“大礼”,这位乔老祖的脸上却丝毫没有露出开心的表情……也不知道是真的不喜欢,还是不好在那个金丹面前表现出欢喜的样子……
 
方盛武嘴角微微翘起,状似有些心疼地对跪在地上的卿溪和文舒道:“真是遗憾,看来, 你们是入不了老祖的眼了呢……”
 
两个少年听着方盛武的话,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他们心里非常清楚,他们兄弟俩个本来是方盛武送给乔老祖, 准备讨好对方的,若是最后没办法达成真人的“心愿”, 两人的下场恐怕不会好。
 
当初他们的家族为了依附于散修盟,借势盛武真人,好压住当地修真望族糜氏的势头, 这才将体质特殊的兄弟俩儿送来,所以打从一开始就无法为他们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眼下谁也靠不住, 想来想去,只能靠自己……
 
卿溪紧紧握住弟弟的手,好不容易稳了稳心神,终于生出一股豁出去的勇气。
 
——反正已经这样了,结局再坏也不过是死,或者生不如死……还不如搏上一搏!
 
想到这里,他跪着往乔珩的方向移动了两步,露出自己秀丽而年轻的脸庞,声音里带着一丝让人动容的悲戚。
 
“奴一心仰慕老祖,但自知身份卑微,不敢奢望其它……只求老祖垂怜,让吾等可以追随老祖,哪怕是能远远看着您,奴死也瞑目了。”
 
说完,他就俯下身来,静待最后的结果。
 
文舒听到兄长的话,也立刻跟着跪行过来,恭顺地俯下身去,两人清瘦的身形在华服之下更显得纤细羸弱,楚楚可怜。
 
——真是聪明又漂亮的孩子!连他看着都生出不忍之心,怜惜之心了……
 
方盛武心中冷笑,面上却一派温和。
 
他原以为,这下子那个乔老祖应该会动心,但恐怕还要看一看姓萧的脸色。
 
可乔老祖竟然看都不看萧金丹一眼,似乎完全没有跟伴侣“讨意见”的打算。
 
那散修盟的管事见状,心中顿时暗道“不好”。
 
看来乔老祖根本不把萧金丹的“意见”看在眼里,完全要自己做主。
 
但萧金丹好歹是青玉门崇法道人的亲传弟子,若是他此番被削了面子,回去后又眼见两个出自盛武的男炉鼎在乔老祖身边受宠,恐怕会对散修盟生出不满啊!
 
然而,就在那管事心急火燎的时候,萧金丹本人倒是轻松自在起来。
 
若刚刚他还在为方盛武出的幺蛾子而感到烦躁,现在自家剑修的样子,则让他完全熄了火。
 
——乔珩不看他,不是不在意他的想法,而是根本不打算让他为这种糟心事伤脑筋。
 
果然,乔老祖完全不看地上的美人,转而更加严肃地对方盛武道:“本座今日会带糜氏族人返回德山镇。”
 
他语气笃定,明显不是在跟方盛武打商量,而是表达了自己的意思,等于是下了命令。
 
方盛武还在等乔老祖开口说要留下两个炉鼎,或者碍于崇法道人的面子当面拒绝收下男宠,却没想到人家根本提都没有提卿溪和文舒的去留问题。
 
大概是因为乔珩的话题转得太快,饶是方盛武也是愣怔了一会儿才开口道:“这,这糜氏的两个修士受了重伤,按照吾盟的安排,是要在方某洞府休养到完全康复……再加上操纵傀儡偶的人还没有找到,这两个修士的安全恐怕难以保证,所以……”
 
乔珩冷淡地看了一眼方盛武:“本座将他们带回德山镇,自然会把他们放在近处……难道,盛武真人是信不过本座可以保此二人性命?”
 
方盛武感受到化神剑修的威压,心中不免有一丝惊惧,他在袖中握紧了拳头,讪笑道:“有老祖在,他们自然会非常安全……只不过,只不过来回奔波,恐怕不太利于他们养伤。”
 
萧然听到方盛武的话,心中不禁好笑——这两个乐不思蜀的色胚若还留在盛武洞府,才是真的不能养伤吧!
 
乔珩和周溪显然也一点都不相信“在盛武利于他们养伤”这一论调。
 
方盛武看着他们一行人投来的充满质疑的目光,就知道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不免暗自羞恼愤恨。
 
“此事尚有诸多疑点,光是这样三言两语地空述,恐怕讲不清楚,让他们回德山镇,再结合现场发现的线索,可能更有机会寻得真相。”
 
乔珩不等方盛武再想出推脱阻碍的话,直言道:“养伤固然重要,但身为糜氏族人,家族遭此大难,岂能只顾自己,独善其身?”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地看向方盛武:“相信糜氏二人也归心似箭,希望尽快找出凶手!”
 
这下,谁都无法反驳乔珩的意见。
 
对于一个有家族或者宗门的道修来说,自己的修行固然重要,但面对涉及整个家族或宗门的生死存亡、盛衰荣辱的大事时,若是胆小如鼠、自私自利,恐怕为人不齿。
 
这两个糜氏弟子但凡有一丝想继续在中原道修中立足的意思,就绝对不敢当众表示自己要留在盛武养伤、享乐,而不愿意回德山镇协助调查。
 
……
 
糜向瑞和糜向融原本在化神老祖面前就有些心慌,待听到自己要跟乔珩他们返回德山镇,第一反应就是抗拒。
 
但周溪和萧然也和盛武洞府的侍从一起过去“传话”,转述了乔老祖的意思。
 
两人虽心生恐惧,但也不敢就这样反对化神剑修的意思,只能忐忑不安地跟着他们来到客院,休整一下准备随之离开。
 
他们还等着方盛武想办法“挽留”,却不知道盛武真人也对付不了来自青玉门的化神老祖。
 
在他们离开的时候,方盛武也不再提那一双炉鼎的事情,脸上也不再带着笑意,似乎对屡次驳他面子的乔老祖心生不满,才冷淡下来。
 
乔珩对此完全不在意,径直带着萧然他们返回德山镇。
 
方盛武看着乔珩的飞渊载着众人远去,直到消失不见,心中无端生出一股烦躁。
 
——这些家伙,应该没有发现什么吧……
 
……
 
一行人从盛武洞府返回德山镇的过程非常顺利。
 
待他们安排好糜氏二人,萧然和乔珩才知御灵宗的门人追着一些细微的痕迹出去了,暂时还没有回来。
 
萧然把小毛球和小灵猫从御灵环里放出来,让它们在床铺上自己玩耍。
 
小毛球原本伸出小爪爪,想让萧然抱,不过见他确实还有事的样子,只能老老实实地趴在床铺上玩自己的尾巴。
 
小灵猫见状,立刻跟它摆出一模一样的姿势,也抱住自己漂亮的毛绒尾巴,含在嘴里吧唧吧唧,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
 
于是床上多了两个圆滚滚的毛球,萧然忍不住一边摸了一下,才设了结界,坐回桌边,准备和乔珩他们商量事情。
 
小灰雀似乎在盛武洞府憋坏了,到了德山镇就立刻飞了出去。
 
因为这附近还可能藏了坏人,周溪跟它嘱咐了两句“不要飞远”、“尽快回来”,才放它离开。
 
此时,青玉门三人围坐在房间里的圆桌旁,周溪取了个镶了结界的法器,让他们可以不用传音入密,也能说秘密的事情。
 
“现在糜向瑞和糜向融在我们手里,应该可以想办法问出更多的事情来。”萧然率先开口道。
 
他们在盛武洞府的时候,发现此二人疑似被方盛武“采补”,一开始确实是惊到了。
 
但随着对糜氏二人的探问加深和反复,萧然他们渐渐发现了些“有意思”的东西。
 
按照这两人最初的说法,他们在袭击发生的时候都在糜氏,只是后来逃出的时间不一样,求助的方向也有稍许偏差。
 
这个“分开逃亡”并“求救”的过程乍听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妥,两个人的口径一致,彼此的说法也是相合的。
 
但周溪和萧然,一个阅人无数、经验丰富,一个聪慧狡黠、心思缜密,糜氏二人在他们面前,很快露了马脚。
 
“按照我们之前推断的,这两个家伙在事发之时,恐怕根本没在糜氏族里,或者立刻想办法逃了,如今他们为了掩盖自己没有跟家族共存亡的事实,才趁休养期间串起了说辞。”
 
萧然听了师伯的话,点点头道:“现在的问题是,这个盛武真人,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你也发现了吗?”周溪闻言,欣慰地看着萧然。
 
他之前还担心萧然会为炉鼎的事情不高兴,没想到这个聪明的师侄完全没有因此事乱了思绪。
 
其实,萧然一开始确实被方盛武的安排暂时迷惑住了。
 
毕竟是在他眼皮底下塞人,任谁亲眼看到都会觉得膈应。
 
至于乔珩那边,无论他是想要美人还是不想要美人,都难免会被影响判断,将目光更多地聚焦在炉鼎的事情上。
 
但很快的,一种天生敏锐的直觉让萧然心生疑惑,然后经过思考,就有了新的发现。
 
“让我们察觉糜氏族人被采补了,多半是方盛武刻意安排的,要不然这两个家伙不会一副纵欲过度的样子……再加上那两个要塞给乔师兄的炉鼎,看似是方盛武想借此讨好乔师兄才送的,其实根本是怕我们注意到什么别的事情,才刻意推出来转移大家视线的。”
 
只是方盛武恐怕万万没想到,萧然没有因此“吃味”到底,反而察觉到了异样。
 
而乔珩没有把炉鼎、美人之类的事情放在心上,让方盛武“一腔热情”付诸东流。
 
再加上还有周溪这个“冷眼旁观”的长辈,心里跟明镜似的,也感觉到了不妥。
 
“所以,这个方盛武大费周章设置迷障,到底是想隐瞒什么事情呢?”
 
第137章:直面
 
“所以, 这个方盛武大费周章设置迷障,到底是想隐瞒什么事情呢?”
 
萧然在思考, 对方隐瞒的事情, 有没有可能和之前的偷袭者有关。
 
方盛武利用糜向瑞和糜向融, 还送炉鼎给乔珩,到底是为了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让他们不要继续查到关于糜氏被灭族的线索,还是单纯在掩盖他自己某个见不得人的秘密……
 
当年在极西之地,对中原道修没有太多牵挂,自然也没有刻意去了解,萧然只记得方盛武是个阵修,跟傀儡偶这种法器似乎并没有太大关联。
 
当然,修习阵符一道, 也不代表他就一定跟傀儡偶没有关系。
 
这边周溪听到萧然的问题,突然想到了什么:“话说,这次小灰和我们一起去方盛武的洞府, 在院子里的时候,似乎不是很自在的样子……现在想想, 倒是跟遇到什么不喜欢的东西一样。”比如魔修,或者魔气……
 
每次到了新地方,小灰雀一般是非常喜欢到处飞飞、逛逛的, 就好像巡视自己的地盘一样,十分积极主动。
 
但之前在盛武洞府,它竟然从头到尾都没离开过周溪的肩膀一步!
 
这显然与它平时的表现有些不同, 虽然小灰雀动作和反应都不算大,但还是很容易让已经与它朝夕共处几十年的周溪发现其中的细微差别。
 
三火鸟虽然没有很强的攻击性,但是它们对魔修有特别的制衡作用,而且相对来说,对魔气也比较敏_感。
 
周溪由此不免产生了一些联想,不敢瞒着萧然和乔珩。
 
按照师伯的说法推测,这姓方的可能涉及魔修,萧然惊讶无比:“难道方盛武和魔修有关系?!”
 
他刚说完,又觉得自己的猜测有些不合理的地方:“可是方盛武的父母不是被魔修所害吗?他在魔道大战屡立功绩,诛魔无数,应该对魔修恨之入骨才是,又怎么可能与之勾结。”
 
周溪虽然往魔气方面想了,但也觉得方盛武没有理由转而投向魔修。
 
他的行为举止是乖张恣意了些,可好像并没有修魔的迹象。
 
而且只要是魔修,多半会惧怕三火鸟几分,那时候小灰雀一直在周溪肩膀上待着,方盛武见到小灰雀完全没有特别的反应。
 
这说明,要么他没有修魔,要么他已经强大到可以不畏惧炼骨期的三火鸟——那应该已经结成魔婴,再不济也是魔丹后期的境界了。
 
周溪还是崇明道人的时候就见识过魔修的阴毒残忍,诡计多端,所以并没有立刻否定这个猜想:“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小心一些,有些魔修可以通过秘法隐藏气息和修为,不可小觑。”
 
在跟魔修“打交道”的经验丰富程度上,还是崇明道人这一辈最有发言权。
 
乔珩虽然也参与了魔道大战,可他没有直面魔修。
 
后来烈阳仙岛现世期间,他带着佛修的诛魔符咒,绞杀了一些混迹在莫寻山地界的魔修,但那些都不算狠角色。
 
萧然就更不用说了,极西之地根本没有掺和进魔道大战,他连正经魔修都没有见过几个。
 
但这不妨碍他听到过一些传闻:“我听说有些对魔修恨之入骨的道修,若是机会巧合捉到了低阶的魔修,就会将它们关起来……用来报仇和发泄……也许这个方盛武的院子有魔气,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如果不想“冤枉”了这个家伙,就得多角度去考虑。
 
“我现在在想,我们要不要找个机会,探一探盛武洞府。”周溪开口道。
 
如果不能排除方盛武隐瞒的事情与傀儡偶、与魔修无关,那他们就很有必要查一查这个散修盟的元婴真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只是这样一来,他们的调查就不好放在明面上了。
 
他想了想,继续道:“如果是这样,我们更需要从长计议,一定得找个最合适的时候,先确保大家的安全,方能行动。”
 
对于周溪来说,乔珩和萧然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他这个做师父(伯)的,既然把他们带出来了,就一定要健健康康、白白胖胖(雾)的带回去。
 
萧然对师伯的意见表示赞同:“而且此事一定要先瞒住散修盟,要不然可能会打草惊蛇。”
 
方盛武就算真的秘密修了魔,但此刻他明面上还是散修盟的元婴大能,在盟内的消息一定十分灵通。
 
也许他们前脚公开怀疑了方盛武,可能人家后脚就被“通知”到了……
 
万一最后证明方盛武并未修魔,散修盟的一部分人可能还当他们这是故意“欲加之罪”,诽谤方盛武。
 
“如此一来,建泉真人恐怕也要隐瞒,正好趁御灵宗有消息前,咱们先试探一下。”
 
乔珩听着他们一言一语,你来我往的,并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
 
但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坚定,仿佛他们无论做了多么惊世骇俗的事情,都有他在身边陪着一样。
 
 
然而,在御灵宗的门人返回德山镇之前,有人先消无声息地,再次过来“拜访”了。
 
不知道是不是出于谨慎,或者希望掩人耳目,对方是先递上了拜帖,才约在别处与他们相见的。
 
萧然原本就想跟某位新晋老祖“叙叙旧”,也得到了乔珩的赞同,于是没有太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反正到时候有大剑修陪在自己身边,没什么好害怕的!
 
于是,在他们返回德山镇的第二天晚上,萧然看着眼前的白旭承和雾鸦,心中百感交集。
 
先前还嚷嚷说要找白旭承问清楚当年的事情,如今真要面对面说了,多少有些“近乡情怯”的奇怪感觉……
 
周溪见白旭承又一次跑来拜见乔老祖,已经猜到这家伙应该不像乔珩说的,只是简简单单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不过他自认为是开明的家长,不会干涉徒弟或者师侄私人的生活,所以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晚辈自己过来“坦白从宽”。
 
等到了目的地,萧然才发现,对方并不是只来了两人,而还有一个身穿头蓬、带着面具,被遮得严严实实的人亦步亦趋地跟在白旭承旁边,身体虽然罩在大大的斗篷下,但好似在发抖,更没有开口说话。
 
“这是谁……”萧然看了一眼那个穿斗篷的奇怪家伙,又看回了白旭承。
 
自上次一见,其实才过了三天,但白旭承见到了朝思暮想的人,目光专注得移不开。
 
听到萧然在问询,白旭承示意雾鸦走过去,伸手把那个人的帽子摘掉,然后又把他的面具摘掉。
 
斗篷下露出来的,是一个萧然曾经极为熟悉的面孔。
 
——竟然是易章!可易章不是早就失踪了吗?看样子它是被白旭承抓住了,只是不知道白旭承想要干什么……
 
萧然发现易章似乎看不到他,立刻意识到白旭承可能对易章做了什么事,让他看不到别人。
 
这样,就算他摘掉了面具,一样看不到萧然,算是很好的一种保护。
 
果然,白旭承对萧然传音入密道:“我是在虎溪山地界抓到易章的,后来就将他囚在了若耶的水牢。此次因为需要他证明些事情,所以把他带过来了……为了保证安全,不引人注意,我在他身上安置了一个法器,让他无法开口说话。”
 
看到易章的那一刻,其实萧然心中就已经剧烈震荡了。
 
后来越是细想,越是激动又忐忑——激动是他向当年发生事情的真相迈了一步,忐忑是料想有些事情可能颠覆他的认知。
 
萧然可不会天真地以为,白旭承是安排他和昔年的心腹爱将来个“有缘千里来相会”的。
 
“易章手里有一点绿萝殿的法器和摆件,我们辗转各处,最后还是在虎溪山那次发现了青铜博山炉,然后通过散修盟里的人顺藤摸瓜,抓住了这些年一直在东躲西藏的易章。”
 
萧然可不会觉得易章手里这些东西是自己送给他的。
 
既然不是殿主送的,那这个家伙能得到这些东西,就有些奇怪了。
 
毕竟那时候易章一直都在跟着萧然,直到一个下落不明,一个新生,根本没机会收集这些东西。
 
由此可见,易章手里的法器,是“誓死保护殿主”的易章在之前就得到的,或者可能是在自己“失踪”后才得到的。
 
如此一来,此人“忠诚”的头衔,恐怕就要立刻被摘下来看。
 
“所以,易章才是我身边的叛徒……”
 
白旭承见萧然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看上去对他的说法并没有完全否定,心中不免欢喜不已。
 
他把一个玉牌递给了萧然:“还有些细节的东西,一时之间恐怕说不清楚,我找到的一些证据和线索,都放在这里了,你可以看看。”
 
萧然接过了那个玉牌,却没有立刻用神识扫视。
 
——看到白旭承如此笃定,他就可以知道这玉牌里的东西,一定是经过白旭承精心准备的。
 
萧然手里紧紧拽着那块玉牌,望向什么都看不到、却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的易章。
 
第138章:解惑
 
“根据我的推测, 庄蓬阳现在,似乎不在极西之地。”
 
白旭承见萧然盯着易章, 知道他可能一时半会不会完全相信自己单方面所说, 于是告知他自己得到的一个重要的消息:“他离自己三百年的小天劫估计不到三十年, 所以可能在外寻找机缘。”
 
毕竟是多年相交的好友,就算一直是对方殷勤热情些, 萧然对白旭承还是有几分潜移默化的熟悉感的。
 
所以听到对方所说,萧然立刻听出白旭承的意思。
 
无极宫宫主庄蓬阳身为渡劫期道人,寿命几乎可与天齐,于是天道制衡,使得他每隔三百年就要遭遇一次小天劫,需要度过九道雷劫。
 
这九道雷劫,确实跟当初他们渡劫成道时经历的六九神雷, 不可相提并论。
 
但跟结婴时经历的九道雷劫也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对于道心稳固、力量强悍的道人来说,这也许并不算最致命的坎。
 
但如果情况特殊,也并非没有可能夺取道人强悍无比的生命。
 
再加上还有各种所谓的“意外”, 同样可以威胁到这些道人的强大生命。
 
比如青玉门的崇玄道人,也就是萧然和乔珩的师叔, 当年就是因为在魔道大战中身受重伤,虽然没有和崇明道人一样立刻“死去”,可也支撑没有多久就陨落了。
 
当然, 对于已经达到渡劫期境界的大能来说,度过每一次的小天劫并不是他们的终极目标。
 
他们的终极目标,是通过漫长岁月的修炼, 最终经历九九雷劫而突破,羽化成仙。
 
这才是一旦成功,化作天道的一部分,也等于摆脱了天道的制衡,成为寿命无限的强大所在。
 
可一旦失败,就是千百万年修行一朝损毁,灰飞烟灭。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庄蓬阳一旦度过这次的小天劫,就意味他的实力将进一步提升,整个中原道修,无出其右。
 
萧然的师父崇法道人虽然也是渡劫期,但跟庄蓬阳的境界相比,还有一定的距离;
 
乔珩是化神剑修,到了此阶段的中后期,甚至可匹敌道人,但他终究还不是道人,同样无法直接为萧然撑腰或者报仇。
 
至于萧然自己,想要独自面对庄蓬阳,现如今还不能正面应对。
 
如果崇法道人,乔珩,还有他白旭承,三人联手面对庄蓬阳,或许可以一争,但绝对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就算他们愿意,以萧然的性格,也肯定不会让他们为此冒险。
 
真要说起来,若是青玉门的崇明道人还在,两位道人联手对付庄蓬阳,可能才是十拿九稳的。
 
但这显然更加不现实……所以现实才现实。
 
白旭承非常清楚,就算萧然终于相信了自己没有背叛,他所面对的敌人依旧强大,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对付得了的。
 
更何况此时庄蓬阳还极有可能不在无极宫——天下之大,何处寻仇,也变成了问题。
 
白旭承没有直接对萧然说“你现在可能还报不了仇”,但也在提醒他,此事需要从长计议,循序渐进,步步为营。
 
萧然明白白旭承所说的事情。
 
早在从一个还未筑基的病弱身躯中获得新生,他就知道自己的复仇之路漫长且艰辛。
 
当初独自行走的时候都能保持坚韧之心,如今有乔珩他们陪伴身边,漫长岁月似乎没有那么难熬了。
 
因为听出白旭承的言外之意,萧然自然也能感受到他一如往昔的细心和贴心。
 
虽然现在不能百分之百确定白旭承之前所说皆是事实,但其实萧然潜意识里,恐怕还是希望这个人并非敌人的。
 
当初受到伤害之后生出的极度失望和恨意,归根结底来自于曾经相信、曾经靠近。
 
萧然刚刚之所以愣怔,是因为不知道要用何种态度面对白旭承。
 
哪怕有一半可能,对方在说谎,在掩盖推脱当年的背叛,但也有一半可能,是因为误会和其他人的过错,让萧然恨错了白旭承。
 
他想了想,终于开口对白旭承道:“在乔师兄面前,我们无需传音入密。”
 
白旭承听到这番话,心中百感交集,但还是为对方的一个“我们”,面露喜色。
 
乔珩陪在萧然身边,看到了白旭承和他的两个随从,而且其中一个穿着斗篷,似乎眼不能视,口不能言,一看就是有“故事”的人。
 
再结合萧然跟乔珩说过的一些事情,他心中很快有了些猜测。
 
果然,萧然转头对乔珩“介绍”道:“此人便是我当年两个心腹之一,易章。”
 
萧然和易章的相遇,完全没有主上和忠诚心腹之间相遇的那种“喜悦”和“激动”,乔珩当然也意识到,这个相遇并不怎么美好。
 
造成这种不美好的相遇,多半是因为此人做错了事情……接下来,恐怕就不难猜到,这个易章做错了什么事了。
 
乔珩的威压让五感全封的易章立刻心神巨动,他没有支持一息就恐惧到瘫软了下去。
 
白旭承见这个看上去镇定自若、不苟言笑的化神剑修,却能为萧然震怒,心中不禁生出一股涩意。
 
他突然想起,那年在虎溪山,乔珩就是这样为萧然释放威压,当众惩戒叶满珠。
 
那时候,白旭承还以为乔珩生怒单纯是因为叶满珠出手伤人,伤的是他青玉门人,触及到化神老祖的威仪。
 
现在白旭承想想,也许早在那个时候,萧然在这个乔老祖心里,已经有不同于旁人的位置了吧。
 
过了好一阵,他才回过神来,主动交代了另一件事。
 
“易章背叛确凿无疑,但我这里,也并非完全无过,”白旭承沉声说:“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但有些线索还是表明,我身边亦有庄蓬阳的人。”
 
这也是为什么,除了自己亲手养大的雾鸦,他没有将调查的事情交给任何人、告知任何人。
 
他心中也有了一个初步的判断,只是因为没有确凿的证据,还因为某些别的因素,暂时无法对其采取极端手法加以质询。
 
萧然闻言,却并不觉得十分吃惊。
 
当初他想摆脱追兵,只有身边的心腹和白旭承知道他大概的行动方向。
 
如果真如目前发展来看,暴露他行踪的不是白旭承,而是易章,那当初萧然看到的“白旭承”,就是假的。
 
这个“白旭承”存在的意义,十分值得深究。
 
毕竟当时只有庄蓬阳和其他妖修出手,而“白旭承”全程冷眼旁观,看上去什么作用也没有起。
 
现在想想,这个假“白旭承”之所以要“站”在那里,恐怕是为了让萧然生出孤立无援的绝望之心,进而为了惜命而束手投降,交出混元珠。
 
因为萧然是极西之地的妖修,原本的家族陆氏就算知道他身陷险境也肯定不会出手相救。
 
他的心腹一个死,一个逃,若是白旭承也不站在他一边,相信无论是谁都不免生出绝望的感觉。
 
只是庄蓬阳可能没有想到,无极宫中一向以洒脱自在着称、看似没有什么追求的绿萝殿殿主,竟然会走玉石俱焚的路。
 
既然有假“白旭承”,那么就要问真的白旭承当初到哪里去了。
 
庄蓬阳追击萧然弄出的动静并非没有,以白旭承的机敏,不可能毫无察觉,但他直到萧然殒命都没有出现,只有一个解释。
 
真的白旭承被调虎离山了。
 
能够做到这一点而不被白旭承察觉的,恐怕只有白旭承自己的人。
 
“待我找到证据,绝不姑息,一定手刃此人,”白旭承郑重道:“至于易章,你此时带在身边恐怕有所不便,不若还是由我看管,等你随时决定要如何处理。”
 
白旭承知道萧然虽然有所松动,但肯定不会听他一面之词,立刻杀死背叛自己的易章,所以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现在你们就在极西之地附近,可以一边查傀儡偶的事情,一边验查此事,无极殿的情况我也会密切关注,如果有什么消息,我会立刻告诉你。”
 
萧然点点头,他看了一眼白旭承,犹豫了片刻,还是道:“若是真的……那是我的错,我道歉,若是……那一定不会放过你。”
 
他的目光微微移动,没有看向白旭承,显然是心中对某事不确定,方才有些闪躲。
 
虽然萧然没有明说两个“若是”是什么,但白旭承和乔珩都听得明明白白。
 
白旭承闻言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地回应道:“无论如何,都不是你的错……我也从未想过要你道歉……”
 
乔珩听到白旭承的话,再看对方注视萧然的眼神,心中生闷。
 
这种感觉跟看着小毛球霸占萧然的怀抱、霸占萧然的床有些相似,又不尽相同,总之不是什么让人神清气爽的感觉。
 
恰好这时候白旭承也看向了乔珩,两双幽深的眼眸对视,彼此都看得清楚明白。
 
……
 
商量了秘密联系的方式,易章就被白旭承带走了。
 
而萧然和乔珩则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返回散修盟的驻地。
 
虽然乔珩有心立刻帮萧然调查当年的事,换他一份尘埃落定的心安,但萧然和还不知“师侄过去”的周溪都觉得眼下当务之急是趁御灵宗的人没有回来,找机会暗探盛武洞府。
 
“我们三人一起去,目标可能大了些,”讨论了片刻,周溪道:“不若我和小珩先行,小然留下,掩人耳目。”
 
第139章:囚徒
 
方盛武是散修盟中阵修的翘楚, 但比起青玉门前掌门崇明道人,那还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在这一点上, 连萧然也不得不承认, 由师伯陪着乔珩去夜探盛武洞府, 更加妥帖。
 
于是他们很快商定了一些细节的事情,第二天晚上就趁着月色展开了行动。
 
“我们此番只是想看看方盛武和魔修有没有可能勾结, 会视那里的情况量力而为,说不准现场觉得不好行动,立刻就回来了,所以你不用担心。”
 
周溪把小灵猫抱到床铺上,嘱咐宝贝师侄道:“如果这边有什么突发情况,不用想着去管别人,务必先保护好自己……你若是有一丝损伤, 你师父肯定会把我逐出吾门的,知道吗?”
 
