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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萌登仙途(修真 六)——朝朝暮夕

 第156章:加霜

 
常腾真人发现常川老祖制造傀儡偶, 其实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但是发现这个傀儡偶与太湖乔氏有关,而且还是那种用生魂催动的魔道之物, 却是在常腾真人继任掌门那段时间。
 
炼制傀儡偶的工序复杂, 根本不是一时半会能够做成的, 想要积攒一定数量的傀儡,更是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事实上, 他们操控的大多数傀儡偶,均非后续炼制,而是常川老祖已经制好的半成品。
 
这些傀儡偶虽没有珺琉仙子替身偶那般精致,但大致已经完成,只需要简单调整一番就可使用。
 
“吾等元婴都能发现的事情,常川老祖怎么可能没有发现?但他却始终没有声张,瞒着宗门继续研究建安真人炼制的傀儡偶, 并且复制出了诸多成品!”
 
常腾真人甚至怀疑,常川老祖已经打算用生魂来试着催动珺琉仙子的傀儡偶,只是尚在犹豫的时候, 因为心魔不止而导致境界不稳,最后突破失败, 进而陨落。
 
常川老祖由珺琉仙子养大,亦有天资卓绝之名。
 
但他醉心炼器(现在证明恐怕是在醉心炼制珺琉仙子的替身偶),所以一向疏于庶务, 不善与他人交流。
 
久而久之,难免使得金庭门在二宗四门中渐渐流于中下,再不可比拟夕日荣光。
 
原本势弱于金庭门的御灵宗则后来居上, 甚至连仙鼎门也因为和青玉门联姻而渐入佳境。
 
常腾真人与常川老祖虽有亲缘关系,但彼此之间一直多有不睦,就是常腾真人记恨对方身居掌门之位,却不负责,一心认为应该能者居之。
 
后来雯华与顾曦墨结侣,常腾却不惧怕,全因为他已经察觉到常川老祖的反常。
 
虽然宗门极可能失去一个化神老祖,但常腾却已经有所打算。
 
尤其是在常川老祖陨落之后,他有了掌门权利,可以进入常川老祖来不及整理的掌门私库,而且还发现了不少“好东西”,就更加坚定了决心。
 
与首山剑宗联姻是件好事,但他看不中顾曦宜,因为顾老祖对这个庶长子的态度众所周知,根本不值得投入心力。
 
但常腾假意接受首山剑宗的“好意”,就是要借剑宗的势力,让自己在争夺掌门之位的时候多一分把握。
 
而且他还借此机会,将雯华仙子和顾曦墨引到金庭门,这样一来,有些事情就方便动手了。
 
常腾之所以同意将常川老祖留在门内的灵器分给雯华,就是因为他已经安排妥当,并不打算让她全须全尾地带走宝贝。
 
谁知道,偷袭是顺利的,灵器也确实到了手,但最后却没有回到常腾的手中。
 
因为当初派出的心腹和傀儡偶全部不知所踪,再也找不到踪迹。
 
极有可能是自己的心腹面对那些上品灵器,心生贪念,于是干脆卷走了东西逃了。
 
可是这样的话,顾老祖哪里会相信,其他人又哪里会相信?
 
现在果然不出常腾所料,对方闻言只会怀疑他事到如今还妄图狡辩。
 
利用那些傀儡偶,有一部分是因为这些傀儡偶确实“出自”太湖乔氏。
 
只要安排妥当,他们全程参与追查线索的时候,完全可以找到合适的时机,将此事嫁祸给乔氏。
 
有将忱真人在的时候,他们还有些担心会被发现端倪,后来将忱真人得到顾老祖的授命,目光一直聚焦在太湖乔氏,常腾只道很快就能事成。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将忱真人才刚离开,奎虚真人反而发现了重要的线索,还抓住了金庭门的人,让他们之前的计谋和布置落空,功亏一篑。
 
如今他常腾真人所掌金庭门已经完全暴露在众人面前,难以开脱。
 
首山剑宗一反之前的热络,生怕被金庭门牵连,于是摆出一副“大义灭亲”、主持正义的模样,完全是要将金庭门彻底打压的意思。
 
而常腾原本打算给青玉门送信,用太湖乔氏的事情威胁青玉门相帮,但对方连信都没有展开就退了回来,显然不愿意搭理他们。
 
既然如此,那就干脆一起结束!
 
你顾老祖不是大义灭亲吗?那就送一个父亲炼过魔道之物的仙子,阻你继承人的前程。
 
你青玉门不是自命不凡吗?那就让你们的乔老祖惹上一身腥,与魔道扯上关系。
 
常腾真人也经历过魔道大战,深切体验过那时候中原道修谈魔色变的状态。
 
由于魔修功法诡谲,很多道修的亲朋、同宗师兄弟被迫或者主动堕入了魔道,父子、夫妻、朋友之间相互猜疑、甚至拼命相斗的情况时有发生。
 
所以一旦有人有堕入魔道的苗头,就会被众人围攻。
 
如若不是有佛修帮忙分辨,恐怕好多道修也会因为时时对至亲之人保持戒备而生出心魔。
 
当初散修盟的莫空真人,就是因为亲弟入了极北之地而遭到同盟怀疑,若不是道侣鸿海老祖相护,恐怕都来不及屠魔来证明清白就会被囚。
 
如今一旦证实常川老祖和建安真人都曾研究过这种魔道之物,连带着雯华仙子和乔老祖也脱不了干系!
 
正是因为想到这点,众人才闻之哗然。
 
甚至有人忍不住站离了几步,生怕乔老祖已经堕入魔道,随时可能发难。
 
待常腾真人说完,顾老祖怒意滔天——因为他非常明白,常腾这个鱼死网破的言论,奏效了。
 
若只是金庭门牵扯其中,雯华尚还可以自辩,但若是生父常川老祖炼制魔道之物,那就很难说的清楚了。
 
谁知道雯华仙子有没有事先知晓父亲的行为,她本人又有没有继承父亲衣钵,继续炼制阴邪之物?
 
怀疑一旦产生,恐怕很难消除,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过不了多久,整个中原道修都会知晓此事。
 
这时候顾老祖在内的首山剑宗门人已经无暇去幸灾乐祸,暗喜青玉门的乔老祖也会受此牵连,因为他们将自顾不暇。
 
倒是萧然听到常腾真人的话,心中突然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比如,泰德真人为何不喜亲子建安真人,甚至在建安真人意外陨落之前,就开始着力培养侄子建章真人……
 
又比如,太湖乔氏为何一直对乔珩保持着陌生人般的疏离,完全没有任何亲近的意思……
 
萧然相信,常腾真人若没有十足的把握,就绝对不敢随意攀扯,在这样的场合公开这些秘密。
 
而如他所说,这傀儡偶若真是用生魂催动,那确实就是切切实实的魔道之物。
 
若放在百年以前魔道大战,恐怕金庭门和太湖乔氏,雯华仙子和乔老祖,都会变成道修们重点怀疑和戒备的对象。
 
这时候他们争辩什么,恐怕都无法完全消弭别人的怀疑。
 
但什么都不说,也是不行的。
 
萧然站起身来,对众人道:“常川老祖和建安真人都已陨落,可有他们所制傀儡偶留下的什么为害四方的证据?”
 
他看了一眼常腾真人,继续道:“倒是金庭门借这些傀儡偶作恶,如今事发,看避不过了,就将常川老祖和建安真人攀扯出来,恐怕是早有预谋吧。”
 
顾老祖闻言,也顾不得不喜萧然的事情了,他立刻接道:“没错,若真是魔道之物,怎不见常川真人用这些傀儡偶害人!反而是你们,包藏祸心,连同门都要攻击,说不定已经堕入魔道!”
 
萧然没打算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随便诬赖人,但顾老祖就没这个顾虑了。
 
他知道此时必须要将常腾真人彻底压制,不能任由他胡言乱语。
 
常腾真人却是一点都不惧怕的样子,还冷笑道:“吾等有没有堕入魔道,一查便知!你们查不出来了,就去找大若山的佛修!”
 
他们虽然用了常川老祖留下的的傀儡偶,却根本没敢用生魂,只是放灵石催动的傀儡。
 
“不管有没有堕入魔道,袭击道门的事情,既然金庭门已经承认,那就先将此事了结!”
 
顾老祖不想常腾再冒出惊人之语,他料想青玉门此刻应该也是如此想的,所以态度强硬起来。
 
萧然没去管表情丰富的众人有何态度,也没有去看满脸怒意的顾老祖和一脸冷笑的常腾真人。
 
他现在只担心自家的剑修会怎么想建安真人的事情。
 
他对乔珩传音入密道:“这个常腾自己要完了,所以才随意攀扯,有些事未必如表象,那傀儡偶做来干什么的,根本不得而知。我们先回去问问师伯和师父,看他们知不知道当年的情况,你先不要多想……”
 
可萧然并不知道,他们才刚回到青玉门,还没来得及向崇法道人、崇明道人求问,雪上加霜的事情就冒出来了。
 
“蜀中绪氏被人揭发,窝藏魔修!”翰景真人才刚得知首山大会上发生的事情,就收到了更坏的消息。
 
接连听到“魔道”“魔修”,萧然也不禁讶异,连忙追问:“翰兴真人如何说?”
 
“绪师弟和何师弟已经一起前往蜀中绪氏查探,相信很快就会回信。”
 
李景现在满心担忧,虽希望只是讹传,却总有种不祥的预兆,萦绕心间。
 
随后,绪兴和何妙返回青玉门,萧然见他们表情,就知道这件事并非谣传了。
 
何妙知道事情严重,也不等绪兴开口,就立刻道:“是绪常悦入魔了。”
 
第157章:非议
 
如果不是翰妙真人提到这个名字, 萧然几乎都快忘记这位悦音仙子的存在了。
 
毕竟她的消息已经很久没有传入萧然的耳朵里,更不用说见到对方了。
 
几年前, 原来的萧然还在外峰蹉跎, 要不是这个绪常悦的一鞭子, 原主也不会一命呜呼,这才换了陆逍然这个芯子。
 
此女心肠歹毒, 在烈阳仙岛设下诡计,打算置萧然于死地,最后自食恶果,不仅让天柱峰三个筑基修士殒命、害峰主的两个亲传弟子受伤,还把自己弄得毁了容,待众人回到青玉门,她就立刻因为品行不端而被送回蜀中绪氏。
 
不过, 绪常悦再怎么说也是绪氏娇女,回到自己族中未必会过得有多艰难。
 
所以谁也想不到,再听到关于她的消息, 竟然如此骇人听闻。
 
“绪氏怎么会让她……让她入魔呢?!”翰景真人看向站在何妙身边的绪兴,一脸不可置信。
 
虽然由两个师弟去证实了这个消息, 但他实在难以理解,蜀中绪氏作为闻名中原的修真大族,岂会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让悦音仙子堕入魔道。
 
关于这个问题, 何妙这个外人就不好多问苦主了,所以具体的情况并不完全知晓。
 
他一向是习惯明哲保身的,若不是入魔的人是与青玉门有关的蜀中绪氏弟子, 乔珩和萧然不在门内,修仪真人又正在闭关,恐怕他都不愿揽事在身上,更不用说跟绪兴一起去绪氏查看。
 
翰景真人问得详细,何妙虽然也听说了一点,却不好回答。
 
真正了解事情经过的绪兴很是沉默了一阵,才艰难地开口道:“悦音自被谴出吾门,身心饱受折磨,一直痛苦不堪,后又被心魔所困,备受煎熬……故而误入歧途。”
 
萧然听了绪兴的话,不禁腹诽:你干脆直接说,是因为我们把她赶走了,所以才害她入魔了!
 
当初陆逍然只是因为血脉的原因被家族所弃,都没有自暴自弃堕入魔道。
 
——这个绪常悦自己心术不正,犯下错事,而且青玉门只是将其送回家中,她都能“误入歧途”,怎么看都是自作自受,绪兴还好意思提起!
 
不过这时候争辩这个没有意义,事情已经发生,就算绪氏只与天柱峰关系密切,但他们作为青玉门人,也需要共同面对。
 
后来萧然才陆续得知,原来绪常悦回到族中,因为恢复得并不好,情绪变得越来越暴躁,常常虐打自己身边的侍女仆从,闹出了不少人命。
 
起初她的兄长还为她兜着,渐渐也不胜其烦起来,于是出言责备了她几次。
 
绪常悦恢复得不好,主要是因为清远峰的一个金丹在萧逸的命令下动了手脚,她在烈阳又开罪了仙鼎门的少主上官竟元,所以错过最好的治疗时机,才耽误了自己的复原。
 
作为一个曾经的元婴丹修,萧然断定绪常悦唯有结婴才能恢复原来的容貌,可这显然是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实现的。
 
蜀中绪氏擅长炼器,可对绪常悦的伤确实做不了什么,她被兄长训斥之后,内心变得更加暴虐,只是不再在族中轻易表现出来而已。
 
不能找身边的人下手,那就只能找外面的人替代。
 
她的离魂鞭已经被毁,但不妨碍绪氏给了她别的攻击法器。
 
绪常悦借口外出散心,凡是看她带着面纱表现了好奇的人,亦或者容貌出众一点女子,统统都不放过,立刻捉起来折磨一番再杀掉。
 
因为这些可怜的受害者都是没有修炼的普通人,或者修为低又没有宗门的散修,所以一开始没人找她麻烦。
 
随着被她虐杀的人越来越多,法器上沾的血越来越多,绪常悦的道心渐渐被腐蚀……
 
再之后,她就由心魔完全支配,彻底堕入了魔道。
 
绪氏发现的时候,是有人目睹了她虐杀几个在蜀中山林狩猎的散修之后,将其令人发指的恶毒行径传开来的时候。
 
他们这才惊惧地发现,绪常悦已沾染魔气,无可自拔。
 
这时候绪氏就算想立刻清理门户,已经来不及了。与此同时,他们也来不及掩盖她入魔的事实,只能任由越来越多的人知道此事。
 
绪兴和何妙去往蜀中绪氏的时候,只看到被缚魔圈困住的“绪常悦”,确认了这个消息。
 
他们同时确认的事情,就是绪氏不打算继续留着这个曾经是族人但现在已经堕入魔道的东西,而会尽快将它处理掉。
 
蜀中绪氏有人入魔,对于青玉门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金庭门的常腾真人刚刚揭露建安真人炼制磨刀之物,将太湖乔氏牵扯其中。
 
乔老祖虽然是青玉门人,但建安真人毕竟是其生父,就跟同样因为父亲常川老祖炼制傀儡偶而摆脱不了非议的雯华仙子一样,难免受到质疑。
 
如今绪氏又有一个真入魔的族人,连带着天柱峰的峰主翰兴真人也受到影响。
 
一时之间,除了犯下罪行的金庭门,青玉门、首山剑宗、太湖乔氏和蜀中绪氏也一起被送上风口浪尖,不得安宁。
 
甚至有人提出应请归元寺的高僧到中原来,确认太湖乔氏和蜀中绪氏是否还有魔修,另外还要重点关注青玉门的乔老祖和首山剑宗的雯华仙子。
 
乔珩终于收到太湖乔氏的来信,了解了当年发生的事情,一起读了信的萧然自然心疼他的剑修。
 
——这位建安真人醉心炼器就醉心炼器,非要炼制什么傀儡偶,把自己和道侣全赔进去,还让乔珩跟本家生出隔阂,比陌生人还不如!更不用说留了巨大的隐患,导致现在乔珩受人非议和猜忌……简直是一场无妄之灾嘛!
 
乔老祖回到青玉门之后倒是和往常一样,该练剑的时候就去断崖,该打坐的时候就回房间打坐,该看着萧然撸猫的时候就安安静静地看着,似乎并没有受到影响。
 
但萧然就是能感觉出,乔珩并非完全没有感觉的。
 
他脸上一如既往的淡漠,不是因为没有丝毫触动,而是冷静自持的习以为常。
 
也许他并不在意外界怎么说,但无论是建安真人的过往,还是乔氏的选择,都在乔珩心里留下了痕迹。
 
连小毛球也能察觉到,断崖洞府的气氛依旧没有恢复成原来那样轻松愉悦。
 
它连着爬了两次树,都是萧然亲自来接,而不是像以前一样,萧然会毫不客气地“命令”着,让剑修代劳。
 
乔珩去断崖练剑的时候,萧然如往常一样陪着小毛球它们玩,
 
小家伙玩着玩着,时不时左顾右盼了一会儿,发现确实少了剑修在旁,突然都有些不习惯了。
 
其实乔珩并没有完全消失,只不过是增加了一些练剑的时间——因为只有在那个时候,他的心才是最静的时候。
 
“嗷呜嗷呜~”小毛球终于忍不住歪着脑袋,对着萧然叫唤了两声,似乎在问“剑修呢”。
 
萧然摸摸它的背,没有直接回答它的问题,而是开口道:“最近乔老祖心情不好,若是他想要摸你,你就乖一点让他摸,好不好?”
 
一般来说乔珩不会像萧然一样频繁对小毛球“出手”,不过他只要一出手,必能引得小家伙全身炸毛。
 
因为乔珩要学萧然跟小家伙互动,也可能就是故意撩拨小毛球,所以摸的不是它的小屁屁,就是撸的它的小尾巴。
 
小毛球听懂了萧然的意思,它立刻撇撇嘴,斜视了一番,扭过头决定不理萧然了。
 
——剑修的心情竟然比它威武的屁屁重要,真是不可理喻,嗷呜!
 
但真的等乔珩回来了,它又并没有跟之前表现的一样,只是龇牙咧嘴地拒绝。
 
“师伯已经出关,如今和师父一起研究困灵阵,相信很快就能帮到鸿海老祖。”萧然看着小毛球趴在床上被乔老祖的大手揉肚子,露出又享受又嫌弃的小表情,心中有些好笑。
 
他见此刻气氛温馨轻松,于是主动说起别的事情,跟他聊两句。
 
“就是不知道莫空真人那边,要如何解决。”
 
如今青玉门内部好像一切如常,井井有条,但外界的声音一直没有消失,甚至愈演愈烈起来。
 
事实上,在萧然他们返回乔氏之后不久,同样陷入非议的首山剑宗就采取了行动。
 
他们千里迢迢护送雯华仙子到了极北之地,表面上是请雯华带信给归元寺的方丈,但这种跑腿的事情何至于交给顾曦墨的道侣?
 
不过是以此为借口,请归元寺的高僧证明她雯华仙子并非已经堕入魔道的魔修。
 
虽然这样做又直接又有效,但未免置雯华仙子于一个非常尴尬的局面。
 
同样的事情,若是青玉门也迫使乔珩这样做,那就太不尊重化神老祖的威仪了。
 
虽说谣言止于智者,但天下之大,真正什么事都清楚明白的人,却是比浑浑噩噩的人要来得少得多。
 
青玉门之内也渐渐产生了两种声音。
 
一种是希望乔老祖“自觉”一些,主动去极北之地的大若山;另一种就是随乔珩愿意,不管他做什么决定,都会在旁支持他。
 
就在这个时候,青玉门来了意想不到的客人。
 
一个身着普通僧袍,还带着三个小光头的高大僧人站在萧然面前,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第158章:极北
 
有朋自远方来, 不亦乐乎。
 
由于某些特殊的原因,广潜禅师的到来获得了青玉门上下的热烈欢迎。
 
等广潜禅师在断崖洞府逛完一圈, 无论是平静地住下还是离开, 都能证明乔老祖没有堕入魔道、掩藏魔气。
 
这与千里迢迢跑去大若山, 效果虽然是一样的,但却很好的维持了化神剑修的威仪, 让乔老祖不至于像雯华仙子那样,即便去了归元寺,还是要被人暗中嘲讽。
 
萧然觉得,广潜禅师恐怕就是听到了一些中原道修的议论,才特意于游历途中赶到青玉门,专程前来为断崖洞府解围。
 
也许是因为跟乔珩和师父崇法道人待久了,萧然对于面无表情的人内心的情绪, 已经有自己的一套解读方法,虽不说十拿九稳,但也不会偏差到哪里去。
 
所以他多少能看出广潜禅师这次到青玉门来, 比上次来时,还要深沉几分。
 
萧然看了看正围着小毛球和小灵猫旁边、想摸又不敢摸的三个小沙弥, 觉得他们看上去十分健康活泼,天真无邪,之前被魔气所侵的情况似乎并没有恶化, 所以料想应该不是小沙弥这边的问题。
 
他还没来得及跟广潜询问,这位禅师就被翰景真人和翰兴真人请去蜀中绪氏,解决绪常悦的事情去了。
 
算算日子, 这时候首山剑宗恐怕还没到大若山。
 
——广潜禅师本来就在中原游历,若是首山剑宗不是那么着急摆脱受人非议的境地,而是等广潜禅师出现,也许就不用让雯华仙子千里迢迢跑到极北之地了……
 
萧然一边想着,一边跟他家剑修一起,暂时替广潜禅师照料三个小沙弥。
 
“萧施主,这是您新养的猫吗?它叫什么名字呢?”
 
三个小沙弥里,数宗阳性格最活泼,胆子也更大些,他睁大了眼睛看了小毛球和小灵猫许久,虽然有些惧怕一脸严肃的乔老祖,但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萧然。
 
萧然带着淡淡笑意回答:“它是一只小灵猫,还没有通智,名字叫雪团……要不你们问问它,能不能让你们摸一下。”
 
听了萧然的话,宗阳、宗明和宗宁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这段时间他们跟着师叔广潜四处游历,大部分时间借住在各地的寺庙中,有时候也会因为行程问题宿在野外,见识过了不少跟小花(归元寺后山的虎豹)一样的大猫和小猫。
 
不过见识过再多毛茸茸,小家伙们心心念念的,还是师叔好友萧施主家的小毛球。
 
当他们得知,师叔带他们去的下一个目的地就是青玉门的断崖洞府时,简直高兴极了。
 
等他们真到了青玉门,惊讶地发现萧施主身边又多了一只小猫。
 
虽然长得跟小毛球有些不一样,毛色也不尽相同,但雪团也非常漂亮可爱,马上虏获宗阳他们的“小芳心”。
 
在他们看来,小花虽然也漂亮,但有时候胆子太小(雾),而且体型又太大了,想把它抱在怀里都做不到,让人好生伤心。
 
三个小沙弥听到萧然的“提议”,立刻扭头看向小灵猫,最后还是由宗阳蹲在小灵猫身边发问:“咳咳,那个……请问雪团,我们可以摸……摸摸你吗?”
 