虽然这么说残酷了一些,但周溪宁愿自己来“命令”萧然, 让他顾全自己。
 
对于德山镇,乃至这片区域, 他们所知还是太少了,面对掩藏在暗处、不知道何时会卷土而来的敌人,可以说时刻都不能掉以轻心。
 
他们这次要去的地方虽不是龙潭虎穴, 但也绝不是个轻松就能进出的地方。
 
根据那天在盛武洞府待的半天,三个人记住了里面的一些道路和建筑,进行了重组和推测, 再加上乔老祖的实力和周溪的经验,他们制定出这个旁人想都不敢想的计划来。
 
当然,萧然留下也未必一定是安全的,所以临行前彼此嘱咐几句,非常有必要。
 
萧然知道对方关心自己,立刻连连保证,表示自己一定乖乖留在散修盟,然后就不由自主地看向乔珩,似有话要跟对方说。
 
周溪见状,马上主动走向房间门口,假装没有发现人家小两口要“交流”。
 
乔珩在萧然的目光中走过他身边:“我们很快就回来。”
 
萧然点点头,牵了牵他的袖子:“方盛武虽然只是个元婴修士,但他为人看上去阴沉诡谲,若方盛武真的与魔修有交集,恐怕不好对付,你和师伯千万留意。”
 
虽然明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化神剑修,但萧然就是忍不住操心一下,叮嘱几句。
 
乔珩一点也没有觉得自己的能力受到轻视,他任由萧然扯他的袖子,然后摸了摸小毛球的头,才转身跟周溪一起离开。
 
他全程都盯着萧然看,好像刚刚摸的不是小毛球,而是摸着萧然一样,让人不禁脸热。
 
小毛球原本窝在萧然怀里,因为天色已晚,正昏昏入睡,被乔老祖的大手揉了小脑袋,还晕晕乎乎的,根本不知道是谁“骚扰”了自己。
 
它又往萧然的怀里拱了拱,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小鼻子动了动,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一副十分惬意的样子。
 
萧然听到外间的关门声,知道乔珩和师伯崇明道人已经离开,遂抱着小毛球坐回床沿,把它和已经盘成一个球的小灵猫并排放在被子叠成的床垫,看它们睡觉。
 
小毛球刚离开萧然怀抱的时候,似乎还有些不太乐意,所以挥动四只小爪子来回的呼弄,好像是在找它的萧然。
 
最后它的萧然没找到,一只小爪子倒是碰到了睡姿美丽绝伦的小灵猫,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把对方搂在自己怀里,跟抱了个大玩具似的。
 
——要知道,能抱着个球美美地睡上一觉,这绝对是可以做美梦的节奏!
 
……
 
从德山镇赶到盛武洞府的所在地,并没有花费乔珩和周溪多少时间。
 
方盛武身为阵修,整个洞府都布置在一个护山大阵之中,按照周溪的判断,这应该是跟某种法器一起作用的防护法阵。
 
要顺利进入,就要“骗过”这个阵,假装他们是“自己人”。
 
“方盛武原本不住在此处,一直在南方发展,结婴之前跟大部分散修一样,有很长一段时间居无定所,四处漂泊,据说还曾在鸿海老祖的洞府养过几年伤。”
 
周溪跟乔珩传音入密道:“魔道大战后他却搬到了靠近极西之地的地方建府,也不知道其中有没有什么渊源。”
 
此地靠近极西之地,其实各方面条件都不算太好,甚至连条像样的灵脉都找不到。
 
按理说,一般大能建造自己的洞府,都会想方设法找到灵脉,或者在已有的灵脉上找到合适的位置,可方盛武却偏偏没讲究这些“常规”。
 
他到底是散修盟的元婴大能,选择在这里建府,看上去一点也不像他自己的风格。
 
周溪一边着手解决两人顺利出入并如何不被发现的问题,一边继续道:“不过,也好在这地方没有特别厉害的灵脉,要不然我们会麻烦很多。”
 
就好比青玉门的护山大阵,就是因为有莫寻山的灵脉支撑,就算一日遇到外敌,也可直接打开结界进行防御。
 
只要灵脉不枯竭,护山大阵就可以持续作用下去,直到大阵完全被摧毁,失去效力。
 
方盛武的洞府虽然也有防御法阵,但没有天然的大灵脉支撑,日常消耗就会是一个无底洞。
 
在这种情况下,自然要想办法“开源节流”。
 
“开源”就是用灵石替代灵脉的作用,但这未免太过昂贵,不太适合个人的洞府;“节流”则是在一些地方,或者特定的时间段,减少防护法阵的消耗,不至于浪费。
 
果然不出周溪所料,虽然整个洞府都处在法阵之中,但其实只有方盛武自己的院子此刻才有严密的防护,其它地方的防御只是点到为止。
 
所以他们很快就在方盛武的洞府来回查探了一番。
 
也是凑巧,他们潜入的那天晚上,方盛武正好去了安置自己姬妾和炉鼎的集芳阁,并不在他的院中。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们还是在集芳阁附近观察了一番,发现那里确实灯火通明,很是热闹。
 
“真奇怪,这方盛武明明经常去集芳阁,却没有在那里设置强大的防御法阵……倒是他的院子现在空着,没有主人在里面,倒和之前一样戒备森严。”
 
周溪发现了一个精妙的阵中阵,发表了只记得疑虑之后就开始全神贯注地研究着要如何进入。
 
乔珩闻言,不禁想到自己的断崖洞府。
 
整个断崖洞府防御最强的,不是他本人的房间,反而是小毛球和萧然的房间。
 
像方盛武这样的元婴、像乔珩这样的化神,心中多多少少会有自信甚至自负的,他们对自己有信心,但却对珍视的东西多了几分怯意。
 
按照这个逻辑推断,方盛武虽然人在外面,但一定在院中放了对他来说极其珍贵的东西,要不然不会人都走远了,还不忘要把院子围成铁桶。
 
当然,这个“珍贵的东西”是什么,亦或者是不是一个方盛武要掩藏的秘密,只有等他们再靠近一些,才能发现。
 
周溪,或者说崇明道人,终于在一番小心翼翼地动作之后,找到了让他们偷偷进入的地方。
 
进到方盛武的地盘,周溪和乔珩加快脚步,准备在主人回来院子之前完成任务。
 
相比于外部华丽的南国风情,以及刚刚他们见识到的集芳阁精妙的楼阁建筑,方盛武自己的寝院低调很多,朴实得跟一般修士的洞府没有太大差别。
 
“这个阵委实不错,”周溪谨慎地四处查探后,站在方盛武的卧室门口,有些小小感叹:“这是个麻烦东西,要千万小心。”
 
乔珩对阵符并不熟悉,全部交给师父大人操心:“之前我们从糜向瑞和糜向章那里得到的消息是,方盛武从不在集芳阁过夜,再晚也要回自己院子……我们时间恐怕不多了。”
 
周溪闻言点点头——他们来到这里找了这么久,眼前应该离真相非常接近了,一定要快。
 
在方盛武的房间门口又耽误了一段时间,周溪才开口道:“若是躯身体进去,一定会立刻被发现,我现在能想办法让你的神识进入房间,“看”上一炷香的时间。”
 
而他还要想办法维持这个状态,所以不能分神跟乔珩一起进去了。
 
眼见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乔珩在最后一息猛然睁开眼睛,显然是将放出的神识收了回来。
 
“怎么样,看到什么没有?”周溪恢复了那个法阵,和乔珩一路离开,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
 
乔珩沉默了几息,才开口解释自己的失态:“我看到了莫空真人。”
 
“你看到了莫若空?!”周溪不敢相信他的话。
 
“嗯,”乔珩点头:“在床铺上躺着,一动也不动,似乎是没有意识的。”
 
他想了想,把更让自己感到匪夷所思的事情说了回来:“我还看到了,鸿海老祖那柄本命灵剑的剑鞘。”
 
……
 
这一天里,跟乔珩他们同样感到极度震惊的,还有远在太湖之滨的乔氏族长泰德真人,和代族长建章真人。
 
泰德真人望向桌子上的信笺,眉头紧皱,比往常要更加严肃几分,他仿佛看到什么让人难以忍受的事物,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站在一旁的建章真人则是满脸的不可置信,半晌没能说一句话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桌上的灯烛发出一丝燃烧的响声,瞬间惊醒了沉默的两人。
 
第140章:隐瞒
 
“叔父, ”建章真人往前走了两步:“要不要我去德山镇……确认一下?”
 
泰德真人靠在椅背上,脸上满是震惊之后的疲惫:“你去做什么?身为乔氏的代族长, 这么千里迢迢赶过去, 难道你想告诉别人, 这傀儡偶确实跟我们乔氏有关吗?”
 
“这……”建章真人也是心中着急才下意识想去看看情况,如今被泰德真人这么一点醒, 立刻明白自己差点就画蛇添足,顿时语塞起来,不知道如何是好。
 
“建泉不知道当年的事,心里没什么顾忌,所以这份灵器图画得十分详细,”泰德真人叹了口气道:“现在自欺欺人,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他双手拿起那信签, 仔细地又看了一遍:“这确实很像当初建安和琮如炼制过的那种傀儡偶。”
 
那个建泉真人以为用来放灵石的空槽,其实是用来放置一个法阵或者一个精细的法器,用来保护傀儡偶身上某个重要的东西。
 
建章真人已经很久没有从叔父口中听到这两个名字, 乍听上去还有些愣怔。
 
即便乔建安,是泰德真人的亲子, 但这对夫妇已经因为意外陨落了一百多年,就算泰德真人没有刻意不提二人,他们也渐渐被乔氏的子弟所遗忘。
 
甚至有些年轻一辈, 只知道建安真人和琮如仙子乃是青玉门化神剑修乔老祖的亲生父母,却不知他们生平。
 
其实在唯一的嫡孙乔珩出生之前,泰德真人曾经也是个非常骄傲的父亲。
 
因为他的亲子乔建安, 年纪轻轻就晋身元婴,而且在炼器一途极有天赋,可谓虎父无犬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他仿佛天生为炼器而生,总有意想不到的新想法,创造出连泰德真人都赞叹不已的法器。
 
建安的道侣琮如仙子,同样是一名天资卓绝的器修,两人结成道侣,过着志同道合,琴瑟和鸣的生活。
 
然而,这一切在建安真人迷恋上炼制傀儡偶之后,悄然发生改变。
 
等泰德真人发现端倪的时候,建安真人已经走上了不归之路,做出了无法挽回的事情。
 
以至于泰德真人现在想起当年自己刚刚发现建安用生魂炼入傀儡偶的那一刻,都觉得内心无比的痛苦。
 
……
 
“父亲,若是用神识控制傀儡偶,就可以解决傀儡偶需要主人一直在旁操纵而完全抽不开身的问题,它们可以按照正常人的意识进行自主地攻击和防御,实力将大幅度提高,而且消耗也会进一步减少。”
 
“这就是你夜以继日研究的成果?我乔氏竟然出了这样一个杀人夺魂的败类!”
 
“父亲,这些只是即将病死之人,或者快要老死之人的神识,绝非我杀人夺魂!”
 
“好,你现在没有杀人夺魂……那我问你,如今你看到它们可以自主攻击了,他日会不会希望它的自主攻击更加厉害?那时候,你要上哪里去找一个原本就擅长攻击的人,而且还恰好是快要病死或者老死的人?你会不会因此心生歹念,开始不择手段地杀人夺魂?!”
 
“父亲,没有发生的事情,也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您何必杞人忧天?”
 
“你已经将他人生魂困在傀儡偶中,竟然还敢强词夺理,说我杞人忧天?不管他们是如何死去的,人死就应该如灯灭,神识消散于天地之间,这才符合天道的规律,天道的法则!”
 
“父亲,若事事都要符合天道的规律,那我们又何必辛苦修炼?修道之路原本就是逆天而行!”
 
“你你……你这个孽障!你给我老实说,做这种傀儡偶多久了?你做了多少这种傀儡偶?”
 
“父亲,您何必如此迂腐固执?您记不记得您曾经对我们师兄弟说过,炼器之术精彩绝伦,玄妙无比,若总是对已有的灵器图亦步亦趋,那还有什么意义可言?”
 
“意义?你现在是谈意义的时候吗?用生魂炼制傀儡偶,那可是魔道的败类所为!你难道想修魔吗?”
 
“魔修是直接用人来炼制傀,或者杀人夺魂制偶,但我是用将死之人的神识,这绝对不是一个概念……父亲,您相信我,我很快就能炼制出强大无比的傀儡偶,让乔氏受到更大的尊重!”
 
“你现在做的事情,只会让乔氏蒙羞!你若继续这样下去,早晚有一天会生出堕落之心,沦为魔道败类!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命令,你不能出房门一步,还有,不准取族内的材料炼器!”
 
“父亲,我……”
 
“你闭嘴,若是再被我发现你死不悔改,我……我就亲手打杀了你!”
 
……
 
泰德真人也不知道,为什么当初和乔建安说的每一句话,对方的每一个表情和动作,自己都记得清清楚楚,就好像昨天才发生一样。
 
大概是当时受到的惊吓实在太大,让人很难不记忆犹新。
 
那一天,既是乔建安生命的转折点,也是泰德真人自己生命的转折点。
 
以泰德真人对儿子的了解,建安绝对不可能轻易放弃……他已经执迷不悟了。
 
然后,果然就是无穷无尽的欺瞒。
 
就在泰德真人准备采取行动,彻底阻绝乔建安炼制傀儡偶的时候,意外横生。
 
因为想做出成绩来证明给泰德真人看,乔建安急于求成,忽略了炼器过程中的重要事宜,导致炼器炉炸炉,不仅害死了自己,也害死了道侣琮如仙子……
 
更让乔珩成为无父无母的孤独人。
 
因为乔建安和赵琮如一心痴迷炼器之术,对独子乔珩不甚关心,又因为乔珩不喜炼器,后被送到青玉门,拜于崇明道人门下修习剑道。
 
连父母葬礼都是师父带着他,从青玉门返回乔氏参加的。
 
泰德真人收起失去儿子和儿媳的痛苦,将这一切深藏在心里,转而培养侄子乔建章。
 
为了不让乔珩知道父辈的错误并为此承担不该他承担的东西,也为了防止将来万一有变,乔珩身为建安真人之子会无法自处,泰德真人只有亲手斩断这份亲缘,让乔珩与乔氏渐行渐远。
 
——乔珩跟乔氏的关系越是疏离,就越不会受到影响……乔珩的宗门会成为他的助力,那乔珩的家族就绝不能成为他的绊脚石!
 
一百多年都这样过来了,如果不是金庭门和首山剑宗突然受袭,乔氏的掌事又牵涉其中,泰德真人绝不会主动求乔珩伸手相助。
 
事实上,乔氏并没有开口,乔珩却主动来了。
 
当傀儡偶出现的时候,泰德真人就有强烈的不祥之感,如今乔建安制作过的傀儡偶出现了,更让他头疼欲裂。
 
当初他就怀疑,是有人引诱了建安,让他在不知不觉中朝阴邪的炼器之术上前进。
 
如今更是确定,肯定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绝对有幕后之人在推波助澜。
 
“他们想借建安的手做出那种傀儡偶,但建安却突然去世了,所以他之前的研究立刻停止了,”泰德真人想了想,推测道:“后来他们想办法取走了半成品,如今做出了成品。”
 
“叔父,您说……会不会是魔修在作祟?”建章真人是除泰德真人之外唯一的知情人。
 
他也非常清楚泰德真人为什么要阻止建安——就是为了防止他堕落,防止他变得不择手段,痴迷成狂。
 
“若是魔修,何必用什么傀儡偶,而且又怎么会行动得如此低调,悄无声息的?它们可是一向崇尚杀戮,随心所欲。”泰德真人摇了摇头。
 
他从来不担心建安会跟魔修有所关联,泰德真人真正担心的是中原道修会不会因此捕风捉影,然后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如此一来,我们就不用担心乔珩会因此受到影响了。”建章真人舒了一口气。
 
泰德真人没有接他的话,而是转而嘱咐道:“让建泉多多送信回来……但傀儡偶的事情,暂时不要跟他说。”
 
这种事情原本就是越少人知道就越好。
 
 
相比于乔氏的秘密,乔珩和周溪潜入方盛武的住处,也有惊人发现。
 
大部分剑修的本命灵剑,一开始也是有实体的。
 
然后当剑修达到一定的阶段时,会将本命灵剑炼化,与己合二为一,达到剑随心动的境界。
 
既然是有实体的剑,当初被锻造出来的时候,多半也是会有剑鞘的。
 
乔珩炼化的灵剑数不胜数,所以萧然才在他房间的墙壁上看到那么多剑鞘。
 
当然,作为本命灵剑的剑鞘,剑修通常会随身携带。
 
这不仅仅是因为纪念作用,而是本命灵剑的剑鞘对于灵剑本身具有重要的作用——既有保护的作用,也有克制的作用。
 
掌控自身本命灵剑的罩门,就是剑修看重剑鞘最重要的原因之一。
 
鸿海老祖在魔道大战之后不知所踪,但大多数人并不认为鸿海老祖已陨落。
 
如今乔珩在方盛武的房间中看到了原本应该被主人随身携带的剑鞘,不禁大吃一惊。
 
到底是鸿海老祖赠予莫空真人,然后剑鞘才到了方盛武手里,还是方盛武干脆地杀人夺宝了?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他们现在要不要救这位散修盟的莫空真人?!
 
第141章:搭救
 
陈滨海的本命灵剑名曰赤帝, 与主人的火系单灵根相合,乃是至刚至阳的利器, 比乔珩的龙吟成名更早。
 
因青玉门与散修盟的一支在魔道大战中曾共同御敌, 崇明道人见过鸿海老祖和莫空真人几次。
 
“鸿海为人刚正不阿, 莫空则温润如玉,两人性格互补, 又早早结成道侣,羡煞旁人,”周溪听了乔珩的描述,不禁唏嘘:“如今他们一个不知所踪,一个昏迷不醒,所谓世事难料,不外如是。”
 
当年, 散修盟的鸿海老祖与男修结为道侣,虽说不是没有先例,但毕竟较少, 所以很是惹人热议了一阵。
 
只是鸿海乃化神剑修,又是散修盟的盟主, 外人再怎么背后嘀咕、说三道四,也不敢在他面前放肆。
 
后来魔道大战中一度传出莫空真人的亲弟与魔修有所关联,进而影响到了莫空真人在道修中的信誉, 但他用实际行动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堵住了悠悠众口,但身受重伤, 神识也受到重创。
 
鸿海老祖与道侣心意相通,决定生死相随,于是很快也消失于人前,至今杳无音信。
 
崇明道人所说“羡煞旁人”,其实只是他自己内心因他们二人生出了些无法付诸于口的念想,才当别人也对这“神仙眷侣”羡慕非常。
 
“赤帝的剑鞘上有一颗万年寒冰珠,用来克制赤帝的烈焰刚气,本身有宁心静气、修护神识的作用,莫空真人若真是昏迷百年,如今还能保持身体无损,恐怕也有这寒冰珠的作用。”
 
乔珩虽没有见过赤帝的剑鞘,但也知道周溪所说的寒冰珠。
 
他正是根据这个宝贝才一眼就判断出那是赤帝的剑鞘。
 
周溪想了想,继续对乔珩道:“这个方盛武行事诡谲,为了混淆我们判断,连糜氏的幸存者都能如此利用,品性可见一斑……而且他院中确有魔阵残留的魔气,所以无论怎么看,此人都绝非正义之士!”
 
他看向方盛武的房门,神色坚决地道:“虽然不知道他把莫空真人囚禁于此,到底有何目的,但我觉得,我们还是先将人救走再说。”
 
散修盟寻找鸿海老祖和莫空真人这么久,方盛武作为散修盟的人,竟然将重伤失去意识的莫空真人隐藏在自己洞府,居心叵测。
 
而原本应该是鸿海老祖贴身携带的本命灵剑剑鞘,却在方盛武手里。
 
这很难不让人产生不好的联想——毕竟一个化神老祖,这么多年没有出现,虽没有确切证据说明他已经陨落了,但如今看来,遇害的可能性很大。
 
乔珩知道师父崇明道人的意思。
 
若他们这一次不采取行动,保不齐他日再想采取行动的时候,莫空真人早已经被方盛武转移到别处,从此寻觅不得。
 
就算那时候再将莫空真人曾在方盛武洞府出现的事情公布于众,没有证据,也很难说服别人。
 
所以,与其以后再后悔当初没有出手相助,还不如有可能的时候当机立断,先救了人再说。
 
“如果是这样,我们就得想办法进这屋子了!”
 