小灵猫生得美丽,烟紫色的猫瞳仿若琉璃珠,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活脱脱一个小美人(虽然是个男孩子)。
 
它其实听不懂小沙弥的问题,但却一直乖乖地没有动,就好像默许了对方的请求。
 
看着那双烟紫色的猫瞳眨了眨眼睛,宗阳终于忍不住伸出一只白嫩嫩的小手来,小心翼翼地靠近小灵猫,等终于碰到了它柔软的绒毛,顿时喜不胜收。
 
宗明和宗宁见状也终于放下了害羞,他们一个轻轻摸了摸雪团的头,另一个则碰了碰雪团的小爪子。
 
萧然看着他们可爱,干脆也蹲下来,撸了撸雪团的尾巴。
 
小毛球本来在旁边扑鲛珠玩,余光瞥到三个小沙弥都摸了一下雪团,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立刻撒开小短腿就跑了过去。
 
“嗷呜嗷呜~”它有样学样,伸出一只小爪爪,碰了碰小灵猫的鼻子。
 
——为什么现在大家都要摸雪团呢?难道这是个新游戏吗?嗷呜!
 
小灵猫接连被三只小咸猪手、一只大咸猪手和一只小咸猪爪“轻薄”了,却一点都没有生气或不耐烦的样子,还是乖乖地卧在那里。
 
从小生活在寺庙中的小沙弥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所以虽然心里还很渴望,但摸了一下就不再动手。
 
但小毛球显然只知道“得寸进尺”是什么意思。
 
萧然见它抱着雪团的小爪子,已经有打算啃起来的迹象,于是立刻伸手把小毛球抱起来,拍拍它的小屁股,眼神暗示它老实一点。
 
因为广潜禅师“雪中送炭”,解了断崖洞府的围,再加上有可爱活泼的小沙弥,冲淡了一些大人之间压抑的气氛。
 
萧然看了看在自己怀里打滚撒娇的小毛球,又不经意地看了看乔珩,发现自家剑修的神情里透着一丝快乐。
 
他顿时舒了一口气,感觉轻松了不少。
 
 
等广潜再次回到青玉门,就看到院子里一片其乐融融的场景。
 
宗阳他们扒在千机盘的盘壁外面,伸长脖子看小毛球和小灵猫在里面扒砂石玩,看得目不转睛。
 
广潜不禁想,这段时间这三个特别的小师侄跟着自己四处游历,小小年纪过着僧人苦修的日子,却从来都不抱怨。
 
但他们到底是小孩子,虽然平时乖巧听话,但遇到可爱的小动物,或者有意思的事情,总是充满好奇。
 
广潜并没有出言阻止什么——能够在断崖洞府得以一时快乐清闲,也是好的。
 
萧然见他们回来,犹豫了片刻,还是传音入密地问道:“禅师已经去过蜀中绪氏,那绪常悦如何……”
 
广潜禅师看向萧然,回答道:“贫僧已为那位绪施主超度,还有无辜被邪器所困的冤魂,业已超度。”
 
萧然也是之前才知道,绪常悦不仅虐杀普通人,还用法器拘起他们的生魂。
 
只是她还没有完全找到魔道功法,所以没来得及用这些生魂做更加阴毒的事情。
 
同样是超度,对于那些无辜的神魂就是净化。
 
但对于绪常悦这种刚刚入魔的金丹修士,由于绪氏已经大义灭亲地将其击杀,本体灰飞烟灭,佛修的超度只是将周围的怨气和魔气消除。
 
从此以后,世上再无此人,想来绪氏也永远不会想提起这个令宗族蒙羞、惹来非议的族人。
 
得知了绪常悦的结局,萧然转而问道他更关心的问题:“这次禅师前来,似有心事,不知道能不能说与我听,与禅师分担一二。”
 
广潜先是沉默了片刻,后来才说道:“据吾寺传来的消息,极北之地的魔气越来越厉害了,但却迟迟没有魔道天尊诞生的消息,这实在让人担忧。”
 
萧然一听就明白了广潜的意思。
 
因为一般而言,极北之地的魔气突增是因为诞生了强大的魔修,所以佛修通常以此作为判断的依据。
 
不过这一次,情况却有些不一样——魔气的增加似乎跟天尊的出现与否,并没有直接关系。
 
“也有可能,是魔修同样经过了百年休整,在极北之地又逐渐发展了起来……这魔修的总数量多了,是不是也会改变极北之地的状况。”
 
“也有这种可能,”广潜点点头:“只是无论如何,极北之地的魔气翻涌,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爆发出来,这委实让人心焦。”
 
几次在中原道修面前提起魔修、提起极北之地,但都没有得到对方的重视。
 
由于魔道天尊确实还没有出现,那佛修对于“魔气”的描述,很可能跟过去一样,引不起太多的注意力。
 
极北之地条件艰险,易守难攻,这也是为什么百年前的魔道大战后,魔修退守极北之地,道修们没有乘胜追击——他们担心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如今就算知道了极北之地的情况,但若没有确切的把握,一样会变成这样的情况,人人推诿。
 
“我要回大若山,但宗阳他们不能跟我去,他们好不容易压制住了魔气,希望不要再反复。”
 
萧然闻言立刻道:“如果不方便带他们回大若山,看要不要把他们暂时留在断崖?
 
他不懂佛修是如何压制小魔婴体内的魔气,但乔珩的金水之力既是雷电之力,原本就是魔修的克星,再加上他们还有三火鸟。
 
广潜并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安排,但他最后还是婉拒了萧然:“他们不可能一辈子躲着这件事,是时候积极面对了。”
 
“那回到大若山,宗阳他们会不会再次受到影响?”
 
“这半年来,在外云游的高僧得到了寺里的信,陆续都返回了大若山,有这些师叔伯在,宗阳他们应该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
 
萧然闻言点点头:“既然禅师已经想好了,那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他心里其实还在想一件事。
 
此时距离魔道大战不过一百多年,无论怎么看,魔修都没有卷土重来的可能。
 
第159章:结盟
 
小毛球扭着小屁股走在前面, 小灵猫则迈着优雅的猫步行在它身侧,偶尔回头拿烟紫色的猫瞳瞄一瞄跟在它们后面的那一溜小光头。
 
其实小毛球对圆圆亮亮的东西通常十分感兴趣, 但是它被萧然反复强调过, 绝对不能对小沙弥伸出“魔爪”, 所以只能假装看不到诱惑。
 
于是在广潜禅师暂住断崖洞府的几天里,人们就能看到道行不够深而被“小妖精”勾了魂的小沙弥拿着扫帚, 到处打扫。
 
准确的说就是小毛球走到哪里,他们扫到哪里,至于什么“扫地就是扫心”,估计早就忘得一干二净,心心念念就是漂亮的小猫,还有外表可爱但是有点高冷的灰灰小鸟。
 
原本萧然以为三个小家伙这么喜欢小毛球它们,应该会缠着师叔广潜多留几天。
 
谁知道广潜提出要告辞的时候, 小沙弥虽然面露不舍,但只是抓着广潜衣角,不发一语。
 
他们就跟寻常人家懂事的小孩子一样, 乖巧听话,却不知道为什么让人感到有一点心酸。
 
萧然摸了摸宗阳的小脸, 然后把三片寸长的艳丽羽毛交给广潜。
 
广潜禅师一看,心中微动:“这就是……三火鸟的羽毛。”
 
那从羽毛中透出的勃勃生机,即便没有本尊耀眼, 但也让人无法忽略。
 
萧然点点头,解释道:“我们看到宗阳他们有佛珠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用的上……这是三火鸟让我取的, 算是一点心意。”
 
宗阳他们对小灰雀是又怕又爱的,小灰雀对他们也比较冷淡。
 
当它变回三火鸟示意萧然取它冠羽,委实让萧然感到惊讶——因为三火鸟身上越靠近额前火焰的羽毛,就越有神力,每一根都极其珍贵,生长不易。
 
广潜闻言,看向停在不远处桃枝上的小灰雀,双手合十,微微行礼。
 
——那普通人看上去灰扑扑的外表下,藏着一个如火焰般温暖的灵魂……
 
周溪的小灰雀在极西之地诛灭方盛武的时候已经展现出自己的真实样貌,并非无人知晓。
 
但广潜却不用听这些传言,就可以直接“看”到三火鸟的“样子”。
 
同样的,就算小沙弥身上的魔气再怎么被广潜净化,依旧骗不过小灰雀的感觉,但它知道这三个小家伙并非真正的魔修,而也是被魔气侵蚀的受害者。
 
“禅师此时回到大若山,若是情况确为严峻,恐怕我们很快就会再见。”
 
萧然听广潜说,归元寺近半年来在召唤四处云游的高僧返回大若山,甚至连带着小沙弥躲避魔气侵扰的广潜也要回去,就知道极北之地的情况恐怕不容乐观。
 
如若不是小沙弥的魔气必须由佛修们随时念经文净化,他还想过代为照顾宗阳他们。
 
广潜听出萧然的言外之意,他将三火鸟的羽毛手下,准备想办法给师侄佩戴,然后对萧然道:“如果注定有一战,只要人们齐心协力,就一定可以像百年一样,最后度过劫数。”
 
萧然想了想因为犯下罪行而没落的金庭门,差点反目成仇的青玉门和仙鼎门,因为雯华仙子而不得平静的首山剑宗……
 
他只觉得“齐心协力”一词,对于现在的中原道修来说,何其困难。
 
“萧施主莫要担心,该来的总会来,该解决的总有一天会解决……现在不能解决,只是时候未到罢了。”广潜禅师见萧然面露无奈,联系到最近不太平静的中原,大概能猜到对方在忧心何事。
 
得到佛修的开解,萧然微微笑了笑,回应对方:“禅师说的对,船到桥头自然直,到了必要的时候,情况肯定和现在不一样了,还是禅师豁达通明!”
 
——说不定真到了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那些闲着没事就总想搞点事情出来的家伙们可以老老实实团结起来,一致对外……
 
随后,广潜带着三个小沙弥离开了断崖洞府,返回大若山。
 
虽然佛修的到来解了乔老祖的麻烦,但青玉门并没有因此安稳下来。
 
翰景真人的首徒谈同化成为彰龙峰的代峰主,结婴之后才会正式入主彰龙,成为一峰之主。
 
余惟的弟子在翰惟真人和娉婷仙子陨落之后一度惶惶不安,生怕被宗门怪罪,亦或者被仙鼎门报复。
 
虽然彰龙还有不少金丹修士,但能够撑起大局的却是寥寥,要不然翰景真人也不会接受萧然的建议,让自己的首徒去彰龙支持事务。
 
这时候终于渐渐安逸下来,余惟的弟子却发现同辈的谈师兄变成了代峰主,多少生出些不忿,只觉得掌门真人偏心,不让他们这些没了师父的“小白菜”出头。
 
有些人经过思考,还算有自知之明,知道谈师兄领的事不是一件轻松享福的事情,遂放开了去。
 
但有些人原本就受到翰惟真人关注和重用,曾经在彰龙峰颇有势力,那就不这么容易接受了。
 
若是此时担任峰主的是德高望重的修仪真人,亦或者崇法道人的亲传弟子萧真人,恐怕他们还不敢有所不满。
 
可偏偏两位元婴都推辞了峰主主位,现在上位的是同样身为金丹的大师兄。
 
明面上他们当然还是不敢公开反对长辈的决定的,只是暗地里并非没有其它想法和“意见”。
 
彰龙峰在短时间内尚有不少磨难需要经历,代峰主和门人之间也要花时间磨合。
 
与此同时,崇法道人的后峰洞府也并不平静。
 
乔珩和崇明道人在极西之地救出了身陷魔修洞府的散修盟前盟主鸿海老祖及其道侣。
 
鸿海老祖也带着莫空真人跟他们一同返回青玉门,寻求崇法道人的帮助。
 
还没有完全走出徒弟陨落的悲伤,周溪就要跟师弟崇法道人一起研究禁阵,困灵阵。
 
一开始只是崇法道人“带着”周溪,后来把亲传弟子萧然也带上了。
 
困灵阵不愧是禁阵,又是上古遗存下来的古阵,复杂程度绝不是一般法阵可以相比,连青玉门都只有残片,没有完整的阵图。
 
如果不是有周溪这位曾经的渡劫期阵修大能,他们恐怕都不能安安稳稳留在青玉门研究此阵,而要专程跑到方盛武的洞府去探究了。
 
不过即便如此,这个过程依然并不容易。
 
鸿海老祖从方盛武那里拿回了自己的东西,除了本命灵剑赤帝的剑鞘之外,还有储物戒和乾坤囊等装着藏物的法宝。
 
虽然有一部分已经遗失,但大部分还在——方盛武原本就不是想谋财害命,他只是想把莫若空留在身边,顺便折磨曾经羞辱和背叛莫空真人的鸿海老祖。
 
听过周溪的描述,鸿海老祖才知道方盛武已经准备用魔修的方法来“唤醒”莫若空。
 
只是因为莫若空神识受损严重,方盛武入魔道也不过百年,魔功未有大成,怕一个不小心,反而伤到了莫若空,才没有立刻展开。
 
混元珠和须弥境的事情关系重大,除了乔珩之外,萧然暂时不能完全告之师父和师伯。
 
事实上在极西之地,明明知道白旭承与乔珩、萧然有什么深层次的联系,周溪都没有主动问起这方面的事情。
 
他一方面是在给徒弟和师侄空间和时间,等他们选择自己认为合适的时候解释;一方面也是默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交付秘密并非不信任彼此,而是都有不必说的理由。
 
但萧然还是将自己曾因为混元珠而被蓬阳道人迫害而重生的事情告诉了师父和师伯,他元婴丹修的身份自然也被崇明道人他们得知。
 
于是,如何让莫空真人苏醒,也列入了尽快讨论的范畴。
 
出于谨慎,也为了不在鸿海老祖面前暴露萧然擅丹术的事实,修仪真人和萧逸也被崇法道人叫到了后峰洞府。
 
青玉门上下之所以全力对鸿海老祖和莫空真人展开救援,倒不完全是为了“结缘”。
 
在崇法道人这边,主要是因为鸿海老祖与师兄崇明道人等大能一样,在魔道大战中作为先锋,一直带领散修盟抗击魔修,值得尊敬。
 
在周溪这边,既有上述原因,还有一部分原因,是看鸿海老祖和莫空真人因为魔道大战而无法相聚,就想起他跟师弟崇法——就算都还活在世上,也有百年不得相见,何其无奈,无措……
 
莫空真人神识受损,不可能完全恢复,但细心蕴养,使其苏醒,并非完全没有可能的事情。
 
方盛武之所以只能用魔道的方法,是因为以他一己之力,很难得到所有需要的天材异宝,更何况他只是阵修,并不擅长丹术,而且又不愿意让别人发现莫空真人在他洞府,所以才一拖再拖。
 
不过值得庆幸的事情,方盛武对莫空真人极其重视,虽然在丹药方面没有太多斩获,但在用阵保护莫空真人方面,还是做的非常好的。
 
这也是为什么时隔百年,莫空真人还没有陨落的原因。
 
萧然的须弥境在他结婴之后,又扩大至近十倍的范围,根据神器山河图,他估计现在自己可达的部分,恐怕快比得上烈阳仙岛了。
 
小福地里有无数天材异宝,就好像带着数个青玉门的藏宝阁在身上,有时候他能找到连门内都没有灵植,假托是乔老祖的收藏,用来给莫空真人疗伤。
 
鸿海老祖和莫空真人的情况越来越好,但极北之地的情况却不乐观。
 
正如萧然所料,不久之后,他们就收到归元寺的来信。
 
这几年,极北之地的魔气越来越甚,曾在烈阳仙岛现世和崇法道人渡劫之后出现过极大的增长。
 
这都非常容易解释。
 
烈阳仙岛现世,中原道修齐动,万魔岭的魔修也蠢蠢欲动。
 
原本道修中只余一个蓬阳道人,还安居极西之地不问魔道纠葛,崇法道人的成功渡劫,预示着魔修又有劲敌,无论魔道天尊有没有诞生,万魔岭中厉害的魔修都会心生忌惮。
 
最近中原频频生事,万魔岭魔气暴涨。
 
归元寺的佛修担心,就算把所有云游的高僧都请回大若山,依旧无法阻止情况恶化。
 
与百年前一样,中原道修结盟在即,人心却未必相齐。
 
第160章:北行
 
大概是为了挽回剑宗在道修门派中的地位, 首山是第一个回应归元寺的门派,他们立刻就由顾老祖的亲弟将忱真人带领剑宗弟子前往大若山。
 
“也许是为了让儿子摆脱雯华仙子带来的影响, 这一次顾曦墨与将忱真人一同出行。”
 
萧然看到掌门真人传来的消息, 不禁笑道:“看来顾老祖这次是发了狠了, 竟然换顾曦墨千里迢迢跑去做危险的事情。”
 
——只是不知道这位少宗主能不能如顾老祖期待的那样,担起责任……
 
这时候, 萧然听到断崖方向传来巨大的声响,但是却并不惊奇。
 
自从师伯崇明道人和他师父崇法道人一齐研究困灵阵,一一破解其中玄妙,鸿海老祖的情况越来越好,剑气也在慢慢恢复之中。
 
由于荒废百年,不是一朝一夕能够调整过来,但鸿海老祖毕竟曾是化神剑修, 本身意志坚定,道心巩固。
 
一旦摆脱了困灵阵的束缚,恢复得速度也是惊人的。
 
乔珩对首山剑宗的剑修不太感兴趣, 但对鸿海老祖这种正义凛然的人十分尊重。
 
两个剑修棋逢对手,偶尔会在断崖洞府对练一番。
 
于是乎, 断崖洞府响动频频,人们一开始还感到惧怕,到后来已经习惯了, 就见怪不怪了。
 
萧然倒是不担心自家的剑修和别人家的剑修日久生情——他实在很难想象,一个端方严肃,一个浩气凛然, 能够擦出什么旖旎的火花。
 
如果不是要让小毛球感受一下乔老祖剑气中的金水之气,萧然连围观的兴致都没有,只想一门心思待在师父师伯身边,好好学学困灵阵的东西。
 
小毛球已然通智,但它毕竟年幼,距离炼骨恐怕遥遥无期。
 
真要放这小东西归于山林,萧然还是有些舍不得的,毕竟沅鑫托付小毛球的时候,意思也是希望幼崽平安长大,再求力量不迟。
 
虽然不能到深林中拼杀,但修炼不能懈怠,千机盘可以变换地形,已早就不是单纯的嬉戏场,而是萧然用来一步步磨砺小家伙的法器。
 
那里面石笋的高度越来越高,出现的频率也越来越快,若是一开始就这么快,估计连以速度见长的小灵猫都会吃不消。
 
但它们并非一蹴而就,而是就这样慢慢地改变,慢慢地成长,积累到一定的地步,就可以看到惊人的效果。
 
起码面对这些如机关一样的石笋,小毛球应对起来已经得心应手,好像还跟当初拍沙子玩一样简单,偶尔被石笋撞倒了,也很快能调整步调,在千机盘里来回活动。
 
不过,等回到萧然怀里,这小东西肯定会把刚刚被戳到的小肚子或者小肥腿伸到萧然手边,示意他给摸摸,安慰安慰。
 
萧然揉着它的小肚子,或者捏一捏小爪子,它又生龙活虎起来。
 
其实自烈阳仙岛之后,萧然就开始有意识地在做这件事。
 
尤其是在极西之地见识过厉害的魔修之后,更是觉得自己能给小毛球的保护并不可能是十全十美的——在这个规则下,自己的实力永远是最决定性的东西。
 
妖兽于野外,幼崽在父母身边可以通过感受父亲或者母亲狩猎时爆发的威压,从而激发自己的潜力,也可以通过学习它们捕猎的技巧,为己所用。
 
后者萧然他们教不了太多,但前者却可以做到。
 
所以,除了那些寓教于乐的训练之外,经常让小毛球感受一下乔老祖的剑气,也是每隔一段时间的必经之事。
 
乔珩乃金水灵根的剑修,其本命灵剑龙吟自炼化白虎獠牙,剑气之中已含雷电之威。
 
小毛球正是金水的变异灵根,雷灵根,能够感受强大的金水之力、雷电之力,对于它的成长是有积极作用的。
 
当然,一开始围观乔老祖用境力催动龙吟,小毛球只有躲在萧然衣襟里抖抖小屁股的份。
 
可是现在,就算目睹乔老祖和鸿海老祖两位化神剑修对阵,它也能全程睁眼睛盯着看,伸出一只小爪爪指来指去,露出惊奇小模样,好像在跟萧然说“看有一道光飞过去了啊又有一道飞过去了”。
 
如此一来二去,萧然与鸿海老祖也能说上一两句话,知道了一些关于魔道大战的事情。
 
有些是师父和师伯讲过的,有些却是第一次听说。
 
毕竟那场旷日持久的大战,将整个中原和极北之地都卷入其中,青玉门的大能并非三头六臂,不可能所有事情就了若指掌。
 
相比之下,散修盟因为其特殊的情况,消息最为灵通,所以知道不少旁的事情。
 
与经历锻体、练气、筑基,再结成金丹、元婴的道修不同,魔修有两种主要的修炼方法。
 
一种是道修堕入魔道,那么就可能会跳过魔体、魔气和筑魔期,直接由金丹转为魔丹,由元婴化作魔婴。
 
另一种则是如道修一般,循序渐进地修魔,魔修会经历魔体、魔气、筑魔、魔丹、魔婴几个阶段,进而突破至真魔,甚至天魔境界。
 
当初魔道天尊羿冥就是一个天魔,相当于道修中的渡劫境界。
 
但由于魔修功法诡谲,有无数阴邪之物助阵,羿冥的实力恐怕比当年的崇明道人,都要更甚一筹。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归元寺两位洪字辈的高僧和中原道修中的三位道人先后陨落,才终于将魔道天尊羿冥诛杀。
 
“羿冥手下有几个心腹魔修,一半以上是曾经的道修堕落,这几个魔修多半是魔婴和真魔境界,在魔道大战中大部分与羿冥一同被诛。”
 
师伯手上有师父崇法道人的束魔圈,萧然借来研究了一番,鸿海老祖同样也有一个佛修赠予的束魔圈,也被萧然求借一阅。
 
不过看着看着,他就想起了方盛武在极西之地说的话——鸿海老祖曾在莫空真人的弟弟堕入魔道之后,给莫空真人带上了束魔圈。
 
对于这件事,其实听到的人心中未免都有想法,只觉得世事无常,连这样的道侣之间,也未必存在百分之一百的信任。
 
后来他们将方盛武当晚说的话转述鸿海老祖的时候,这个男人沉默了很久,才道:“若空的弟弟曾拜入魔道天尊心腹叶隽门下,此魔修极善炼魂,若没有束魔圈相护,若空恐会受到其弟的血缘影响,进而被他们控制。”
 
现在时过境迁,即便说出来也不要紧,毕竟莫若空的弟弟和那个魔修叶隽,都已经随魔道天尊一起被诛。
 
但在当时,陈滨海却不能冒这个险,为了证明自己的用心而将这个原因告知他人,方才可以避免魔修同样收到消息,借别的方法再害莫若空。
 
萧然闻言恍然大悟——原来给莫空真人带束魔圈,不是不信任他,而是想保护他!
 
不过以当时的情况来看,这个方式显然激怒了方盛武,而莫空真人又在魔道大战中神识受损,进一步促使方盛武被心魔所困,堕入魔道,引发了后来的一系列事件。
 
“幸而有青玉门的崇法道人和诸位鼎力相助,吾等才能得救。”
 
鸿海老祖自己就不用说了,最让他感激万分的是,青玉门对莫若空的鼎力相救,甚至有不少天材异宝,极其珍贵。
 
……
 
眼看着莫空真人的情况一天好过一天,青玉门派人前往极北之地,也势在必行。
 
周溪和崇法道人要继续救治莫空真人,修仪真人和萧逸也参与其中。
 
掌门要留在门内,天柱峰经历峰主境界跌落,彰龙经历了峰主陨落——翰景真人和这两峰峰主短期内都不可能外出。
 
如此看来,也只有乔老祖,萧真人和翰妙真人可以带队北行。
 
为对大若山说的事情表示重视,青玉门决定就请三位大能一同前往极北之地,支援归元寺。
 
乔老祖的金水之气乃是魔修克星,是青玉门队伍的绝对领导之人。
 
他也在烈阳仙岛现世的时候,于佛修的除魔符帮助下,发现和诛杀了莫寻山地界隐藏的魔修,所以他来带领队伍,当之无愧。
 
待到出发之时,鸿海老祖突然要求,让自己也跟青玉门一同前往极北之地。
 
“若空是魔修所害,若万魔岭的魔修想卷土重来,我会持赤帝将其一一诛灭!”
 
虽然莫空真人未醒,陈滨海十分想陪在他的身边,但他同样也想为莫若空报仇。
 
魔道大战中有多少人流离失所,亲人朋友生离死别,如他陈滨海和莫若空这样,虽不得见面,但到底活着,不是阴阳两隔,已经非常幸运了。
 
所以他要尽力做一些事情,让这样的悲剧不要再像百年前一样,充斥整个中原。
 
崇法道人见陈滨海态度坚决,就让翰妙真人留下,换鸿海老祖和萧然他们同去极北之地。
 
又有一位极有经验的剑修同行,对于崇法道人和周溪这些做师父的人来说,也能多放心几分。
 
由于这次前往大若山的人均是金丹以上,又要尽快赶到大若山,他们并没有乘坐门内的飞行法器,而是由乔老祖和鸿海老祖御剑而行,带众人快速前行。
 
经过几天几夜不眠不休的行程,他们终于在御灵宗之后一步赶到极北之地。
 
萧然望着被积雪覆盖的山峦,心道:“这就是大若山了。”
 
第161章:山中
 
南北走向的大若山脉是将中原腹地和万魔岭分隔开的一道天然屏障, 大部分的山峦终年被积雪覆盖,人烟罕至。
 
归元寺所在的地方有地热泉在附近, 所以并没有被积雪所掩, 不过对于中原尤其是渐江一带、东南沿海的人来说, 还是非常寒冷的。
 
好在修道之人可以运转体内灵力用来保暖,即便没有穿得厚实, 也不算十分难过。
 
乔老祖曾于烈阳仙岛现世的时候来过大若山,到底是有几分了解的,很快就带着大家御剑飞至归元寺。
 
几人这才得知,御灵宗的金翅鹰才刚刚在山门前降落。
 
于是,萧然他们和刻意等了一脚的御灵宗人相见,又一起被寺中僧人接到了知客寮里。
 
萧然和乔珩在首山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御灵宗的少宗主李皓骐——这次来归元寺,是他们于极西之地分别之后第一次再见。
 
原本以为经过了之前各种事情, 御灵宗应该如其它门派一样,暂时保持一个远远旁观的态度,然而李皓骐似乎并不打算这样做。
 
他主动上来跟萧然他们打招呼, 好似许久不见的友人一般。
 
“我从虎溪出发的时候就在想,说不定这次能见到乔老祖和萧真人, 没想到还真让我如愿了。”
 
他一边笑着说话,一边微微转头看向站在乔珩身边那个同样高大的男子,于是继续拱手道:“这位前辈一定就是散修盟的鸿海老祖, 晚辈见过老祖,久仰大名!”
 
陈滨海只知道这个后生乃格非老祖的侄子,也是御灵宗的少宗主, 见萧然和乔珩对李皓骐的态度和善,对方又十分有礼,于是点头算作回应。
 
“听广真禅师说,中原道门来了大半,知客寮都快住不下了。”一路上李皓骐谈吐自如,将自己先到几步的时候打听到的消息告知萧然他们。
 
李皓骐的黑豹也在他身边,一如既往的威风凛凛,只是偶尔不经意地往萧然这边瞟瞟,然后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扭头回去继续往前走。
 
一下子见到了乔老祖和鸿海老祖两位化神剑修,李皓骐想起他们此行的目的,忍不住问道:“不知道这次我们会不会直接进入万魔岭?”
 
虽然崇明道人和极西之地的蓬阳道人未至,李皓骐的叔父格非老祖正值闭关,也不能立刻赶来,但他听说仙鼎门的赫怀老祖和七玄门的楚婵仙子皆会到来,等于当世七位老祖来了四位!
 
李皓骐越想越觉得道修实力雄厚,不免生出几分豪情壮志来。
 
听到李皓骐问问题,接他们去知客寮的佛修却委实不能做出一个准确的回答,只能表示歉意地摇摇头。
 
没有佛修得到答案,这边萧然心里却有个答案——估摸着在一开始的时候,大家肯定不会直接跑到万魔岭。
 
按照归元寺的说法,万魔岭如今魔气暴涨,一些修为低的魔修已经蠢蠢欲动。
 
且不说魔道天尊是否已经诞生,光是万魔岭里的魔气就够道修们受的。
 
若是待一两个时辰,靠着修为和法器倒还能坚持……
 
再耽搁久了,恐怕也就只有乔老祖这样有金水之气护体,或者像鸿海老祖一样有赤焰护体的大能才能全须全尾地走出来吧。
 
归元寺的禅师不会让道修千里迢迢跑来冒险,道修自己当然也不会乐意。
 
更何况现在又不像百年前,是魔道天尊先行作恶,道修才联合佛修进行反击,共同诛杀那些跟着羿冥四处残害道修和凡人的魔修。
 
如今万魔岭情况不明,若是贸然进入,说不定会直接引出那些原本蛰伏的真魔和魔婴。
 
毕竟羿冥已死,能够将各自为政的魔修聚集起来的天尊,似乎还没有露头,那些在魔道大战中受重伤才退守万魔岭的魔修也许同样不想正面与道修相击。
 
萧然觉得他们此行来到极北之地,可能有两个作用。
 
第一个作用,当然是诛魔。
 
能够削减魔修的力量,肯定是佛修请来诸多道修最大的目的——仅凭归元寺一己之力,现在已经不能完全守住大若山这道屏障了,所以必须有更多的人参与其中。
 
但魔修是除不尽的,更何况想除尽魔修。
 
事实上,光是除去一部分魔修就要付出巨大的代价,要不然百年之前道修和佛修就已经做到,也不用等到今天。
 
于是这次诛魔的目的,并不是要拼个鱼死网破,多半会量力而为。
 
他们的第二作用,其实是威慑。
 
简单来说,要让万魔岭的伺机而动的魔修看看,道修并没有因为百年已过而生出懈怠——也许曾经生出过懈怠,但这次要较真了。
 
一旦万魔岭有了不小的动静,道修们会立刻联合并行动起来,不再给魔修倾巢而出、大肆作乱的机会。
 
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门派的大能都赶到极北之地,光是念起他们的名字,恐怕都能让胆小的人感到震颤。
 
周溪没有跟他们一起来极北之地,有一部分原因是他现在的“身份”和“境界”从明面上起不到太大的作用,相比之下,可能依旧昏迷的莫空真人也许更需要周溪这位“隐藏大能”的帮助。
 
在表象上来看,乔老祖和萧然也许更能够“代表”青玉门出战,更何况还有鸿海老祖这个同是化神剑修的盟友随行,崇法道人多少放心了些。
 
“到了极北之地,听禅师的安排,量力而为,尤其不要随心所欲到处乱跑,那里可不是莫寻山,到处都是阴毒魔修,防不胜防!”
 
想起临行前师父难得的“唠叨”,萧然心中笑笑:他有亲亲师父要回去孝顺,有乔老祖需要看着免得无人可撩(雾),还要把小毛球它们养得白白胖胖,当然得保住自己小命,量力而为。
 
就算是向蓬阳道人复仇,也一定会在他十拿九稳的时候才去,那些什么“玉石俱焚”的主意,绝对不在现在的萧然考虑的范畴之内。
 
……
 
由于仙鼎门、七玄门和一些门派之人还未到,所以道修的行动暂时没有立刻进行。
 
萧然见到了不久前才见过的广潜禅师,以及被高僧们保护着的三个小沙弥。
 
大概是回到了归元寺,宗阳他们明显比之前开心了不少,活泼了不少,一齐对着萧然行了礼,就立刻围上他,叽叽喳喳地说话。
 
“萧施主,吾寺后山也有猫,您想看看吗?”
 
“小花,坨坨和墩娃都在后山,不过小花最大,所以它来的时候,坨坨和墩娃就不敢来了。”
 
“萧施主,师叔说您的小毛球和雪团都不是虎豹,难怪它们长得跟小花不太一样。”
 
……
 
萧然大概知道,为什么这边有那么多道修,小沙弥最喜欢围着自己。
 
一方面是因为广潜禅师跟他相交,小沙弥愿意亲近师叔信任的人;另一方面恐怕是因为小毛球它们的魅力。
 
从小沙弥的话茬总也离不开小动物就能看出来,他们虽然是出家人,但到底还是孩子。
 
——只是,小花,坨坨和墩娃……这都是些什么名字?该不会都是广潜禅师给取的吧?
 
萧然早就不记得当初自己给小毛球取名的时候,连“屎蛋”这种名字也曾出现在他的备选之中。
 
而且“小毛球”、“小毛球”地叫着,久而久之懒散起来,他也就完全没有给小家伙起个气派而正经的大名的念头了。
 
负一半责任养大小毛球的乔老祖向来对萧然的决定没有意见,所以对“小毛球”这个名字也没有表示反对。
 
于是只要跟萧然、跟青玉门有点关系的人都听说了这只名叫“小毛球”的小奶猫。
 
也不知道将来四圣长大,终于变成了雷灵根的大妖,旁人要如何直视它。
 
好比别人称呼其母,是“出生沅水的大妖,名叫沅鑫”,而称呼小毛球的时候,却变成“出生莫寻山的大妖,名为小毛球” ……
 
光是让乔老祖这样的大能叫出这个名字,都简直不要太为难!
 
不过萧然绝对不会承认,这是他的问题——毕竟名字嘛,只是一个称呼而已,难道因为四圣叫“小XX”,以后就不能成为大妖了?
 
……
 
因为盛情难却,在小沙弥一天向他提到几次要不要见一见“小花,坨坨和墩娃”,萧然决定要去亲眼看看这些顶着特别名字的“猫”,看看它们到底长得有多“特别”,才会被叫做小花,坨坨,和墩娃。
 
不过到后山之前,萧然他们就一天到晚“偶遇”大猫。
 
到达知客寮后,萧然才将小毛球和雪团从御灵环中放出来,它们很快就“钓”到了炼骨期黑色妖兽一只。
 
李皓骐似乎对萧然他们很是放心,一点也不担心乌金被他彻底拐跑。
 
于是这天下午,相聚在一起的大家顺理成章地跟着三个小光头,往后山走去。
 
为避免道修的威压吓住林中妖兽,反而让它们不敢靠近,像乔老祖和萧然这样的人自然是收了自身境力,乌金也如平常掩藏气息的三火鸟一般,顷刻变得没有威胁。
 
小沙弥还特意拉了师叔广潜禅师作为“诱饵”,以便引得虎豹主动出现。
 
果然不出小沙弥所料,就在众人“躲藏”于远处观望的时候,果然有个庞然大物悄悄靠近石板上的广潜。
 
只见它小心翼翼地蹲坐在圆石板旁边,上半身趴在石板上,伸出毛爪去够他身下的蒲团。
 
萧然看那虎豹身上的花斑,心道:还真是花呢!但“小”字有些不符合实情。
 
因为从形体上来看,这只成年虎豹甚至比平常状态的乌金还要大上一号,只是乌金已然炼骨,可以变得更大。
 
对于乌金来说,虎豹显然是没有威胁的,但对于小毛球和小灵猫来说,虎豹就像是一开始还不认识的乌金一样,俨然是个庞然大物。
 
萧然抱着微微炸毛的小毛球,传音道:“你连剑修都不怕,还怕猫?”
 
有句话叫“窝里横”,诚不欺人。
 
小毛球被顺了毛,感觉有点舒服,用小脑袋在萧然手心里蹭了蹭,后来又觉得这样不够“霸气”,于是伸着脖子去看远处的大猫,一副“我用眼神杀死你”的小模样。
 
雪团自然也跟着小毛球一起,盯着虎豹看,乌金见状,往前迈了两步,非常自然地挡住了雪团的大部分视线。
 
远处正在试图“染指”蒲团的虎豹突然察觉到了什么,它警惕地看了过来,也不蹲在地上坐了,而是立刻站起来弓起身,朝萧然他们这边发出低沉的吼声,摆出戒备威胁的姿态。
 
小沙弥见虎豹露出这样的表情,就知道它要跑,赶紧追了出去,一边跑一边道:“小花小花,你不要跑。”
 
虎豹见到三个小光头,毛都炸了起来。
 
虽然他们身上暂时没有那种让它毛骨悚然的气息,但眼看宗阳他们快到自己跟前,虎豹还是跟往常一样,习惯性地落荒而逃……哦不,是回归林中。
 
见虎豹消失于灌木之中,小沙弥有些失望,但他们还是乖乖停住了脚步——师叔说过,外面有吃人的要怪,所以他们不可以离开归元寺半步。
 
萧然见他们面露失望,于是安慰道:“原来这就是小花啊……真是,真是名符其实。”
 
小沙弥闻言,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又凑到萧然身边,你一眼我一语的解释道:
 
“小花有点胆小,它连宗宁都怕呢!”
 
“坨坨和墩娃喜欢千叶小荆芥的味道,等我们把这个点燃,它们一会儿就会出现了!有时候小花也会回来!”
 
萧然一看小沙弥手里捏的枯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顿时一激灵。
 
他连忙劝道:“这里又没有蚊虫,何必浪费好东西呢?咱们还有的是机会看到坨坨和墩娃,何必操之过急,随缘,随缘就好。”
 
“萧施主您说的对,应该要顺其自然才好!”小沙弥连连点头,觉得师叔的朋友就是可靠、聪明又好看!
 
……
 
随后,可靠的萧真人见到了毛长到看不见眼睛的山狸和胖成球的猞猁,觉得广潜禅师取名虽然匪夷所思,但看了实物又觉得并非天马行空。
 
他们等待的日子过没多久,归元寺就迎来了赫怀老祖带领下的仙鼎门人,以及楚婵仙子和七玄门的元婴女修。
 
也不知道是因为知客寮已满,还是赫怀老祖等仙鼎门人不愿跟青玉门的人相处,他们干脆住进了僧寮改的客寮,避免了“矛盾”之后的尴尬。
 
七玄门乃是女修,在知客寮中有单设的供女居士留宿的寮房,所以安顿下来反而比同时抵达的仙鼎门快。
 
因为道修门派的人基本来齐,围绕万魔岭的讨论也正式展开。
 
果然如萧然最初预料的一样,大多数的道修完全没有进万魔岭深处的打算,而是计划在周围先做试探,再根据接下来魔修的反应来判断接下来的行动。
 
可随后,传来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人送来的消息,原本是专程给萧然的。
 
“白旭承发现蓬阳道人的心腹冬角之前秘密离开极西之地,他们跟踪他而来,发现他在万魔岭附近徘徊!”
 
第162章:劫云
 
“白旭承发现蓬阳道人的心腹冬角之前秘密离开极西之地, 他们跟踪他而来,发现他在万魔岭附近徘徊!”
 
萧然看着白旭承送来的消息, 微微皱眉。
 
他可不认为冬角跑来极北之地的目的, 是跟道修一样的。
 
——庄蓬阳百年之前明哲保身, 带着整个极西之地都没有参与魔道大战,总不至于现在突然醒悟, 决定帮同为人修的道修一把,才让心腹跑到极北之地来灭魔吧……
 
萧然最初得到这个消息,第一反应是极北之地的事情惊动了庄蓬阳。
 
对方不想被卷入道魔之争,遂令冬角前来查探情况,以便无极宫能及时做出相应的反应,不至于太过被动。
 
但萧然转念想想,又觉得这种查探情报的事情, 庄蓬阳不可能交给冬角这样的心腹亲自执行。
 
要知道,蓬阳道人不在极西之地的时候,冬角几乎是无极殿名符其实的“代掌殿”,
 
当初萧然他们发现极西之地牵扯进傀儡偶袭击道修一事,后来也是冬角下令将无极殿的“叛徒”拿下。
 
这就好比在他们青玉门, 若是翰景真人恰好需要长时间闭关突破,可能会有一位代掌门暂时负责宗门的各项事宜。
 
这时候远方突然传来某个重要的消息,就比如极北之地的魔修蠢蠢欲动, 然后门里不让他们这些峰主、长老前去查探一番,反而直接让代掌门千里迢迢跑去目的地了,这岂不是件很奇怪的事情。
 
能被叫为心腹的人也许不多, 但可以跑跑腿、传传信的,应该大有人在,何至于让目前统领无极殿的冬角跑出来。
 
出现这种情况,要么,是庄蓬阳已经回到极西之地,但如果真是这样,身在极西之地的白老祖应该多少有察觉,他既然没有提到,就说明这种猜测不太可能。
 
排除这一点,那就只可能是庄蓬阳非常关注极北之地的事情——甚至比关注无极殿还要重视很多……
 
这就让萧然感到十分困惑了。
 
——难道极北之地的事情已经严重到危急庄蓬阳自身了吗?
 
可事实上,他们这群人已经在极北之地盘旋数日,也与佛修一起探了探万魔岭的周围和边境。
 
虽然那里的魔气确实惊人,但据鸿海老祖所述,这里的情况还远不及当年魔道大战拉开序幕时一般险急。
 
上一代的魔道天尊羿冥是个暴戾恣睢、嗜杀成性的魔修,由它控制下的万魔岭乃至极北之地,绝对是人间炼狱。
 
后来羿冥率部侵入中原,大肆作恶,而且手段极其残忍。
 
那个时候,无论是修士还是普通人,有无数无辜之人死在魔修之手,甚至连尸身和生魂也被魔修所炼,不得善终。
 
这才激起道修破釜沉舟,与佛修联手一起拯救苍生,也是拯救他们自己。
 
如今这么多道修大能到了极北之地,那位激起万魔岭魔气的新晋“魔道天尊”却是半点影子都没有露出来,让人委实怀疑,新一任魔道天尊存在的真实性。
 
如果不是万魔岭的魔气确实骇人,连周围都似乎被影响,常有不明的魔气在万魔岭周围出现,恐怕那些道门弟子还会怀疑佛修又在“悲天悯人”,“杞人忧天”。
 
虽然心存不小的疑惑,但冬角来极北之地并在万魔岭周围出现的事情已是事实,萧然将此事与乔珩商议之后,决定密切关注,并一种合适的方式公之于众。
 
除了归元寺的佛修,他们并未向其他人提及白旭承,只说是巡察的时候发现了无极殿冬寒真人的踪迹。
 
所有人听到冬寒真人名讳,都立刻联想到蓬阳道人。
 
但他们不如萧然对极西之地和无极殿的了解,并不知晓冬角在无极殿的地位,所以和萧然最开始想的一样,只当是蓬阳道人派了属下前来查探。
 
在这些人看来,既然百年前蓬阳道人完全不理会魔道大战,如今恐怕也不用指望他会主动出一份力。
 
所以大部分人听听也就算了,然后继续根据事先的安排,展开自己的行动,很快把极西之地的事情抛到脑后。
 
……
 
接下来,萧然看到了各种低阶魔修,也见识过了结成魔丹或修成魔婴的魔修。
 
它们并非都如想象中一般面目可憎,外貌骇人。
 
有些看上去就与普通人无异,甚至带着一副人蓄无害的脸,却能在顷刻间杀人,毫无怜悯和善良之心可言。
 
它们的法器和阵符也极尽阴邪,能催动被魔修炼化的生魂,带着令人恐惧的血腥气和巨大的怨气,对道修的道心影响极大。
 
萧然就想,若是百年前,庄蓬阳带着极西之地的妖修前来支援,让他们也加入魔道大战,不知有多少人会不幸殒命……当时还只是金丹的萧然自己,又能不能活到结婴?
 