周溪面色凝重地看了看笼罩在夜色之中的整个建筑,大脑飞速运转中。
 
刚刚让乔珩的神识不留痕迹地进入房间一炷香的时间,已经是十分困难的事情。
 
更何况现在是要让两个人进入房间,而且不被方盛武发现……
 
或者说,起码可以让他们在方盛武发现之前,顺利救走人。
 
此时若是换了当世任何一个阵修来,都不太可能实现,甚至连崇法道人前来,恐怕都不能轻易而快速地解开难题。
 
估计方盛武怎么样也想不到,这世上还有能够悄无声息避过他设下的防御法阵,而且完全不留下痕迹的阵修。
 
随着时间慢慢流逝,若不是周溪身边是不动如山的乔珩,恐怕换一个人来看着,早就感到烦躁起来。
 
虽然乔珩是个剑修,但萧然“这辈子”师从崇法道人学了阵符之术,他与萧然朝夕相处,多少有些“耳濡目染”,知道阵修研究阵图讲究一种“灵机一动”、“神来之笔”的玄妙境界。
 
即便眼下不是一个可以让周溪细细考虑的时机,但乔珩暂时帮不上忙的情况下,首先得保证自己不添乱。
 
所以他全程没有发出声音,只等师父崇明道人有进展。
 
大概是因为小徒弟安静得好像不存在一样,给了他充分思考的空间,周溪终于找到了突破之法,顿时连眼睛都亮了起来。
 
事不宜迟,他立刻开始行动起来,从储物戒中取出符纸和朱砂。
 
萧然刚刚在外峰重生的时候,空有一肚子的丹方秘法,却苦于没有途径弄到材料而束手无策。
 
但后来陆续有沅鑫留下的赠物,有乔珩的补贴,有师父崇法道人的宠爱,同时还有他自己在小福地搜刮来的天材异宝,如今萧然现在想做份丹药,简直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周溪跟他情况差不多,在觉醒前是个苦哈哈的穷散修,连从极北的幽州到青玉门的路费都是边走边凑的,到最后因为没灵石买备用的伤药,还差点交代在天阶上。
 
现在他的身份虽然不能公开,但储物戒里崇法道人塞的东西,徒弟和师侄献的东西装得慢慢的,完全没有后顾之忧。
 
“现在时间来不及了,我制的符可以暂时让此处的防御法阵误以为我们不是生灵,然后再对这个法阵做些手脚,以防方盛武很快察觉异动。”
 
原本还有一种更为妥帖的方式,是想办法让自己伪装成方盛武,骗过防御法阵。
 
但一来只能有一个“方盛武”,但他们都要进入;二来让人“变”成另一个人的过程十分复杂,不是当下能够妥善完成的。
 
周溪快速而简洁地跟乔珩解释了两句:“因为不知道里面还有没有别的禁制,我必须跟你一起进去,切记先尽可能掩藏境力,我们速战速决。”
 
乔珩点点头,然后就等周溪准备就绪,两人一齐进入了方盛武的房间。
 
此时周溪也看到了屋内的情况。
 
就跟院子的风格与整个盛武洞府不搭一样,这屋内的摆设也充满了违和感。
 
倒不是摆设奇怪,而是跟方盛武本人的感觉完全不一致,所以才奇怪。
 
因为乔珩刚刚是神识进入,那床帐并未揭开,等他们上前揭开床帐,果然见莫空真人仿若睡着一样,脸色平静地躺在床上。
 
为防止床铺上有别的机关,会引发动静,周溪开始小心查探,减小他们被发现的几率。
 
然而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了什么特别之处,不禁在心中“咦”了一声。
 
乔珩见师父的目光始终聚焦在床铺的一个角落里,就猜到他发现了什么“机关”。
 
“这里有个障眼法阵,”周溪对乔珩传音入密道:“下面应该有个入口!”藏在这么隐秘的地方,而且是整个盛武洞府里最不可能让别人发现的地方,背后肯定有故事。
 
他们立刻都意识到,这是方盛武要掩藏的另一个秘密啊——只是这个秘密,不知道就是跟魔气有关的那个秘密!
 
师徒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肯定的目光。
 
毕竟他们此行的真正目的,是调查方盛武是否和魔修有关系。
 
这次,周溪也不再花时间跟乔珩赘述,他立刻就上前研究起那个障眼法阵来。
 
不过,显然是方盛武对自己设在外面那道防御法阵极有自信,这个障眼法阵并没有特别之处,很容易被破开。
 
一直在旁沉默不语的剑修将周溪护在身边:“师父要小心。”
 
虽然他的师父曾经是渡劫期道人,内心强大,但现在毕竟是个金丹修士。
 
周溪看着高大的小徒弟的侧脸,心中生出一股暖意——当年那个冷冰冰的孩子其实一直都这么好,只是现在,他学会了表达。
 
心里想着“这都是师侄言周教得好”(雾),一边期待有天自己也能铁杵磨成针,抱得美人归……
 
周溪的心情是明媚的,但那障眼法之下的场景,却让他心中喜悦受到黑暗的影响。
 
“这家伙……果然有问题!”周溪都不用将三火鸟放出来,自己也能感觉到一些魔气。
 
然而,等他们往里走去,看到了一个困灵阵,还看到了困灵阵中被困的生灵。
 
“鸿海老祖?!”周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乔珩望着困灵阵中那个半身赤_裸,伤痕遍体、双手双脚都被上了镣铐,挂在墙壁上的男人,心中各种猜测起飞。
 
看鸿海的样子,就算不能亲眼所见,也让人一目了然地知道了这些年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外面的人怎么找都找不到鸿海老祖和莫空真人,原来他们都被“藏”起来了!
 
“这次就算没有拿到确实的证明,起码我们可以救人。”
 
周溪看到明显受过是折磨的鸿海老祖,再联系起百年前他奋勇除魔的英姿,心中无名生出一股怒意。
 
无论是谁,都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对待!
 
“这镣铐是特殊材质,你的龙吟太有标志性,不能轻易拿出来,只能用别的法器来破开。”
 
周溪跟乔珩道:“可是这样一来,动静绝对不会小,所以只有一次机会,我们带上鸿海老祖和莫空真人,立刻离开这里!”
 
第142章:暴露
 
乔珩和周溪去了方盛武的洞府, 萧然则独自留在德山镇。
 
他没有打坐入定,而是时刻保持着警惕, 以应对可能发生的情况。
 
床铺上两个小家伙已经从相拥而眠换了好几个姿势。
 
小毛球睡相一如既往得豪放, 一会儿仰卧着, 把四只小爪爪都放在自己胸前,露出一点毛茸茸的小肚子;一会儿又侧躺着, 好像在做一个自由奔跑的梦梦,小爪爪直抽抽,最后干脆拿小屁股一拱,把连睡觉都乖巧可人的小灵猫拱到了被子外面。
 
萧然伸手,轻轻地把小毛球往旁边挪挪,再把雪团抱回被子上,顺手摸摸它的背。
 
两个小家伙睡得正香, 吧唧吧唧小嘴,任由萧然摆弄,完全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就这样到了后半夜, 万籁俱寂,散修盟的侍从早就不再到处走动, 即使是不用睡眠的修士也在各自的房间里进入冥想。
 
院中的长明灯发出微弱的光芒,无法抵抗笼罩在天地间的黑暗,如孤星点点, 倍显单薄。
 
这时候,萧然察觉到什么,他迅速站起身来, 往门口走去,在来人推门之前就将房门打开,果然见乔珩和师伯周溪站立在门外。
 
还没等他“开口”传音,就被他们一人扶着一个陌生人的样子惊呆了。
 
乔珩用眼神安抚了萧然,然后和周溪一起将人带进房间里。
 
因为要安置两个大活人,萧然把小毛球和雪团放进御灵环,腾出位置来给这两个体格不小的成年男子。
 
萧然小心谨慎地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这两人虽然是一起被带回来了,但画风完全不同。
 
一个面色平静,衣着光鲜,看上去就跟睡着的贵公子一般,只是面色青白,一看就是将死或者久病之人。
 
另一个虽然搭了件乔珩的外袍,但内里半身赤_裸,非常狼狈。男人的前胸和腹部密密麻麻全是伤,有陈旧的疤痕,有已经结痂的伤处,还有血肉模糊的新伤口,看上去十分骇人。
 
不过萧然看得出,他虽因为失血而同样面色发白,但并不像身旁之人一样散发垂死的气息。
 
等师伯周溪在床铺上又加了一道结界,甚至用了一个崇法道人给的上品灵器加强防御,萧然终于忍不住对乔珩问道:“这是谁?”
 
“散修盟的鸿海老祖和莫空真人。”乔珩语气毫无波澜地回答道,好像他们救的不是散修盟的前盟主及其道侣,而是两个普通人一般。
 
萧然:“!!!”他们夜探盛武洞府不是为了查方盛武与魔修的关系吗?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乔珩伸手摸摸萧然的背,就跟他安抚小灵猫一样,将事情的经过跟萧然描述了一番。
 
周溪假装看不到小徒弟的动作,他又检查了一遍莫若空的情况以及陈滨海的伤势,从储物戒中取出赤帝的剑鞘,放在两人之间。
 
“难怪散修盟找了这么久都发现前盟主的下落,方盛武竟然将两位大能囚禁在自己的房间……他想做什么?”
 
萧然联想到一些魔修的手段,不禁猜测:“难道他想……用鸿海老祖和莫空真人的神魂做什么阴邪之事?”
 
这时候周溪摇了摇头:“我们检查过了,莫若空在魔道大战就受过重伤,可能并非方盛武的原因,他就已经昏迷许久,能够支撑到今天,说不定还是方盛武设法维护的……至于陈滨海,似乎一直被缚在困灵阵中,但他的神识并没有受到巨大损伤的迹象,说不定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清醒过来。”
 
涉及到他们上一辈的事情,不要说萧然了,就是乔珩也难发表意见。
 
周溪想了想,有些不解地道:“我只听说陈滨海和莫若空曾经救过方盛武,后来方盛武还受过一次伤,在陈滨海的洞府休养过一段时间……照理说,方盛武不应该这样对待散修盟的前辈,更何况是自己的恩人。”
 
“您不是说,方盛武确实与魔修相关,甚至他本人说不定已经修魔了吗?这种人不能以常理判断,这其中一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渊源……但可以肯定的是,方盛武的事情一定得公布开来。”
 
“嗯,当时我们还要安顿陈滨海和莫若空,所以没有轻举妄动就回来了,”周溪对萧然道:“你把散修盟的人叫来,这件事必须立刻宣布。”
 
照他的判断,方盛武此时应该已经发现陈滨海和莫若空不知所踪,会马上意识到自己与魔修勾结的事情暴露了,说不定会立刻逃走。
 
但那个时候救人更重要,周溪他们分得清事情的轻重缓急。
 
“是,师伯。”萧然应道。
 
很快的,德山镇的散修盟据点跟煮沸了的水一般,沸腾起来。
 
散修盟的管事不过是个金丹修士,但也不至于连前盟主都认不出来,他顿时惊讶地说不出完整的话来:“这这……这……”
 
傀儡偶的事情已经一度让人焦头烂额,身心俱疲,现在又突然多了一个跟魔道有关的方盛武,还涉及到囚禁前盟主……
 
这个管事从没有想过,自己这毗邻极西之地的偏远地段,竟然还能隐藏这么多秘密!
 
周溪见状直言道:“我们之前去方盛武的洞府时发现了一些端倪,为免打草惊蛇,才决定今夜暗探一番,没想到竟然发现了这样重大的事情……还请道友将此消息立刻传给贵盟各处,让大家小心提防方盛武!”
 
那个管事原本还在震惊之下浑浑噩噩,不知道如何是好,被周溪这么一说,立刻附和:“对对,我马上……马上传传……”
 
然而就在这时,乔珩突然变得目光锐利起来,他看向外面冷声道:“方盛武来了。”
 
这下子不仅是散修盟的管事惊了,连周溪和萧然也不禁讶异。
 
——这家伙不是应该已经想办法逃走了吗?怎么还敢跑来有化神剑修在的地方?难道他这么大的自信可以全身而退……还是说,他有别的目的?
 
为了保证陈滨海和莫若空的安全,众人只留下数人看守就迅速转移到院中。
 
只见一身紫色道袍的方盛武在一众随扈的簇拥下缓缓走了过来,面上带着一抹艳丽的笑容,看上去与平常无异。
 
他看到众人戒备的样子,不禁笑得更加灿烂:“夜这么深了,还劳烦各位道友相迎,真是折煞方某了。”
 
方盛武看向乔珩:“不知乔老祖又一次莅临寒舍,方某竟然没有亲自招待,真是失礼……”
 
说话间,他原本带着笑意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暗红的光芒,显得格外诡异:“但乔老祖也不能因此生方某的气,将主人家的宝贝带走吧?”他的语气亲昵,好似跟乔珩非常亲密一般。
 
至于他说的“宝贝”是什么,在场的人心知肚明。
 
“方盛武,你身为散修盟门人,竟然自甘堕落,不仅修行魔道,还囚禁了鸿海老祖和莫空真人,如今事情败露,有青玉门乔老祖在此,你还不束手就擒!”
 
那个散修盟的管事虽然心中恐惧,但也不得不主动开口。
 
这一次是他们散修盟出了天大的事,若是不能立刻跟方盛武撇清关系,恐怕以后很难自辩。
 
“咯咯咯咯……”方盛武闻言,诡异地笑出身来:“谁说我囚禁了若空哥哥和鸿海哥哥?我只是请他们到我府上做客,好报答当年他们的救命之人,和收留之情。”
 
“你对鸿海老祖那样……那样狠毒,竟然还好意思说报答?”
 
方盛武闻言,笑意冷淡了下来,语气也变得阴森可怕:“那是他自找的!”
 
“你们自诩正道,却全是一群阴险小人……若空哥哥这么好,陈滨海根本配不上他!”
 
散修盟的管事被他突然激动的模样吓得一时不敢接话。
 
周溪见状,突然接话道:“鸿海老祖乃散修盟前盟主,当世大能,与莫空真人结为道侣多年,天下皆羡,若是连鸿海老祖都配不上莫空真人,难道你这个魔道中人就配得上吗?”
 
萧然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周溪,料想师伯正在刺激方盛武,来套他的话。
 
那管事一听有人撑腰,虽不是乔老祖开口,但到底有了些底气。
 
他也立刻大声辩道:“当年莫空真人暗藏身入魔道的弟弟,若不是鸿海老祖相护,早就被散修盟除名……”
 
“什么相护?若陈滨海真的相信若空哥哥,就不会用归元寺那群秃驴给的束魔圈侮辱若空哥哥了!他就是个标榜正道正统的虚伪小人!”
 
众人不知道此等秘事,顿时大惊失色,连周溪和萧然他们也不免动容。
 
凡是有些见识的道修,都知道归元寺佛修的束魔圈。
 
因为魔修功法诡谲,有时候用常人方式甚至都不知道能不能完全消灭它们。
 
所以归元寺就赠予了道修一些特质的束魔圈,用来暂时控制魔修,好等他们佛修来彻底消除魔气,超度被魔修控制的亡灵。
 
若真如方盛武所说,鸿海老祖确实对道侣用了这等物事,那绝对谈不上信任莫若空了。
 
虽然从大局来看,陈滨海可能并没有过失,但从他们之间的关系来看,就未免让人寒心了。
 
虽然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但周溪回想起自己与陈滨海和莫若空见面的场景,他并不觉得这个化神剑修真如方盛武所说这般不堪。
 
但不管怎么样,他们已经知道方盛武为什么要藏困他们二人——看来皆是因为爱恨使然。
 
“你父母被魔修所害,如今却修行魔道,难道是想借魔修之法来唤醒若空真人?”
 
方盛武没有回答周溪的问题,反而冷笑道:“我父母确被魔气侵染,但杀他们的,可不是魔修呢……”
 
他突然将目光看向乔珩和站在乔珩身边的萧然:“化神剑修和阵修吗?这里也有一对呢……只是不知道,你们下场如何!”
 
话音未落,他身上魔气暴起,院中的长明灯立刻被掀翻,周围陷入一片黑暗中。
 
道修这边立刻戒备了起来。
 
周溪对乔珩和萧然道:“千万小心,这个方盛武对莫若空如此执着,恐怕此番是抱着不能带走他就同归于尽的目的来的。”
 
萧然非常赞同师伯的说法,他觉得方盛武不像是个自不量力的人,但明明知道这里有化神剑修,却不仅不逃,反而立刻追了过来。
 
——这人恐怕就是个疯子!
 
第143章:感悟
 
方盛武再不做掩饰, 完全暴露了自己的魔修身份,他的随扈也开始向道修这边发起攻击。
 
如今御灵宗的门人不在德山镇, 此处散修盟的修士又多半是金丹和筑基修为, 更何况那房间里还躺着两个“病人”, 乔珩虽是化神剑修,但未必能照顾到所有人。
 
周溪见状, 立刻小声唤道:“小灰!”
 
这时候已经不是掩藏三火鸟的时候,他们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必须速战速决!
 
原本站在他肩上的小灰雀立刻飞了起来,在空中发出耀眼的光芒,身体逐渐在光芒中膨胀起来,变成了孔雀大小的神鸟。
 
那光芒并未因为小灰雀恢复成炼骨期的全盛状态而消失,反而更加明亮起来,立刻刺得一些低阶魔修痛苦难耐。
 
有的靠得近的, 甚至当场失去了攻击力,被道修法器击中,散成一股黑气。
 
“竟然是三火鸟!”连方盛武看到那额前跳动着三道火焰的神鸟都不免胆寒。
 
即便明知道这家伙虽是魔修克星, 但以它目前的状态,只能克制低阶的魔修, 但方盛武还是避免靠近那只周身冒着火光的家伙。
 
这是魔修对凤凰血脉和真火的本能恐惧,可能不比他们对雷电的恐惧轻多少。
 
不仅是魔修反应剧烈,在场的道修也十分惊讶, 连喜悦之心都没来得及立刻生出。
 
其实青玉门出现了神鸟这件事,并非无人知晓。
 
事实上,当时三火鸟突破至炼骨期的异象十分显眼, 莫寻山地界皆能观之,所以就算青玉门有心想要掩饰,也绝对骗不过所有人。
 
不过他们倒不太担心有人会想办法夺宝,毕竟门内默认了这是崇法道人的鸟,就不怕有人不自量力,找渡劫期道人夺宝。
 
正因为大多数道修皆以为此神鸟乃崇法道人所有,所以大部分人也认为崇法道人不会轻易将此稀罕的神鸟赐给别人。
 
再加上众所周知,崇法道人的亲传弟子萧然修士养了一只一看就是宠物的小奶猫,天天带在身边不说,连去烈阳历练都没落下,但根本没人在他身边看过三火鸟的踪迹。
 
——连徒弟都没有给的神鸟,又怎么可能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金丹?
 
抱着这种想法,任谁也无法想象,周溪竟然能越过萧然独得崇法道人的“恩宠”。
 
而且这样一只美丽高贵、多年未见踪迹的神鸟竟然是这样一副灰扑扑、不起眼的模样,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方盛武是近百年才开始修魔的,虽然因为本身已是元婴,将其转化成魔婴不用重头再来,但要想要对付本命灵剑有雷电之气的化神剑修还是天方夜谭。
 
他原本的计划是借着随行的魔修侍从人数众多,想办法趁乱将莫若空带走,到时候有他在自己手上,乔珩也不敢轻举妄动。
 
但有三火鸟的出现,情况就变得对它们魔修十分不利了。
 
就在这时,已经突破散修盟的人,准备进入房间的魔修却突然发出了巨大的惨叫声。
 
方盛武定睛一看,发现那房间竟然有极厉害的法阵在自行防御,心中不禁暗道“怎么可能”。
 
事实上,他在自己的洞府发现陈滨海和莫若空皆不知所踪的时候就已经不可置信了一次。
 
作为元婴阵修,他对自己的阵符之术非常有自信。
 
但现实却告诉他,竟然有人可以在完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救走房间里的莫若空和地牢困灵阵中的陈滨海……
 
这说明对方的实力远在他之上,起码也是化神修为。
 
可这世上几位化神老祖中,鸿海老祖、乔老祖和顾老祖乃剑修,赫怀老祖炼丹,楚婵仙子和白老祖炼器,御灵宗的格非老祖御兽。
 
真正闻名天下的阵修当属青玉门的崇法道人,但他身在遥远的青玉门,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而萧然和周溪那种金丹,怎么看都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达到比他方盛武更高的实力。
 
偏偏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当发现莫若空不见的时候,方盛武脑海中只能浮现乔珩他们一行的样子,之所以追到德山镇,完全是凭借一种直觉。
 
就算对方有化神剑修,他也不能不来。
 
因为一旦莫若空被他们救走,方盛武恐怕自己很难再将他留在身边。
 
他放弃成道成仙而转修魔道,就是受所见过的魔修功法启发,希望能用别人的神识来修补莫若空受损的神识。
 
这百年间,他已经借收集炉鼎掩人耳目,在别人身上试过多次,其中有成功,但也有失败。
 
然而,还没有等方盛武下定决心,拿莫若空本人冒险,就被道修发现了踪迹。
 
到了此时此刻,更多的意外带来的恐惧让方盛武渐渐恢复了一些理智,但却不足以完全打消他对莫若空的执着。
 
眼见小喽啰被一一解决,魔修们优势渐消,他决定自己亲自出马。
 
为躲避乔老祖的攻击,他一直尽可能地往道修靠近,这样一来乔珩就没办法对行迹路线游移不定的他发出致命攻击。
 
发现方盛武的企图,萧然和周溪立刻提醒散修盟的修士远离陈滨海和莫若空所在的房间。
 
这样一来就算方盛武总是躲在道修旁边,也没办法接近莫若空。
 
萧然自己也跟师伯周溪一起,慢慢往远处移动,不让方盛武借他们当“挡箭牌”。
 
他们没有想过要凑过去给乔珩“帮忙”。
 
因为认清楚自己的能力和实际的情况,比一味地逞能和自以为是,显然更难。
 
萧然虽跟乔珩坦诚了自己曾经是极西之地的元婴,但他并不觉得在乔珩面前示弱,或者躲在剑修身后“坐享其成”有什么丢脸的。
 
倒不是他没有羞耻心,只是他已经渐渐明白依赖一个人,并不完全是软弱的表现,自信想想,这其中要秉持百分之百的信任。
 
过去他只相信自己,一个人走自己的路,坚持自己的道。
 
这种放心大胆依赖他人的感情,他没有给自己的生父,没有给当年绿萝殿的心腹妖修,甚至没有给白旭承这个朋友,如今却可以安心地托付给乔珩……
 
对于萧然来说,这绝对是全新的体验,脱胎换骨的改变。
 
原来的自由洒脱,也是孤寂。
 
现在修道之路依然是自己才能进行的事情,但这个过程再也不那么孤独了。
 
萧然一边用法器攻击那些低阶魔修,心中隐隐有些触动,只是那感觉稍纵即逝,还没等他捕捉到,就已经在激烈的战局中被冲淡了。
 
那些散修盟的修士见萧然和周溪都在往乔老祖身后躲,顿时觉得自己抱一下大腿也没什么丢脸的,纷纷不再恋战,干脆也往乔珩身后跑。
 
如此一来,方盛武身边渐渐空了出来,乔珩挥动了一下手指,龙吟那带着雷电的剑气就直直向方盛武飞去。
 
他艰难万分地闪躲,但没有完全躲掉,于是半个身子被劈中,立刻化作焦黑一片。
 
方盛武发出尖利的哀鸣,却依旧不愿放弃,他孤注一掷往莫若空的房间奔去,却绝望地发现自己根本奈何不了那个法阵。
 
——人群中确实隐藏了一个比他厉害很多的阵修!
 
在方盛武终于认清事实的时候,乔珩的第二道剑气已经接踵而至,没有给他再一次逃脱的机会,正中方盛武的背心。
 
躯壳瞬间瓦解,一道黑紫色的浓雾渐渐聚集,跟那些低阶魔物的不同,那浓雾没有立刻溃散,而是聚在一簇,往空中逃窜。
 
周溪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串十八子手串,向空中掷出。
 
那手串上的念珠立刻散开来,在空中联结成一张虚拟的网来,将那黑紫的浓雾吸收过来。
 
黑紫色的浓雾似乎还想挣扎,但最后还是不敌佛珠的力量,终于被吸进“网”里。
 
然后那张“网”又自动串成了刚刚的模样,回到周溪的手中。
 
“这就是束魔圈!”见方盛武被缚,那些散修盟的修士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终于有心思去想别的事情。
 
这束魔圈的原型朴素,看似貌不惊人,但其实每一个都是归元寺高僧所制佛器,相当于一个中品甚至上品灵器。
 
是佛修在魔道大战无偿赠与道修的东西,因为数量不多,所以得到束魔圈的道修大能一般专门用它们来克制根本无处下手的高阶魔修。
 
师伯崇明道人在魔道天尊的鬼火中陨落,他手上的束魔圈已经随之焚毁,乔珩那时候还没有机会得到束魔圈,萧然就更不用说了。
 
如今周溪手上的,其实是崇法道人的那串。
 
崇法道人是当着萧然的面给的周溪,萧然并不怎么吃味。
 
一来师父也给了别的灵器,并没有亏待自己这个徒弟,二来崇明道人是在魔修手上陨落的,萧然明白崇法道人内心隐藏的不安。
 
将心比心,这事换做任何人,都可能生出一些突破不了的阴影来。
 
萧然可不希望他的亲亲师父带着这种担忧,不好意思跟师伯谈心(雾),又不能跟他们这些晚辈倾述,生出劳什子的心魔来,那就不好了。
 
已经涅盘的师伯周溪估计也能感应到崇法道人的这层秘而不宣的担忧,所以老老实实地带着所有对方给的东西。
 
他自己“谄媚殷勤”不说,还严格“监督”他和乔珩按照崇法道人的嘱咐行动,整一个言听计从的“师弟奴”。
 
想到亲亲师父和师伯的“互宠”日常,萧然突然不由得想起方盛武伏诛前说过的话。
 
——陈滨海曾经对道侣莫若空用过束魔圈……这对曾经连崇明道人都羡慕不已的道侣,是不是已经变成怨侣了呢?
 