而那些为此牺牲的人如果知道魔修百年之后又有死灰复燃的迹象,又会如何去想。
 
不过,当他看到身边之人皆露出坚毅的脸庞,心底冒出了一些感慨。
 
乔珩,鸿海老祖,广潜,李皓骐……他们中有的人是为了天下苍生诛魔,有的人是为了宗门,有的人是为了报仇,还有的可能是为了保护自己。
 
但无论如何,大家总算被聚集在一起,连仙鼎门和青玉门这样已生出隔阂的宗门也没有介意再次同处一个屋檐下。
 
在这个过程之中,萧然也终于看到了与道修所炼傀儡偶不同的魔道傀儡。
 
它们是由魔修用真人尸身甚至活人所制,行动起来确实比用灵石催动的傀儡偶更为敏捷,自主性更强。
 
再加上这类傀儡不比需要人为制作的傀儡偶复杂,换句话说只要懂得方法,炼化起来“容易”得很,所以对道修来说,傀儡数量一多就变得极为难缠。
 
好在有佛修全程陪在旁边,他们基本可以立刻看清魔修真面目,不至于上当受骗,被攻其不备。
 
在整个除魔的队伍中,青玉门代表着中原道修最顶尖的力量。
 
乔老祖的龙吟一出,金水雷电之力强悍无比,而且又正好是阴邪之物的克星,所以寻常魔修在龙吟一击之下即会立刻灰飞烟灭,甚至连反抗都做不到。
 
而那些中阶的魔修抵抗不住几次攻击,稍有点能耐的就会选择马上转身逃跑,但也不一定能够逃出升天。
 
不起眼的小灰雀摇身一变,在众人面前再次展现了三火鸟真容,只见它额前火焰跳跃,尽显神鸟风姿,光是那华丽无比的外貌,就把御灵宗的一干生翼妖兽通通比了下去,更不用说它对魔修天然的克制,可谓大出风头。
 
至于萧真人,虽结婴不久,但深得其师父崇法道人和乔老祖的喜爱,所以身上法器无数。
 
再加上他本身乃是攻守兼备的阵修,擅阵符之术,即便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形,却半点没有怯场的意思,已经完全具备大能风范,令人不能小觑。
 
更何况还有散修盟前盟主鸿海老祖也在青玉门的队伍之中,于是在两位化神剑修的配合下,青玉门简直所向披靡。
 
有时候旁人根本不需要动手,直接交给他们,就已经足够对付一般魔修了。
 
“原本叔父是希望我这次好好磨炼一下,能够尽早独当一面。”
 
李皓骐率御灵宗人一直跟萧然他们一起行动,两天之后忍不住道:“如此下去,恐怕要辜负叔父期待了。”
 
不论是为了继承人的名声,为了提高未来宗主的实力,还是真想要为除魔大业贡献一份力量,御灵宗、首山剑宗还是仙鼎门,都送来少宗主,当做难得的历练。
 
格非老祖对李皓骐向来严格,绝不会允许他躲在宗门和长辈之后,做一个没有担待也没有实力的少宗主。
 
当然,这也不是李皓骐第一次“辜负”叔父的期待了——光是自作主张不再“追求”七玄门的女修,拒绝走联姻这条路,就是不久前才发生的事情。
 
萧然他们刚刚解决掉一个魔修,正等着佛修进行超度和净化,遂趁着空隙跟李皓骐交谈。
 
“既然少宗主都这样说了,那我们岂能不给格非老祖面子……接下来的魔修,就都交给少宗主了吧。”一边说,他还一边连带笑意地看向李皓骐
 
因为彼此熟络起来,李皓骐听出萧然促狭之意,立刻故意露出一个苦笑:“还请诸位前辈多多帮忙,我还算有自知之明,恐怕难以以一抵十。”
 
他这话其实有几分自谦。
 
事实上在爱将黑豹的协助下,李皓骐虽说比不上乔老祖、鸿海老祖这样的大能,但在同辈之中绝对是佼佼者。
 
且不说实力强悍,而且行动果决,有勇有谋,很快就在除魔的队伍中崭露头角,众人接道后生可畏。
 
相比之下,仙鼎门的少门主上官竟元,因为在叔父赫怀老祖身边,行动略有拘束,再加上身为丹修,不善攻,反而不如没有化神叔父在旁保护的李皓骐突出显眼。
 
至于首山剑宗那位顾曦墨少宗主,一开始端得是自傲无比,看上去势要挽回因为金庭门和雯华仙子而受损的威势。
 
但真正碰到魔修之后,又实在不如平日和师兄弟斗剑切磋时一般“英武”,众人表面上因着顾老祖的面子称赞有加,实则心里如何想,就不得而知了。
 
所以,对于真正有能力的人,挑战也意味着机遇。
 
虽然御灵宗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在二宗四门中只属中流,但萧然可以想象,若是李皓骐表里如一,道心巩固,假以时日,必将有所作为。
 
这也是为什么,当李皓骐一直任由自家的乌金被萧家的“小美人团”拐得到处跑,并借此机会与萧然熟络起来,萧然这边并没有表示抗拒。
 
他知道,相比于乔老祖和鸿海老祖,自己这幅“同龄人”的模样更让人容易亲近。
 
——过去他不懂,但现在已经慢慢领会,多一个朋友,或者盟友,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好。
 
……
 
然而,就在一切都向着既定的方向井井有条地行进时,万魔岭上空却突然凝结起劫云,让正在诛魔的道修目瞪口呆。
 
“这……这是渡劫期道人的劫云?这怎么可能呢?!”
 
众人望着天空,惊惧不已。
 
第163章:蓬阳
 
魔修惧怕雷电, 恐怕是天性使然。
 
一方面雷电乃是世间阴邪之物的克星,另一方面, 魔修渡劫, 总会比同阶道修多经历九道雷劫。
 
好比同样是结婴, 道修要承受九道天雷,而魔修结成魔婴则要承受十八道天雷。
 
这是天道对魔修的制衡, 也可以说是惩戒。
 
但也正因为如此,一旦历劫成功,结成魔婴的魔修势必会比道修元婴强悍几分。
 
从天雷的数量和劫云的状态,可以很容易分辨出魔修与道修的差别,于是人们一眼就辨认出,那在极北之地上空凝成的劫云,是渡劫期道人经历小天劫的前兆。
 
像蓬阳道人和崇法道人这样的渡劫期道人, 在某种意义上已经“寿与天齐”。
 
他们只要每三百年经历一次九道天雷的小天劫,就可以拥有无穷无尽的寿命,而且每一次历劫, 境界都会有一定程度的巩固和提升。
 
这小天劫的雷劫数量和元婴经历的雷劫一样,都是九道, 但威力还是有所差别的,不过对于道人来说,一般不算太难抗。
 
事实上, 世事难料,修道之路上总会有别的事情比天劫更加致命。
 
比如崇明道人,他都还没来得及经历小天劫, 就在魔道大战中陨落——由此可见,对于那些道人来说,天劫不是唯一可怕的东西。
 
对其他道修来说,亦是如此。
 
如今在中原,唯有青玉门的崇法道人是渡劫期大能,但他成功突破还不满两年,离那三百年的小天劫还差得远,怎么推算也不至于现在就需应劫。
 
倒是还有位极西之地的蓬阳道人,但稍微对他有点关注的人都知道,蓬阳道人的小天劫应该还要三十年才会出现。
 
当然,这三百年只是一个大概的数目,时间也未必会不差分毫。
 
有的人道心巩固,修炼期间又没什么特别的领悟,那自己的小天劫来得晚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情况并不是没有。
 
而有的人道心不稳,生出心魔,又或者因为其它什么原因导致境界不稳,也极可能提前催动小天劫。
 
可这一提前就提前三百年,显然是不可能,更何况崇法道人明明还在青玉门,不曾来极北之地。
 
至于提前个三十年,虽然也是极其少见的,但未必不可能,所以大多数人第一反应,还是蓬阳道人要渡劫了……而且还是在极北之地渡劫!
 
经历过最初的震惊,有道修心底渐渐生出一些疑惑。
 
“这可真是稀奇,蓬阳道人连魔道大战的时候都待在极西之地,极少露面,这时候竟然跑到万魔岭来渡劫了……这也太奇怪了吧?”
 
一般来说,道修渡劫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渡劫,这是常识。
 
有宗门的道修就留在宗门,会有同宗弟子为其护法,最为妥帖;
 
没有宗门的散修也会寻个人烟罕至的山林,反正天劫将至的时候林中妖兽都要四下逃窜,不会有人来扰,最是方便。
 
但再怎么看,这充斥着魔修的万魔岭也不会是个“安全”的地方。
 
选择在有魔气的地方渡劫,就好像站在悬崖边上跳舞,除了增加危险的程度,没有任何意义。
 
“这就要看,蓬阳道人到底为什么一定要待在极北之地了。”
 
萧然对庄蓬阳还有杀身之仇未报,凡是提到蓬阳道人,心底先是质疑几分,厌恶几分的。
 
——魔修和除魔的人会来万魔岭,庄蓬阳不可能除魔,那就是入魔了呗!
 
原本以为只有自己会如此“刻薄”,谁知道很多人竟然跟萧然内心的想法一样。
 
很快就道修犹犹豫豫地开口道:“蓬阳道人该不会是入……入魔了吧?!”
 
此人话音未落,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庄蓬阳是谁?他可是比崇明道人还要早突破一百年的大能,统领极西之地的妖修。
 
且不说妖修身具上古妖兽血脉,光是这渡劫期道人的修为,就已经足够傲视群雄,连崇法道人都不能与蓬阳道人争锋。
 
当年极西之地避而不出,虽有“正义之士”声伐,但最后也不了了之,皆因为蓬阳道人可不是一般人,无人敢真的惹上他。
 
道修若是堕落入魔,基本是个不可逆的过程——简而言之,一旦入魔,就会失道。
 
若庄蓬阳真的入了魔,就等于道修和佛修要面对堪比道人的天魔。
 
虽然变成魔修的蓬阳道人可能远不及当年的魔道天尊羿冥。
 
但反过来,看看他们这边,也无法如百年之前,请动四位道人共同御敌啊!
 
就算青玉门同意了,崇法道人自己也愿意以身犯险,他们的胜算也不到三成。
 
有人心生恐惧,战战兢兢:“也许,也许蓬阳道人只是打算来帮忙,但突然遇到天劫,这才……这才……”
 
可是这种侥幸心理,并非人人都有:“这话也只能骗骗自己了,蓬阳道人百年之前就未出手,为何今日会帮忙?再说了,就算要来,又何必亲自前来?”派些手下过来,已经打破天了吧。
 
“如此想想,之前极西之地有道修灭门,无极殿又抓到了凶手……也许并非偶然!蓬阳道人,可也是器修啊!”
 
此话一出,众人仔细想想,倍觉可怕。
 
若无极殿根本没有所谓的“叛徒”,只是蓬阳道人为了撑过天劫,才将替罪妖修推出,达到俨掩人耳目的效果——庄蓬阳恐怕早就包藏祸心,只是无人察觉。
 
萧然和乔珩对看一眼,很快就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他们在极西之地的时候,白旭承就说过庄蓬阳可能不在极西之地。
 
无论是道修们跑到若耶殿,还是他们发现炼制傀儡偶的人出自无极殿,再到冬角出面解决了这些所谓的“叛徒”,庄蓬阳确实完全没有出现。
 
外人不知内情,只以为蓬阳道人自持身份,不屑出面,但有了白旭承的消息,萧然他们是知道庄蓬阳不在自己宫殿的。
 
那个时候只当是庄蓬阳为了寻找机缘而外出游历,没想到他竟然跑到万魔岭来了。
 
若说其他人只是猜测和担忧,萧然他们已经基本可以判断,这恐怕就是事实了。
 
“无论如何,我们不能心存侥幸,也不能坐以待毙。”
 
萧然不再犹豫,他对广潜禅师道:“吾等会立刻传信回青玉门,请崇法道人前来。”
 
李皓骐犹豫了片刻,也附和道:“吾等也会传信回虎溪山,若非完全无法达成,否则一定请吾门格非老祖先行出关。”
 
他不得不承认,这时候就算再担心叔父闭关的事情,也必须要做出反应了。
 
因为一旦庄蓬阳的小天劫真的变成了十八道,而且还渡劫成功了,那个时候光有一位崇法道人在场,还是无济于事。
 
所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这时候若不全力以赴,他日崇法道人陨落,其他门派的大能亦不能自保!
 
一开始大家听到萧然要请崇法道人过来,为保自家势力,多少还有些保留,不愿本门大能涉险。
 
这下听到御灵宗少宗主的表态,都立刻清醒了过来——这时候可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现在集结各门派的大能一起动手,也许胜算还更大一些。
 
“如果要破坏蓬阳道人渡劫呢?”这时候,有道修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
 
“不可,”鸿海老祖闻言反驳道:“若蓬阳道人入魔,极有可能成为新一任的魔道天尊,万魔岭的千万魔修为了自己,也一定会拼死护住他,到时候吾等之间定会有大战。”
 
赫怀老祖此时也开口道:“而且目前来看,蓬阳道人的劫云虽显不同,并未有明显异状,还无法完全判断是否是魔修渡劫。”
 
他的这个假设,也是很多人藏在心里的侥幸。
 
若蓬阳道人根本没有入魔,他们倒是拼着被渡劫期道人的劫雷所击,跑去阻止,那不是闹了天大的笑话。
 
到时候害了道人不说,也害了自己,还有魔修在旁虎视眈眈,绝对会让道修和佛修陷入不利的境地。
 
首山剑宗刚刚表态得慢了些,被御灵宗抢了先,顾曦墨正是懊恼。
 
此刻难得表现出忧心,于是他脱口而出:“难道我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渡劫?”
 
赫怀老祖闻言,冷笑一声:“若是剑宗有其它办法,不如派人一试?”
 
将忱真人又要照看顾曦墨,又要投身除魔之事,身心俱疲,如今见顾曦墨不知深浅,恼了赫怀老祖,虽心生烦躁,但也不得开口转圜。
 
赫怀老祖此刻也正在担忧,只是听一个晚辈大放厥词心生不满,其实哪里有时间真替顾老祖管教儿子,于是听将忱真人恭维了几句,就不耐烦地摆摆手,表示不想听他废话。
 
顾曦墨当众受辱,心中不忿,但也不敢表现出来。
 
——打吧,打吧,等你们这些老家伙都完蛋了,看谁还敢与他们首山剑宗争锋!
 
若是平时,萧然可能还有心思拿顾曦墨的嘴脸当个消遣,但他此时也跟大多数人一样,眼睛眨都不眨地看向天际。
 
情况刻不容缓,各门派送信的人已经立刻离开,其他人则密切关注着极北之地上空的劫云。
 
可是渐渐的,众人发现那劫云的异样。
 
之间那劫云狰狞如妖怪,紫色的电光中透着不祥的黑气,还不断有黑纹翻涌,看上去极为骇人。
 
见过崇法道人渡劫的萧然皱紧了眉头——蓬阳道人有心魔?怎么会如此严重?
 
那劫云的状态可是比当初崇明道人的劫云还要可怕许多,几乎都看不到白光,只剩下黑压压的一片,厚重的、令人窒息的威压甚至能传到道修这边来。
 
如果不是在场的道修皆是各门派的精英,恐怕道心稍有不稳的就会被影响。
 
众人见状,心中的忧惧就越来越甚,连赫怀老祖也不禁哑然,只觉得这下子糟糕了。
 
心魔也是魔,一旦超过了某种程度,就算蓬阳道人之前没有入魔,此去也非常惊险了。
 
一时之间,大家的心情极度复杂。
 
他们希望蓬阳道人没有入魔,或者希望他入魔了也撑不过天劫,再不济,也希望他渡劫之后虚弱一些,虚弱久一点,而自家的大能能够早些赶到,趁其病,要其命!
 
第164章:确凿
 
时间不断流逝, 空中的劫云越来越厚,但却迟迟没有降下天雷。
 
众人只觉得自己的心就跟那天幕一样, 暗沉, 压抑, 想要找到突破口却难以实现。
 
“这样不上不下的,真是受不了。”也不知道是哪个门派的道修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却是说出了大多数人的心声。
 
因为担忧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原本还分散在万魔岭周围的道修和佛修逐渐聚拢在一块。
 
这么多人一起围观大能渡劫,若是不考虑气氛的沉重,还真有几分盛事的意味呢……
 
这其中目睹过道人渡劫的人自然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劫云,想从每一刻的变化中找到蛛丝马迹。
 
然而情况却是越来越不容乐观……因为那劫云中的暗纹实在太深太多,透着极度不祥的感觉。
 
如萧然他们见过崇法道人战胜心魔而顺利渡劫的人,就能非常清楚地发现这其中的区别。
 
那时候因为是自家的大能渡劫, 大家难免心中紧张,只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分外难熬,而那劫云也特别可怕。
 
但现在看了庄蓬阳的劫云, 就觉得崇法道人的心魔比起这个来,恐怕还有办法解决。
 
“没有必要心存侥幸了, 做好最坏的打算,准备御敌吧。”赫怀老祖望着空中的景象,语气沉重地开口道。
 
在场的几位老祖中以他辈分最高, 所以当赫怀老祖说出这句话,而同行的普慧禅师也双手合十道了一声“阿弥陀佛”的时候,大部分道修相信, 这就是大能们最后的结论。
 
现在最坏的打算,无非是当蓬阳道人已经入魔,而且可以顺利度过这个小天劫,然后不出意外地实力精进,修为提高,稍作休息调整就能立刻着手对付他们这些道修。
 
“为今之计,恐怕还是得想办法干扰蓬阳道人渡劫。”赫怀老祖看了一眼佛修,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但他话音一落,周围顿时陷入沉默,很多人面面相觑之后又迅速低下头来,一时之间竟是无人敢接话。
 
所有人心里都非常清楚,想办法干扰庄蓬阳渡劫,这可不是一件说说就能做到的事情……那些跑到最前面的人,肯定是九死一生。
 
此次被派到极北之地的,皆是各派精英,能修炼到这个境界,怕都是花费上百年甚至几百年才能做到的事情,又有谁会愿意主动做这个必死的决定呢。
 
毕竟再怎么渡劫危险,蓬阳道人的修为也摆在那里,寻常道修只要稍稍靠近,恐怕都有可能被其先一步击杀。
 
更有甚者,若是庄蓬阳因此被激怒,就算拼着一口气也要把雷劫引到他们这边,那会是个非常大的问题。
 
若是让乔老祖或者鸿海老祖去,恐怕还有生还的可能性,但不到生死存亡的一刻,萧然怎么可能答应让他家的剑修以身犯险。
 
道修们虽然势必要跟魔修死磕到底,但放到个体身上,谁也不想自己出师未捷身先死。
 
就在一片寂静沉默中,普慧禅师默默地站了出来,广潜见状,立刻猜到了师叔的意思,他却无法开口阻拦。
 
广潜有心做这个决定,但也明白,他虽修成佛婴,但想成功干扰蓬阳道人渡劫,恐怕没有任何帮助。
 
萧然和其他道修至此也看出了端倪——这是普慧禅师准备表态了。
 
仔细想想,这时候愿意主动牺牲自己的,恐怕也只有可能是悲天悯人的佛修了……
 
然而,还不等普慧禅师说出一些人希望听到的话,就见几位化神老祖表情一凝。
 
紧接着就有身处外围的佛修上前来报:“师叔祖,万魔岭有大批量的魔修向我们这边涌来。”
 
道修闻言,心中一沉的同时也顿觉了然。
 
——若不是要护着它们的魔道天尊渡劫,魔修何必在这么紧要的关头跑过来?蓬阳道人入魔,看来是确凿无疑了!
 
“现在想去干扰庄蓬阳渡劫恐怕是行不通了,先对付这些魔修吧!”
 
赫怀老祖跟普慧禅师商量道:“看那劫云的状况,庄蓬阳未必能顺利渡劫,要不然这些魔修也不会着急出来护法。”
 
普慧禅师赞同赫怀老祖的猜测,于是佛修和道修立刻组织起防御和进攻。
 
那天雷还未落下,这边人修和魔修就已经开战。
 
和之前都是道修横扫万魔岭周边的情况不同,这魔修数量一多,道修这边就不占太多优势了。
 
好在有两位化神剑修和几位大能,还有佛修在旁协助,情况并没有往更坏的地方发展。
 
这时候有人发出了惊呼,等萧然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也不禁吃了一惊。
 
——是傀儡和傀儡偶!多半应该是那种用生魂控制的傀儡偶!
 
傀儡十分好辨认,一身青白颜色或者血肉模糊的死尸,不停散发着恶臭和怨气,旁人只是稍微靠近就能感觉到它们周身散发出的阴邪之气。
 
至于那些傀儡偶,从外表上也能立刻辨认出来。
 
有些倒还穿了衣服和真人一样,但大部分甚至连漆饰都没有涂上,本身乌木的材质露在外,只有黑色的眼窝泛着幽光,看上去十分可怕。
 
然而,更可怕的还是它们的速度和灵活程度,就好像传闻中的一样,速度快到几乎与真人无异。
 
而且它们的数量惊人,比起之前攻击道修的傀儡偶数量,恐怕还要多上数倍。
 
在这个过程中,赫怀老祖等金庭门的人发现了一个眼熟的身影。
 
“素闲!”随即有人止不住惊呼:“她没有死?!”
 
萧然看了看出自彰龙峰的一个金丹的表情,瞬间明白仙鼎门并没有认错人——那个原本应该在彰龙峰自尽而亡的侍妾真的出现了。
 
可众人仔细一看,那“素闲”虽然面容与常人无异,但表情僵硬,而且没有呼吸,一看就不是活人。
 
“这个素闲被制成傀儡偶了。”能保存成这样,显然不是用尸身做成的傀儡,没有活人气息,那就只可能是傀儡偶。
 
电光石火之间,包括萧然在内的很多人都想到了同一件事。
 
——如果这个素闲是庄蓬阳或其手下炼制,那他在翰惟真人和娉婷仙子的事情上,是不是也动了什么手脚?
 
虽然有心想知道更多,但情况不允许他们继续花精力去分析更深的事情。
 
因为那些傀儡和傀儡偶数量众多,极度难缠,不完全击碎,就算断胳膊断腿也不惧痛楚,依然可以站起来扑向对手。
 
不管是谁指使了“素闲”,上官婷都已经死了,仙鼎门的人尤其是上官竟元几乎可以确定这个素闲并不是“无辜”的,下手自然步步狠厉。
 
傀儡偶虽然不怕疼,但却不是无坚不摧的,不一会就在上官竟元的法器攻击下,变成了碎片。
 
那傀儡偶的半个头颅落在地上,眼窝里的幽光逐渐熄灭,变得空洞下去。
 
……
 
与魔修的对抗还在继续,情势胶着起来。
 
一方面是因为这毕竟是万魔岭,魔修的地盘,在人数上道修和佛修不占便宜。
 
另一方面,他们心里也始终上紧了一根弦——他们真正需要担忧的,是渡劫成功的庄蓬阳!
 
万一崇法道人和顾老祖他们没有及时赶过来,庄蓬阳就已经顺利渡劫并缓过劲来,他们之中能与之相斗的,恐怕只有几位老祖。
 
所以谁都不敢让大能们和自己消耗太多,以免到时候灵力不支,别说对抗入魔的蓬阳道人了,恐怕连逃跑都已经没有力气。
 
于是,在不能近庄蓬阳身的前提下,他们且战且退,暂时向归元寺的方向撤回。
 
等道修们退到大若山,那些魔修也没有离开万魔岭太远就回转了,似乎并不打算主动出来。
 
而经过了格外漫长的一天一夜,第一道天雷终于落下,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声响。
 
目睹道人渡小天劫,从来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更何况还保持着焦灼担忧的心情。
 
萧然也在密切注意着那天雷降下的情况。
 
对于道修来说,庄蓬阳入魔并不是一件好事,对于萧然来说,却绝对是个难得的报仇机会。
 
到什么时候,昔日叱咤一方的蓬阳道人才会落得如此众叛亲离的地步,被天下道修所厌,又要面对这么多敌人?
 
所谓趁其病,要其命,大抵就是这个道理。
 
萧然可不会天真的以为,自己花了几年时间就结婴了,之后也能顺利而轻松地报仇了。
 
结丹是因为觉醒血脉,有烈阳相助;结婴则是因为轮回有感,生死有悟。
 
这些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大机缘,萧然再自信,也不至于盲目相信自己就是天道宠儿,能够再花个几年就可以化神甚至成道。
 
若是不想让师父崇法道人或者让乔珩为自己涉险,那他的复仇之路势必还要走很长一段时间。
 
但现在,有一个机会被送到了萧然面前。
 
庄蓬阳入魔,就是让自己站在了天下道修的对立面。
 
等于全天下不愿魔道天尊诞生的人,都会视其为敌人,都会成为帮助萧然的人!
 
一道,两道,三道……
 
那一道道天雷降下,萧然从没有如此期待一个人渡劫失败过。
 
他并不觉得自己这种乘人之危的想法有多卑鄙。
 
所谓因果终有报,既然对方为了混元珠的小福地能够痛下杀手,还用了诡计引得萧然和白旭承反目,那就要做好准备,有一天被他害的人会来到他的面前,痛打落水狗。
 
当然,能够“痛打”的前提,是蓬阳道人会变成“落水狗”,而不是顺利渡劫,修为更加无可匹敌。
 
那天雷果然大家预料的一样,比一般的小天劫可怕多了。
 
而且每一道天雷都仿佛蓄积了无数的力量,连蓬阳道人这样的大能都不能轻易将它们击碎,就这样长时间笼在应劫之人的头顶,持续鞭挞着应劫之人的元神和身体。
 
就是乔老祖和鸿海老祖见了,都不禁在想,若是这小天劫的天雷落在自己身上,能抗多久,又有多少把握全身而退。
 
那劫云压得极低,云里的黑纹甚至顺着天雷,慢慢往下延伸。
 
若是有人可以亲眼看到蓬阳道人现在的样子,恐怕会被他周身翻涌的魔气所吓倒。
 
不过就算没有亲眼看到庄蓬阳的样子,但万魔岭周围的魔气在瞬间翻涌,却是让人很容易就可以察觉到的。
 
即便没有佛修的提醒,道修凭借自身的感受,也能体会一二。
 
连天雷都驱不走的魔气……若说这蓬阳道人没有入魔,恐怕再无人愿意相信!
 
可是,当众人在心中默默地各自数着“七道……八道……九道……”,却迟迟没有等到接下来的一道天雷的时候,都惊讶不已。
 
“这……只有九道天雷?蓬阳道人没有入魔?”有人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以他的修为,若是蓬阳道人入了魔,变成了天魔,那此刻的小天劫应该经历十八道雷击才是。
 
“不会吧,我们弄错了?”
 
赫怀老祖听到有人质疑,立刻斥道:“那魔气不是假的,还有刚刚魔修的举动……庄蓬阳绝对有问题!”
 
众人闻言,总算是坚定了起来——种种迹象都已经表明,庄蓬阳跟魔修是有关联的,这小天劫的天雷数虽然奇怪,但还是不能洗清庄蓬阳的嫌疑。
 
“能让无极宫的妖修听令,又能让万魔岭的魔修听令,难道除了极西之地,蓬阳道人连极北之地都控制了吗?”
 
“没有光华,没有祥云,庄蓬阳这是渡劫失败了吧?”
 
“劫雷全部落下,恐怕还是成功了,但应该不太顺利。”
 
“现在是好机会,我们可要抓紧,一举将庄蓬阳拿下才是!”
 
……
 
萧然听到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十分热烈,心中却没有轻松的意思。
 
他看了看身边的乔珩,又看了看鸿海老祖、惠普禅师几位大能,立刻发现他们的表情也并不轻松。
 
“我们只要一靠近万魔岭,恐怕那些魔修又要出动了。”
 
“现在只希望崇法道人和顾老祖能尽快赶来,在此之前,我们要尽可能解决更多的魔修!”
 
第165章:围攻
 
随后, 从万魔岭出来的魔修越来越多,但庄蓬阳却始终没有出现, 萧然他们因此也更加确定, 庄蓬阳的情况并不好。
 
人们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 也变得更加焦急,热切盼望着门内大能赶到。
 
为了对付万魔岭的魔修, 各门派原本派出了近三成的大能,助阵归元寺。
 
可面对极有可能成为新一任魔道天尊的庄蓬阳,谁也不敢心存侥幸,等全部人马聚集在大若山,几乎出现了中原七成的大能。
 
他们既要跟疯了一样的魔修战斗,也要时刻担忧庄蓬阳的恢复和出击。
 
青玉门的崇法道人,首山剑宗的顾老祖, 以及御灵宗的格非老祖先后到达归元寺,至此,中原所有渡劫期道人和化神期老祖全部达到。
 
道修士气大涨, 在几位大能的带领下,立刻将魔修压制到万魔岭边境。
 
这个时候, 萧然他们也终于看到了渡劫之后的蓬阳道人……亦或者说,是真正入魔的庄蓬阳。
 
只见庄蓬阳面色灰白,神情疲惫中带着一丝阴郁, 他周身的魔气已经控制不住,不断翻涌起来,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有时候连面目都遮得有些模糊。
 
就算他只经历了九道天雷,如今也已经入魔,再无回转的可能。
 
“蓬阳道人,既与吾等魔道殊途,难免一战,”崇法道人看着庄蓬阳,代所有道修道:“今吾等齐聚,势诛此魔!”
 
“势诛此魔!”其他道修立刻响应崇法道人的话,一齐喊出誓言,惊天动地。
 
庄蓬阳却好似没有听到这震耳欲聋的声音,旁若无人地自言自语:“天道,天道,难道这就是宿命?为什么,为什么……”
 
他的声音很小,但时刻注意着他动向的道修却听了个大概。
 
“堕落成魔,这是你咎由自取的宿命!”崇法道人与几位老祖率先往前冲去,打算先发制人。
 
萧然也准备跟上,却被乔珩拦了一下,随后他听到对方传音入密:“我为你报仇,就是你报仇。”
 
在渡劫道人面前,萧然这个元婴显然是不够看的,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庄蓬阳击杀。
 
萧然听到乔珩所言,心中一暖的同时,也清醒了几分。
 
这个时候如果盲目自负,又被复仇之心蒙蔽了眼睛,送上前去确实是给自己和乔珩他们找麻烦。
 
到时候一个不小心受伤甚至被杀,不仅自己完蛋,连带着乔珩和崇法道人,都会受到影响。
 
萧然望着乔珩,传音道:“嗯,你帮我报仇,小心!”
 
乔珩点点头,不再言语,立刻御剑追了上去——这一次,他们必须战胜庄蓬阳!
 
……
 
崇法身为渡劫期道人,顾老祖、鸿海老祖和乔老祖均为剑修,论实力,他们当之无愧成为主导。
 
楚婵仙子乃是器修,她的攻击法器是一张七弦琴,那吟猱余韵却不似往日悠远,声声带着剑拔弩张,直击人心。
 
萧然也是第一次见到御灵宗格非老祖的妖兽,为首的赫然是一只已经结成妖丹的望天吼。
 
传说中望天吼形如兔,两耳尖长,仅长尺余,体型虽小,亦能搏龙。
 
能不能博龙,萧然不知,但那望天吼却是一点都不小!
 
相比之下,李皓骐的黑豹就……好吧,乌金还是很帅的。
 
真正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还是萧然胸前御灵环里那只成天打滚卖萌舔小爪子的毛球。
 
结成妖丹的妖兽实力相当于元婴,再加上妖兽天生行动敏捷,又有各自神通,所以相比于一般元婴,更适应攻击。
 
更不用说格非老祖还有两只结成妖丹的妖兽,长久以来的默契使得他们的行动相辅相成,威力大增。
 
赫怀老祖是丹修,但毕竟修为摆在那里,年岁长了,手中也收藏不少法器,作为协助正是合适。
 
一时之间,空中法器、剑光齐飞,琴音铮铮入耳,让人眼花缭乱的同时,身心俱震。
 
虽然历劫不顺,修为无增,但庄蓬阳毕竟曾是人修中境界最高的大能。
 
当初连崇明这个剑阵双修的道人都未必是他的对手,更何况如今。
 
他曾挣扎百年,却在最后一刻功亏一篑,绝望中生出了一种毁灭天地的欲念,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命运对他的嘲弄,只有拉着所有人跟他一起下地狱、饱尝痛苦才好。
 
更何况,自己逼不得已在万魔岭渡劫,因为忧思过重、心魔缠身而险些渡劫失败,最后控制不住心魔而堕落……这一系列的事情皆与道修有关!
 
若不是觉醒血脉而被身为亲朋的道修所弃、所厌,他不会远走极西之地,历经险恶,以致心魔暗生,逐渐扩大……
 
若不是忌惮这些虚伪道修会群起而攻,他不用躲在极北之地来掩藏自己不断外溢的魔气……
 
如果他得到了混元珠里的小福地,就可以用里面充沛的灵气压抑自身魔气,而不被人发现,甚至可能找到抑制心魔的天材异宝,然后挽救自身……
 
如果之前如他所愿,一切都会变得完全不一样!
 
他此后种种悲哀,归根结底,均是道修所置!
 
然而,陆逍然死了,混元珠却不知所踪,如今庄蓬阳被心魔所误,堕落入魔,被全天下道修、佛修所知。
 
既然他已经无缘登仙,那就拖着所有人一起给他陪葬好了!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双方都拼尽全力,一副不将对方置于死地就誓不罢休的样子。
 
因为崇法道人他们被庄蓬阳绊住,萧然他们面对魔修,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局势。
 
“这些魔修怎么这么多?修魔到底有什么意义?”
 
萧然听到有人一边击杀低阶魔修,一边不耐烦地低吼,就知道此人已到极限,再不发狠,恐怕就要想办法避一避,休息一下再战了。
 
事实上,他也曾一度向乔珩问过这个问题,那还是他从烈阳仙岛回来,听乔珩讲述诛魔过程的时候。
 
魔修虽然也可以不断经历天劫而突破,由结成魔丹、魔婴,再到进阶真魔,乃至天魔。
 
但与有可能在渡劫期之后羽化登仙的道修不同,天魔虽也“寿与天齐”,但其实依旧没有跳脱天道的辖制,每三百年经历一次小天劫,而且还是十八道雷击,循环往复,没有结束。
 
哦不,也不是完全没有结束的。
 
当魔修也控制不了魔气,爆体而亡,或者被阴邪之物反噬,不得好死,那就彻底结束了。
 
如果道修还有升仙的可能,那魔修的结局就注定是毁灭。
 
“总有人想追求一时的力量,又或者,他们控制不住内心的邪念,无法固守道心。”
 
那时候乔珩是这样回答萧然的。
 
无论是主动选择,还是被动选择,反正这是一条不归路,走向深渊的不归路。
 
……
 
萧然现在想想,也许莫寻山地界出现魔修并非偶然。
 
他们在极北之地看到了素闲的傀儡偶,基本可以得知,她自己即便不是魔修,也和魔修是有勾结的。
 
她在翰惟真人和娉婷仙子之间挑拨离间,令他们这对道侣反目,然后“功成身退”。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又死了,还被制成傀儡偶。
 
当初出现在莫寻山的魔修,恐怕就是她的“外应”,一有机会就跟她互通消息,等待时机成熟就对彰龙下手。
 
此女性格内敛,隐藏颇深,而且计划周全。
 
要不然也不会赶在萧然和乔珩他们在外查探傀儡偶的时候出手——她肯定预料到,徒弟和师侄离开后,崇法道人会立刻闭关,不问门内事务。
 
各峰之间相对独立,平日里来往并不频繁,这时候下手,确实是个极好的机会。
 
翰惟真人和娉婷仙子一死,青玉门实力下降不说,他们和仙鼎门的关系也土崩瓦解,甚至可能反目成仇。
 
只是素闲背后的庄蓬阳估计怎么也想不到,不到三十岁的萧然会在极西之地突破结婴,使得少了一个元婴的青玉门又多了一个元婴。
 
庄蓬阳估计也猜不到,赫怀老祖竟然没有追究下去,为了跟青玉门不至于撕破脸,甚至粉饰太平起来。
 
当然,内里的隔阂依然产生,素闲此计,或者说庄蓬阳此计,也算成功了大半。
 
想到这里,萧然心中突然有些异样的感觉,但那感觉稍纵即逝,让他一时之间没能捕捉。
 
这时候战局越来越激烈,很快他又如身边的道修一样,全身心投入战斗之中。
 
然而,他们谁都不知道,此时的中原道门,比起极北之地,更不安宁。
 
……
 
“掌门真人,有魔修在闯护山大阵!”有一弟子领翰景真人之命,查探归来,心急火燎地禀道。
 
翰景真人闻言,大惊失色的同时也突然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恐怕是中了魔修调虎离山之计了!
 
单看他们青玉门,崇法道人、乔老祖和暂住后峰洞府的鸿海真人全部去了万魔岭。
 
至于其他门派的情况,也大致相同,那些大能在听说庄蓬阳入魔之后,无一不是立刻赶往极北之地,试图在庄蓬阳还没有完全恢复的状况下,完成诛杀渡劫期老祖的大计。
 
在众人看来,万魔岭的魔修正应该如信中所说,全力“保护”它们的下一任魔道天尊,绝无可能在外作乱。
 
而诛杀庄蓬阳的机会仅此一次,如果不抓住,对于道修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庄蓬阳一旦恢复,很快局势就会改变,他们的胜算也随之减少。
 
所以崇法道人和顾老祖他们接到门内弟子之信,没有丝毫犹豫就立刻动身前往极北之地,就是怕机会稍纵即逝。
 
谁知道魔修早有预谋,藏于此时发难!
 
第166章:援手
 
“白老祖, 就算蓬阳道人可能入魔了,你也不能如此对待无极殿的殿众吧?若是他日蓬阳道人归来, 吾等该如何交代?”
 
杜辉真人看向白旭承, 一脸严肃地问道。
 
无极宫收到来自极北之地消息, 上下哗然——宫主蓬阳道人竟然入魔,虽渡劫成功, 难即将面对道修和佛修的围攻!
 
虽然杜辉真人也隐约感觉到蓬阳道人有段时间不在极西之地了。
 
但在他看来,也是认为庄蓬阳外出游历,寻找机缘了,却从未想过他跑到了极北之地,还堕入魔道。
 
“庄蓬阳一旦入魔,就算他日到极西之地,也不再是无极宫的宫主, ”白旭承面对杜辉真人的诘问毫不闪躲,还反问对方道:“难道杜辉真人以后要跟魔修往来?”
 
“这!我不是这个意思!”邱辉闻言立刻厉声否认。
 
极西之地虽没有参与魔道大战,但妖修惯于明哲保身, 不想与万魔岭有任何关联。
 
他只是见白旭承率众围了无极殿,大有取庄蓬阳而代之的意思。
 
作为极西之地目前除庄蓬阳之外修为最高的若耶殿殿主白旭承, 又以好友之名为由,将陆逍然的绿萝殿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若是蓬阳道人此番在万魔岭被诛,那么最有可能成为新一任宫主的, 恐怕不是资格最老的杜辉自己,而是“年轻”却实力强悍的白老祖。
 
杜辉心中不甘,所以才对果断出手的白旭承颇有微词。
 
一直以来, 无极殿在总是闭关的蓬阳道人的手上,向来对极西之地的事情不做多问,所以其余诸殿皆是自行发展,六位殿主渐渐分为三派。
 
一派已经俨然是白旭承的同盟,以元晨尤甚——元晨在无极诸殿中实力最弱,早就依附于若耶殿寻求庇护;
 
元晨殿向来闷不吭声,态度摇摆,极有可能关上殿门高高挂起,但也可能见风使舵;
 
而这最后一派,自然是以他的灵虚和范思的焦源殿,他们在无极宫的时间都长,但却因为未能突破化神,反而受白旭承掣肘。
 
当然,这一切考量的前提,都在于庄蓬阳的结局到底是死是活。
 
若是道修没能解决入魔的道人,那他岂会任由自己的无极殿乃至整个无极宫都落入白旭承之手。
 
“庄蓬阳乃是魔修,与吾等人修势不两立,就算他日回到极西之地,也变成我们共同的敌人,难道吾等要眼睁睁看着他把无极宫变成第二个万魔岭不成?”
 
白旭承环视了一眼各殿殿主,接着道:“诸位想想,百年之前的魔道大战,我们并未参与,如今无极宫宫主变成了魔修,在那些道修眼里,我们能脱得了干系?”
 
众人闻言,立刻惊觉现在还不是谈利益分配的问题,如何从这惊天动地的变动中脱身才是问题的关键。
 
上一次的魔道大战中,因为有庄蓬阳这个道人作为表率,他们极西之地可偏居一隅,保存实力。
 
但庄蓬阳入魔之后,就不再是人修,自然也不会为妖修着想。
 
若他将魔修带回极西之地,那对这里的妖修来说,绝对是一场无可避免的浩劫——因为道修很可能不会来帮忙,就好像他们百年之前也未曾对陷入战局的中原伸出援手一样。
 
更可怕的事情,就是极西之地将不再悠闲安稳,到了那个时候,这里不仅有魔修作恶,妖修甚至还要受到天下道修敌视。
 
毕竟谁也不知道,“孕育”魔道天尊的极西之地,还藏着多少这样深不可测的魔修。
 
就算庄蓬阳回来以后不把他们都炼成傀儡,恐怕在道修眼里,他们也跟魔修没什么差别了。
 
如此一来,极西之地将彻底失去安逸生活,陷入万劫不复。
 
“可若是现在对无极宫发难,到时候蓬阳道……庄蓬阳回来,会不会激怒于他?”
 
白旭承摇头:“早晚都会有一战,何必把自己置于被动之姿呢?我们要主动出击!”
 
元晨殿虽依附于若耶殿,但殿主与白旭承并不亲密,他还不知道白旭承的下一步计划:“主动出击?那我们接下来是不是要将无极殿殿众全部捉起来,以免他们中也有魔修?”
 
“我们也要派人前往万魔岭,表明极西之地的态度,否则等万魔岭一役尘埃落定,那就太晚了。”
 
无论结果是庄蓬阳得胜归返,还是道修诛杀入魔的蓬阳道人后着手开始清算,那个时候极西之地已经百口莫辩,自然是趁早表明态度得好。
 
“除此之外,我们还应派人前往中原各大门派,将无极宫目前的情况公之于众,以免有心之人借机污蔑无极宫。”
 
“白老祖所言甚是,吾等不如现在就商量一下,安排下去也好有个章法。”元晨殿殿主立刻附议白旭承的话。
 
其他诸殿殿主已然了解此刻各自的处境,于是也不再阻拦,只不过在去极北之地还是去各大门派的选择上,还有些踟蹰。
 
去极北之地,那就是直接跟中原道门的大能打交道,方便提前交好,对将来显然是有利的。
 
但到万魔岭同样意味着承担更大的风险,毕竟那里是魔修的地盘,庄蓬阳也未必会输。
 
在这件事上,他们还是需要暗自考量考量。
 
……
 
等主殿殿主散去,雾鸦走到白旭承身边,传音入密道:“殿下,吾等即将离开极西之地,叶满珠还在水牢之中,要不要……”
 
白旭承摆了摆手:“先将她关在里面,等我们解决了眼下的麻烦,再说。”
 
现在当务之急,是赶快前往极北之地,他还不知逍然会不会因为报仇心切而冲动出手……
 
雾鸦应道:“是,殿下。”
 
他虽没有听白旭承亲口承认青玉门的萧真人就是陆殿,但作为唯一知道自家殿下一直在想办法“复活”陆殿的心腹,他已经从一些事情中得出了自己的判断。
 
——当初他们寻找和关押绿萝殿的叛徒易章何其隐蔽,殿下却想办法把人带到了萧真人面前,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虽然两年前雾鸦随自家殿下在虎溪山抓到了易章,而且也查到此事可能跟叶满珠脱不了关系,只是苦于没有直接的线索。
 
叶满珠的父亲是若耶殿长老,为保护白旭承陨落,若是没有证据就将其定罪,恐怕难以服众。
 
因为得到了陆逍然的消息,白旭承的心彻底放了下来,也决定尽快解决叶满珠。
 
他在明面上继续不动声色,但却让雾鸦暗中在若耶殿内传递着一个消息。
 
那就是,白老祖之所以要主动拜访乔老祖,跟来极西之地的青玉门众人交好,甚至将他们带到若耶殿查探傀儡偶的事情,就是希望能借由这次机会,能够与青玉门建立起一些联系,他日好请教崇法道人一个暗含禁术的法阵。
 
这个法阵的阵图乃是上古遗存,可以通过自己的神识招魂。
 
因为是用自己的神识,全凭自愿,而非用他们生魂,所以不算害人的阴邪之物。
 
白老祖是器修,不善阵符一道,于是打算将此阵图送给崇法道人,然后请他代为研究,以便将来用自己的一部分神魂为代价,找回绿萝殿前殿主陆逍然的神魂。
 
这个阵图当然是假的,目的只为引出叶满珠。
 
果然,叶满珠听闻这个消息大惊失色,没过多久就按耐不住跟无极殿的冬角,也就是蓬阳道人的心腹手下联系。
 
一方面她想确认当年陆逍然确实死在蓬阳道人之手,自爆元婴而亡,一方面却隐瞒了这个消息,反而传递出白老祖打算跟中原道修交好的信号。
 
在她看来,如杜辉真人等不甘屈居于白老祖之下的殿主,甚至蓬阳道人都有可能会想办法阻止白老祖跟青玉门深入交往。
 
这样一来,她为一己私欲背叛殿下的证据,就被白旭承牢牢抓在手里。
 
而一旦有了突破口,接下来真正要查的事情就很快水到渠成了。
 
将叶满珠拿下,其实有一段时间了,只是前段时间青玉门出了峰主陨落的大事,再加上金庭门的常腾真人又将陈年旧事说了出来,牵扯到了建安真人之子乔老祖,青玉门并不安静。
 
白旭承觉得此乃非常时期,所以没有立刻请萧然来极西之地。
 
随后就有了万魔岭魔气暴涨的消息,萧然和乔老祖前往极北之地,更是无法抽身。
 
白旭承原本打算在这之后再邀请萧然,谁知道情况越来越严峻,叶满珠的事情反倒不太重要了。
 
……
 
就在极西之地得到消息的同时,为了围诛入魔的庄蓬阳,各大门派的大能,如青玉门的崇法道人、首山剑宗的顾老祖、还有御灵宗的格非老祖,带着门内高阶修士赶往万魔岭。
 
随后,正行至中原的妖修们,意外地发现了新的情况。
 
“魔修竟然使出调虎离山之计,如今在围攻中原道门?!”
 
正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原以为是派人前来各大门派报信顺便“交往”,没想到一下就变成了“救援”!
 
这时候妖修们没有再犹豫。
 
魔修既然已经对道门出手,意味着魔道大战已然开始,蓬阳道人拉了极西之地下水,此刻唯有加入诛魔的队伍,才有一线生机!
 