方盛武用嘲弄的语气说乔珩和他也跟鸿海老祖、莫空真人一样是剑修和阵修,但他却不知道,其实他们比他所说,情况更为复杂。
 
因为乔珩不仅是剑修,还是道修,而他萧然的真身,却乃妖修。
 
对于大多数正统道修来说,妖修虽然不至于像魔修那样“人人得而诛之”,但也被很多人轻视。
 
如果鸿海老祖真的因为莫空真人有个魔修的弟弟,就与之生出嫌隙,那莫空真人何其无辜。
 
萧然现在务必庆幸他身边的人是乔珩——剑修不介意他的妖修身份,并表示会陪他面对任何人的非议。
 
但就这一点来看,他就比莫空真人,幸运很多。
 
乔珩见萧然看着崇明道人手中的束魔圈若有所思,还以为他好奇或者羡慕,于是走到他身边,传音入密道:“想要吗?”
 
其实不管萧然答想要还是不想要,乔珩已经在心底盘算,能不能到归元寺求一副束魔圈给他。
 
虽然想到归元寺那位跟萧然“相交甚欢”的广潜禅师,乔老祖有些心塞,但一想到这束魔圈跟大师们的降魔符都是好东西,他又觉得无论如何都要为萧然找来才好。
 
萧然听出他郑重的语气,又见他严肃认真的表情,哪里不知道乔老祖心里在想什么,心底立刻跟喝了花蜜一样,顿时露出一个笑容来。
 
他扯了扯乔珩的袖子,也没有传音,直接道:“我有你就够了。”
 
正准备听乔老祖接下来指令的散修盟众人:“……”
 
——为什么他们这些可怜的单身修士,要在极西之地苦守不说,还要面对恐怖魔修和这样“丧心病狂”的暴击?!
 
同样受到“暴击”的还有周溪。
 
因为熟悉,他甚至都可以猜到乔珩跟萧然说了什么。
 
不过转念想想,这种类似的话他跟他的小法也说过无数次了,着实没什么立场让徒弟和师侄学会体谅围观群众。
 
所以周溪把束魔圈收进储物戒,假装没有看到,反身进入自己布的法阵中,修补刚刚被方盛武破坏的部分。
 
 
经过有惊无险的一夜,散修盟的众人没有立刻返回各自的房间,而是心照不宣地聚在乔老祖他们院中。
 
美其名曰,为前盟主鸿海老祖及他的道侣莫空真人护法。
 
其实其中原因,萧然他们心知肚明,并没有拆穿,由着对方去了。
 
虽然方盛武伏诛,那些低阶魔物也被解决,但这些无权无势的金丹和筑基修士难免生出害怕的情绪,在他们看来,这时候恐怕哪里也没有待在靠近乔老祖身边的地方更安全。
 
于是,隔天傍晚,当御灵宗的门人归来的时候,就发现前厅空空如也,乔老祖和他们所在的客院倒是人满为患。
 
“这是闹得哪一出?”御灵宗少主李皓骐看着满院子守在乔老祖房间外的人,疑惑地问。
 
散修盟据点的管事立刻介绍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我们不在的时候,发生了这样的大事啊!”
 
李皓骐虽然有些遗憾没能正面迎击魔修,但他们此行也有重要发现,想尽快跟乔珩他们分享。
 
萧然抱着小毛球从房间走出,立刻看到李皓骐……身边的黑豹。
 
原谅他“重猫轻人”实在是几天不见,乌金体格又有变化,似乎更帅气了,十分引人注目。
 
再对比他怀里这个“圆墩墩”,萧然难得生出一种“别人家的孩子也不错”的感觉。
 
等众人齐聚前厅,李皓骐宣布了他们此行的发现。
 
“少宗主是说,那些傀儡偶可能来自极西之地!”那个散修盟的管事闻言,顿时头疼不已。
 
这次糜氏和散修盟被袭的事情,莫名其妙就牵扯出了魔修,现在又好像跟极西之地的妖修有关,这是要闹翻天的节奏啊!
 
萧然闻言,跟乔珩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不禁想到了到访两次的白旭承。
 
“这是怎么回事,还请少宗主跟我们详细说一说。”萧然主动向李皓骐问道。
 
李皓骐也不隐瞒,将他们辗转反侧从德山镇转到稍远的地方,然后又凭借妖兽的追踪能力,转回了极西之地的过程。
 
“极西之地向来跟我们中原道修没有牵扯,”李皓骐说着就看了一眼散修盟的人,然后才继续道:“有蓬阳老祖坐镇,我们不敢贸然深入调查,所以只能先回来,与诸位商议一下。”
 
散修盟在极西之地的据点其实一直暗中跟妖修们做着“生意”,其实关于这一点,就算旁人没有证据,但也多少有些猜测。
 
那个散修盟的管事被李皓骐看得有些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道:“这……这可如何是好啊,我们哪有这个资格求见蓬阳老祖。”
 
——就算是乔老祖这位化神剑修,在庄蓬阳面前也是毛头小子一样的晚辈。
 
——恐怕要青玉门那位崇法道人亲自前来,才有这个魄力与之相对吧……
 
但管事不敢在乔老祖面前说“你没资格”,只敢拿自己说事。
 
听到庄蓬阳的道号,这时候萧然想到的却是上一次跟白旭承见面的时候,对方说过,庄蓬阳现在似乎不在极西之地。
 
如果此情况属实,也就是说,如今在极西之地能说得上话,就是刚刚晋身的白老祖和其他几位殿主了。
 
“既然已经查到了线索,就没有任由其断在这里的道理。”
 
乔珩早就想帮萧然确认当年发生的事情,而要确认,就不可能不进极西之地。
 
如今有关傀儡偶的线索又指向那里,自然有想办法一探的必要。
 
只不过这次的探查,跟他们之前暗探方盛武的洞府有很大不同。
 
一个不小心,有可能挑起事端,打破中原道修和极西之地几百年来建立的平衡。
 
“听说极西之地的白老祖曾经来散修盟拜访过乔老祖,不知道前辈是否能想办法,与白老祖说道说道。”
 
白旭承第一次来“拜访”乔老祖的时候并没有隐瞒,所以李皓骐也知道此事。
 
倒是他第二次带着背叛萧然的易章过来,是掩藏了行踪的,为避免被御灵宗的妖兽发现,还特意约在了外面相见。
 
所以李皓骐等人只知道白老祖来拜见过乔老祖这个前辈,却不知道他真正要见的,是萧然修士。
 
既然白旭承都亲自过来找乔珩了,不管是客气也好,真心也罢,起码在明面上,两人算是有过交集。
 
萧然知道乔珩想为他解决掉这个“心结”,必然已经有打算进入极西之地。
 
如今御灵宗的人已经归队,如果真的公开进入极西之地,倒不失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
 
若白旭承真心坦荡,估计不会拒绝他们进入极西之地的要求,甚至会全力配合。
 
这样一来,他既可以查易章背叛自己的事情,也可以查傀儡偶的事情,可谓一箭双雕。
 
果然,乔珩回答道:“或可一试。”
 
御灵宗和散修盟的人闻言,立刻振奋了起来,当然,也不是没有人表示担忧。
 
“我们在这居住百年,也没有真正进过极西之地,当然啊,有乔老祖在,没什么好担心的,但是……”但是真要有个什么事,乔老祖也不可能带着所有人跑啊!
 
那人话虽没有说完,但有一部分人跟他有一样的担忧。
 
倒是李皓骐笑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而且我们是要先跟白老祖打招呼的,若是对方同意了我们的要求,就代表要尽可能负责我们的安全,我们反而安全呢。”
 
萧然很同意李皓骐的说法,他们之中有青玉门的化神老祖,还有御灵宗的少主,至于散修盟的管事虽然地位不高,但到底代表着散修盟……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可以代表中原道修的大部分势力。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极西之地还敢对他们做什么的话,那就说明对方一点顾忌都没有了,就算现在不挑起战争,以后也会挑起战争。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先挑破这层窗户纸。
 
 
散修盟刚刚出了一个魔修背叛者,此刻正急于做点什么证明自己的清白。
 
散修盟的副盟主亲自赶到了极西之地,跟乔老祖一起向白老祖提了信。
 
很快,他们就收到了白旭承的回信,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答复。
 
“若是此事真与我极西之地有关,我们必彻查到底……请诸位来若耶,本座扫榻相迎。”
 
于是,萧然一行在若耶殿的殿众带领下,进入了极西之地。
 
萧然望着这熟悉的环境,心中不禁激荡不已。
 
——离开这里,回到这里,就好像一个轮回一样……
 
第144章:绿萝
 
虽然时隔很多年, 但自己第一次进入极西之地的场景,萧然隐约还有些印象。
 
那时候他辗转反侧、历经艰辛来到这里, 纵然带着一身伤痛和疲惫, 看着那茂密的云杉林, 不知前路如何,心中却翻涌着浓浓生机。
 
被剡中陆氏驱离的痛苦已经在这一路上的艰难险阻中渐渐被磨平, 甚至变得麻木,不值一提。
 
“渴望变强,好让剡中陆氏那些人对他刮目相看”的愿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渴望变强,早日过上人人称羡的神仙日子”。
 
而对于一个颠沛流离、居无定所的人来说,神仙日子大概就是那种不会被妖兽扑杀、不会被杀人越货的歹人追逐、最好还有一方自己的居所安顿下来的日子吧。
 
后来仔细想想,萧然觉得自己运气还是不错的。
 
若是当初没有离开剡中陆氏, 说不定现在他已经长成陆承平、陆承玮那样的“外瓜劣枣”了,哪有如今这般英俊潇洒、玉树临风(雾)的帅气模样啊!
 
萧然原本以为,故地重游的时候, 自己心情会非常复杂。
 
但真正一步一步向着熟悉的地方走去的时候,那种“百感交集”的情绪却没有如期而至, 他的内心反而平淡得出奇。
 
甚至连接他们前往若耶殿的人是几个还算熟悉的面孔,都没有引起萧然太多感叹。
 
后来他琢磨了一下,觉得可能是因为当初自己独自前来的时候走的是陆地, 如今却是行在空中。
 
视野开阔了,眼界也不同了,所以就没有当年那么大惊小怪了?
 
倒是第一次进入极西之地的乔老祖对萧然的“故乡”十分在意, 时不时跟萧然传音入密,问上两个问题。
 
对方一本正经的严肃模样,果然引得萧然生出想要撩拨乔老祖的心思来。
 
“我绿萝殿是无极宫七殿之中出了名的美不胜收,到时候乔师兄可别看了就不想回断崖了哦。”
 
因为白旭承的控制,绿萝在陆逍然陨落之后一直没有产生新的殿主,萧然潜意识还把那个自己亲手打造的地方,当做自己曾经的家。
 
当然,如今他已经连人带心安顿在了剑修的断崖洞府,哪怕那里百年之后都未必能有绿萝殿一半绿意环绕、景致迷人,他还是打从心底喜欢。
 
到时候见了绿萝殿,能让乔老祖见识一下自己真正的本事和品味,倒让萧然生出几分小小的期待和激动来。
 
乔珩听出了他的调侃语气,神色如常地点头道:“若真是美不胜收,那就全部搬回断崖去。”
 
当然,最重要的是把“美不胜收”的人搬回去珍藏好,最好不要给旁的人看到,尤其是那种叫什么白、什么广的。
 
萧然发现乔珩一边“说话”一边盯着自己看,眼中充满了专注又危险的讯息。
 
一开始他还没意识到对方说的“美不胜收”,到底指的是什么,只是觉得对方在一语双关什么似的。
 
等意识到这个“美不胜收”指的是什么,萧某人难得脸一热,颇有些故意地扭头看别处,假装自己在观察这个重游的故地。
 
——他是坚决不会承认自己撩人不成反被撩的事实的!
 
小毛球趴在萧然怀里,努力伸长脖子,把小脑袋往外探去,圆圆的眼睛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如湖水一样漂亮的光泽。
 
这小东西眼力特别好,就这么瞄来瞄去,甚至能看到掩藏在云杉林中四处躲藏的猕猴和黄麂。
 
“嗷呜嗷呜~”它用小爪爪指了指刚刚看到的小动物,一副又好奇又激动的小模样。
 
萧然正愁没办法转移注意力,于是他主动摸了摸小毛球的背,笑道:“待会你应该还能看到大黑熊呢!它们是很吓人的大块头,你怕不怕?”
 
这个时节还不到冬眠的日子,林子里的熊瞎子正是到处觅食以便尽可能囤积脂肪的时候。
 
大概是因为此处有灵脉,山中修炼成精的野兽很多,一旦因为机缘巧合学会聚气入体,就走上了妖兽修行之路。
 
那种有品阶的黑熊比起一般的庞然大物肯定要凶悍几分,再加上皮毛是深色,躲在茂密的林中,就如同带着一层天然的保护色,十分不容易被它们的猎物发现。
 
不过萧然也遇到过“笨”熊,那时候他已经是元婴大能,笨熊知道自己打不过,为了他手里的两口花蜜,就不顾丛林霸主的形象,在地上打滚卖萌求投喂。
 
当然,现在萧然要用“大家伙”来吓一吓小家伙,所以就没有提这种“笑料”。
 
小毛球歪着小脑袋,消化萧然的话。
 
它还没见过“熊”这种生物,所以没有太多概念,但它听出了一个“黑”字,又听到了“大块头”的形容,不禁把头一扭,看向了御灵宗乘坐的另一只金翅鹰。
 
因为有黑豹在的时候,那金翅鹰就会吓得翅膀发软,根本飞不起来,所以李皓骐已经将乌金收回了御灵环。
 
但小毛球知道乌金在那边,所以一听到“黑”和“大块头”就立刻想到黑豹,仿佛在说“原来乌金也是黑熊啊”。
 
萧然:“……”仿佛看懂了小家伙的表情,萧然觉得他们家的育儿问题可能需要跟乔老祖商量商量。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跟小毛球纠正一下错误观念:“乌金是豹子,跟你一样是大猫……好吧,乌金已经是大猫了,你还是小猫……它可不是黑熊……熊是另一种生物,就好像……就好像旁边那个大块头的修士!”
 
萧然说的是散修盟副盟主翟狄,他是个双灵根的元婴修士,生得人高马大,比乔老祖还要魁梧不少,乍看上去不像修道之人,倒像民间那种炼气习武之人。
 
再加上此人天生皮肤黝黑,看上去凶煞凶煞的,不太好惹的样子,但其实相熟了之后,别人就会发现他意外得脾气好。
 
萧然身边委实没有这样“又高又黑”的形象可以拿给小毛球参考,只能不好意思借用一下翟狄的设定,让小毛球先有个大致的观感。
 
还好萧然说这句话的时候是跟小毛球传音,要不然被乔珩知道他又胡乱忽悠小毛球,一定会觉得他们家的育儿问题可能需要深入地沟通和商量。
 
小毛球看了看翟狄,顿时对“黑熊”这种生物没了兴趣,它乖乖地窝回萧然的怀里,在他臂弯间扭来扭去,好不消停。
 
萧然伸出手在它小肚子上揉了揉,惹得小家伙立刻捧住他的手,开始狂命地舔,好像他手里已经有了蜜一样。
 
……
 
他们很快就来到了极西之地乃至中原都大名鼎鼎的若耶殿。
 
说实话,萧然来这里的次数并不算太多。
 
因为通常情况都是白旭承跑去他的绿萝殿,兴致勃勃地跟萧然对弈、甚至打赌什么。
 
虽然真正算来,萧然离开极西之地不过几年时间,但其实已经隔了两世,萧然对自己的地盘了若指掌,但对白旭承的宫殿却只比陌生好一些。
 
他们到达若耶之后,立刻得到了主人白老祖的热情迎接和殷勤招待。
 
但是大家的心思主要还在追查傀儡偶上,所以椅子还没有坐稳,身为散修盟副盟主、最近本来就很忙还要跑来极西之地做协调的翟狄更是着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散修盟现在急需一个契机,让大家更多关注偷袭和傀儡偶事件。
 
萧然自己的事情一定要查,但不可贸然与傀儡偶的事情一起查,要不然两边进展可能都要慢了,还容易被人发现端倪。
 
不过白旭承也有自己的说法,让他们可以暂时自己行动。
 
“我与前辈认识的人曾住在绿萝,前辈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别人当然会好奇,什么人会既认识极西之地的白老祖,又认识青玉门的乔老祖。
 
但他们谁都不好开口询问别人的私事。
 
于是,白旭承顺利地带着萧然他们,达到了离若耶不远不近的绿萝殿。
 
等站在绿萝殿正殿的院中,萧然才发现,自己好像是昨天才离开这里一样,对殿里的景致、树木和摆设,闭着眼睛也能找到方向。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心里终于有了些复杂的情绪。
 
他离开绿萝殿不是几天,而是几年……但这里和当初几乎没有什么改变,只要是萧然印象深刻一点的地方,甚至跟原来的一模一样。
 
萧然钟爱的大大小小的香炉也被寻回……当然,除了那件青铜博山炉之外。
 
这一路上,萧然也亲眼看到了被白旭承救下并收留的绿萝殿侍女。
 
还有别的人证、物证都一一呈现,逐渐将那时候发生的情况慢慢拼凑起来,接近事实。
 
当几乎可以证实这一切都是庄蓬阳在背后操控之后,萧然心头微动,好像一瞬间想明白了很多事情,想明白了很多道理。
 
——如此看来,一切好像没有变,但其实一切又都变了……如何在这变与不变之间生存,就是他们修道的最基本,也最重要的一幕。
 
乔珩立刻发现他的变化,吃惊之余顿生担心:“我们赶快回德山镇。”
 
那里起码是道修的地盘,而这里却在极西之地腹地。怎么看都是在德山镇更为安全。
 
白旭承身为同样的“过来人”,哪里不知道萧然这搞不好是要悟道了。
 
果然不出他们所料,当天下午,萧然就开始主动进入冥想阶段。
 
第145章:悟道
 
虽然乔珩有心要带萧然回德山镇, 但萧然的情况却不允许乔珩这样做了。
 
他们甚至连白旭承的若耶殿都没能去成,萧然就直接在绿萝入定了。
 
在跟师父崇明道人商量之后, 乔珩才勉强同意就让萧然在极西之地应劫。
 
为了对此地的主人表示尊重, 照理说乔珩他们应该去拜见蓬阳道人, 打声招呼,但乔珩实在不愿意离开萧然半步。
 
再加上根据白旭承的判断, 庄蓬阳很有可能并不在极西之地,所以就算这时候去了无极殿,也是对着一个空殿“对话”。
 
“前辈就留在这里,我会去无极殿说明情况,请放心。”
 
白旭承见乔珩沉默而执着的样子,心中并不轻松,但他还是主动揽过这件事。
 
乔珩也不拒绝对方的好意, 回道:“有劳。”
 
白旭承点点头,轻轻地瞥了一眼某人,然后转身离开。
 
——三十多年以前, 是他陪在逍然的身边为他护法,一心等待他应劫出关, 共享盛事……
 
——可如今,萧然已不是逍然,他身边之人, 也不是他白旭承了……
 
周溪看着白旭承离开,只觉得那个背影显得格外孤单落寞。
 
他早知道乔珩他们跟这个白旭承之间有故事,但想想小孩子对大人保留一点自己的小秘密, 也不是什么大事,所以装作不知,也不多问。
 
可人一旦要是相处起来,就能于无声处发现很多细节的东西。
 
这几天道修们在极西之地查探,作为若耶殿化神老祖的白旭承对他们虽然表现出了礼貌但含着几分疏离的态度,可他对萧然却有不同寻常的感觉。
 
周溪之所以能够发现这一点,并不是白旭承藏匿得不够好,而是崇明道人对自己的小徒弟足够了解。
 
光是接受乔珩那“生人勿进”的冰气儿,周溪就知道这个白旭承在自家徒弟心里,绝对是个不小的威胁。!
 
试问,能让一个化神多年的剑修将一个刚刚晋身化神的器修视为对手,发自肺腑地警惕,怎么可能是顾忌彼此的实力?
 
正因为乔珩把白旭承看作是正式的“对手”,才让周溪明白,自家宝贝徒弟这是遇到什么情况了。
 
周溪不禁在心里感叹:孩子长大了,酸甜苦辣都得自己去品尝了……师父同样感觉寂寞如雪啊!
 
他这种甜中带苦的父母情怀持续不到一息时间,心里就被挂念宝贝师侄的心绪所占领,再顾不上八卦小辈们之间的“爱恨情仇”。
 
一般来说,悟道后入定离正式的雷劫通常还有一段时间,这个过程少则三、五天,多则月余。
 
乔珩看了一眼老老实实趴在萧然身边的小毛球。
 
只见它贴在萧然的腿边,时不时抬头看看眉头紧锁、双眼紧闭的萧然,生怕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看不到自己似的,一步也不愿意挪动。
 
偶尔探出一只小爪爪,相碰又不敢碰,想呼唤一下萧然,也到底没敢发出声音,整个小身体蜷缩着倒真成了一个球,连小尾巴都紧紧盘在身边,整一副可怜兮兮的小模样。
 
它经过过一次类似的情况,那时候是在烈阳洞府,萧然也这样一“睡”不醒,和平时冥想修行的状态很不一样。
 
再加上周围人的态度明显是紧张的,小家伙天生感觉敏锐,哪里察觉不出它的萧然正在经历生死关头,顿时焦急又害怕起来。
 
周溪伸出手,想将小毛球抱过来,小家伙往后扭了扭,不太乐意。
 
乔珩见状,走上前去,把小毛球抱了起来,像萧然抱它一样抱在怀里。
 
跟萧然的怀抱比起来,乔珩的怀抱显然更加宽敞,小家伙扭动了两下,终于还是安静了下来,靠在乔珩胸口,昂着小脑袋,似乎在问“萧然什么时候能醒来”。
 
“很快就会好。”乔珩学着萧然的样子,摸了摸它的背,还拍了怕它的小屁股,视作安抚。
 
小毛球此时也顾不得屁屁被剑修摸了,它从头到尾都没有发出声音,盯着萧然目不转睛。
 
乔珩抱着小毛球,跟周溪一起离开房间,让萧然可以“闭关”。
 
他从未想过,等待雷劫是这么难熬的事情。
 
……
 
对于萧然修士突然悟道这件事,一同前往极西之地的人们又震惊,又忍不住觉得莫名其妙。
 
——他们不过是顺藤摸瓜,到极西之地查查事情而已,这萧然怎么就跟看透了生死轮回这种大事一样?要知道,上一次他在烈阳获得机缘而结丹,距今还不到两年时间!
 