第167章:追忆
 
面对突如其来的魔修, 中原道门原本措手不及,然而过了没多久, 竟然有了峰回路转之势。
 
等齐聚万魔岭的萧然他们得知自己中了魔修调虎离山之计, 而极西之地的妖修终于没有和百年前一般安居一隅, 而是主动出手相帮,情势已经不如大战一触即发的时候那么严峻了。
 
崇法道人和几位老祖和庄蓬阳相斗整整两天两夜, 双方都拼尽全力,但态势胶着,片刻疏忽不得。
 
万魔岭的魔修不断涌出,即便萧然他们想要立刻回援,恐怕也抽不得身。
 
魔修为自己的魔尊牵制着周围的道修,而萧然他们又何尝不是为崇法道人他们牵制着魔修。
 
如果不是极西之地的妖修恰好这个时候出动,恐怕中原道门会遭遇前所未有的危机。
 
现在危机虽未完全消弭, 但到底是解了燃眉之急。
 
魔修怎么也想不到,一向与中原保持距离的无极宫,竟然会在庄蓬阳入魔之后做出这样的选择……而且是这么快就做出了选择!
 
恐怕连无极宫众人自己也万万没想到, 他们竟然会被白老祖说服,心甘情愿加入战局。
 
更让他们想不到的是, 原本只是出于试探,为了表达善意和态度才前往各道门,谁知道刚好碰到了道修受袭, 瞬时帮上了“大忙”。
 
如此一来,无极宫宫主入魔一事虽对极西之地有影响,但他们料想中原道修事后肯定无法对救命的妖修再做为难了。
 
原本对白老祖颇有微词的殿主, 也不得不承认,这棋走出了破局的一步。
 
等白老祖带着属下赶到万魔岭,也顺便给萧然他们带来了青玉门的消息。
 
“我已留有人手从旁协助翰景真人,清剿莫寻山地界的魔修,之前贵门派的护山大阵遭到些许破坏,但我们离开的时候已经修复完全,暂时应该不会有问题。”
 
“吾等再次谢过白老祖相助!”
 
萧然听了白旭承的描述,意识到魔修此次计划绝对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
 
首先,这么多魔修偷偷藏匿在中原,却要等在某个特定的时机一齐发难,本身就需要时间去组织和安排。
 
要知道,光是从极北之地到渐江一带都要花好几天的时间,魔修绝不可能这么快采取行动。
 
其次,万魔岭的魔修也不是无穷无尽的,被萧然他们阻在万魔岭边境的魔修占了大头,那袭击中原道门的魔修就不可能太多。
 
换句话说,魔修的计划里哪些道门会受到袭击,又分别有多少魔修要参与围攻,若是没有事先进行估量,结果肯定会产生巨大的偏差。
 
这也是为什么少数妖修的加入就可以立刻扭转形势。
 
就是因为要偷袭留在门内的道修,魔修的实力只能算旗鼓相当或者略有高出,它们以为万魔岭的道修绝无可能回来,可对方偏偏有了别的帮手,于是后继无力,渐渐溃败。
 
想到这里,萧然终于发现自己觉得奇怪的原因。
 
——庄蓬阳虽然入魔,但他到底还没有成为魔道天尊,万魔岭的魔修如此“维护”他,到底是出于附庸强者的本能,还是有别的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原因?
 
就在这时,萧然听到有人惊呼:“赫……赫怀老祖受伤了!”
 
他赶紧往天边望去,果然看到仙鼎门的赫怀老祖被庄蓬阳的法器击中,从空中坠下的模样,看上去伤得不轻。
 
仙鼎门的门人虽想立刻赶过去,却是无法突围。
 
原本青玉门和仙鼎门因为翰惟真人、娉婷仙子的陨落而生出不小的隔阂,但到了这个时候,也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萧然他们立刻主动上前帮忙。
 
上官竟元虽未明确致谢,但也点头致意,然后不顾危险,带人往万魔岭深处行去。
 
围战庄蓬阳的队伍少了一个化神修士,就好像被对方撬出了一个缺口,很快普慧禅师受了伤,七玄门的楚婵仙子也被击中,本命灵器受损,差点躲避不去。
 
七玄门和渐江一带的宗门弟子立刻也跟在仙鼎门后面,前去支援。
 
白旭承见状不再犹豫,跟萧然他们嘱咐了一句“小心”,就立刻赶了过去,弥补失去赫怀老祖和楚婵仙子的空缺。
 
庄蓬阳看到白旭承,先是脸色一僵,随即露出一抹冷笑:“没想到我无极宫安安稳稳数百年,到底逃不过这翻天覆地的一局。”
 
“道人没想到的事情,恐怕还很多。”白旭承毫无躲避地看向对方。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白旭承此刻的表情,庄蓬阳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有些不可置信地道:“陆逍然他……”
 
“道人何必再谈自己杀人夺宝的旧事,为无极宫抹黑。”
 
白旭承并不打算跟他多谈绿萝殿曾经的殿主:“如今,就让白某代友人,向道人讨回公道!”
 
他一口一个道人,却是深深刺痛庄蓬阳的心。
 
——他已入魔,待将来魔气缠身,不得不修炼魔功,哪里还有什么蓬阳道人?只有天魔庄蓬阳罢了!
 
听白旭承说起“杀人夺宝”,庄蓬阳不禁想起几年前的事情。
 
那时候他其实受心魔缠身已久,担心自己再不加以控制,不久之后心魔就会影响其道心。
 
极西之地深处有一禁地,遍布古遗阵法、机关和妖兽,相传是上古仙人飞升之后留在极西之地的洞府遗址。
 
禁地虽险,但对于庄蓬阳这个渡劫期道人来说,其实并非致命之地,相反,他还多次出入,希望在那里找到大机缘。
 
然而,就在他得到了一些天材异宝但却始终觉得此地根本算不上小福地的时候,得知陆逍然于禁地中偶得一混元珠,正是传说中藏起仙人洞府的秘宝,于是他心生贪欲。
 
要压抑心魔,就要加紧修炼,极西之地虽有灵脉,但已经无法满足蓬阳道人。
 
以庄蓬阳的阅历,知道那混元珠里的洞府若是历经几千年,依然能够留存下来,其中必有维持生机的灵脉。
 
年轻时曾去过烈阳仙岛历练的庄蓬阳深知这种小福地的灵脉绝非寻常灵脉可比,心中执念自然越来越深。
 
——若是能得此洞府灵脉,也许可以立刻解他困境……
 
陆逍然虽然成为无极宫掌殿,但除了和白旭承的若耶殿有几分交情,平日并不与其它诸殿联系,看上去确实“势单力薄”得很。
 
但杀人夺宝的名声毕竟不太好听,庄蓬阳不想因心魔堕落,更不想引起极西之地的动荡,所以他心生一计,利用白旭承和陆逍然之间的关系,使出一招离间计。
 
原本以为陆逍然没有若耶殿的支持,会为了保命而交出混元珠,谁知道这次他碰到一个表面云淡风轻、实则性格刚烈的主儿。
 
陆逍然突然自爆元婴之后,混元珠不知所踪,庄蓬阳手下心腹也只剩一个冬角侥幸活了下来。
 
庄蓬阳自己也受到影响,不仅没有找到解决心魔的途径,反而因为境界受损,更添负担。
 
到了最近两年,他的心魔已经完全不受控制,甚至自发地产生魔气,俨然无法再待在极西之地。
 
为避免被别人发现自己的状态,他只能四处游历,最后不得不进入极北之地,待在靠近万魔岭的附近,苦苦挣扎。
 
烈阳洞府现世之前,万魔岭的魔气曾引起佛修注意,一方面是因为魔修蠢蠢欲动,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庄蓬阳初到极北之地,压抑不住体内魔气。
 
他没有进入万魔岭,只在极北之地外围躲藏,反而引起了归元寺佛修的注意。
 
佛修只是以为万魔岭的魔气已经严重到蔓延到极北之地外围,却不知道,原来这股无论如何也追查不到源头的魔气,是来自一位道修大能——这魔气并非来自万魔岭深处,而在极北之地外围游走。
 
庄蓬阳为了压抑心魔,甚至尝试过悄悄靠近归元寺,试图用佛性压抑魔气,可惜他身为道修,此举并无太大意义。
 
这也是为什么明明还没有魔道天尊诞生,大若山的小魔婴却受到了魔气影响,让佛修不得不让广潜禅师带小沙弥外出躲避。
 
若不是因为心魔难解,他也未必会对混元珠生出如此深的执念。
 
如果没有杀人夺宝一事,庄蓬阳就不会因为陆逍然的自爆而影响修为,他未必会这么快受心魔所制,甚至导致小天劫提前三十年。
 
陆逍然因此而亡,庄蓬阳的心腹也大半陨落,他自己也终于没能逃过堕落的终局,如今更是被道修和佛修围攻……
 
所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恐怕就是这个意思。
 
但此刻的庄蓬阳,已经完全魔化,虽还没来得及修炼魔攻,但心性已然大变。
 
面对道修和魔修的步步紧逼,生死存亡之间,他突然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怨气。
 
因为妖修身份,他和陆逍然一样幼年孤苦,于是一生都在苦于修炼,追求飞升,好跳脱天道所控,然而最终事与愿违,身边没有一个亲人、爱人、子女和朋友,甚至连属下也所剩寥寥……
 
现在想想,也许当初陆逍然误会白旭承背叛、又被围攻而选择自爆的时候,也有如此孤寂、不甘、和滔天怨恨,所以宁愿自毁,也要将其他人一起拖入地狱……
 
第168章:报仇
 
庄蓬阳收回心神, 继续全力对抗眼前的几个道修。
 
上一次魔道大战过去百年,连勉强能与他一战的崇明道人都已经陨落, 纵观天下, 其实庄蓬阳再无敌手。
 
因为他曾经不仅是道修, 还是一名妖修,身有上古大妖血脉, 原本就天赋异禀。
 
崇明道人之所以能与庄蓬阳一战,是因为他乃阵符、剑道双修的大能,如今崇法道人无论在境界修为还是攻击力上,都还远不及他“仙逝”的师兄。
 
乔珩、陈滨海和顾将怿三个剑修,联起手来固然能够威胁到庄蓬阳,但他们到底还是化神,与道人相比依然存在差距。
 
至于格非老祖的妖兽, 妖丹堪比元婴修士,面对道人,只能跟在主人身边从旁辅助。
 
除此之外, 赫怀老祖身为丹修,实力不济;楚婵仙子化神不久, 后继无力;普慧禅师虽然对魔修极有经验,但庄蓬阳入魔,使用的却是道法, 因此普慧禅师能发挥的作用自然小了很多。
 
在他们接连失去攻击力之后,道修几位大能压力倍增。
 
如果不是白老祖及时赶到并参与战局,恐怕他们的情况不会太好。
 
即便支援已到, 萧然在看见赫怀老祖、普慧禅师和楚婵仙子相继受伤之后,心中顿时一紧。
 
他虽没有松懈对魔修的攻击,但也更加密切地注意着师父崇法道人和乔珩他们的情况。
 
白旭承的加入,总算是一个不小的助力。
 
虽然他才化神不久,但器修大能的手上总会有不少好东西——就像庄蓬阳也是一件一件灵器往外丢一样,好像用不完似的。
 
不过在这里还是能看出庄蓬阳和其他修士之间的差距。
 
比如崇法道人,虽然同样是渡劫期大能,但他不热衷此道,所以收藏远远不及,而且崇法道人一度闭关百年不出,后来更是根本没什么机会积累天材异宝。
 
不过比法器,终究会有比完的一天,乾坤袋的容量不是无穷无尽的,有道修几位大能一起围攻,迟早会把他拖死。
 
更何况三个化神剑修都不靠法器打斗,庄蓬阳面对他们也要格外谨慎。
 
然而,在格非老祖一只结丹的鬼魈被击落之后,众人明显感觉到庄蓬阳的威压突然暴增加。
 
崇法道人眉头皱起,乔老祖等人眼中俱是严肃,心中顿时涌上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即使站在远处的地面上,萧然也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变化,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心中一动,然后不敢置信地看向空中。
 
——庄蓬阳该不会准备自爆吧?他可是渡劫期道人啊!
 
同样有这个预感的,其实并非只有萧然一个。
 
事实上凡元婴以上的修士,都已经感觉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他们的直觉告诉自己,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足以毁灭他们!
 
“庄……庄蓬阳他……”有人忍不住惊呼出来,脚步也不自觉地往外移动,完全按捺不住想要逃跑的冲动。
 
人们非常清楚,一旦庄蓬阳自爆,如果没有道修大能相护,他们绝对会受其波及。
 
甚至可以说,这一片区域恐怕无人可以幸免。
 
但想逃走,却是件很困难的事情。
 
一方面有魔修牵制,短时间内脱身不易;另一方面,他们也担心这是庄蓬阳的计谋,他用自爆吓退道修,然后趁他们逃窜再想办法逐个击破。
 
至于那些围攻庄蓬阳的大能,也反过来被庄蓬阳牵制,就算想要离开,也保不齐发疯的蓬阳道人不会追上来,甚至一路追到中原腹地,那就更加可怕了。
 
更何况,他们还要保护各自非常重要的人,根本不可能只顾自己逃走……虽然他们从来没有想过,庄蓬阳会做出如此可怕的举动。
 
这时候,也许唯有自爆过一次的萧然能感受庄蓬阳这份疯狂。
 
被庄蓬阳待人围追的时候,萧然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孤独,失望,不甘,恐惧……各种情绪缠绕于心,最后导致他毅然决然地走上一条没有明天的路。
 
现在想想,那个时候的自己抱着必死的决心,并未期待过有重生的机会——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事情,其实并不可能发生在每一个人身上。
 
萧然能够获得机缘,其实讲究了天时地利人和,事实上古往今来抱持着同归于尽之心的人,又有多少人能逃过灰飞烟灭的结局?
 
——庄蓬阳要让万魔岭和中原道修跟他一起陪葬……这个人已经疯了!
 
想到这里,萧然毫不犹豫,立刻对周围的人道:“庄蓬阳要自爆,大家赶快离开!”
 
事实上,连一开始死命攻击道修的魔修们也开始无心恋战,它们往外逃窜的狼狈之相,更加证实了庄蓬阳自爆的可能性颇高——危险将临,无人侥幸。
 
庄蓬阳自爆,虽然万魔岭首当其冲要受到沉重的打击,但这里也有六成的道门弟子,如果全部殁在极北之地,天下恐会大乱。
 
这时候也讲究不了什么“义气”、“勇敢”,只看有多少人足够机敏,可以迅速采取行动、逃出升天才是。
 
萧然虽要别人赶快撤离,自己却准备向着万魔岭的方向前行。
 
他身边的青玉门弟子见状,赶紧阻拦和劝他道:“师叔,您赶快跟我们一起离开吧!道人和乔老祖他们,他们一定会没事的……”
 
那弟子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有底气,就是清楚明白这件事——即便是崇法道人和乔老祖,恐怕都不能在庄蓬阳自爆的时候保证自己可以全身而退。
 
他们虽然同样焦心,但却无可奈何,除了逃走,什么都做不了。
 
萧然闻言摇摇头,用严肃的语气吩咐他们道:“你们快走,莫要在此再做停留!”
 
青玉门弟子被萧然态度坚决地“驱赶”了一番,最后到底不敢违抗萧真人的命令。
 
再加上渡劫期道人自爆的威力,光是用想的就让人胆寒,他们心中也确实恐惧不已,所以只能狠下心来转身离开。
 
……
 
就在别人想尽办法往外围跑的时候,萧然脑中不断转动,一直在想办法做些什么。
 
庄蓬阳如果自爆、飞灰湮灭,萧然自己固然是大仇得报,但若是要拿乔珩和师父崇法道人的性命作为交换,萧然宁愿暂时不报这个仇。
 
在御灵宗众人联手将少宗主李皓骐拖走之后,和萧然一起往里突围的,还有广潜禅师,周溪。
 
他们心中所系,皆在庄蓬阳身边,萧然自己都做不到转身逃跑,也无法开口要求别人做违心之事。
 
不过,萧然往乔珩他们那边移动,心中却并不完全绝望,也不是抱着同生死的念头才去的,而是有个粗浅的计划。
 
萧然结婴之后,须弥境进一步扩大,所见区域已然覆盖小福地中的灵脉所在,但他依旧没能带乔珩进入小福地。
 
由于不能拿别人做验证,他只能猜测,自己能带入小福地的,恐怕只有修为低于他的人或妖兽。
 
且不说将所有人带进自己的须弥境,就势必会暴露小福地的存在。
 
光是他面前这些大能中,就只有师伯周溪目前的修为低于萧然自己了,他就算想要不惜暴露自己,也要将这些人装进小福地,都没可能做到。
 
既然不能把这些人转移进须弥境进行保护,那就只能把庄蓬阳转移走了。
 
当然,同样的道理,想把渡劫期的庄蓬阳送到小福地是绝对不可能的。
 
想来想去,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萧然默默地拿出烈阳赠予的山河图,决定堵上一把!
 
山河图乃上古仙器,上卷生灵,下卷移形,曾经作为烈阳仙岛大阵的一部分,为仙岛提供源源不断的生气,同时改变着烈阳上的山川河流,以保证外人永远无法探清仙岛地形。
 
催动山河图,需要巨大的灵力,现在光靠萧然自己,显然是不够的。
 
——借小福地灵脉的灵力催动山河图,将庄蓬阳和他们暂时隔离开……现在只有这个办法,可以最大可能的保全师父他们了!
 
可要催动山河图,必须自己的灵力,萧然只能借助聚灵的法器短时间内将小福地发出的灵气占为己有。
 
然而,这个行动风险极大。
 
魔气过多会让魔修难忍,灵气过多同样会让道修痛苦。
 
容纳过多的灵气,经脉可能承受不住,更不用说萧然现在要聚纳的灵气,可是足以催动山河图改变万魔岭地貌的灵气!
 
此时,周溪、广潜禅师他们冲到了前面,而庄蓬阳的威压也已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恐怖境地。
 
只见他周身魔气四溢,已经化作黑雾的实体,眼中猩红一片,披头散发,犹如地狱恶鬼。
 
发现了周溪的乔珩自然也看到萧然动静,见对方拿出了山河图,他立刻意识到对方想要做什么,刚刚面对蓬阳道人都无所畏惧的乔珩,心中终于升起前所未有的恐惧。
 
萧然与之对视,忽而露出一个笑容,然后立刻又变得满脸严肃和郑重,而且他毫不犹豫地大声道:“马上退后!”
 
听到那一声“退后”的一瞬间,空中所有大能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
 
于此同时,庄蓬阳身体的皮肤开始龟裂,就好似要炸开一样,那布满全身的裂痕漏出了刺眼的光芒,带着让人震颤的强大威压,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直到将周围完全笼罩起来。
 
就在所有人护住心神拼命往外移动的同时,萧然手中的山河图也同样发出通往九霄的光柱,并不断地扩大。
 
源源不断的灵气通过萧然的身体涌入山河图,他周身血气翻涌,差点支撑不住,却始终咬牙坚持着。
 
——这个时候,已经容不得他放弃了!
 
随着庄蓬阳一声惊天动地的垂死怒吼,两种光顷刻融合在了一起,此时依然是黄昏,但天地间却亮如白昼,让人无法直视。
 
也许是一息之间,也许是半息之间,总之那极短的时间,却让人有一夕万年的感觉。
 
萧然突然感觉不到刚刚身体的剧痛,他甚至没有任何感觉了。
 
脑中突然有无数画面一晃而过,快乐的,不快乐,似乎都一样,又似乎完全不一样……
 
伴随着巨大的爆炸声,整个万魔岭突然剧动,不知何时才又归于平静。
 
第169章:活着
 
“殿下, 殿下……”
 
身着紫衣的侍女立在床帐之外,低头不敢看里面, 但也不得不开口提醒道:“殿下, 您说今天要亲自采露水炼丹, 时辰已经到了。”
 
陆逍然慢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打坐冥想, 而是真的睡着了。
 
自从筑基之后,闭上眼睛就是入定冥想,毕竟修士根本不需要睡觉。
 
所以这种大梦初醒的感觉,让陆逍然感到十分奇妙和特别,他不禁抬头四顾,最后将目光投射到侍女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周围是很熟悉的人事物, 怎么感觉又有些陌生?
 
立在旁边的侍女感觉到陆逍然看了过来,于是又提醒了他一次:“殿下,时辰已经不早了, 您不是说要亲自采露入丹么?”
 
“入丹?”陆逍然茫然了一阵,最后似乎想到了什么, 点点头道:“对,我是个丹修,当然要炼丹才是……”不过是睡了一觉, 竟然觉得自己很久没有炼丹了似的……
 
紫衣侍女听自家殿下自言自语,心中暗笑,她附和道:“殿下乃我绿萝之主, 纵观整个无极宫,还有何人的丹药可以与殿下炼的丹药相提并论?”
 
绿萝殿迎来新的主人不过三十年,陆殿不喜与人结交,原本应该势单力薄。
 
但因为有若耶殿的白殿视他们陆殿为挚友,隔三差五就往绿萝殿跑,所以绿萝在无极宫的地位越来越高。
 
再加上陆殿又是诸殿主中唯一的丹修掌殿,所以那侍女说的话,并非全是恭维。
 
这时候,陆逍然终于走了出来,刚刚隔着帐子看不清那侍女的模样,现在仔细一瞧,一个名字脱口而出:“陶宁?”
 
“奴婢在。”被他称作陶宁的紫衣侍女又行了一礼,等待对方的吩咐。
 
但陆逍然只是突然想起这个名字,他稍微愣怔了一下,随后笑了笑,语气变得温和地道:“走吧,随我采露去。”
 
穿过曲折的庭院石径,看着两边绿树繁茂,烟雾缭绕,在陆逍然看来,端的是赏心悦目,但他的心情却没有因此豁然开朗。
 
——虽然总算不是光秃秃的山崖了……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看得有些不习惯?
 
他身后跟着陶宁和另一个身着粉色衣衫的侍女,陆逍然也是脱口将其名字道出:“山槐今日怎得穿红?”他记得自己身边这个心腹侍女应该喜好穿素衣才是。
 
山槐和陶宁对视一眼,才回答陆逍然道:“今日白殿会来拜访殿下……”她心里其实有些想法,但到底没有表现在脸上。
 
听了山槐的话,陆逍然有些不解——白旭承过来,跟山槐穿粉衣,有什么关系吗?还是说,这小丫头不想回答自己的话,故意转换话题而已?
 
不过集英院很快就到了,他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集英院是他种植灵植的地方,平日虽由心腹袁琴负责看护,但无论是种植还是采收,都是陆逍然亲力亲为。
 
殿主过来,袁琴自然要陪在他身边。
 
等陆逍然见到不高但身材健壮的属下,心中突然一动:“你……”你还活着?
 