他们不知晓背后的故事,所以不了解这两年萧然心中经历的跌宕起伏。
 
这些人也并不知道,就是在这短短几天的时间里,萧然因为各种突发的事件,还真的对因果轮回有了前所未有的崭新理解。
 
也正是这份深刻的参透,让他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虽然不明真相的众人找不到萧然悟道的“直接”理由,不过他们也清楚,修真之路漫长艰辛,还充满着未知,古往今来确有很多稀奇古怪的悟道原因。
 
曾有先人曾因目睹蝴蝶破茧、太阳东升西落就突破了,有的在甚至围观了一场凡人葬礼之后就马上悟道,羽化登仙了。
 
所以他们没有纠结“萧然为什么悟道”这个问题多久,就开始思考更重要的事情了。
 
比如,萧修士这次若是顺利结婴,青玉门的实力又会提高多少。
 
而他本人若和归元寺的广潜禅师一样,成为不到三十岁就结婴的天赋之人,又会对青玉门内部产生怎样的影响。
 
御灵宗人对少宗主李皓骐道:“如今青玉门以崇法道人为尊,一旦萧然修士结婴成功,崇法一脉在青玉门的地位将无法撼摇,乔老祖又与萧然修士是……是那样的关系,青玉门将会是后峰和断崖的天下。”
 
“崇法道人应该是个不好争权的,要不然青玉门开启天阶集的时候,他早就收一批弟子在身边养着了。听说徒弟和师侄一出门,他那边就又闭关了,完全没有插手门内事务的意思……”
 
李皓骐抱着双臂,饶有兴致地传音道:“至于他的徒弟,还有乔老祖……我倒觉得此二人不错,吾御灵宗若要联合可靠的朋友,理应就找这样的。”
 
这次他之所以要带着同宗大费周章,跟青玉门的人一起从太湖千里迢迢跑到极西之地来,查案还是其次。
 
观察一下青玉门这位化神剑修以及崇法道人的亲传弟子,才是最关键的一个原因。
 
这一路下来,李皓骐虽不敢说自己完全了解了青玉门的化神剑修,还有那位崇法道人的徒弟,但他也有了自己的判断。
 
那个元婴当然知道少主说的“朋友”是什么意思,他想了想,感叹道:“可惜少宗主没有嫡亲的姐妹,宗族内天资、身份相当的仙子,也没有……”
 
李皓骐看了一眼对方,笑道:“就算有又如何?你没看到人家乔老祖和萧然每天过得蜜里调油一般,我就算有姐妹,要许给谁?难不成许给崇法道人吗?就算叔父和父亲舍得,我还舍不得呢。”
 
联姻自然是为了巩固两个门派之间的关系,但在李皓骐看来,这却不是唯一的、最稳妥的做法。
 
就好像青玉门和仙鼎门,首山剑宗和金庭门,就算有了这层关系,还不是可能有事没事的闹上一闹,出点事搅得人仰马翻。
 
唯有自己足够强大了,才能自然而然地吸引同样强大的同盟。
 
但他心里也非常清楚,要做到这一点,没有他嘴皮子一说这么容易。
 
要不然他的叔父和父亲,也不会编出一个“一见钟情”的美妙故事,让他带着一只傻兮兮的雪岭狐跑到七玄门大献殷勤了。
 
……
 
天劫的到来,比众人预想得要快很多。
 
就好像他们从没想过萧然会在这么年轻的时候就悟道结婴一样。
 
黑夜降临,原本漆黑一片的天幕被那劫云中的雷电照得仿若白昼一般,异象横生。
 
月亮和星星早就看不到踪影,唯有那不断翻涌的劫云,显现出骇人的模样,引得极西之地的小妖修忍不住颤栗。
 
就算是有好几位元婴殿主,这样的场景在极西之地也不多见,原本就因为没有殿主而人迹罕至的绿萝殿,更是无人敢轻易靠近,以免被天劫影响。
 
白旭承去无极殿跟蓬阳道人“请示”,得到了一个沉默的回应之后就迅速赶回绿萝殿,准备随时为萧然护法。
 
也不知道是不是所谓的“一回生二回熟”,虽然要经历九道天雷,但萧然应劫的过程显得格外从容和顺利。
 
那一道道天雷倒像是击在关心他的旁人身上,对他自己并没有太大压力。
 
当重新获得元婴的那一刻,萧然只觉得——他,终于又回来了……
 
……
 
在极西之地渡劫,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竟然都完全没有“惊动”到蓬阳道人的感觉。
 
大多数人都以为身为渡劫期道人,庄蓬阳对此并不怎么在意,所以才不闻不问。
 
但萧然他们却觉得白旭承的情报果然是真的——庄蓬阳并不在他自己的无极殿,甚至不在极西之地。
 
“他已经是渡劫期的修士,要寻找机缘悟道,谈何容易。”
 
“不管怎么说,只要他不在极西之地,我们查探傀儡偶的事情,应该容易很多。”
 
小剧场:
 
崇明:哎哎呀,我们老周家的孩子就是水灵灵,惹人爱~这么多人抢啊!
 
剑修:不准抢,冷漠脸.jpg
 
小白:抢不到,冷漠脸.jpg
 
崇法:我家的,冷漠脸.jpg
 
毛球:嗷嗷嗷,冷漠脸.jpg
 
萧然:???
 
第146章:线索
 
“嗷呜嗷呜~”小毛球在萧然怀里扭来扭去, 时不时扒在他胸口,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一副偷着乐的小模样。
 
萧然觉得好笑, 拍拍它的小屁股:“做什么, 这么高兴?”
 
他刚刚历经九道天雷渡劫成功,顺利晋身元婴, 虽不至于立刻重回曾经的状态,但距离那一步也是越来越近了。
 
这要放在几年前,也就是刚刚在青玉门外峰苏醒的时候,他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能这么快就完成这个目标的。
 
小毛球蹬着小肥腿,凑到他下巴上舔舔,小尾巴尖摇啊摇,被萧然一下子抓住了, 轻轻地捏了一下,问道:“昨天你乖不乖?”
 
萧然想到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乔珩抱着小毛球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的样子, 心都是荡漾的。
 
如果不是当时旁边还有师伯周溪、白旭承和其他人,他都恨不得立刻扑到剑修身上, 好表达这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重逢”喜悦。
 
毕竟历劫是件大事,就算是“轻车熟路”的他也不免心生庆幸。
 
虽然刚开始有心跟剑修腻歪,但有个小家伙是不能不安抚的。
 
更何况这小东西看到他就伸出小爪爪要抱抱, 急得都快从乔珩的怀里挣脱出来了。
 
萧然当然一把把它接过来,蔫了一天的小毛球立刻就活过来了,在他怀里一阵闹腾, 呼噜呼噜、嗷呜嗷呜乱叫,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听到萧然问它“乖不乖”,小毛球立刻伸着脖子“嗷呜”了一声,又圆又亮的眼睛透着一股理直气壮,好像在说自己非常乖。
 
“这么乖啊……”萧然把它抱回腿上,一阵撸来撸去,把小家伙逗弄得高兴不已,抱着他的手一阵蹭。
 
小灵猫此时睡在床铺上,它已经一整天陪着小毛球没有合眼了。
 
它还没有通智,吸收天地精华的本事不如身怀白虎血脉的小毛球,作为一个“小宝宝”,它已经很累了,所以贴着苏醒的萧然,安心地睡着了。
 
乔珩看了一眼小毛球,没有出言反驳——如果不算因为焦虑而用小爪子抓破了他七件外袍的话,小东西确实还算老实。
 
看完了小毛球,乔珩又开始盯着萧然,突然看到萧然冲他招招手,让他靠近一点。
 
化神剑修没有丝毫犹豫,十分听话地走过去,以为他要说什么,还微微俯身。
 
谁知道萧真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先用一只手蒙住了小毛球的眼睛,再另一只手抓住乔珩衣襟往下一拉,飞快地吻了吻乔珩的嘴唇,顺便还舔了舔,品尝了一下滋味。
 
那动作相当利落,如行云流水一般,一气呵成。
 
乔老祖被“轻薄”了,面上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而他内心的波涛汹涌,旁人是无从得知的,大概只能从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看出一丝危险的痕迹。
 
偏偏偷袭他的人一朝得手,就嚣张起来。
 
萧然举着不明所以、一脸懵圈的小毛球在乔老祖面前晃悠了一下,得逞地笑起来。
 
“我们不用你陪了,乔师兄跟师伯去找傀儡偶吧~”
 
对方那副撩了人又不准备负责的模样让人又恨又爱,乔珩却是一点脾气也发不出来的。
 
虽然一路走来,基本帮乔氏摆脱了嫌疑,挖出了隐藏在散修盟的魔修,还救了前散修盟盟主鸿海老祖及其道侣莫空真人,如今更是守着萧然突破历劫、晋身元婴……
 
但他们从太湖千里迢迢再到极西之地的目的还没有真正达成——傀儡偶的真正制造者和操纵者,依然没有找到。
 
这样看来,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虽然萧然自觉渡劫顺利,不需要刻意闭关去巩固境界,但乔珩却十分坚持。
 
在这点上师伯崇明道人和徒弟是站在一边的,所以查探的事情萧然暂时是插不上手了,只能待在绿萝好好“闭关”。
 
大概是回到自己的地盘,再加上人逢喜事精神爽,某人现在除了逗(撸)喵之外“无所事事”,所谓温饱思氵壬欲……啊呸,是境界高了,就有更远大的追求!
 
——现在他们可是在绿萝,剑修等于落在他的手里,还不得由着他这样那样……咳咳,说不定他可以在上面一次?嘿嘿嘿……
 
乔珩看着某人明显一脸“算计”什么的模样,却没有特别紧张的意思。
 
倒是萧然自己笑得灿烂,引得乔珩心里生出几分热度,但再看看对方举在自己眼前的小肥球,又只能把这股热度压制了起来。
 
不过有时候,压制并不等于消除,压太久了更容易积累,然后积累到一定的时候……当然是一点就着了!
 
尤其是某人状似不经意的一句“乔师兄忙完了,就赶快回来陪我……们”,就跟有只这样的小猫爪子在人心里挠,亦或者是这样毛绒的尾巴尖子,从人的心头拂过,让人全身绷紧。
 
乔珩再正经,也抵不过对方老是不正经。
 
他很是沉默了一阵,“让萧然好好休息”的理智终于还是占了上峰,他干脆扭头走了。
 
直等到晚上,小毛球和小灵猫都玩累了,昏昏入睡了,乔老祖才回来,然后就跟石雕一样站在窗前,一动不动的。
 
虽然他没有回头,但也能感觉到房间里少了两个小家伙的气息——显然是被送回御灵环继续睡觉了。
 
然后就有人暗戳戳地绕到他后面,伸手搂住他腰身:“我这绿萝比你那断崖如何?”
 
乔珩不说话,抓住了那两只明显不太老实的“爪子”,但他其实并没有用什么力,所以很容易就让对方挣脱了。
 
这明显是意志不怎么坚定的表现,只是没被同样头脑发热的对方发现而已。
 
萧然往他身上蹭了蹭,跟小猫似的,可见剑修一副不解风情、无动于衷的样子,倒有些羞恼了。
 
不过他转念想想,自己这次是想在上面的,主动一点也没什么,于是干脆攀到乔珩身上,主动吻了上去。
 
如果说白天那个吻只是亲昵的浅尝辄止,这时候只剩两人独处,有些欲_望就很快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彼此气息的交融让两人的体温不断攀升,人也渐渐失去理智。
 
等他们稍微回过神来,已经双双倒在床铺上,外袍早就被抛在床下,两人衣衫松散,内里风光影影绰绰。
 
萧然虽然顺利骑在了剑修身上,但身体却有些发软,靠在他胸膛很是喘息了一阵才终于缓过劲来,连先祖返魂也遮掩不住,露出了尾巴来。
 
那毛茸茸在乔珩的身侧来回磨蹭了一下,好像代表着主人正在思考从哪里开始下口。
 
某人把手伸进乔珩的衣服里,顺着肌肉的线条上下描摹,有些羡慕和嫉妒,心道:待会就让你知道厉害!
 
不过某人并没有思考多久,剑修就已经被撩拨得忍不可忍。
 
他伸出手抱住了对方的腰,就让他保持着这个“居高临下”的姿势,结结实实做了一次“上面的人” ……
 
等小毛球和小灵猫从睡梦中醒来,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御灵环里待了一整个晚上,等到了破晓时分才终于回到了床铺上。
 
小毛球还没完全睁开眼睛就迷迷蒙蒙开始找萧然,发现他正卧在自己旁边,立刻凑了上去,刚准备往萧然身上扑,就被一双大手截了过去。
 
“嗷呜嗷呜~”小毛球看到剑修竟然也睡在床上,顿时清醒了起来,绒毛都炸起来了,显得更圆了。
 
原本也在苏醒的小灵猫被小毛球的声音惊动了,也跟着凑了过来,烟紫色的猫瞳忽闪忽闪,乖巧地看着小毛球在剑修怀里撒泼打滚,一顿折腾。
 
不过小家伙很快就不出声了,因为乔老祖已经对它的脾气非常了解,一句“萧然很累要休息”,就让毛球停止了叫唤。
 
小毛球并不知道萧然为什么“累”,不过倒可以看出结果,大多时候它还是某人的贴心小棉袄,所以老实了一点。
 
乔珩坐起身来,把虽然不叫了但止不住扭动的小毛球牢牢控制在自己怀里,从储物戒里掏出了一个装奶的水囊,放到小毛球嘴边。
 
小毛球把粉嫩嫩的小鼻子凑过去闻了闻,没有抵挡住诱惑,四只小爪爪抱着水囊开始喝奶,果断把它的萧然抛到脑后。
 
(辛苦了一夜的萧然:……)
 
然后小灵猫也得到了一个自己的水囊,两个小东西并排躺在乔老祖的腿上,吧唧吧唧吃了早饭。
 
……
 
虽然庄蓬阳不在极西之地,但无极宫并非白旭承一人之堂,道修这边虽有散修盟和御灵宗的两个元婴,行动起来还是多有阻碍。
 
不过有了乔珩在场,情况就大不相同了,再加上若耶殿的白老祖从旁协助,他们很快就发现了新的线索。
 
而这次的线索,直指蓬阳道人的无极殿!
 
涉及到无极殿,情况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毕竟要查傀儡偶的目的是追踪幕后之人,可若真将极西之地的道人牵扯出来,恐怕就连青玉门的掌门、御灵宗的宗主,亦或者散修盟的盟主,都不能轻易做出接下来的指令。
 
就算是对庄蓬阳有复仇之心的萧然,也不觉得立刻追查下去,趁着庄蓬阳不在就直捣无极殿是个理智的选择。
 
“就算是白老祖,亦不能随意进出无极殿,就算那操纵傀儡偶的人真的藏在这里,我们也不能轻举妄动。”
 
李皓骐安抚着在无极殿旁显得格外躁动的乌金:“难道就只能这么无功而返了?”
 
小剧场:
 
朝朝:今天的小剧场给大家讲一个小君羊的故事。
 
萌萌:好呀~乖巧.jpg
 
朝朝: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只小君羊,它的名字叫呜呜,它最喜欢唱歌~
 
“呜呜溜伞,铃啊铃思吧”
 
第147章:双城
 
因为查到了妖修确与此事有关, 白旭承主动避嫌,没有参与他们内部的讨论。
 
“若真是无极殿所为, 那制造傀儡偶并操纵它们袭击道修, 就不简单是杀人夺宝这表面上的事情了。”散修盟的副盟主翟狄沉声道。
 
其他人闻言, 心中亦是这样想。
 
极西之地原本就与中原很少交集,当年魔道大战, 中原道修和佛修共同御敌,整个过程极其艰辛,付出的代价巨大。
 
妖修却安安稳稳地居于无极宫七殿,全然不顾人修安危,虽保全了自己,但也颇受诟病。
 
那个时候很多正义之士群情激奋,一路声伐妖修, 意在逼妖修出战。
 
只是后来战局严峻,大部分真正参与魔道大战的门派和家族根本没时间理会妖修有没有帮忙——他们光是部署和战斗就已经消耗了大量有生力,根本没精力指责别人。
 
没有了那些道修大能的支持, 极西之地又不是那么好惹的,所以那些愤慨的正义之士才渐渐没了声响。
 
中原道修在魔道大战之后与极西之地保持着疏离中带着紧张的关系, 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源自极西之地在魔道大战的“明哲保身”。
 
如果不是因为崇明道人等道修大能在魔道大战中后陨落,极西之地却还有一位蓬阳道人坐镇,恐怕这种互看不顺眼的关系已经引发了更大的争端。
 
极西之地的妖修不出, 中原的道修不惹,彼此也算相安无事了一百多年。
 
但现在杀人傀儡偶的出现,让情况立刻变得复杂起来。
 
他们无法进入无极殿, 猜疑的种子落下,也许在不久的将来,就会引发更大的争端。
 
杀人夺宝,虽然为正道不耻,但在道修之间,尤其是没有宗门约束的散修之间并不算少见。
 
可若是妖修杀道修夺宝,而且是无极殿的妖修杀人,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前者只是个人行为,顶多牵扯到门派,但后者却可能直接挑起极西之地和中原的剧烈矛盾。
 
“还有一点,十分奇怪,”萧然虽不参与外出活动,但却加入了讨论:“极西之地离太湖、离东南海滨如此之远,他们为何要分隔两地作案?”
 
翟狄想了想,推测道:“也许是为了掩人耳目?若是傀儡偶完全出现在极西之地附近,那目标就变得太明显了……这样声东击西,就可以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都已经能够去东南沿海那么远了,这可是跨越了整个大陆啊……若真是想转移别人的注意力,何不干脆远离极西之地作案,这样不是更让人无法产生联想吗?”
 
众人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一时之间陷入僵局。
 
青玉门有乔老祖,散修盟有副盟主翟狄,御灵宗则有少宗主,这里的人基本可以代表这三门,可遇到如此需要郑重的事情,还是得先跟宗门商议。
 
李皓骐打破沉默道:“我已送信回虎溪,相信很快就会得到长辈的回信,接下来要如何行事,还请诸位前辈拿个主意。”
 
事实上不仅是李皓骐,萧然他们也已经送信回青玉门,相信散修盟亦是如此。
 
现在这件事,已经不是他们几个人能够做决定的了。
 
不过众人心中都不轻松,对于接下来的局势,都不太乐观。
 
……
 
为等宗门回信,大家的行动暂时停了下来。
 
当初跑到绿萝去,还可以说是自己心生好奇,特意请白老祖带他们前去一观,但现在看也看了,萧然不好总待在绿萝殿,怕引起翟狄他们的注意。
 
虽然德山镇离极西之地不远,对方要真想做什么,其实他们住在若耶也没差。
 
但众人还是很快回到了德山镇——在自己的地盘上,心里多少也安定几分。
 
萧然带着小毛球和小灵猫在院子里晒太阳,顺便晒晒自己。
 
虽然最近乔老祖看他看得很严,恨不得拴在裤腰带上。
 
但他如愿见到了绿萝殿,又顺利突破,心满意足得很,由得剑修紧迫盯人,一点也不在意。
 
事实上,每次他们做了什么不可言表的事情之后,剑修都有些“神经兮兮”,目光里带着七分执着和……三分委屈,搞得萧然总觉得自己只要跟别人说上一句话,就跟“始乱终弃”了剑修一样。
 
不过现在萧然已经习惯了,不再理会乔老祖难得的“幽怨”心理。
 
小毛球有了萧然,早就忘记当初萧然入定,是谁用大手温柔地安抚它、用境力为它阻隔天雷的影响,还陪它一起等萧然渡劫了。
 
看到大剑修盯着它的萧然还寸步不离的,小家伙撇撇嘴,抬起小爪子在乔珩的黑色鞋面上印了一个灰扑扑的小爪印。
 
——哼唧,让你再看宝宝的萧然!嗷呜!
 
先是跟主人李皓骐去追踪傀儡偶的气息,后来又经历萧然在绿萝殿历劫,黑豹已经很久没有和两个小号毛球一起(被)玩耍了。
 
少宗主已经完全放任乌金这种还没有娶媳妇就忘了娘(雾)的白眼豹行为,所以参与晒太阳的大军中,又加入了一个引人注目的大家伙。
 
是个男人恐怕都抵抗不了乌金的魅力。
 
那充满力量感的强健身躯,深邃而神秘的金色眼眸,一身黑色皮毛在阳光下发出迷人的光泽,还有骇人的利爪和粗壮的长尾……
 
卧在旁边整一帝王之气,帅得不要不要的!
 
萧然看着别人的大猫咽了咽口水,再看看自己怀里扭来扭去撒娇的小肥球,以及乖乖窝在他脚边耐心舔爪子洗脸、看样子势必要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小雪团。
 
——为啥同样是男孩子,别人家的就那么靠谱的样子,自家的就……难道真的是因为乌金已经是炼骨期的大妖兽了吗?
 
正想着呢,就听到一阵扑哧扑哧扇动翅膀的声音传来,萧然扭头一看,发现是刚刚外出“巡视”了一圈的小灰雀回来了。
 
只见炼骨期的三火鸟停在离他们不远的树枝上,用短短的嘴喙一点一点清理着自己那身灰扑扑的羽毛,它还时不时张开寸长的小翅膀,对着穿过枝叶的光线,好像是要让自己腋下的羽毛也晒晒太阳的样子。
 
萧然:“……”算了,这事就不纠结了……越比较越心酸!
 
小毛球还不知道萧然刚刚的心路历程,见他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立刻扒到他身上,用小爪爪摸摸他胸口,奶声奶气地嗷呜嗷呜叫,试图安慰“突然失落”的可怜然。
 
小灵猫发现了他们的动静,也不洗脸了,拿小脑袋在萧然身边蹭来蹭去。
 
萧然捏了捏它肉嘟嘟、毛茸茸的小爪子,又顺势撸了撸它的小尾巴,然后又抱起小灵猫,心中顿时安慰了不少。
 
——别人家的再帅,也不如自家的贴心啊……而且,再帅有什么用,还不是过不了美人关,嘿嘿嘿……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并观察,萧然觉得自己应该已经完全掌握了黑豹的“小心思”。
 
某人笑得太“阴险”,让天性敏锐的乌金顿生警惕,它那金色的眼眸看了过来,充满了霸主的威慑力。
 
然而对方完全没有被吓到的意思。
 
抱着两个小毛球,萧然大摇大摆的走了过来,引得黑豹立刻站了起来。
 
萧然不以为然地把小毛球和小灵猫放在地上,煞有架势地道:“好久没看到乌金了,你们不要自己玩,也带乌金一起玩吧。”也一起玩乌金吧……哈哈哈!
 
小毛球早就看着乌金的长尾巴心里痒痒的,这会儿听到萧然的话,立刻撒开小短腿,摇着小屁股就往“大伙伴”那边狂奔而去。
 
小灵猫一向以小毛球马首是瞻,没有丝毫犹豫就跟了上去,而且和平时一样,哼次哼次窜到乌金身上,直奔黑豹的耳朵。
 
——尾巴和爪子都是小毛球的,它要好好看着黑豹,不准它生气……而且耳朵也是可以玩的!喵呜!
 
乌金:“……”
 
乌金面对这热情的投(饿)怀(狼)送(扑)抱(食),起初还惊吓得退了一步,最后出于某种原因,只能认命地趴回去。
 
然后它的耳朵、爪子和尾巴,都成了别人的“东西” ,再也没有控制权,还要时不时动一下,取悦“要求高”的两只。
 
……
 
众人在极西之地没有等待太久,来自中原的回信很快就到了,但是传来的却不是关于极西之地的消息。
 
看着彼此震惊的样子,大家迷之默契地知晓了大家应该得到了一样的讯息。
 
“真没有想到啊……原来最初袭击金庭门和首山剑宗,竟然是金庭门自编自导的一出戏!”
 
“连东南沿海一带的傀儡偶,也可能是金庭门所制……金庭门与首山剑宗乃是姻亲,这件事由剑宗发现,看来做不得假了。”
 
萧然看着众人议论,心中却有些奇怪的感觉。
 
——这时机也来得太好了……他们这边刚刚查到傀儡偶跟无极殿有关,那边东南沿海就有了结论?
 
不过他这份奇怪很快就被亲自前来的白旭承打消了。
 
“蓬阳道人手下心腹冬角,拿下了依附于无极殿的几人。”
 
白旭承看向道修:“他们秘密制造傀儡偶,并袭击了西面的道门家族和散修盟的据点。”
 
第148章:归途
 
事情如此发展, 让人始料未及。
 
原本以为山重水复,没想到这么快就柳暗花明, 再加上东南也来了消息, 简直是好事成双了。
 
“之前我们还疑惑过, 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多傀儡偶,这已经不是一个家族、一个门派能够做到的事情……原来是有心之人趁乱而出, 碰到一起去了!”散修盟的翟狄开口道。
 
只不过从时间先后来看,应该是金庭门先出的手,无极殿的妖修后使用了傀儡偶。
 
浏览过白旭承送来的玉牌,了解了无极殿内的动向,他继续道:“看来无极殿这次也要肃清叛徒。”
 
李皓骐点点头,接道:“这个冬角行事狠烈果决,竟是对牵涉其中的长老也毫不留情, 一同拿下。”
 
虽然不排除有借机排除异己的意思,但总归是将事情办得妥妥当当。
 
并不是没有想过,无极殿是推了一些替罪的妖修出来。
 
但他们仔细想想, 自己一行人到若耶殿虽然是白老祖接待的,但若没有极西之地的主人默许, 此行未必能成行。
 
而且,若是无极殿上下都参与了傀儡偶的制作,蓬阳道人又怎么可能允许他们在极西之地轻易走动?
 
如此看来, 确实有可能是依附于无极殿的妖修欺下瞒上,私自做出了此事。
 
一开始隐瞒得不错,却被他们发现了端倪, 蓬阳道人遂下令彻查,然后他的心腹冬角抓到了那些借无极殿之势在外作乱的人。
 
很显然,蓬阳道人也不希望因为此事,影响了极西之地和中原道修之间“冷淡”的关系,所以并未包庇无极殿的妖修。
 
当然,散修盟和御灵宗的人并不知道蓬阳道人早就不在极西之地的事实,所以才会如此猜测。
 
萧然倒是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但这件事若是公布出来,会让人对萧然和白旭承的关系产生联想,所以他和乔珩并没有公开。
 
“多半是庄蓬阳这个做主的不在,冬角眼见若耶殿帮着我们,线索又指向无极,他一时慌了神,怕白旭承和我们这边发现了什么,于是决定先发制人,先将做傀儡偶的妖修捉了出来,推出来堵住外人的嘴。”
 
若真是蓬阳道人在殿中坐镇,就算他们再不愿意为了几个妖修就与道修翻脸、彻底打破彼此之间的微妙平衡,态度也不至于如此“温和”。
 
抓到了人却只对若耶殿有所“交代”,见都不见中原道修,冬角看似“傲慢无礼”,但他这种立刻的行动,其实已经表明其隐藏在“狠烈果决”之下的心虚。
 
“捉到那些叛徒的时间估计还要稍早一些,只是冬角还在犹豫如何处理,秘而不发……这时候东南沿海传来了另一批傀儡偶的消息,他觉得应该是个好机会,于是干脆一同抛出,借金庭门的事情弱化我们的视线。”
 
萧然非常清楚,现阶段得到如此结果,不仅是冬角松了一口气,恐怕道修这边恐怕同样松了一口气。
 
妖修再怎么异于常人,但至少还是人修,若可以大事化小,总比掀起更大风浪要好。
 
无极殿为堵道修的口,将这些作恶的妖修击杀,并当众焚毁了他们私制的傀儡偶。
 
而这些妖修的法器和灵石也一并转交道修手上,说是用来补偿散修盟和几个受到袭击的家族的损失。
 
无极殿的态度十分明确——这只是少数妖修的个人行为,他们也已经为此清理门户。
 
虽然这个结果不完全让人满意,但也算在可能范围内最好的处置。
 
即便那些族人命丧傀儡偶的幸存者,也知道继续纠缠下去,可能惹怒极西之地不说,连道修这边也未必愿意为他们继续出头,只能就此作罢。
 
“事情虽然查清楚了,但感觉却不太畅快。”李皓骐身为御灵宗少宗主,摸着乌金的背抱怨着。
 
乌金感觉到李皓骐的烦躁,用尾巴轻轻抽了一下主人的小腿,视作安慰。
 
散修盟的翟狄私底下却觉得,东南沿海的事更加棘手。
 
毕竟那边查到的“罪魁祸首”,可是二宗四门之一的金庭门!
 
更何况还是金庭门的姻亲首山剑宗发现的端倪,更是把形势搅和得一团乱。
 
恐怕渐江一带此时已经闹得不可开交,很快中原道修门派多多少少都要受到波及。
 
散修盟传来的消息更快些,翟狄将情况告诉众人:“首山剑宗已经邀请各大门派和家族,希望召开大会,给金庭门定罪。”
 
周溪还算了解顾老祖的性格,再想想其子顾曦墨跟金庭门的关系,不禁有些惊讶:“剑宗这次态度如此坚决,看来是查到不少事情。”
 
照理说,顾曦墨与雯华仙子结侣,金庭门与首山剑宗结盟已成,对金庭门惩戒越重,对首山剑宗的打击越大。
 
顾老祖一向喜欢自己的嫡子,怎么看都不应该抱着如此决绝的态度。
 
“亦有可能是顾老祖决定大义灭亲。”翟狄嘴上说着“大义灭亲”,心里想的却是“撇清关系”。
 
若金庭门只是袭击了首山剑宗一家,那还算“内部矛盾”,可偏偏傀儡偶的事情闹得人仰马翻,东南沿海的几个小家族跟糜氏一样灭族。
 
这已经是罪无可赦的事情,根本转圜不了。
 
首山剑宗为此断掉一腕,恐怕也是担心金庭门的事情会牵涉其身。
 
在被的宗门提出异议之前,他们先发制人,将自己摆在“受害者”和“正义”一方,显然是个不得已而为之的方法。
 
在座的人多少都猜到其中原因,只是没有挑明罢了。
 
“极西之地的事情既然告一段落,吾等是时候返回盟内,等大会正式召开,再前往首山。”翟狄身为散修盟的副盟主,若不是此事牵涉无极殿,又有方盛武修魔的事情,根本不愿意来趟这浑水。
 
如今事情暂结,他巴不得立刻回到自己的地方。
 
只是眼下,还有个麻烦的事情要解决。
 
果然,周溪听到翟狄的话,看了看乔珩后代为开口道:“鸿海老祖和莫空真人还未苏醒,不知道贵盟打算如何安置两位。”
 
散修盟一直在寻找鸿海老祖及其道侣,其实一半出于想找到能威慑其它道人的前盟主,一半也是做给天下散修看的。
 
毕竟莫空真人是在魔道大战中受了重伤,之前又曾被误会与魔修有关,散修盟于公于私都要找到他们,弥补当年的过错。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散修盟已经不是百年前的散修盟,灼羲真人早就坐稳盟主宝座。
 
鸿海老祖这一出现,倒是让情况变得有些尴尬了。
 
——前盟主回来了,那现任盟主该当如何……是退位让贤,还是让前盟主当个长老……灼羲真人的心腹如何想,鸿海老祖的旧人又如何想……这委实太复杂。
 
翟狄是灼羲真人一方的人,对活生生的鸿海老祖和莫空真人,简直无所适从。
 
不过,很快就有人解了翟狄的为难……因为鸿海老祖清醒了过来。
 
困灵阵乃是束缚神识和境力的禁阵,虽不至于算在魔道之列,但一般人鲜少懂得。
 
鸿海老祖也不知道在此阵中待了多久时间,而且还受了不少皮肉折磨,遍体鳞伤。
 
不过他毕竟是化神老祖,更是一名剑修,相比于神识受到重创的莫空真人,他的恢复速度显然更快。
 
就好比一个法器,被封印和损毁,到底是不同的情况。
 
被封印的,只要解了封印就好了,但已经损伤的,就要花不少精力和时间去修复了。
 
鸿海老祖被乔珩他们所救,又有散修盟提供的丹药和助灵法器,不久之后终于恢复了意识。
 
翟狄还没有开口,鸿海老祖已经做了决定:“本座会带莫空真人回旧居休养,汝等不用担心。”
 
他对自己的处境十分清楚,与其回到散修盟受人忌惮,不如带着莫若空避世而居。
 
对方“善解人意”了,翟狄却不能轻易顺水推舟,他连忙殷勤地劝道:“老祖回到散修盟,是吾等大幸,岂能让老祖独居?盟主接到消息,欣喜若狂,早就准备妥当,只待老祖归来。更何况困灵阵极其险恶,还不知道有何作用,莫空真人神识受损,还未清醒,正是需要妥帖照顾的时候……此番若不能迎回老祖,恐怕盟主都要怪罪我们了。”
 
翟狄跟在鸿海老祖身边的时间不长,再加上对方又在困灵阵中蹉跎了很长一段时间,境界虽没有跌落,但剑修的威压已经十分虚弱,恐怕连初阶元婴都不如。
 
他的态度虽然万分殷勤,但心里如何想,却不得而知。
 
鸿海老祖听他左一个“老祖”,右一个“老祖”,又提到灼羲真人这个“盟主”,顿时沉默了下来。
 
翟狄忐忑地低着头,等待鸿海老祖做决定。
 
“你先下去,”过了好一会儿,鸿海才开口道:“稍后给你答复。”
 
“是,老祖。”翟狄闻言,只能暂时退下。
 
待翟狄走后,鸿海老祖拉开床帐,看着面色平静的莫若空,忍不住伸手抚过他的脸颊。
 
对方就如同睡着了一般,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与常人无异。
 
魔道大战中,莫若空深受重伤,那时战局紧张,陈滨海虽然焦急,却无法立刻陪莫若空回到后方据地。
 
就这样一个错眼,被方盛武钻了空子,把人劫走藏了起来。
 
魔道大战结束之后,陈滨海不知是何人所为,只是疯狂寻找,后来中了计,对方又以莫若空的性命为要挟,陈滨海落入方盛武手中。
 
直到他被缚困灵阵,被方盛武折磨,才知道到当年那个总是低头跟在莫若空身后、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小尾巴,已经完全变了模样,甚至堕入了魔道。
 
方盛武的嘲讽、咒骂和折磨,都抵不过一个事实——他确实对不起若空……
 
陈滨海正沉浸在回忆之中,门外却有动静响起,他的神识因为长时间束缚在困灵阵中而有所损伤,刚刚苏醒,十分无力。但对方显然非常客气,还特意敲了门,并出言相询。
 
“青玉门乔老祖,特来看望鸿海老祖,不知老祖安好?”
 
陈滨海将床帐放下,请来者进门,就看到一个身形高大、面色严肃的剑修走在中间,对方身边还有两个面带笑容的青年,观之可亲。
 
第149章:暂别
 
等翟狄再次见到鸿海老祖的时候, 得到了一个不知是喜是忧的答复。
 
“本座会带莫空真人前往青玉门,拜访崇明道人的师弟, 崇法道人, 困灵阵的事情, 恐怕只有他能知晓,而且青玉门的彰龙峰与仙鼎门有亲, 对莫空真人的休养亦有帮助。”
 
翟狄连忙劝道:“老祖若想查困灵阵的事情,怎可亲力亲为?您在盟内休养,由我们求见崇法道人,岂不更好。”
 
翟狄一开始以为鸿海老祖是在试探他,后来发现对方的态度十分坚决,而且已经和青玉门的人商量好了,现在不过是通知他罢了。
 
鸿海老祖去散修盟, 看似退让,可若是真让他们散修盟的前盟主住到青玉门休养,恐怕外人会以为散修盟对鸿海老祖不够恭敬, 引得老祖对散修盟不满。
 
他更担心鸿海老祖是想借青玉门之势,好返回散修盟。
 
他斟酌了一下, 继续道:“关于这困灵阵,您说的是,当世的阵修中谁又能比得上崇法道人, 但恕属下直言,崇法道人与老祖您乃是同辈,怎可由您亲自相询?至于用来疗伤的丹药和法器, 盟内一定会竭尽所能为莫空真人准备,所以……”
 
“你不用再劝了,本座意已决,当年本座与崇明道人共同御敌,还算有几分交集,此次前往,也有看望故人的打算。”
 
陈滨海不是猜不到对方心中的顾虑,于是道:“我们在青玉门应该不会待很长时间,解决了困灵阵的麻烦,就会返回旧居。”
 
翟狄看了看陈滨海,心道:境界摆在那里,老祖毕竟是老祖,若是现在他神识受损的时候,他们不够尊重,以后指不定会被秋后算账……也许鸿海老祖单纯只是想尽快解除困灵阵的影响,那青玉门也确实是不错的选择。
 
至于青玉门和仙鼎门,之前似乎因为彰龙峰翰惟真人的小侍闹腾过一回,但两者毕竟是姻亲,哪会因为一个身份卑贱的小侍,坏了彼此的关系。
 
想到这里,翟狄又“客气”地劝了两句,见鸿海老祖主意已定,遂不再言语。
 
鸿海老祖和莫空真人的行程一定,大队人马的归期随即确定。
 
“大会不日就会召开,吾等现在就返回宗门。”
 
萧然与白旭承见了一面,临到分别,唯有一句:“还望保重。”
 
白旭承看着对方,微微笑道:“你在极西之地结婴两次,可见缘分……无论你身在何方,此处永远有你的居所。”
 
这次西部之行对于萧然个人来说,最大的收获并不是突破晋身,而是解了心结。
 
虽然他最大的敌人还在,也发现易章的背叛,但至少证明了白旭承当年并没有合着庄蓬阳来对付他。
 
以后萧然虽不太可能会再回绿萝执殿,但他终于还是找回了原来的“家”,不至于像当年被陆氏赶出时一样,无根无萍。
 
相比于大人这边分别的平静,小毛球对于马上要跟乌(玩)金(具)分别,感到十分伤心。
 
小毛球曾经试图跟萧然撒娇,让他把黑豹带走,被萧然断然拒绝:“行,我拿你去换乌金回来,以后你叫李毛球了。”
 
它泪眼汪汪地看着即将离自己远去的“毛茸茸”和“大爪爪”,心中万分不舍,一副简直要肝肠寸断的小模样,看着就可怜兮兮的。
 
小灵猫蹲在它身边,伸出白白的小爪爪摸摸它的背,不断安慰着。
 
它对黑豹……的耳朵也有了感情,但它性格乖巧听话,并没有将自己的情绪表现出来,免得让萧然为难。
 
停在不远处的乌金看了过来,深邃的金色眼眸看上去与平时无异,只有朝夕相处的李皓骐才知道爱将的情绪比往日低落,应该也很舍不得小伙(美)伴(人)。
 
“这不是还不会立刻分开吗?”他好笑地拍了拍黑豹:“我们还要一起返回中原,等我们回了虎溪山,才会分开。”
 
乌金扭头看了看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无良主人,脸上写满“总是要分开你不懂”的表情。
 
李皓骐见状立刻跟爱将传音道:“要不要我找萧然把小毛球要过来,给你当童养媳?”他故意不说雪团,单说了小毛球。
 
乌金瞥了主人一眼,低头,决定不理他了。
 
从太湖到极西之地是为了赶时间,才用金翅鸟和巨剑交替飞行。
 
如今事情查清楚了,再加上还想联络联络感情,御灵宗人和青玉门一起乘坐飞行法器。
 
李皓骐本来就不想跟七玄门“亲上加亲”,正好这次他们与乔老祖等人也算有了交情,若是能借此机会与青玉门相交,怎么也比娶个仙子回家培养感情要来得舒服。
 
乔珩他们对李皓骐的印象同样不错,彼此都有“好感”的情况下,自然相处得也好。
 
小毛球已经知道分别是必然的,只能化悲痛为动力……抓紧最后的时间,好好玩!
 
它难得没有缠着萧然,而是在大人们热烈交流的时候,守在乌金身边。
 
乌金也没有像平时一样,全程消极怠工,反而和小家伙们互动起来。
 
小毛球把自己的小爪爪放在乌金的大爪爪上面,乌金就抽出来,再轻轻反压,雪团见状觉得有意思,干脆也加入了进来。
 
于是萧然就看到三个大小明显有很大偏差的毛爪子,你压我、我压你、你压它,叠起罗汉来。
 
“听说乔氏将这只小灵猫,留给萧真人了?”
 
萧然点点头:“建泉真人收到了族里的来信……他这次没有跟我们一起走,就是奉泰德真人之命和散修盟往南面去了。”
 
说到这里,萧然心中不免想到那时的场景。
 
原以为这次帮太湖乔氏解除了嫌疑,乔珩应该可以修复与本家的关系,但事情却并没有朝他们想象的那样发展。
 
建泉真人原本还有些亲近他们的,接了族里的信后就突然就变得和之前一样冷淡疏离了。
 
他们把雪团留给萧然,倒不像是彼此关系变亲密的信号,而是撇清关系的表现。
 
——看来太湖乔氏是铁了心不跟乔珩来往……也不知道这位泰德真人到底是有多讨厌亲子,这样伤乔珩的心……
 
……
 
即使再不愿分别,但离别的时候总还会到的。
 
虎溪山离极西之地虽然不近,但也比青玉门要近得多。
 
与李皓骐相约在大会上再见,萧然一行就继续乘坐法器,往莫寻山方向前进。
 
小毛球离了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黑豹(雾),心情十分低落。
 
直到萧然承诺回了断崖就给它玩“毛茸茸”,小家伙才稍微打起了精神。
 
雪团见小毛球不再垂着脑袋,就伸出自己的小爪子,还把雪白的小尾巴摆在身前,表示这些都可以给小毛球玩。
 
小毛球看了一眼对方跟自己差不多大小、款式的爪爪和尾巴,犹豫了一下……开始玩起来。
 
目睹“负心球”瞬间就把乌金抛到脑后的过程,小灰雀:“……”
 
它虽然没有牙,但也觉得牙痒痒的,于是拍拍翅膀飞了过去,用小爪子踩了踩小毛球的小爪子,结果被小毛球误以为心爱的小灰灰终于要跟它们一起玩了,立刻欢腾地扑了上去,一阵“嗷呜”、“啾啾”、“喵呜”齐飞。
 
萧然由着它们在床铺上玩,跟乔珩和周溪讨论起金庭门的事情。
 
他们陆续得到了一些新的消息,也知道了为什么此次首山剑宗的表现格外不像顾老祖的风格。
 
“原来我们与剑修一行分开之后,将忱真人就回了首山,而换去跟顾曦宜一起继续调查的奎虚真人与偷袭者有杀子之仇,就算查到是金庭门所为,也不会帮忙隐瞒。”
 
“他立刻把事情公开,完全不给剑宗反应的机会,恐怕就是怕顾老祖偏袒金庭门……奎虚真人就算得罪顾老祖,也要为儿子报仇,如今首山内部,恐怕已经乱成一片了。”
 
奎虚真人的儿子,就是当初在偷袭事件中殒命的其中一个金丹。
 
那个年轻修士天资甚好,也是一个单灵根,原本是想跟少宗主顾曦墨一起外出见见世面,哪知道就这样一去不返。
 
奎虚真人和道侣两百多岁才得此子,悲痛不已,差点没跌落境界。如今发现真凶,岂会轻易放过。
 
“首山剑宗如今被整个中原道修盯着,只能选择大义灭亲这条路,只是不知道雯华处境如何。”周溪想到故人之女,心中唏嘘不已。
 
“师伯莫要担心,首山剑宗既然要秉持正义,就不敢对雯华仙子不好。”
 
若是因为金庭门的关系,就对雯华仙子的态度转变,那未免太过势利.顾老祖是个极好面子的人,岂会允许自身落得这样一个名声。
 
——只是这明面上的态度,和私底下的做法,总还是有所区别的……若是常川老祖在世,也不知道有没有后悔选择将独女托付给首山剑宗。
 
“但愿如此吧……”周溪清楚这里面的事情,但也不可能为雯华出头。
 
原本以为接下来就是首山剑宗和金庭门的矛盾,谁知道等萧然他们回到青玉门,发现门内出了大事。
 
若是以往这个时候,翰景真人必是要迎接他们的,但山门处却只有修仪真人和几个金丹修士。
 
“老祖,掌门真人现在在彰龙峰主持大局,未能相迎。”
 
修仪真人见到乔珩他们,立刻迎了上去,开口便道:“彰龙峰,出事了。”
 
第150章
 
周溪听了修仪真人的话, 原本就因为李景未至而感到事情不妙,如今得到答案, 更是大惊失色:“发生什么事了?”
 
对于崇明道人来说, 李景和乔珩是徒弟, 余惟亦是徒弟,一听到彰龙出事, 自然十分挂心,平日的乐观洒脱也抛到脑后。
 
修仪真人见是断崖洞府的一个金丹发问,也没有表示不悦——这时候已经顾不上讲究这些虚礼了。
 
他立刻解释道:“就在诸位归来之前不久,翰惟真人与娉婷仙子发生争执,不幸双双陨落!”
 
这下子,连萧然这个跟彰龙峰最没有干系的外人,都不免哑然。
 
心中的第一个念头只有——这怎么可能呢?
 
虽然不愿相信这个消息, 但他们人已经到了青玉门,很快就亲眼证实了。
 
不仅是掌门翰景真人,其余诸峰峰主, 连崇法道人都已经到了彰龙峰,那里弟子倒了一地, 皆是惊惧忐忑的模样。
 
“据殿中人所述,一开始是娉婷仙子要打杀那个名叫素闲的侍者,被余师弟所阻, 两人争执的时候,娉婷仙子用秘法燃了某种毒烟,催动了余师弟体内的毒, 余师弟弥留之际用法器击中了娉婷,然后她也……吾等赶到的时候,她也重伤不治……”
 
翰景真人描述的简单,萧然他们却不禁多想。
 
余惟和道侣之间的矛盾,确实主要是因为那个女侍。
 
可孩子的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后来翰惟真人服了软,求了和,所以起码在萧然他们离开之前,两人表面上还好好的。
 
娉婷仙子为什么突然又要打杀素闲,甚至引发两人之间如此大的矛盾,以至于像仇人一样,不死不休?
 
而且,余惟中的毒又是怎么回事?
 
他可是元婴真人,除非元婴受损,要不然总可以想办法先保住性命的……那种能够让他连求救都没有时间求的毒,简直骇人听闻!
 
“事情发生在你们回来一个时辰之前,现在彰龙一片乱麻。”
 
翰景真人又是心痛又是头疼,虽然师父和两位师弟都回来了,但人死如灯灭,任谁都无法起死回生。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很多事情正在慢慢展开调查,萧然心中的诸多疑惑,也正是在场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那个素闲呢?”陪周溪和乔珩入内看了翰惟真人和娉婷仙子的尸身,萧然问翰景真人道。
 
翰景真人同样失了一位师弟,正是悲痛之中,但听萧然发问,还是回答道:“事发突然,等旁人意识到的时候,此女已自尽而亡。”
 
“自尽?”萧然闻言,不禁感到奇怪:“即便是害怕被问罪而选择自杀,为何采取这般决绝的方式?”
 
“恐怕是担心仙鼎门追究之时要虐其尸身,故而这般决绝。”
 
“当时还有何人在场见证?”如今仙鼎门虽还未至,但估计也快了,起码在仙鼎门的人来之前,他们需要搞清楚一些事情。
 
“因是翰惟私事,他的徒弟见状都退避开去,娉婷仙子的其中一个贴身侍女应该是被翰惟击杀了,另一个说的,就是我们现在知道的。”
 
“那娉婷仙子到底为何突然对那个侍者发难,原因是否明了?”
 
“根据贴身侍女所说,应该是因为积年龃龉。”
 
翰景真人叹道:“此女有一孪生姐姐死于娉婷之手,娉婷发现她在彰龙偏殿祭奠亡姐和夭折的婴孩,言语中透露仇恨之意,娉婷为此大发雷霆。”
 
萧然闻言不免唏嘘——若真是因为这样,倒真分不清谁对谁错。
 
修仪真人和翰逸真人已经检查过余惟的尸身,得出的结论一致。
 
“是腾蛇眼、缠心草一起作用而产生的剧毒,那些随侍看到娉婷仙子燃的烟,应该就是缠心草燃烧后产生的烟。”这个结论显然与他们最初的猜测是一致的。
 
萧然现在虽然师从崇法道人,但重生前却是极西之地的丹修大能,对于腾蛇眼、缠心草一类的毒草并不陌生。
 
腾蛇眼的汁液无色无味,虽然有毒,但却不至于杀死一个元婴真人。
 
可若是想办法让毒素在体内日积月累,侵入心脉、骨髓甚至元婴,再用与腾蛇眼相生的缠心草催发,确实有可能达到让人顷刻毙命的效果……
 
“既然娉婷仙子燃烟,显然是知道翰惟真人中了毒,而且能够在翰惟真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让他中毒,只有与之朝夕相伴的道侣,才能做到。”
 
萧然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萧逸这个叔祖了,听到他的话,心中却冒出一个不一样的想法:“若说与翰惟真人朝夕相伴,那个名叫素闲的侍者,应该也能做到。”
 
不过他说完,也觉得这个假设不太成立。
 
毕竟余惟是素闲在彰龙峰的唯一依靠,她就算有这个机会下毒,又怎么会对余惟下手。
 
可是同样的,娉婷仙子应该也没有对道侣下毒的理由——难道真的已经恨到完全不想看到此人,宁愿跌落境界也要将曾经的盟誓之人除掉?
 
众人闻言,看向萧然,觉得此言不假。
 
余惟和娉婷仙子之前因为素闲和孩子的事情闹僵了,虽然余惟主动求和,但到底生了嫌隙。
 
要说这一年和余惟最亲近的,恐怕确实是素闲,而不是娉婷仙子。
 
萧逸冷笑了一声:“若不是娉婷,如何解释她燃了烟?”
 
这确实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证据,毕竟只有下毒之人才知道要如何能快速置人于死地。
 
翰景真人又一次叹道:“真没想到,娉婷仙子竟然如此……”如此狠毒,又如此刚烈。
 
对于青玉门来说,娉婷仙子毒害道侣在前,即便面对仙鼎门也有说辞。
 
可无论如何,余惟和上官婷都陨落了,这对于青玉门和仙鼎门之间的关系来说,绝对是毁灭性的打击。
 
青玉门还没来得及庆贺多了萧然这么一个元婴作为助力,就接连失去了余惟这个峰主,还有峰主的道侣娉婷仙子,简直祸不单行。
 
萧然都可以预想到仙鼎门的人过来莫寻山以后,会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
 
果然,还没等他们安顿好彰龙峰的所有事宜,前往仙鼎门报信的人就带着满脸怒意和悲伤的赫怀老祖和少门主上官竞元等仙鼎门修士回来了。
 
“娉婷!”赫怀老祖见到侄女尸身,心中悲痛,但很快就转而对青玉门的滔天恨意。
 
他看向崇法道人,神情激动:“好,好,你们青玉门不愧是中原第一道门!竟是完全不将旁人看在眼里!纵容弟子随意打杀道侣,真是好大的能耐,好大的威风!”
 
崇法道人自萧然他们离开青玉门前往太湖之后就一直在闭关。
 
若不是出了这样大的事,翰景真人都不会轻易去打扰他。
 
如今面对赫怀老祖的诘问,崇法道人眉头紧皱。
 
他虽不喜与人争论,但也非常清楚,在场除了周溪,皆是赫怀老祖晚辈,而崇明道人身份还未公开,如今可以跟赫怀老祖说道的人,只有他一个。
 
崇法道人看向对方,开口道:“赫怀擅炼丹,对灵植毒草的了解,自然比这些晚辈的要多,不如你自己看看,吾门翰惟真人,中了什么毒?”
 