他刚刚来到极西之地就救了袁琴性命,一直将他带在身边,后来又在极西之地的禁地救下易章,满打满算,他身边也就这两个心腹。
 
因为袁琴沉默寡言,不善言辞,但行事稳重,所以陆逍然就把护殿的事情交给他,自己出门则常带易章。
 
对方明明好好站在自己的面前,陆逍然却觉得有些不真实,甚至有那么一刹那,他觉得眼前之人早应该陨落了!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想得荒谬。
 
——这样一个大活人站在自己面前,竟然想这些,未免也太晦气了……
 
想到这里,他对袁琴道:“我刚得了一个上品的青铜博山炉,到时候就放在集英院吧。”
 
“是,殿下。”对面的人向来完全听从陆逍然的命令,所以想也不想,立刻应道。
 
陶宁和山槐又不经意地对视了一眼,却是嘴角带上笑意。
 
她们殿下最喜欢这一类的物件,好不容易出一次极西之地,必然是寻这些,这次出行果然也不例外,刚在靠近极西之地的散修盟聚宝阁得了一只新炉。
 
五百块灵石的上品法器,原本是助其清心修炼的,却这样被摆在集英院里,还有其它那些生烟的法宝也是如此。
 
若不是袁琴管得严,都不知道会不会被别人偷走一个、两个。
 
陆逍然这才想起来,白旭承要过来干什么——他是说要来看看自己新得的青铜博山炉呀!
 
……
 
在集芳院采了露,又捣鼓了半天灵植,待陆逍然带着侍女出来,已到巳时。
 
他们沿着石径走回去,因殿内绿树成荫、草木繁盛,所以每每走过一个拐弯,眼前的景致就产生了变化。
 
这移步换景的感觉终于让陆逍然心情愉悦了起来。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草丛中传了一丝动静,有个白影一晃而过。
 
陆逍然想也不想,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追了过去,伸手捉住了一个小东西。
 
山槐安静,陶宁活泼,看到那个在自家殿下手上抱着小爪子不敢挣扎的小家伙,立刻小声道:“啊,是一只白鼬,好可爱!”
 
陆逍然盯着白鼬乌溜溜的黑眼睛,再上下打量了一下它可能是白色、但此刻有些脏兮兮的皮毛,把小家伙看得浑身发抖,好像生怕这个厉害的道修想把自己做成围脖。
 
“殿下,奴婢去给它洗一洗,洗完就干净漂亮了!”陶宁见殿下目露温柔,显然是有些喜欢这个小家伙的,于是主动开口请缨。
 
陆逍然闻言又看了看手里的白鼬,总觉得它跟自己想象的,有些不一样。
 
首先耳朵就不是这样的,眼睛倒是圆圆的,但不是这个颜色,最好看的应该是蓝绿色,像湖水一样清澈才好……
 
毛色虽然还算顺眼,但仔细看看,又觉得有些落差……
 
而且小爪子应该有软软的肉垫,虽然不能像这样抓东西,但可以用小指甲勾住他的衣襟,偶尔还能使坏,把别人的衣摆勾出长长一条破痕来……
 
脸不是尖尖的,而是很圆很圆的,用手捏一捏还有小肉肉,嗯,肚子当然也是圆圆的,整个抱在手里有很扎实的感觉,沉甸甸的……
 
还有一条软软的小尾巴,肥嘟嘟的小屁股,敢向化神老祖露出来的小乳牙,和每到撒娇就带着小奶音的“嗷呜嗷呜”的叫声……
 
最重要的是,它应该干净乖巧地窝在自己怀里,时不时凑上来非要舔舔他下巴,用充满信任和依恋的眼神盯着自己,而不是这样畏畏缩缩、对自己面露恐惧。
 
山槐见陆逍然表情变了,还以为是陶宁莽撞惹殿下不喜,连忙假意呵斥,实则解围道:“休得胡说,这等小兽,连妖兽都算不上,怎配留在殿下身边!”
 
陆逍然听到山槐的话,意兴阑珊起来,他轻轻将白鼬放在草丛边,松开了手:“你不是我的,自去吧……”跟是不是妖兽没有关系,只是没有缘分罢了……
 
那白鼬好不容易逃出升天,哪还有半点犹豫,它立刻窜进草丛中,跟后面有鬼在追似的,一瞬之间就没了踪迹。
 
陆逍然看到这一幕,却突然笑了。
 
——看,这时候半点不留恋也是不对的……难道不应该一步三回头,连玩耍的时候也要时不时回头确认他在不在吗?
 
想到这里,他嘴角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心中涌出一些孤寂之感。
 
好似有一片空白,想要补全这个缺口,却没有头绪。
 
原本就注意到自家殿下今天心绪不佳,在集英院好不容易恢复了些,现在又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沉默了下去。
 
要知道她家殿下是多么一个洒脱的元婴大能,何曾这般消沉过?
 
陶宁也觉得是自己不小心闯祸了,有些惴惴不安地道:“殿下……”
 
“殿里还是安静了些,”陆逍然没有注意到侍女的忐忑,他自言自语道:“在家里养些妖兽也不错,不求能看院护人,能热闹一下也好……”
 
这下子,刚刚还在担忧的陶宁有些疑惑了,她傻乎乎地问道:“妖兽不就应该养来看护家院,将来还能成为殿下的助力吗?”
 
如果不做这些事情,难道只是养来,看它吃饱了睡,睡饱了吃,然后长成胖墩不成?
 
山槐倒是惊讶于陆逍然竟然嫌弃绿萝安静了。
 
要知道绿萝和元晨两殿殿主相继陨落之后,陆逍然特意选绿萝殿参与殿主的竞争,就是看中这里偏僻又安静,跟别的宫殿离得远,可以自己关起门来,对外界不管不问。
 
山槐虽也想不通,但还是附和陆逍然道:“殿下说的是,这里确实安静了些。”
 
侍从少得可怜,殿主的得力手下也远不及其它诸殿,平日烟雾缭绕跟个仙境一般,但到底显得寂寥了些。
 
要不是若耶殿的白殿下经常过来,恐怕她们陆殿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次外人。
 
有些人就是经不起念叨,还没等山槐跟着陆逍然走回寝殿,就有侍从上前禀报。
 
“启禀殿下,白殿已经到了,正在等您过去。”
 
第170章:阻拦
 
“莫要小气, 先给我看看你新得的青铜博山炉。”
 
陆逍然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那个白衣男子,不知道怎么的, 突然就想起来为什么白旭承来拜访他, 山槐要换了粉装, 而不是像平日一般着素白罗裙了。
 
那时候白旭承已经开始频繁来他的绿萝殿,因对方总着白衣, 有一次陆逍然心情不错,就拿他和自己的侍女山槐开过一次玩笑,大概是说他们都喜素色,还挺般配的。
 
说这话的时候,陆逍然其实并不带任何恶意,既没有拿侍女侮辱白殿的意思,也完全没有打算送自家的山槐给白旭承。
 
但说者无心, 听者有意,陆逍然话音刚落,白旭承和山槐脸色都闪过一些异样。
 
不过陆逍然连这个都没有发现, 也就更没有看到白旭承用不带任何笑意的眼睛,看了看山槐。
 
他是一段时间之后才偶然发现, 好像只要白旭承来绿萝殿的时候,山槐就会穿些粉、绿甚至紫红一类的鲜亮颜色,倒也不是不好看, 就是乍看上去有些违和感罢了。
 
陆逍然提过一次,山槐自己没说,倒是陶宁支支吾吾念叨了一番, 只道是山槐担心白旭承会因此心生不喜,和陆逍然生了隙。
 
“他不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若耶,成天往本座的绿萝跑,难道还真把绿萝当成自己的别院了不成?我们穿衣还管他喜不喜欢!”
 
“殿下莫要生气,白殿一向跟殿下交好,哪里会在意这点小事,”山槐见萧然有些生气,连忙解释道:“不过是奴婢看到白殿那样风姿,自惭形愧,不好意思厚着脸皮再穿而已。”
 
这并非山槐谦虚,她虽温柔稳重,深得陆逍然信任,但容貌却是平平,远不及陶宁娇俏。
 
白旭承身边的赤练仙子叶满珠一向自持美貌,第一次随白旭承来绿萝的时候还会不由自主看看陶宁,但对山槐却是一点都不在意的,可见一斑。
 
不过陆逍然护短,哪里肯让山槐这样“妄自菲薄”,他言之凿凿地说:“我看你穿这个好看!而且天下总还有比白旭承风姿更盛的人吧?若那人也正好喜好穿白,难道白旭承就要自惭形愧,不再穿白了吗?”
 
山槐知道自家殿下在安慰她,立刻暖了心,露出一抹笑意,附和他道:“殿下说的是。”
 
不过,后来白旭承来若耶的时候,山槐还是暗中避了忌讳,又或者换陶宁在旁侍候。
 
陆逍然渐渐习惯了她这样,于是也不将此事放在心上,只是没想到今天却好似忘了一般,又提起了旧事。
 
想到这里,陆逍然又看了一眼白旭承,心底突然感叹:这世上也不知有没有什么人,无论穿什么颜色,都让人觉得他是天下第一?
 
这时候,他心中突然微痛,只觉得应该是有这么个人的,但他却想不起来这个人的名字和样子,所以忽而觉得无边寂寞。
 
白旭承见陆逍然看着自己衣服发愣,自我检查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失礼的地方,于是接着问道:“那青铜博山炉有那么好吗?你竟是不打算许我一观?”
 
对方的话惊醒了陆逍然:“哦哦,不是……其实不算是个顶好的东西,有眼缘罢了。”
 
随后他就将那博山炉从储物戒中取出,放在石桌之上。
 
白旭承拿起青铜博山炉掂量了一番,他是器修,对法器颇有研究,自然一眼就能看出这虽是个上品灵器,但确实不算极好。
 
再加上其功效是清心凝魄,对于陆逍然这样不受心魔困扰、没心没肺的修士来说,委实是个十分鸡肋的法器。
 
五百块上品灵石,对于这个博山炉来说,不算便宜,只能当是买个心头好了。
 
不过白旭承怎么可能对萧然直言,他把博山炉放回桌上,笑道:“品相还是不错的,散修盟的藏宝阁果然名不虚传。”
 
“那也要有人慧眼识珠。”萧然没有着急把博山炉收回去,自己反而被上面的云纹和山峦所吸引,只觉得越看越有眼缘,比当初在藏宝阁看到还要喜爱。
 
见陆逍然盯着他自己的炉子看,白旭承嘴角翘起:“我也得了一个很厉害的错金莲花香炉,是防御类的灵器,想看看吗?”
 
陆逍然听到“莲花”二字,心中一动,不禁脱口而出:“我已经有顶好的九转莲花宝炉了,不稀罕别的。”
 
大概是觉得对方肯定会对莲花宝炉有些兴趣的,何曾预料萧然竟然想也不想就开口拒绝了,于是白旭承有些讶异地追问道:“你什么时候有这九转莲花宝炉的?我竟是不知……”
 
待他再看到陆逍然紧接着露出愣住的表情,白旭承更是疑惑不已。
 
事实上不要说白旭承了,就连陆逍然自己话说出口,也觉得奇怪极了。
 
——他好烟雾,所以收集了不少炉~鼎,而且对每一个都如数家珍……所以,他是什么时候多了个九转莲花宝炉,怎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想了半天,他才猜测可能是自己记错了,大概是什么时候在外面听到过,心里想要,所以一提到莲花香炉,就激动了些。
 
“没有,没事……”他讪笑道:“你是个器修大能,总来跟我炫耀法器干什么,就算你的法器比我的好一点,也是胜之不武。”
 
察觉到萧然并不想继续谈论这个话题,白旭承主动转换了话题:“既然你得了好东西,就待在殿中好好修炼一段时间,莫在频繁往禁地跑了。”
 
“什么禁地,不过是一个上古遗骸罢了,要不是有些不错的灵植,我也不会多作注意。”
 
陆逍然听白旭承说过几次不要去禁地,却始终不以为然。
 
“那里确有几个残缺的法阵,但年代久远,且不要说关键的阵眼有没有被破坏,就算阵还是完整的,也没有用来运行大阵的灵石啊。”
 
“别忘了,禁地传说是仙人羽化前的洞府所在,几千年前,天地之间灵气极其充沛,陆地遍布灵脉,如今极西之地坐拥的灵脉就不简单,你怎能毫无戒备?”
 
“你也说了,那是几千年前,”陆逍然突然想起令一个传闻:“不是还有人说,这禁地只是个障眼法,真正的仙人洞府被封印在一颗混元珠里?障眼法有什么可怕的。”
 
白旭承见对方提到混元珠,立刻道:“正因为这个传闻,千百年来不少修士跑到禁地去探寻,虽然最后都无疾而终,但有人争抢,到底意味着多几分危险。”
 
他没有明说的是,陆逍然乃丹修,遇到有能力杀人夺宝的元婴,其实没有太多优势。
 
——更何况,这里面还涉及到一个极厉害的人……
 
“实话跟你说,”白旭承想了想,决定告诉陆逍然一件他查到的事情:“蓬阳道人常去禁地,这十几年尤甚,可见他对传说中的混元珠,并非没有兴趣。”
 
如果只是一般的妖修,顶多算上几个元婴殿主,白旭承要为陆逍然出头,不是很难的事情。
 
可若是蓬阳道人出手,不要说一个白旭承了,就是整个极西之地的元婴加起来,也不够蓬阳道人打几下的。
 
能勉强跟蓬阳道人一斗的大能,早就在魔道大战中陨落了。
 
这种辛秘的事情,陆逍然远没有执掌若耶多年的白旭承知道得多、知道得快,他相信对方没理由骗自己。
 
更加奇怪的是,就算白旭承不提,他说起禁地,也总是想到蓬阳道人,想到混元珠,而且心中总有个特别的感觉——好似坚信那混元珠一定存在,而庄蓬阳也一定对它非常有兴趣!
 
心里这么想,但若说出来,就有些莫名其妙了。
 
于是他皱了皱眉头,装作不解地问:“不过是个传说罢了,难道连宫主都深信不疑吗?”
 
白旭承闻言摇了摇头,轻笑道:“深信不疑恐怕还不至于,多半只是想试试,碰碰运气,毕竟这么多年,无极宫换了几代主人,并没有人真的发现混元珠的下落。”
 
陆逍然也不求个答案,他点点头,随口道:“既然如此,那我还是不凑热闹了,万一蓬阳道人要抢我宝贝,我又打不过,那可惨了。”
 
“若非混元珠这样的独一无二异宝,还有什么宝贝是值得蓬阳道人跟你这个孩子抢的?”
 
和蓬阳道人比年龄和修为,陆逍然确实只是个“孩子”。
 
陆逍然暗地里对白旭承的说法嗤之以鼻,但表面上却不显——若真他找到了混元珠,那庄蓬阳肯定就会毫不犹豫地抢“小孩”的东西了。
 
……
 
两人说话的时候,因为谈到宫主庄蓬阳,白旭承遣了在旁伺候的人,陆逍然见状也让陶宁和山槐退下避嫌。
 
等白旭承走后,他没有立刻唤来侍女,而是独自一人踱步向寝殿走去,走着走着,就听到陶宁和山槐在说话。
 
他本不想听侍女私下聊天的内容,但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又不禁敛了气息,侧耳听之。
 
只听到陶宁道:“焦源殿的殿主马上要结侣了,不知道到时候殿下会不会带我们去看看。”
 
这时候,山槐温柔稳重的声音随即传来:“若殿下不耐烦去,你可不准开口求,让殿下劳心。”
 
陆逍然这才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早就被他忘到后脑勺去了。
 
而且山槐也猜得很对,就算已经想起来这件事,他也是不打算去凑什么热闹的。
 
——有这个闲工夫,还不如炼炼丹、打打坐,又或者研究一下自己感兴趣的阵图,可不有意思得多吗?
 
还没等他暗叹山槐聪明又善解人意,陆逍然就听到一阵衣服摩擦的声音,可能是陶宁摇了摇山槐的衣袖,表示抗议。
 
她还嗔道:“我怎么可能这么不懂事!”
 
陆逍然猜山槐此刻肯定露出了一个“你说呢”的表情,顿觉有趣。
 
过了一会儿,陶宁突然又说起话来:“你说,咱们殿下什么时候会结侣呢?”
 
这个问题连陆逍然自己都暂时解答不了,更不用说站在陶宁对面的山槐了,所以一个想答案,一个等答案,两个侍女一时之间都沉默了下来。
 
大概是脑子转过弯来,总算发现自己问了个傻问题,陶宁赶紧重新发问:“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配得上我们殿下。”
 
时间确定不了,但这个标准还是可以想象一下的。
 
她不等山槐开口,就自问自答起来:“首先是殿下喜欢,这个肯定是必须的……当然,殿下喜欢的人,一定是位姿容出众的仙子,所以我们不用担心这点……我听说修为越高,子嗣就越艰难,殿下已经是元婴大能,所以夫人最好是金丹,这样正合适!”
 
她越说越开心,语气都变得兴高采烈:“夫人一定非常温柔,应该不会像殿下那样,总是拿我们开玩笑,也不会说我脸圆!”
 
其实陶宁是个鹅蛋脸的小美人,比起单薄的山槐来,确实有些丰腴,但无论怎么看都跟胖扯不上关系。
 
陆逍然只是偶尔找到机会,故意调侃了她两句,只为看她气鼓鼓又不敢言语反驳的样子而已,没成想,竟然变成小侍女心中的“耿耿于怀”了。
 
此时听到陶宁的一番“假想”,陆逍然觉得十分有意思,止不住顺着她的话想了想。
 
自己的道侣自己喜欢,这个想法没毛病……只是姿容出众的仙子什么的,倒真想象不出一个具体的形象来。
 
要知道能够在极西之地占有一席之地的女修,就算外表再娇滴滴,内里也强悍无比。
 
陆逍然接触过的女修不多,除了绿萝殿的几个侍女已经筑基,算是女修之外,也就见识过白旭承身边的赤羽仙子叶满珠。
 
不过他对这位赤羽仙子的印象嘛,委实没有什么正面的。
 
——不刁蛮,不任性,不自以为是,能不断给人安全感,最好还是个对他百依百顺的剑修,这样他就可以……
 
——咦,等等,为什么想到剑修,而且是“百依百顺”的剑修?
 
他脑海里闪现了一个影子,虽然太快闪过而暂时看不出来端倪,却足够让人心悸。
 
……
 
又过了许久,光是听侍女们聊起对自己道侣的憧憬,都已经是一段时间以前的事情了。
 
连续焦灼了几天,某个清晨,陆逍然终于对山槐和陶宁嘱咐道:“今日我会去禁地采一株灵植,还是让易章跟着我,你们就看着殿中事务就好。”
 
陆逍然又吩咐了几句,才准备带着易章离开。
 
但就在他们快要踏入禁地边沿的时候,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突然从一棵树后走了出来,拦在他的身前。
 
“不是说,让你不要去禁地吗?”
 
萧然见对方一脸严肃,心底莫名有些慌,却不是因为被抓个正形的慌张,而是意识到对方接下来似乎有话要说。
 
但他却已经迫不及待进入禁地,就好像他知道今天一定能在禁地里找到什么特别的东西似的。
 
“不要去好吗?那里有……你会……”
 
陆逍然发现自己突然听不见对方说话的声音了。
 
第171章:苏醒
 
先是听不到声音, 随后连视线也模糊起来,一切变得越来越暗, 最后归于混沌。
 
一开始他心里十分恐惧, 到了后来什么也做不了, 反而渐渐平静了下来。
 
——如果不去禁地,就得不到混元珠……没有混元珠, 他也不至于身死!
 
陆逍然顿时被自己的这个想法惊到了,他怎么会有这种一定能得到混元珠的笃定呢?
 
人在做梦的时候,往往是察觉不到自己是身处梦境的。
 
但有的时候也可能突然意识到“啊,这原来是个梦啊”,然后多半就会醒来。
 
当陆逍然回忆起这段时间里心里奇怪的感受,然后把所有违和的地方串联起来,突然就清醒了。
 
——原来这些让人感觉非常熟悉但偶有陌生感的画面并非虚假, 但他已经不是陆逍然了……这些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或者,只能被称为回忆……
 
等他感觉到眼前有光, 然后慢慢睁开眼睛,果然看到了一张严肃而帅气的脸。
 
乔珩看到萧然缓缓睁开眼睛的时候, 一向冷酷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眼中跳动着狂喜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执拗。
 
他没有任何犹豫,俯下身紧紧抱住了萧然, 好似自己的珍宝失而复得,再也不愿意放手。
 
感觉到对方的重量,萧然嘴角微微翘起, 原本还打算说一句“你是谁”,吓吓对方,却发现剑修搂住自己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于是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只想静静地搂着彼此。
 
“我睡了很久吗?”过了好一会儿,萧然才小声地开口问道,一边问还一边拍拍乔珩的背,视作安抚。
 
“五天,你昏迷了五天。”乔珩的声音已经恢复了镇定,听上去好像没什么温度,但只有被他搂在怀里的萧然,能够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和温暖的体温。
 
看到乔老祖这样难以自持的“激动”,萧然纠结了半天,终于还是把“怎么看你样子,我就像昏迷了五年一样”这句话咽回了肚子里。
 
萧然突然想明白,为什么梦里他听不到白旭承说的话了。
 
大概就是因为在自己的潜意识里非常坚定,自己是想要醒过来的,所以不愿听白旭承劝阻。
 
若是没有混元珠,他得不到小福地,自然不会引得庄蓬阳来杀人夺宝。
 
但是同样的,后面发生的一切也不会再发生,他和小毛球,青玉门的乔老祖,师父崇法道人,以及其他人,恐怕很难会有交集。
 
不去禁地,他不会经历生死磨难,但也不会得到现在能够让人感到快乐的一切。
 
所以就算让自己再来选择一次,萧然不会畏惧,因为他非常清楚地知道,有人还在等着自己。
 
“师父他们没事吧?毛球呢?怎么不在这里?”
 
和乔珩就这么抱了好一阵子,萧然实在忍不住问起小毛球,刚刚苏醒那会儿他还在担心会看到小家伙泪眼汪汪的样子,瞬间准备了一堆说辞来安抚它呢,结果根本没看到安慰对象本喵。
 
“师父和师叔他们都没事,毛球刚刚突破至通智后期了,还没醒,现在师父在帮忙照顾。”
 
“突破?”萧然一听顿时惊呆了:“它才多大?!”
 