赫怀老祖闻言,心中一紧。
 
青玉门送信来的时候,仙鼎门上下皆是震惊。
 
娉婷仙子的生母扶月夫人本就寿元将尽,身体虚弱,初闻长女噩耗,顿时昏了过去。
 
上官辉元和上官娢陪在母亲身边,赫怀老祖则带着上官竟元赶到青玉门。
 
娉婷的殒命自然给上官氏带来了巨大的悲痛,但与此同时,赫怀老祖也有深深顾虑。
 
“下毒”一事非同小可,更何况是毒杀自己的道侣。
 
一旦证实确有此事,青玉门甚至可以说是他们仙鼎门有错在先。
 
赫怀老祖正是基于这番考虑,才决定先发制人,立刻兴师问罪起来。
 
连修仪真人和萧逸都能查出来的事情,赫怀老祖当然也发现的了,他甚至可以大致判断出余惟中毒的时间大概有多久。
 
面对一时沉默的赫怀老祖,崇法道人命人将娉婷仙子的贴身侍女带了过来。
 
那个侍女见了赫怀老祖和青玉门的大能,惊惧不已,身体抖得像筛子一样,既不敢求饶,也不敢求救。
 
上官竟元没有叔父想的那么多,他现在满心为上官婷的陨落而痛苦,只想尽快找到凶手。
 
他对那个侍女吼道:“你说,当时发生了什么?是不是余惟杀害了娉婷?!”
 
那个侍女眼见翰惟真人和主子娉婷仙子相争,又亲眼看到另一个侍女琪莲被翰惟真人击杀,接着双双陨落,而素闲也自尽而亡,她早就吓得精神错乱。
 
直到上官竟元忍不住冲了过来,她才战战兢兢地把自己目睹的经过又描述了一遍,同时也交代了娉婷仙子命琪莲准备腾蛇眼和缠心草的事情。
 
因为腾蛇眼和缠心草是双生植物,却一个喜阳,一个喜阴,需要特别照顾,上官婷一直让自己这个名叫琪莲的侍女来打理自己的药庐。
 
“仙子……仙子让琪莲姐姐准备了很多……但我不知道要拿那些做什么,都……都是琪莲做的,跟我没关系!”
 
第151章:裂痕
 
“仙子……仙子让琪莲姐姐准备了很多……但我不知道要拿那些做什么, 都……都是琪莲做的,跟我没关系!”那女子心中害怕, 不用自主地为自己开脱。
 
赫怀老祖打杀了那个侍女的心都有了, 竟然把这些不能公之于众的事情说了出来!
 
这样一来, 就算想将责任推给青玉门,也是不能够的了。
 
但若是就此认下上官婷毒害道侣的罪行, 对仙鼎门太过不利。
 
赫怀老祖转向对崇法道人:“就算娉婷一时气恼,那也是被余惟逼的,但凡有长辈在旁教戒,他们怎么会被一个卑贱的侍女挑拨教唆,到如今离心离德?!”
 
余惟侍从崇明道人,早就结婴成为彰龙峰主,整个青玉门里, 除了他师兄翰景真人可以勉强说得上长兄如父,也就是崇法道人这么一个正经长辈。
 
赫怀老祖也是深知崇法道人性情,所以才多次拿他作伐。
 
崇法道人冷淡地看了一眼赫怀老祖:“如今再说这些, 已经没有意义,现在将事情来龙去脉查清楚, 妥善安排翰惟和娉婷的身后事,更重要。”
 
如果不是见到崇明和李景他们神色悲痛,崇法不舍他们再劳心, 才不得不主动站住来主持大局,他实在不屑跟赫怀老祖这样言语机锋。
 
萧然听到赫怀老祖的话,心中不禁冷笑。
 
无论是那个被娉婷仙子虐杀的清川, 还是这个把彰龙峰搅得天翻地覆的素闲,可都是娉婷仙子这位亲叔父送来的。
 
如今出了事情,竟然怪起他们青玉门没有长辈管教束缚弟子,简直厚颜。
 
他走上前去,状似跟师父崇法道人建议道:“师父,事情发生得突然,又在内殿之中,旁人很难亲眼所见,但彰龙峰中有不少跟那素闲一般,跟随娉婷仙子而来的侍从,还有翰惟真人的弟子和仆从,如今赫怀老祖和您都在这里,若是将他们一一带来审问,他们绝对不敢有所欺瞒,或许能找到更多线索。”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在场的大能听到。
 
赫怀老祖闻言,总算也记起了他口中那个“卑贱的侍女”是谁送到娉婷仙子身边,遂一时沉默了下来。
 
上官竟元听到妹妹的贴身女侍所言,心中震惊万分。
 
他原本不相信上官婷会做出毒杀余惟的事情,如今却也不得不信。
 
但心底的悲痛到底大过对上官婷的失望,他对赫怀老祖传音道:“叔父,无论如何我们要尽快将娉婷带回门里,她绝对不愿意再留在这里。”
 
既然已经心狠到要杀死自己的道侣,可见娉婷对青玉门、对彰龙峰、对余惟已经有多大的恨意。
 
虽然她做的事情太过严重,但作为她的兄长,上官竟元还是不忍违背她最后的心愿。
 
“胡说,事情还没有查清,怎可轻举妄动,”赫怀道人也传音呵斥侄子:“而且,这显然就是那贱婢阴谋挑拨所致的误会,娉婷已与余惟结为道侣,自然是与余惟合葬才是。”
 
制造傀儡偶和袭击道修证据确凿,金庭门难再翻身,首山剑宗大义灭亲,自断一臂,恐怕受到的影响不小。
 
如今余惟出事,但崇法道人的徒弟萧然却以不到三十岁的年纪就晋身元婴,前途未可限量。
 
青玉门实力并未有太大损伤,依然稳居中原第一道门的宝座。
 
若青玉门也和金庭门一样,犯了极大的错,那仙鼎门倒还可以如首山剑宗一般大义凛然,与之划清界限。
 
但这种儿女之间的事情,根本分不清谁对谁错。
 
硬要攀扯,说不定别人畏惧青玉门势力,偏向青玉门,他们仙鼎门反而引人耻笑。
 
——绝不可这样带娉婷……的尸身回门内!
 
想到这里,赫怀老祖面上虽没有表现,但心底已经在想着如何将这件事圆满解决。
 
上官竟元原本还沉浸在悲痛和愤怒之中,但他毕竟是仙鼎们寄予厚望的少门主,虽然不及赫怀老祖"通透",却也不迟钝。
 
他渐渐察觉出叔父态度的转变,心中突然感到迷茫起来。
 
——若是连他们这些至亲之人,都无法为娉婷做主,他们又如何指望别人对娉婷真心实意,倾心相对?
 
——就像崇法道人所说,现在追究谁对谁错,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因为错的最离谱的,根本不是那个挑拨离间的侍女,不是下毒毒杀道侣的娉婷,也不是临死一搏的余惟……而是他们这些明知道娉婷过得不开心、不自在,却还要拿各种理由来要求她委曲求全的至亲!
 
赫怀老祖正在绞尽脑汁让事情得到“妥善”解决,并没有注意到上官竟元的变化。
 
但萧然这个旁观者,却看到上官竟元眼中由迷茫转向清明和决然的过程。
 
他不禁暗叹:看来仙鼎门除了那位执拗专注、清淡如菊的瑾娢仙子,还有不算瞎眼瞎心的人。
 
——只是再怎么幡然醒悟,也挽回不了上官婷的性命……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萧然看了看赫怀老祖,不免在心中道:看这架势,估计结果也不会有什么实质上的改变吧……
 
果然,事情查到最后,过程倒是查得清清楚楚。
 
娉婷仙子准备腾蛇眼和缠心草已久。余惟临死所掷出的法器是一个上品灵器,估摸是余惟手里最好的攻击法器,娉婷仙子也不知道是以为余惟没有反击之力,还是匆忙间没有设防,并没有躲过。
 
他们好像彼此折磨,连死都没有放过对方。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还找到了一些书画。
 
余惟师从崇明道人,也是阵修大能,笔法自然出众 。
 
那些书画上的人物皆是娉婷仙子于彰龙峰中游玩休憩时的倩影,又有小诗和落款,显然是刚刚结侣那十几年,余惟亲手所绘,又被娉婷仙子珍藏,就算后来发生了种种,也没有毁去的意思。
 
也许他们也曾带着美好的憧憬与自己的道侣亲近,只是如今物是人非,才更加引人唏嘘。
 
萧然看着那些画,心中有种奇怪的感觉。
 
他脑中闪过什么,伸手拽住乔珩袖子,传音入密道:“有没有可能是我们想错了……”
 
……
 
与此同时,莫寻山下的某个城镇,一座已经荒芜的宅院里,有一个身影闪进院中。
 
那院中已有两人在等待着。
 
来者看到其中一人,好像发现了什么,神色有些异动,但到底稳住心神,对另一身形高大之人行礼后道:“素闲幸不辱命,偶身已毁,青玉门和仙鼎门决计发现不了任何线索。”
 
“发现不了线索,不代表不会怀疑,”男子慢悠悠开口道:“不过就算怀疑了,也于事无补,裂痕一旦产生,就会越变越大……”
 
素闲连连点头:“大人所言甚是。”
 
她瞥了一眼男子身边的另一个“人”,转而微微低头,提出了自己的请求:“如今青玉门乱起,虽然偶身已毁,但属下也无法再在莫巡山久留,不知属下这次是不是跟大人去见主上。”
 
那男子笑了笑:“你们姐妹在青玉门多年,如今事了,当然要回到主上身边才好。”
 
他动了动手指,继续道:“不过,也确实不能就这么在外面行走……”
 
素闲闻言心中一喜,正要抬头问询,却听到“噗”的一声,只见一柄长剑出现在自己面前,穿胸而过。
 
她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见那剑身一转,又被对方慢慢地抽了回去。
 
素闲失去了支撑,立刻跪倒在地上,很快就有血在地上漫开来。
 
在她完全失去意识之前,只隐隐听到一个男声道:“你这次立功,主上已经为你准备了一个新的身份,相信我,你很快就能见到主上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法器,将素闲还未溃散的神识收入,而站在他身边的“女人”,始终不发一语,安静得好像不存在似的。
 
 
“娉婷仙子确实没有对翰惟真人痛下杀手的必要,她的目标,最开始很可能是素闲。”
 
一个无法在明面上除去的女人,只能先用腾蛇眼来下毒,等到时机成熟,再寻到一个机会,用缠心草来催动。
 
但是这一切,原本肯定要在娉婷仙子做好了完全准备,并且也消除了所有证据之后才会进行。
 
至于她为什么突然出手了,而这中间又怎么会从素闲中毒,变成了余惟中毒,恐怕就要问已经身亡的素闲了。
 
这也是为什么娉婷对余惟下手,却没有对余惟设防——恐怕当她看到余惟毒发,应该也是惊恐万分,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这只是一个猜测,现在并没有线索直接指明是素闲动了手脚,所以也不能排除原本的推测,现在已经没人可以证明娉婷仙子无辜了。”
 
不过,就算娉婷仙子的目标一开始不是自己的道侣,但她所做的事情,依然不足以称为“无辜”。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余惟依旧是死在娉婷的手上。
 
素闲的死,把一切可能的线索都切断了。
 
她也许是害怕受到牵连,也许是想毁灭证据,已经无从得知。
 
第152章:峰主
 
这些只是萧然的猜测, 所以他们并没有当着仙鼎门众人的面讨论。
 
萧然先是跟乔珩传音,随后崇法道人和乔珩他们才找了个机会, 听萧然细述。
 
既然有了别的猜测, 一般来说就要围绕这个猜想来寻找线索, 即便当事人全部殒命,找到线索的希望渺茫, 也还是可以努力一下。
 
但赫怀老祖坚持早日让他们入土为安,催促青玉门主持翰惟真人和娉婷仙子的封台仪式。
 
看到他的态度,萧然他们不用想也可以知道,就算把这个猜想告诉对方,也不过是将“毒杀”改为“误杀”。
 
赫怀老祖也许为侄女的死感到悲痛,但他更多考虑的,是上官婷死后, 他们仙鼎门要如何解决眼下的麻烦,又要如何不与青玉门彻底闹翻。
 
所以他将责任全部推到素闲身上,认为她是造成一切误会的罪魁祸首。
 
如果不是素闲已经自尽而亡, 恐怕现在的下场比自尽还要惨烈。
 
赫怀老祖急于如此,就是怕继续追查下去, 会查到更多关于娉婷仙子的事情。
 
他可能从未想过,真正造成这一切悲剧的根源,就是他自己这个上官婷的亲叔父。
 
为了与青玉门联姻, 为了保持与中原第一道门的关系,利用余惟势弱而需要结盟这一点,让上官婷和余惟结侣;
 
他想把彰龙峰控制在自己手心里, 所以又用美貌的侍女笼络峰主,还当是为上官婷好。
 
就算没有素闲和清川,也可能有别人,只是结局会不会如此惨烈,就不得而知了。
 
若上官婷真的曾经虐杀清川,害了素闲和余惟,那她也许并不完全无辜。
 
但无论是上官婷,还是素闲和清川,都是利益之下的受害者,这点毋庸置疑。
 
在她们死去之后,事情并没有因此平息,反而引发更大的争端。
 
这也许是赫怀老祖和已经陨落的翰惟真人,在结盟之初始料未及的事情吧。
 
青玉门虽有心让仙鼎门带走娉婷仙子尸身,还各自平静,但赫怀老祖却希望按照道侣的规矩将两人合葬。
 
上官竟元并没能劝动叔父,整个人变得颓然又失望。
 
修士的命运无外乎几种,比如渡劫失败,灰飞烟灭;比如不断突破,寿命延长……
 
还有一种则是寿元穷尽,重归天地。
 
对于追求长生的修士来说,寿元穷尽并不算“善终”,但比灰飞烟灭还是好很多的。
 
若是有宗门弟子和子嗣,就会为其举行封台仪式,类似于凡人的安葬。
 
为了减小对外的影响,娉婷仙子毒杀道侣亦或者误杀道侣的事情显然就不能公之于众了。
 
最后其它宗门得到的消息,就是青玉门的翰惟真人陪娉婷仙子外出寻找灵植,不幸被妖兽攻击而双双陨落。
 
这也许是个还算“体面”的陨落,但其实只是让伤心的人更加伤心罢了。
 
封台仪式之后,赫怀老祖等人迅速返回仙鼎门。
 
青玉门上下则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沉默中。
 
对于整个宗门来说,元婴峰主的陨落,绝对是巨大的损失,连带着迎回萧然这个新晋元婴的欢喜都不如预期的热烈。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余惟的陨落有他自己的责任,但对于崇明道人这个师父来说,再不成器的徒弟,终归还是徒弟。
 
他在房中闭门不出,崇法道人交代萧然把三火鸟带走,叫他们这段时间不要打扰崇明道人,让他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师父,要不要让乔师兄留在后峰?”
 
萧然想着,崇明道人一向最喜欢乔珩,让剑修留下来陪陪师伯,也许能疗愈得快些。
 
要知道他们外出的这段时间里,崇明道人总牵挂着崇法,回来的路上更是一副归心似箭的样子,如今却连崇法本人都无法立刻将他带出悲痛,可见其伤心的程度。
 
这种伤心中还带着自责,也带着怒其不争,让人备受煎熬。
 
萧然担心崇法道人会因此影响心境,进而影响身体,所以出言建议。
 
崇法道人闻言却摇了摇头:“我虽只有你一个弟子,但也能够明白他此刻的心情。”
 
在他师兄崇明看来,每一个徒弟肯定都是不一样的,在他心里都有重要的位置。
 
他也许更偏爱乔珩一点,更信赖李景一些,但绝不代表乔珩和李景就能完全替代余惟。
 
“让他自己安静待段时间,总会好的。”
 
崇法道人看向萧然,虽没有露出笑容,但语气里带着欣慰:“门内近期不宜办喜事,但为师还是要祝贺你晋身元婴,这段时间你们辛苦了,好生休整,但修炼不可松懈,你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萧然立刻回道:“弟子谨遵师父教诲。”
 
“散修盟的鸿海老祖和莫空真人,就留在后峰洞府,困灵阵的事情,还需要为师跟你师伯商量研究,你们就不用操心这个事情了。”
 
崇明道人和乔珩在方盛武那里救出鸿海老祖和莫空真人。
 
后来鸿海老祖婉拒了散修盟的邀请,跟萧然他们一起回到青玉门,就是看重崇法道人可能对困灵阵有办法,而且青玉门和仙鼎门又有联姻,于丹术上会有帮助。
 
如今青玉门和仙鼎门表面上没有彻底反目,但其实内里已经有不可修复的裂痕,自然是没有办法再通过他们来找仙鼎门。
 
鸿海老祖身份特殊,辈分又高,虽没有恢复,但到底是个化神剑修,纵观青玉门,也确实只有崇法道人可以安置两人。
 
“师父辛苦了。”对于这件事上,萧然没有意见,全凭崇法道人安排、
 
带着蔫了的小灰雀和师父赠的灵器和上古阵图,他跟乔珩一起回到断崖洞府。
 
之前从极西之地回到青玉门,他们立刻就赶往彰龙峰,后来夜晚虽然回到断崖,但心里记挂着翰惟真人和娉婷仙子的事情,难以生出归家的喜悦。
 
小毛球看到萧然带着小灰雀回来了,立刻撒开小短腿跑过来,昂头看他们。
 
它能够感觉到最近周围的气氛比较压抑,所以变得安静乖巧很多,连叫都没有叫,看上去跟雪团一样听话。
 
小灵猫初来乍到,原本就有些不安,现在更是小心翼翼。
 
它跟在小毛球身后,拿烟紫色的猫瞳看向萧然肩头的小灰雀,然后又看看萧然,然后贴在萧然衣摆。
 
等小灰雀拍拍翅膀,飞到后来重新搭建的攀爬架顶端,萧然才弯腰把两个小家伙抱起来。
 
“这段时间小灰在这里住,你们要听话一点,不可以打扰它,知不知道?”他着重地看了一眼小毛球。
 
雪团是绝对不会去骚扰小灰雀的,但这个家伙就不一定了。
 
小毛球闻言,立刻拿小脑袋在萧然胸口蹭蹭,发出很轻很轻的嗷呜声,好像在表示自己一定会乖乖的。
 
小灵猫见状,也学它,拿小脑袋蹭萧然,只是没敢发声。
 
萧然把它们抱到床铺上,拿鲛珠给他们玩。
 
原本以为小毛球一回家就会吵着要“毛茸茸”,但没想到这小东西用小爪爪按住鲛珠,看了一样萧然,得到肯定的眼神,才开始玩起来,并没有吵闹的意思。
 
它和小灵猫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在床铺上推着鲛珠,一副一点也不让萧然操心的小模样。
 
萧然摸了摸它们,一直紧绷的心情总算放松了一些,但看着看着,就若有所思起来。
 
——若是人的心思也能这般简单一些,知足一些,或许能过得洒脱一点,轻松一点……
 
不过他也非常清楚,即便是他自己,也不能完全抛却万般杂念,潜心修行。
 
他们修仙,就是为了超脱于凡尘俗世,与天道融合为一体,但在此之前,却始终逃不开一个“人”字。
 
道修跟讲究苦修的佛修不同,根本谈不上清心寡欲。
 
有欲_望,就会衍生出各种复杂的情绪,欢喜,恐惧,嫉妒,仇恨……
 
只是有些人能够更好的自我约束,比如乔珩,所以道心巩固,而有的人却做不到这一点。
 
“彰龙峰主陨落,且不要说对整个宗门的影响,就是这新峰主的人选,恐怕都要引起些争议。”
 
这件事崇法道人没有跟萧然谈,不知道是忘了,还是根本不在意。
 
但萧然非常清楚,在某些人眼里,自己肯定是争取峰主之位的有力竞争者。
 
现在青玉门内,除了青玉主峰,其余四峰峰主包括已经陨落的余惟,皆是元婴修士。
 
余惟虽有亲传弟子,但如今不过是金丹后期,而且离结婴估计还有一段距离。
 
如今彰龙峰主之位空缺,最有可能继任的,就是长老修仪真人,和萧然这个新晋元婴了。
 
修仪真人原为散修,因其师父托孤青玉门,后成为门内长老,比翰景真人还要年长,资历也深。
 
而萧然的优势则在于师从崇法道人。
 
原本五峰主位皆是崇明、崇玄道人的弟子担任,崇法道人乃中原唯一的渡劫期大能,是青玉门的顶梁,这时候让他唯一的亲传弟子担任彰龙峰主,也并非不可能。
 
有竞争,就意味着有矛盾。
 
只是不知道这矛盾,到底只存在于修仪真人和萧然之间,还是有旁的人打算掺和进来,引起更大的矛盾。
 
第153章:推辞
 
不仅是青玉门内部, 就是其他中原道修,也对青玉门彰龙峰的新任峰主人选十分关注。
 
他们在猜测, 到底是在青玉门几百年的长老修仪真人会拔得头筹, 还是有崇法道人为其撑腰的萧真人会脱颖而出。
 
直到青玉门开始筹备新峰主的选拨, 崇法道人都没有跟萧然谈起这件事,似乎有一切让他自己做决定的意思。
 
“师父一点暗示都没有, 我好难过~”
 
萧然坐在窗前,帮小毛球和小灵猫梳理毛毛。又到了小家伙们换毛的季节,它们一个银渐层,一个雪白,绒毛但凡落在深一点的道袍上,都无比显眼。
 
他嘴上说着难过,但其实根本没有难过的意思, 纯粹是跟乔老祖找话说。
 
果然,乔珩闻言,立刻伸手摸了摸小毛球的背, 就好像在摸萧然的背安慰一样。
 
小家伙原本还享受着梳毛呢,突然就感觉自己被一只大手给摸了, 立刻扭头嗷呜叫了两声,以作“抗争”。
 
雪团看到小毛球向剑修示威,赶紧挪过去, 把小毛球挤到桌面靠里的地方,然后也扭头对乔珩喵呜喵呜的小声叫了下,似乎在说:“你摸我吧, 就不要摸它了。”
 
萧然觉得好笑,轻轻点了点小毛球的额头:“怎么摸都不能摸呢,小气。”
 
小毛球闻言立刻伸出小爪子拨萧然的手,把他的手往自己身上拨,一副就给你摸的小模样。
 
某人得意地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剑修,惹得乔珩往他身边走了一步。
 
他倒没有做什么动作,只是这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就觉得岁月静好。
 
小毛球见状,立刻站起来往萧然身上扑,两只小爪爪都扒拉在他身上,求抱。
 
萧然每天被它缠着也不腻,就像每天都要撩一撩剑修也不腻一样,立刻满足了它的小要求。
 
小灵猫随即身手敏捷地跳到萧然的肩膀上,让他像平时一样带着出去院子里晒太阳。
 
因为崇明道人还在“闭关”,三火鸟暂时托给萧然照料,不过跟往常不同,小灰雀大部分时间都站在架子上,除了时不时到后峰飞一圈,基本不动作。
 
小毛球窝在萧然怀里,圆圆的眼睛看向小灰雀,露出渴望的神色。
 
萧然也看了看架上的小灰雀,想着留在后峰的师伯,心情委实欢腾不起来。
 
“掌门师兄已经跟我提了彰龙峰的事……最近修仪真人的洞府,似乎挺热闹的。”
 
他干脆继续刚刚的话题:“我们这儿倒是一如既往的安静。”
 
那些与修仪真人“交好”,指望着他更进一步的人,当然要抓紧机会在修仪真人面前表表态,这时候表现自己的“支持”,对修仪真人显然是一种鼓励。
 
而有些支持萧然的人也不是没想过往萧然身边凑,但无奈他身边有个冰川一样的化神剑修,寻常弟子根本没有靠近断崖洞府的勇气。
 
连灵植院的张余枫等人,也怕了乔老祖一言不发地站在旁边,而减少求见萧师叔的次数,养成了遇事先自己想办法解决的好习惯。
 
实在有什么事是一封传音解决不了的,那就来两封吧!
 
反正只要人不过去,就不用接受化神剑修的“深情”注视——哪怕他只是安静地注视你,也让人倍感压力好不好!
 
相比于亲切和蔼的修仪真人,萧然显得更加“高处不胜寒”。
 
但即便如此,心底想着萧然成为彰龙峰峰主的人也不在少数。
 
尤其是彰龙峰原来的弟子,那些因为失去师父和峰主而心中忐忑的弟子。
 
修仪真人在青玉门多年,座下弟子亦有不少,如果他成为新的峰主,那原本彰龙的弟子位置就变得十分微妙了。
 
毕竟,这不是“亲生”,和“亲生”的比起来,总还是会有差距的。
 
再厉害的大能,自己总要修炼,手中的资源也是有限的,若是弟子多了,且不说精力跟不跟得上,就算是师徒之间日常的“联络感情”,都不可能各个兼顾。
 
不记名的弟子还可以改拜他人为师,但余惟的亲传弟子和记名弟子却是必须“从一而终”的,即便翰惟真人已经陨落,也不能拜他人为师。
 
对于新峰主来说,培养这些弟子,确实不如培养自己的,来得心甘情愿。
 
可萧然这边,比起修仪真人来说,还是好上几分的。
 
因为萧然还没有自己的徒弟,连不记名的那种都没有。
 
虽然不能拜萧然为师,但在萧真人十年甚至二十年后的天阶集中选了徒弟之前,他们或许能够期待萧真人会对他们不错。
 
按照目前来看,萧真人还不过三十岁,理论上他收徒弟不会比他自己大太多,所以这个“缓口气”的时间可能不止十年、二十年。
 
而且,同样是元婴,修仪真人虽然境界高,但从长远来看,自然还是年纪轻轻就结婴、身后还有崇法道人和乔老祖的萧真人更加有前途,连带着跟他的人,应该也会有不少机缘,所以就更让人充满期待了。
 
若萧然想当峰主,崇法道人就算不公开支持,也不会反对。至于乔老祖对他百依百顺,也绝对不会阻拦。
 
可以说,要不要当峰主,就是萧然一句话的事。
 
外人多半觉得崇法道人、乔老祖可以借此机会扩大自己对青玉门的掌控,萧真人也可以正式在门内站住脚,立住身。
 
但不要说萧然怎么想,崇法道人反正不表态,而乔老祖心底其实是不太乐意的。
 
当了峰主,意味着权利增加的同时,当然也意味着责任的增加。
 
那些弟子会分薄了萧然的注意,分薄了他的宠爱,分薄了他的时间……萧然甚至都没有办法继续住在断崖洞府,而是要搬到彰龙!
 
光是想想那个场景,剑修就郁闷不已,恨不得把某人揣在袖子里随身带着才好。
 
但乔珩也知道,最初在自己身边,萧然受到了不少人背后的议论。
 
将萧然说成是乔老祖男侍、附庸的人,绝对不在少数。
 
这种情况在崇法道人收萧然为弟子之后,得到了一点改善,但还是自以为是的人觉得,萧金丹拜师道人这件事,完全是因为有乔珩的缘故。
 
萧然在烈阳结丹,后又在极西之地结婴,三十岁不到就晋身元婴真人,比归元寺的广潜禅师还要厉害。
 
他用自己过人的天赋和能力广告天下,他现在获得的一切,都是他应得的。
 
他绝对不是乔老祖的附庸!
 
成为峰主,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萧然在青玉门地位的确立,同样也是他在中原道修心中大能地位的确立。
 
从此以后,提起萧然,就不会只是“乔老祖身边的萧修士”、“崇法道人的亲传弟子”,甚至“断崖洞府的萧修士”了。
 
按照惯例,他会有一个翰字辈的道号,正式成为坐拥一峰的主人。
 
萧然见乔珩不说话,只盯着自己看,大概就猜到他怎么想的了。
 
他心里嘀咕:要是这家伙有什么事总不开口说,等自己真走了,有剑修后悔的!
 
不过,想归想,他还是舍不得乔珩心底有一丝郁闷的。
 
所以某人腾出一只手捏捏对方的袖子,态度嚣张地道:“我不去彰龙,我得留在这里牢牢看住你,免得一个不注意,咱们断崖就有新人进来,乔师兄立马忘记我这个旧人了。”
 
乔珩闻言,难得有些愣怔,然后突然就翘起了嘴角。
 
那笑容转瞬即逝,若不是萧然一直盯着乔珩,恐怕还捕捉不到。
 
“不用看。”虽然明知道对方是在调笑自己,但乔珩永远都会认真给萧然一个回应,哪怕对方说得再不正经,都被他郑重相待。
 
他甚至在想,就算萧然去了彰龙,他也未必要苦守断崖,而完全可以跟过去……
 
反正哪里有萧然,哪里就是他的洞府,管它叫断崖,还是叫彰龙。
 
因为确定与对方心意相通,两个人都有些情不自禁起来,往对方身边靠近了些,但还没有亲密接触一下,就被萧然怀里的小毛球搅和了。
 
“嗷呜嗷呜~”小毛球倒不是有意破坏气氛,而是注意到一张会飞的符纸飘过来了。
 
萧然接过来一看,不禁有些吃惊:“是掌门师兄的传信,说修仪真人已经退出竞争峰主之位,宣布即日起闭关炼丹。”
 
这下可好了,两个原本应该竞争的元婴,一个没有竞争的打算,一个干脆直接退出了。
 
不过萧然并不觉得修仪真人是为避其锋芒才故意选择主动退出的。
 
这位前辈一向睿智,对于青玉门内的事情往往负责但并不积极主动,而且一向不太掺和任何形式的内部矛盾。
 
这次就算没有萧然,他恐怕也未必会接手彰龙峰——这虽然不是个烂摊子,但绝对是个棘手的部分。
 
“如此一来,恐怕头疼的会是掌门师兄了。”萧然不禁为自家这位兜天兜地、总要为师门和师弟操心的掌门师兄感到愧疚。
 
因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和乔珩也加入了这个让翰景真人操碎心的大军里。
 
……
 
原本那些以为修仪真人闭关,萧真人就会顺理成章接管彰龙的人,在听说萧真人决定跟随崇法道人再潜修几十年而暂时不考虑入主彰龙的消息后,面面相觑。
 
翰景真人果然头疼起来,大有把萧师弟抓过来好生“劝”的打算。
 
结果萧然主动去了,还跟他建议道:“师兄其实可以考虑一下同化。”
 
“同化?”翰景真人听到自己首徒的名字,第一反应是否定。
 
虽然谈同化是他的首徒,也是目前辉字辈门人中修为最高的弟子,但他毕竟不是元婴修士,论起辈分、资历和实力,都完全无法与其他诸峰峰主相提并论。
 
第154章:大会
 
“谈同化的品性, 师兄是最清楚不过的了,而且当初在烈阳洞府, 也是由他带领吾门弟子在仙岛试炼, 无论是不是青玉峰的弟子, 都对他十分信服。”当然,不包括某些刺头……
 
萧然见翰景真人似乎并不怎么支持, 遂将谈同化的好处一一列举出来。
 
“如今修仪真人和师弟我都已经表示不会去彰龙峰,乔师兄更不会去彰龙峰,如此一来,门内自然要考虑金丹后期的修士。余师兄的首徒虽然也是金丹后期,但跟同化相比,显然差不止一星半点,想来真要与其他元婴峰主相处, 只有同化这个大师兄压得住阵脚。”
 
翰景真人当然明白萧然的意思。
 
乔老祖决计不会当峰主,两个元婴指望不上,当然只能往金丹里找——这人选同样让人头疼。
 
若是一般小门小派, 让陨落大能的徒弟接替其位置,倒没有什么特别。
 
但青玉门的彰龙峰, 乃是崇明道人曾经的居所,峰主之位绝对不是儿戏,必须谨慎择之。
 
余惟的首徒苏信在师父陨落之后表现得胆小怕事, 想的不是怎么查明真相,而是立刻推卸责任,生怕被殃及池鱼, 毫无担当,显然无法胜任峰主一职。
 
谈同化是单灵根的阵修,天资和勤奋度在同辈人中都是出类拔萃的。
 
再加上他品行高洁,正直善良,但做事有原则、有担待,青玉峰的弟子一向喜欢这个大师兄,让翰景真人也十分为之骄傲。
 
烈阳之行是虽不是谈同化第一次带领整个青玉门的年轻弟子,但在如此环境艰险的情况下带着众师弟历练确实是第一次。
 
不用萧然说,所有人都知道谈同化完成得非常好。
 
虽然天柱峰有所损伤,但大部分青玉门弟子都平平安安地返回宗门,而且均所收获。
 
这成绩就算拿来跟天下任何一个进入了烈阳仙岛的宗门相比,都是绝对比得过的。
 
在翰景真人的眼中,自己的亲传弟子自然是千好万好。
 
但若因此就让他去彰龙峰,且不说余师弟的徒弟们是否服气,就是让同化跟诸位师叔、师伯一样担任峰主,这给同化本人的压力就绝对不会小。
 
翰景真人别的不担心,只担心同化做的不好,会引起纷争。
 
他这个师父受人非议倒是无所谓,但以谈同化的性格,怕是可能受到影响——万一影响了自身的修行,那就太得不偿失了。
 
“因着余师兄和娉婷仙子的事,如今彰龙峰上下恐怕并不安稳,师兄又不可能时刻盯着,当然只能让稳妥的人看顾,同化既是首徒,也有一定的责任为师兄分担,师兄何不放手交给同化试一试。”
 
在萧然看来,天下真心为徒弟好的师父,大抵都是一样的。
 
既希望徒弟勤奋上进,能早日独当一面,又难免会过渡保护,舍不得放手。
 
凭着萧然跟谈同化的相处,他不难看出这就是一个长兄型的大师兄。
 
也许跟谈同化的幼年经历有关,当初在烈阳洞府,他可没少照顾连师父都没有的萧然。
 
在这点上,谈同化和翰景真人确实是嫡亲的师徒,都是一个劳碌操心的命。
 
彰龙出事以后,翰景真人要应对仙鼎门和其它前来“吊唁”的宗门,无暇分身,谈同化就帮着照顾彰龙峰的人,才不至于让彰龙完全乱起来。
 
那时候还没提到修仪真人和萧然不会做峰主的事情,所以谈同化的初衷显然不是想当峰主,这也显得他的行动更为纯粹。
 
正是这份纯粹,让萧然对谈同化印象愈加好起来。
 
成为彰龙峰的峰主,将来若是想潜心修炼,就偏守一峰,若是心系宗门,亦可和他的师父一样,进一步争取掌门之位。
 
这其实是个进可攻退可守的事情。
 
不过,这归根结底是人家师父要操心的事情,萧然只管建议,但并不妨碍翰景真人做出什么决定来。
 
“你说的对,如果一定要在吾门金丹修士中选择其一,同化是最适合的……无论是为彰龙,还是为吾门着想,这是最好的选择。”
 
翰景真人思考了很长时间,自己也想明白了:“与其交给不放心的人,让彰龙继续乱下去,还不如交给同化,这也算是个历练。”
 
于是,在崇法道人、掌门真人、乔老祖、萧真人等诸多大能的支持下,谈同化成为了彰龙峰的代峰主。
 
原本天柱峰的翰兴真人表示了异议,但翰妙真人一向中立,翰逸真人和修仪真人又向来不发表意见,所以翰兴真人无人支持,只能偃旗息鼓。
 
“因吾门惯例,非元婴不可掌峰,只是现下情况特殊,遂令谈同化代领峰主之职。”
 
言下之意,做得好、结婴了就可以转正。
 
也是从这一刻起,翰惟真人和娉婷仙子给青玉门内部带来的影响,开始缓慢减少。
 
……
 
相比于青玉门乱后的逐渐稳定,位于首山的剑宗可就没有这么幸运和顺利了。
 
自从奎虚真人查到了金庭门的事情,就完全不管顾顾曦墨和雯华仙子已经结侣、彼此是盟友的情况,坚决要让金庭门付出代价。
 
偏偏那时候将忱真人返回宗门,顾曦宜虽是顾老祖长子,但却并不得顾老祖喜爱和看重,连带着宗门里对顾曦宜也不太尊重。
 
根本压制不住奎虚真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立刻把事情公开、闹大,顾曦宜回到首山,立刻被怒意滔天的顾老祖狠狠责罚了。
 
不过,顾老祖再怎么生气,也已经于事无补。
 
当初是他们为了知道灵器下落而坚持要查出偷袭之人,如今查出来的竟然是金庭门,简直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沦为中原道修的谈资。
 
将忱真人明知道顾老祖迁怒一贯看不顺眼的庶长子,却没有开口相帮。
 
虽然他是因为宗门的事情才临时返回,换了奎虚真人去,但也确实是在他离开之后就出了岔子。
 
他担心自己受到影响,所以只能让顾老祖把脾气发在顾曦宜身上。
 
“大会不日就要召开,雯华也被拘在房间里,曦墨那边情绪不太稳定,对雯华……老祖,我们接下来如何是好,请您示下。”
 
若是以往,青玉门和仙鼎门之间出了什么问题,顾老祖肯定高兴不已,但现在他却完全无法顾及此事。
 
听了将忱真人的话,顾老祖道:“攻击道修的事情证据确凿,金庭门的人被看管在金庭山,这一次是一定会被二宗四门除名,我们反应迅速,又是偷袭事件的受损方,他们的烂事波及不到我们。”
 
可顾老祖心里非常清楚,金庭门倒下了,对首山并非没有影响。
 
尤其是对他的弟子顾曦墨,影响非常之大。
 
要知道,他的道侣雯华仙子就是出身金庭门的,若是金庭门被除名,从此之后她再无依靠,而且人们每每谈到这件事,都不免谈起雯华和金庭门的关系,实在给剑宗蒙羞。
 
当初好不容易谋划得到的助力,因为常川老祖的陨落变得鸡肋;如今又因为金庭门,变成彻底的拖累……
 
之前顾老祖还想着,雯华再怎么样也是个天资过人的女修,只要能为曦墨留一优秀的子嗣,也算不枉费把她接回来。
 
但上次的偷袭事件让雯华受了重伤,再加上金庭门现在东窗事发,她一直担心自己受到牵连而惶惶不可终日,日前突破失败,境界受损,估计没得调养个八年、十年,很难恢复。
 
顾曦墨是她的道侣,自然也受到了影响,如今同样在房内休养,让顾老祖心疼不已。
 
这招棋原本走得极好,到了后来情况却急转直下,让人始料未及。
 
对于金庭门的处置,已经没有什么异议,但是对于雯华仙子的处置,却让顾老祖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若一视同仁,将雯华视作金庭门的内应而推出去了,那曦墨作为雯华的道侣,难免被人嘲笑。
 
可若是不这样做,首山未来继承人将有没落的金庭门一半血脉,同样是个话端。
 
“奎虚这个家伙,自私自利,竟是一点也不顾念宗门,只想着报仇报仇!”
 
将忱真人听到顾老祖抱怨,面上虽然不显,心中却不由得想:若今天死的不是奎虚真人的儿子,而是顾曦墨,顾老祖恐怕就没有这样冷静了。
 
“无论如何,雯华还是要保的,要不然曦墨一定会受到影响。”
 
得到顾老祖的明示,将忱真人立刻回道:“老祖放心,常川老祖早就陨落了,雯华跟金庭门没有关系,而且还被常腾抢了父亲留下的灵器……委实不幸。”
 
“无论如何,都要问出那些灵器的下落!”
 
既然已经决定舍弃金庭门,那就要把他们应得的东西找回来!
 
……
 
对于金庭门的处理大会,很快就在首山剑宗召开。
 
比起论道大会,甚至更要热闹几分,因为那些被卷入傀儡偶偷袭道修的事件中的家族也被邀请来到剑宗。
 
青玉门这边派出的人依旧是乔老祖和新晋元婴萧真人。
 
再次看到乔珩和萧然,尤其是萧然,顾老祖的心情是极其复杂的。
 
当初他不屑一顾的人,竟然比自己优秀的儿子还要更快突破,这委实让人感觉不太愉快。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解决金庭门的问题。
 
第155章:反咬
 
作为二宗四门之一的金庭门, 这两年委实经历了不少事情。
 
先是与首山剑宗联姻,后有掌门常川老祖陨落……如今, 更是被证实, 乃数月前偷袭事件的始作俑者。
 
事发之后, 金庭山被首山剑宗为首的宗门派人所围,犹如困兽。
 
一旦他们有所异动, 恐怕就要与天下道修为敌,受到围攻。
 
当初散修盟和太湖乔氏被剑宗所迫,他们可能还没有感觉,可以冷眼旁观。现在顾老祖的强硬和霸道,全部落在金庭门自己身上,那滋味绝对不太好受。
 
剑宗广邀中原道修在首山召开的大会,就是为了商讨如何处理金庭门的事情, 而身为金庭门掌门的常腾真人不得不到场自辩。
 
“那些被雯华带走的灵器,根本不在我们手中!”
 
偷袭剑修和金庭门的队伍一事,已经证据确凿, 辩无可辩,但有些事却要坚决否认。
 
“尔等对自己的人都能痛下杀手, 所求无非就是常川老祖留给雯华仙子的灵器,事到如今竟然还在嘴硬!那些灵器不在你们手中,又会在何处?”
 
“常川老祖乃吾门之人, 他所制灵器原本就应该留在宗门,是你剑宗贪得无厌,教唆雯华仙子相争, 吾门被逼无奈,才会出此下策。”
 
常腾真人反驳道:“那雯华自私自利,全无一点维护宗族的意思,引得门内动荡,如今怕也会被剑宗所弃,实乃自作自受!”
 
“尔等放肆!”被戳中心事的顾老祖闻言,怒意翻腾,立刻展开化神剑修的威压。
 
“金庭门不仅袭击了吾门弟子,还制造傀儡偶攻击东南的门派和散修盟的据点,制造了数起灭门惨案,罪恶滔天,尔等还有何可狡辩的!”
 
在场一些小门小派只有金丹修士,哪里经得住这等压力,如果不是坐在椅子上,恐怕立刻就要跪倒在地。
 
他的威压主要是真对常腾真人,对方神色一僵,显然是在与此威压抗衡,坚决不在众人面前向首山剑宗服软。
 
萧然已是元婴,又有乔珩在身边,倒是没有受到多少影响。
 
他听着常腾真人指责剑修,两家互相攀扯,却并没有感到快意,而是觉得那个与他只有一面之缘的雯华仙子有些可怜。
 
她的父亲是金庭门前任掌门,化神老祖;道侣是首山剑宗的下任继承人,前途无量;自己又天赋卓绝,潜力无限——无论怎么看,都是天之骄女的模样。
 
可在常川老祖陨落之后,一切都发生了改变,雯华仙子好像立刻就失了依仗。
 
不要说首山剑宗了,就算身为族亲的常腾,又何时真正关心过她的情况。
 
若雯华真的自私自利,在与首山剑宗联姻之前,就应该向常川老祖讨要那些灵器了。
 
之所以在父亲陨落之后才突然提出,怎么看都确实是剑宗在其背后暗示甚至催促过,这才反过头去争夺。
 
她只是一个金丹修士,宗门又被与父亲关系并不和睦的常腾把持,在剑宗估计也是无依无靠的,唯有做些“让剑宗感到高兴”的事情,才能维持自己的地位。
 
她自己选择了一条路,所以并不无辜,但到底是可怜的——命运由不得自己来掌控的人,都是可怜的……
 
只是可怜之人,却不等于不用负责任。
 
虽然有些同情这位仙子,但萧然却不觉得她的行为没有差错。
 
常川老祖当初没有将所有灵器都留给自己的独女,显然是在为宗门考虑。
 
毕竟,他除了是个父亲,还是个掌门,但凡心中有一丝维护宗门的意识,就不可能随心所欲——即便他恨不得把所有东西留给独女,好让她有所依靠。
 
在明知道自己恐怕很难顺利突破的情况下,又放心不下雯华,常川老祖可能也是不得已才将她“托付”给首山剑宗。
 
但常川老祖恐怕从未想过要让雯华搬空金庭门,然后全部“贴”去首山剑宗。
 
若是雯华自己坚持,首山剑宗就算再怎么想要那些灵器,也师出无名,最后就算不甘,多半也只能放弃。
 
但雯华仙子却做了让剑宗的贪欲继续膨胀的选择。
 
而她既然选择与自己的宗门争利,就要有被宗门厌弃的准备,而且也要有被剑宗过河拆桥的准备。
 
事实证明,她果然没有得到首山的真心接纳,也失去了宗门的庇护——这些都是在常川老祖陨落之后,她不可能得到的东西。
 
与此同时,萧然也觉得有些奇怪。
 
常腾真人的态度,似乎并没有他们想象得那么颓然,甚至还有些强硬的意思。
 
——难道是猜到自家宗门会被二宗四门除名,所以破罐子破摔了吗?
 
就在这时,仿佛证实了萧然的猜测一般,常腾真人突然看向青玉门的乔老祖,嘴角露出了诡异的一笑,让乔珩和萧然立刻警觉了起来。
 
事实上,在金庭门被围的过程中,常腾真人曾经想办法向青玉门递过信。
 
首山剑宗和散修盟的人虽多,但不可能倾巢而出,那些受害的宗门也参与其中,但他们在被袭的时候损失惨重,整个门派都不剩下几个人了,更不用说派去金庭山的了。
 
所以即便围住金庭门,也不可能守得严严实实。
 
常腾真人的信就是这样传到了青玉门,只是不知道只有他们收到了,还是别的门派也收到了。
 
在证据面前,青玉门当然先相信首山剑宗。
 
所以为了避嫌,翰景真人根本连信件接都不接,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送它原路返回,并将此事告之散修盟,以防金庭门攀扯。
 
如今被常腾真人一看,萧然心中顿时有不好的预感。
 
“没错,傀儡偶确实是我们做的,”常腾真人又将目光投向首山剑宗,一字一顿地道:“但这傀儡偶的最初出处,却不是我常腾。”
 
顾老祖哪里没有发现刚刚常腾看向乔珩的一幕,突然想到了什么,不由心中暗喜。
 
最开始出现傀儡偶的时候,其实牵扯到了太湖乔氏。
 
后来是因为西面和东南沿海同时出现了大量傀儡偶袭击门派的事件,才将众人目光分散开来。
 
——照刚刚常腾真人的表现,难道太湖乔氏确实牵涉其中?那乔珩岂不是也……
 
想到这里,顾老祖立刻沉声问道:“尔等还有什么可以狡辩的?”
 
知道自己刚刚的举动已然奏效,顾老祖看来是不会阻止他说话了。
 
常腾真人一面在心中冷笑,一面阴测测地道:“接下来我说的,可不是狡辩……”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个水晶棺,众人远远望去,发现里面似乎躺了一个人。
 
由于储物戒中是不能存放活物的,所以在场的人见到此景都非常吃惊,以为常腾真人当众取出了一具尸体。
 
但等顾老祖看向棺中之人,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的神情:“这是……珺琉仙子?”
 
虽然无法将这个名字和这具女子的尸身对上号,但萧然听到这个名字,并非一无所知。
 
据他了解,珺琉仙子是常川老祖的小姑姑,乃是金庭门上一辈的炼器大能。
 
之所以连萧然这个蜗居极西之地的人也有所耳闻,是因为对方是一位具有传奇色彩的天才女修。
 
她在一众男修之中大放异彩,虽然未能化神,但作为元婴女修,也曾是惊才绝艳的大人物,甚至在常川老祖成名之前的近百年里,金庭门就靠这位珺琉仙子撑起了门面。
 
因为师父崇法道人和师伯崇明道人都提到过常川老祖和雯华,似乎与他们有些交情,萧然就又仔细去打听了一下,这才知道常川老祖其实是由姑姑带大,与其说是姑侄,不如说是母子。
 
——只可惜,这位仙子还未能化神,就在魔道大战前期就不幸陨落了,而且……
 
“珺琉仙子的元婴被魔道天尊击碎,尸身也在魔道天尊的鬼火中损毁,怎么可能出现在此?”周围已经开始有人议论纷纷。
 
常腾真人一点也不在意周围的声音,但他也没有允许旁人靠近水晶棺:“这其实是一具傀儡偶。”
 
在众人露出更加惊讶的表情时,他语带嘲讽地道:“只不过,是个未完成品。”
 
顾老祖听来听去,这珺琉仙子的傀儡偶怎么看也不像跟太湖乔氏有关系,于是有些失望。
 
他有些不耐烦地道:“莫要扯东扯西,故作神秘,这傀儡偶到底是什么意思?”
 
“吾门的傀儡,向来是金铁质地,虽然比乌木坚硬,但外表很难做成于真人一般。常川老祖多年执念,希望珺琉仙子活过来,这当然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就想制作一个乌木的傀儡偶。”
 
常腾真人解释道:“于是,他想方设法得到了一个太湖建安真人制造的傀儡偶,好研究太湖乔氏的制偶方法,加以借鉴。”
 
如果不是花了大量心血在这方面,蹉跎了岁月,以常川老祖的天赋,说不定能做出更多灵器!
 
外人皆道常川老祖炼出十九件上品灵器,已是难能可贵,但只有常腾这个从小被长辈耳提面令要他向珺琉姑姑和常川老祖学习的族弟知道,常川未尽全力。
 
而另一边,骤然听到建安真人的名字,一些人先是茫然,然后恍然大悟——建安真人,这不就是乔老祖的生父吗?
 
“我也是因为看到了珺琉仙子的傀儡偶,才发现这个秘密,随后又找到了建安真人的傀儡偶,才准备依此大量制作木质傀儡。”然后借此机会祸水东引,让别人关注太湖乔氏而混淆视听。
 
当然,就算常腾真人不继续说下去,别人也知道为何金庭门要如此行事。
 
顾老祖闻言非常生气,这傀儡偶就算借鉴了太湖乔氏的制偶方式,却并不能将其牵扯进来,而常腾真人却是明明白白又把常川老祖牵扯了进来。
 
谁知道,常腾真人又看了一眼乔珩,继续道:“然而,待吾等深入研究的时候才发现,这傀儡偶根本不是简单的傀儡偶,而是用生魂催动的阴邪之物!”
 
众人闻言,顿时哗然。
 
——用生魂催动……那,那不就是魔修的东西吗?!
 
“这具傀儡偶是常川老祖所制,建安真人做的傀儡偶,也在我这里……”
 
常腾真人冷冷笑道:“吾等可没有做这样的傀儡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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