妖兽得天独厚,受天道宠爱,一旦通智之后,修炼速度远快于普通人,就好像一个天然的聚灵阵,坐着玩也能修炼。
 
但像小毛球这样的大妖幼崽,光是幼年期就可能需要十几、二十年,小毛球之所以能够这么快聚灵和通智,完全是借助了烈阳仙岛的机缘。
 
不过萧然仔细想想,又觉得此事并非完全没有可能——毕竟御灵环虽可以保护妖兽,但若是外界的力量太过强大,也是会影响御灵环的……
 
他催动山河图的时候,身体一下子吸纳进了小福地里那么多的灵气,紧贴在他胸口的御灵环首当其冲受到影响,比起当初在烈阳受到的刺激,只会更剧烈。
 
“我去看看它。”萧然推了推乔珩,准备起身出门,却被对方压回了床上。
 
乔珩怎么可能让刚刚苏醒的人到处乱跑,他语气坚决地道:“不许动。”
 
想了想,估计又舍不得拒绝萧然的愿望,于是又补充道:“我带它过来。”
 
从苏醒到现在,萧然已经完全忘记了报仇的事情,根本不在乎庄蓬阳的结局,他只在乎乔珩他们没有受伤,还好好地待在这里。
 
问完了自己在乎的事情,萧然终于可以放下心来,一开始还因为之前自作主张催动山河图而有些心虚,现在躺在床铺上,只想好好看看自家的剑修。
 
看着看着他就忍不住伸手,东摸一下,西摸一下,从对方的脸摸到宽阔的肩膀,又从肩膀摸到胸口。
 
乔珩原本还任由他“动手动脚”,到最后眼神幽深到深不见底了,深呼吸了几次终于忍不住,捉住了那双“轻薄”手。
 
偏偏某人还歪了头,一脸“不懂你要干什么”的无辜样,顿时让乔老祖又恨又爱起来。
 
再联想到某人以身试险的行为,恨不得立刻把对方关起来,让他再也不敢随便做决定,随便就行动。
 
“你这个眼神,看上去好可怕啊~”萧然被捉住了手,还敢撩拨乔珩,不过是仗着剑修肯定心疼自己。
 
他凑过去亲了亲乔珩的嘴角,小声道:“难不成想要吃了我?但我可不怕师兄呢~”
 
事实上,自己作的妖,总有一天要还的。
 
等几天之后他活蹦乱跳,可以到处乱跑了,乔老祖会身体力行地告诉他什么叫“吃”,又要怎么样才能“吃”上一天一夜。
 
……
 
等萧然如愿见到小毛球,是一炷香之后的事情。
 
崇法道人和周溪听到了乔珩的传信,马上从后峰赶过来看望刚刚苏醒的萧然,并带来了因为突破耗尽精力、所以还在睡梦中恢复体力的小毛球。
 
崇法道人打量了萧然一番,发现他脸色和状态还好,脸上的表情先是轻松了几分,忽而想到了什么似的,又皱起眉头:“那么多前辈在场,偏偏你要以身犯险,让大家如此担忧,你当如何?”
 
周溪见状,立刻把小毛球塞到萧然怀里,然后打圆场道:“那种情况下也来不及多想,自然就做了反应,萧然也是担心你、担心我们才如此行事,初衷是好的。”
 
“初衷是好的所以就可以任意妄为?”崇法道人闻言立刻扭头看向周溪:“所以你一个金丹,他一个元婴,就敢在道人自爆的时候往上冲?”
 
因为一直担忧萧然的情况,崇法道人都还没来得及跟周溪清算这件事,没想到对方竟然还敢自己送上门来讨嫌。
 
周溪打圆场不成,反而把自己拖下水了,只觉得心累。
 
等看到师弟瞪圆了眼睛的样子,心里又痒痒的,很想抱一下对方,装模作样求求饶,趁机占点便宜,却因为小徒弟和师侄在场而拼命忍住了,免得火上浇油,让亲亲师弟更加着恼。
 
萧然收到师伯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明白盟友已经“阵亡”,之后全靠自己,于是赶紧表态:“师父,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反正遇到道人自爆这种事情估摸着人活一辈子也就遇到一次了,所以萧然表态表得没有一丝犹豫。
 
崇法道人做他师父几年,总算还能看出徒弟此时不过是在卖乖,讨好他,至于心底有没有“深刻反省”,那绝对是要打个问号的。
 
“如今什么都不要想,好好将养,若是让我知道你又做什么胡闹事,就给为师摆一千个阵,好好消磨一下时间。”
 
萧然听到崇法道人口中的惩罚,顿时打了个激灵,连连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乖乖休养。
 
这边严师正在“训”徒弟,那边师徒则“相亲相爱”地传音入密道:“万魔岭的事情,你跟萧然说了没有?”
 
乔珩回答:“还没有,等他精神好了,再详细告诉他。”
 
周溪点点头,表示认同,然后就不再跟徒弟说“悄悄话”,心里倒是想到了一些事情。
 
当时在万魔岭围攻崇法道人的人中,赫怀老祖和楚婵仙子先后受伤而暂退,后来其实只有崇法,乔珩,格非老祖,普慧禅师,白旭承,还有后来赶上去的广潜禅师和自己。
 
当时庄蓬阳离奇消失又出现在万魔岭深处自爆,那场景十分诡异。
 
若是没看到萧然催动了一个金光闪闪的法器,恐怕只能猜测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庄蓬阳最后良心发现,决定不拖人下水,只想自己安安静静地“陨落”。
 
情况虽然紧急,但萧然手上那法器发出的动静也不小,那些逃窜的普通道修看不到,但这几位大能却是很容易发现端倪。
 
他们只要不傻,就能看出萧然手上的,应该是个很厉害的法器。
 
崇法、乔珩和周溪自不用说,一定会为萧然保守秘密;普慧禅师和广潜禅师多半不会觊觎萧然手上克敌制胜的法宝。
 
在外人看来,若是萧然有顶级灵器的事情被传了出去,就是白旭承、格非老祖最有可能做。
 
但眼看事情发生后,包括极西之地的白老祖在内,所有人都只顾着萧真人的情况,根本不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格非老祖虽然惊讶,估计也很快能得出了一个结论。
 
对于萧然来说,在场的,恐怕只有他一个外人!
 
第172章:欣喜
 
格非老祖此时才想起, 传闻烈阳仙岛有一仙器山河图。
 
此仙器内有天地,可化生万物, 也可移形, 改变地貌, 所以即便烈阳仙岛每三百年就现世一次,却依旧没有人能探清其境。
 
这个萧真人还不到三十岁, 却在烈阳食得仙果而结丹,后又在极西之地突破结婴——这样的修炼速度,恐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
 
格非老祖想,若萧然手中所持灵器真的是山河图,恐怕会掀起一阵波澜……
 
面对如此异宝,要说完全没有生出贪念,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但格非老祖转念一想,又觉得抢这东西困难重重, 就算拿在手上也未必是件好事。
 
更何况,在那个时候, 萧然可是拼了性命催动这灵器,救了他们一命!
 
格非老祖亲身经历,心里门儿清, 当时是渡劫期道人自爆,他们就在旁边,肯定会受到波及。
 
魔道大战中青玉门的崇玄道人不就是因为身受重伤, 后来没能度过天劫而陨落的吗。
 
萧然明知道此宝物一出,必会引来旁人觊觎,但危机关头还是选择催动了它。
 
无论他是为了自己的师父崇法道人,还是为了伴侣乔老祖,亦或者是为了大义,总之结果是,他保全了在场的所有人,救了一干大能的性命。
 
救人及被救的因果已经形成,若是格非老祖任由心中贪念滋长,甚至不顾这份救命之恩,反过来暗害萧然以求夺宝,恐怕不用等青玉门反扑,他就已经心魔丛生,最后很可能落得跟庄蓬阳一样的下场。
 
想得更现实一些,这仙器如此贵重,人家萧真人的师父崇法道人岂会不知?
 
就算以前不知道,现在也必然知晓了……可看当时的场景,崇法道人哪里像对仙器感兴趣的样子?
 
他一颗心都扑在徒弟身上,如果不是还要陪普慧禅师前去确定庄蓬阳已经殒命,恐怕他当时立刻就要带着萧真人回青玉门治疗。
 
庄蓬阳死了,崇法道人毫发无伤,成为大陆绝无仅有的渡劫期道人。
 
萧然有人修中唯一的渡劫期大能相护,有中原第一大派青玉门相保,还有化神剑修乔老祖陪在身边作伴……即便是格非老祖自己这个化神器修,也不敢跑去萧然跟前夺宝啊!
 
接下来,崇法道人亲自跟格非老祖密谈,言语里表达的意思只有一个。
 
萧然手上有一厉害灵器的事情,最好不要让外人知道……若是外面有什么流言而引来宵小,青玉门上下绝不手软,必然举全派之力进行扑杀。
 
扑杀的是被引来的宵小,还是放出“流言”的人,崇法道人并未明说,但李格非当然清楚这里面的含义。
 
“听说贵宗的少宗主与我徒萧然在极西之地配合默契,相交甚好,此等缘分也是难得,吾心慰之,格非老祖以为如何?”
 
李格非一听,心中明了——这就是给个甜枣的意思了……
 
御灵宗原本想与七玄门联姻,结果被傀儡偶的事情阻了,再加上李皓骐自己也不愿意,最后肯定不了了之。
 
若是能替萧然保守秘密,借此与青玉门交好,对于御灵宗来说,绝对是件好事。
 
难得看到性格孤僻古怪的崇法道人亲自出面,又是威胁又是许诺的,格非老祖想想自己和胞弟李格征为了皓骐也是殚精竭虑,心里生出共鸣,也就多了几分理解,少了几分怒意。
 
他没有拿乔,随即表态:“皓骐性格跳脱,吾等长辈也是担惊受怕,有什么好东西都想塞给他,以防万一,想来道人对萧真人亦是如此,那灵器恐怕是青玉门珍宝,今日得之一见,吾等甚是荣幸……这缘分难得,自然要合力相互,所以今后还请道人多多指点皓骐,让他长进长进。”
 
把疑似山河图的仙器说成是青玉门的藏宝,也就是暗示崇法道人,他御灵宗不会盯着别派的法宝,更不会将这个法宝的事情传出去。
 
至于要让一个阵修大能来指点御兽的李皓骐,也就是接受了对方表现的主动和善意,并表达自己希望与青玉门交好的意愿。
 
事实上,三百年后烈阳仙岛再次现世,等御灵宗弟子回到宗内,将烈阳的情况禀报格非老祖,他才庆幸自己当初做的决定。
 
——那烈阳仙岛又历经三百年仍生机不断,而且也未保持三百年前的地貌,可见传说中的仙器山河图还在岛内……诛杀庄蓬阳的时候,萧真人果然用的是别的灵器!
 
且不说三百年之后如何,起码在未来的一段时间里,御灵宗会与青玉门关系紧密起来。
 
这段“缘分”,也是御灵宗在百年内发展为中原第二大门派的契机。
 
……
 
萧然知道师父崇法道人为自己做的事情,心中感动不已。
 
但待他对崇法道人表达谢意的时候,却被对方狠狠敲了几下胳膊。
 
“若是知道自己总喜欢给为师惹麻烦,为何做事的时候不知道收敛一些?”
 
于是,做“错”事的徒弟撒娇耍赖失败,卒……
 
等送走了师父和师伯,萧然拖着扒在自己怀里不肯挪爪子的小毛球,跟乔老祖小声嘀咕:“看样子师父要念叨这件事好多年了,该不会一百年都要念叨这件事吧?师伯那个时候不也急吼吼地冲上去了吗?要是他有山河图,肯定也要用的。”
 
乔珩抬头看了他一眼,仿佛在说“你还意思提师父”。
 
周溪为给萧然打圆场,自动送上门去被崇法道人好一顿数落,据说到现在还受着崇法道人冷脸,可以说很是受了几分池鱼之苦。
 
萧然想到师伯的遭遇,顿时萎了,只能讪笑道:“是我对不起师伯。”他老人家这么大把年纪了,还要受师侄的牵连,太不容易了!
 
因为受师命卧床休养,萧然没有别的好玩,只能玩小毛球了……咳咳,是陪小毛球玩。
 
进入通智后期的小家伙外表上倒是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但其实已经初具大妖的威压——就是那种能吓到比自己体型大的妖兽的威压。
 
而且小毛球也明显变得越来越不好糊弄了。
 
具体表现在,小毛球自苏醒之后就一直赖在萧然怀里,片刻不离身,连萧然想哄它松爪子,都没有办法。
 
先拿鲛珠在它面前晃来晃去吧,结果完全没反应……
 
之后他又拿出千机盘,这时候小家伙眼睛微微抬了一下,又突然扭头不看千机盘,小爪子抓萧然衣襟抓得更紧了,大概是发现了萧然的“目的”,决心抵制诱惑;
 
最后没有办法,萧然只有变出屡试屡灵的长尾巴来“勾引”它,还用尾巴尖子戳戳它的小脑袋,再戳戳背,最后戳戳小爪子,意图不要太明显。
 
小毛球面对“毛茸茸”,心中绝对是有一丝动摇的。
 
但是它的眼神在毛绒绒和萧然的下巴上逡巡了一下,最后毅然决然地把小脑袋埋进萧然怀里,小爪子依旧没有任何放手的意思。
 
“我不会走的,就一直在这陪着你,”萧然望着怀里的“球”无奈,拍拍它的小屁股:“你看你也昏睡好几天,小灰灰多担心你呀?它来看你,你都不跟小灰雀玩耍吗?”
 
小灵猫和小毛球一样,受到灵气的影响,终于通智了。
 
因为它没有小毛球那种强悍的四圣血脉,精气耗尽之后要花不少时日休养过来,所以白天几乎都在睡觉,让小毛球醒来也是“形单影只”,无人相陪。
 
小灰雀倒是跟着围攻庄蓬阳的队伍一起作战,所以并没有得到这个莫名其妙的机缘。
 
它偶尔会从后峰洞府飞过来看看连昏迷都不老实、睡姿突破天际的小毛球,和一如既往乖巧听话的小灵猫。
 
“嗷呜嗷呜~”小毛球听到灰雀的名字,小耳朵动了动,身体也微微舒展了些,但最后还是用尾巴轻轻缠住萧然的手腕。
 
萧然在烈阳仙岛的时候也曾遇到过这种情况,小毛球被他突如其来的人事不知吓呆了。
 
这一次他陷入昏迷的时间显然更长,若不是小毛球突破花去了一些时间,可以想象小家伙会如何在担惊受怕中等待萧然醒来。
 
想到这里,萧然顿时没了脾气,也觉得此刻手上沉甸甸的感觉充满了幸福感,他只能温柔地摸摸它的背,轻声道:“好吧好吧,你不玩球也行,那我要开始玩球了。”
 
“嗷呜嗷呜~”小家伙歪着脑袋,一时之间还没有领会这两个“球”之间的区别。
 
等自己的小爪爪被捉住,被捏肉垫,小耳朵、小尾巴还有小肚子也被摸来摸去,突破了一个境界的小毛球终于理解了第二个“球”就是它本喵。
 
不过,它宁愿被揉来揉去,也要紧紧挨着萧然,连小灵猫醒来,也想贴在萧然腿边,都被小毛球露了小乳牙,一副谁也抢不走你的小模样。
 
萧然见乔老祖站在旁边看他们“玩”,不知道怎么的,竟然在对方脸上看到了一抹似喜似羞的表情,忍不住回道:“有什么事情吗?”你怎么这个样子?
 
乔珩看了萧然半天,才慢慢开口道:“之前事多且繁,如今危机解除,吾门……吾门是不是该准备一个庆典……”
 
萧然内心疑惑,脸上带着不解:“庆典?什么庆典?”
 
第173章:结侣
 
“庆典?什么庆典?”
 
也不怪萧然一时想不到, 实在是这段时间以来,真如乔珩所说“事多且繁”。
 
不要说他们青玉门了, 就是整个中原, 乃至极西之地和极北之地, 都是一团乱麻。
 
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先后有金庭门的常川老祖突然陨落, 极西之地和东南沿海的道门受袭甚至被灭族,散修盟的方盛武和蜀中绪氏的绪常悦入魔,他们青玉门的彰龙峰峰主余惟及其道侣娉婷仙子则因私人恩怨而双双陨落……
 
不过自在极北之地看到了那个素闲的傀儡偶,大家已经意识到翰惟真人一事中恐怕也有庄蓬阳或者魔修的手段。
 
中原道门应归元寺佛修之邀,前往极北之地诛魔卫道,竟然正好目睹了庄蓬阳在极北之地应劫,从中发现蓬阳道人入魔的蛛丝马迹。
 
道门和佛门大能随即联合, 围攻庄蓬阳,势要将未来的魔道天尊诛杀,经过一场恶战, 才在萧然催动山河图之后保全了各自性命。
 
庄蓬阳妄图同归于尽不成,已经彻底灰飞烟灭, 事先埋伏在中原的魔修也因为妖修的及时相助而被击退,阴谋落空。
 
这一件件事情,寻常人光是想一遍, 就已经足够扣人心弦了,更不要说青玉门全程牵涉其中,几乎是片刻不得安宁。
 
若不是有广潜禅师曾亲自前来青玉门为乔珩正名, 恐怕关于建安真人炼制魔物的事情还会影响乔老祖乃至青玉门很久。
 
萧然想了半天,也找不到什么可以拿来庆祝的事情,要说有什么“喜事”,那恐怕只有谈同化暂代峰主之位,从大师兄连跨数级,还算是一种值得庆贺的进步。
 
不过这里面涉及翰惟真人的陨落,乔珩这个师弟肯定不会拿这件事来说。
 
——所以,让剑修露出这般神情的庆典,到底是要做什么……这庆典都让对自己开山建府和成功锻炼本命灵剑都没什么太大感触的乔老祖如此不平静,难道是关于整个青玉门的大事?
 
“是师父和师伯提到了什么吗?”
 
刚问完,发现乔珩脸色变得更加不似平常起来,萧然不禁心中微动。
 
终于猜到了什么,但他却愈发不动声色起来,故作恍然大悟地道:“哦,我想起来了!是要庆祝咱们诛杀庄蓬阳,并击退了围攻中原道门的魔修吧!”
 
原本剑修眼睛还亮得惊人,瞬间就又幽深了起来:“不是……”
 
萧然在对方的毫无波澜的语气中硬是听出了一丝郁闷的意思,都快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赶紧低头把小毛球往上抱了抱,顺便点了点它的小鼻子,用这个动作掩藏自己止不住的偷笑。
 
小家伙已经赖在萧然怀里一天了,刚刚又跟(被)萧然玩了好一阵,现在到了时间正昏昏入睡,连眼睛都开始眯起来。
 
不过眼睛眯归眯,它还是没有轻易松爪子,指甲依旧勾着萧然的衣襟——就是那种看着好像没用力,但只要稍微扯一扯,肯定能勾破衣服的那种勾住。
 
被萧然点了小鼻子,小毛球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结果这么一闭,就很难再靠个人意志睁开来,所以它真的睡着了。
 
萧然小心地把它抓着“人质”的小爪子拨弄了一下,总算是解救了自己的衣襟。
 
因为雪团也在恢复期,早已经贴着萧然的腿,睡得端庄美丽,就好像一副画一样。
 
等萧然把小毛球放到它身边,画风立刻就从“美人春睡图”,变成了“小奶猫睡姿画集”,要多丰富有多丰富。
 
萧然伸手摸了摸小家伙露出来的毛茸茸小肚皮,引得小家伙动了动小爪子呼了两下,但没醒。
 
等张罗小毛球和雪团睡觉了,萧然才转头跟乔珩传音入密道:“不是?那我们要办什么庆典?”
 
乔珩见萧然的眼睛带着弯弯笑意,也意识到对方应该察觉到了什么,此时是明知故问,要他说出来罢了。
 
“结侣大典,我们的结侣大典。”
 
原本以为绝对不会这么容易从剑修口中得到一个回答了,突然听到乔珩的回应,萧然不仅没办法继续调侃下去,反而愣在当场,不知道如何接口。
 
“在你昏迷的时候,我跟师父说,想尽快举行结侣大典,师父说要等你醒来再筹备,还说,若你心中亦有我,必不会舍得让我等太久,”就像当初他对师叔那样……
 
乔珩直直地看向萧然,继续道:“然后你很快就醒了,可见天意如此。”
 
萧然:“……”什么叫天意如此?!搞得像他为了赶快举行结侣大典才马上醒来一样!!!
 
“这……这太突然了,师伯……师父……总之太突然了!”
 
乔珩这么直接,而且一点没有预想之中“羞涩”的模样,萧然完全没有想到如何去回应那句“心中有他”的假设,只能支支吾吾道:“如今各门各派都在休养生息,哪能大费周章跑来参加……”
 
“这个你不用担心,只是现在着手准备,待发出请帖,真正要举办的时候,最快也要到数月之后了。”
 
乔珩想了想,郑重地补充道:“虽然我跟你一样,也想快一些行礼,但这毕竟是你我大事,绝不可以草率而为,事事都要斟酌,尽善尽美才好。”
 
萧然:“……”什么叫“你跟我一样,想快些行礼”?所以你到底是怎么得出我是在催促的意思的呢?!
 
望着一脸严肃认真,郑重谨慎,没有半点开玩笑意思的剑修,萧然只觉得自己可能还没有完全恢复,只觉得心好累。
 
就在这时,萧然突然感觉乔珩走了过来,坐在床榻边,拉住了自己的手。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人抱了满怀。
 
这一次,抱住他的人并没有像萧然刚刚苏醒时那样微微发抖,但对方怀里的温度依然炙热,与剑修一向冷峻的表情,好似冰火两重天。
 
然后萧然就听到乔珩在自己耳边道:“执子之手,朝看晨曦,暮看云霞,此生不悔……”
 
某人耳朵一热,心中涌出无限喜悦和温柔,随后渐渐归于平静。
 
这时候,萧然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嗯,吾心亦然。”
 
——他们都能走到这一步了,就让天下人看着,羡慕嫉妒去吧!
 
……
 
仿佛经历过的事情越多,就会越明白世事无常的道理。
 
周溪见小徒弟又一次面色严肃地跟自己商量结侣大典这种喜事的事情,不由得心生感叹。
 
——为师都还没有达成心愿,你这一天到晚冷着脸的臭小子倒先一步水到渠成了还?!萧然还不到三十岁,你也好意思提什么“岁月不待”?!
 
当然,感叹归感叹,周溪还是为冷情冷性的小徒弟终于找到相携一生的对象而感到由衷高兴。
 
早些年,魔道大战刚刚打响的时候,他离开青玉门前往极北之地,三个徒弟中最放心的是李景,最不放心的其实不是修为最弱的余惟,反而是外人看起来前途无可限量的乔珩。
 
事实证明他白担心了——小徒弟修炼地速度妥妥的,找伴侣的速度,也是妥妥的!
 
只不过,一提起结侣大典,周溪还是不免想起了另一个徒弟余惟。
 
因为余惟结侣的时候,他已经在上一次魔道大战中“陨落”,所以没能参加二徒弟的结侣大典。
 
如今,他得以涅盘重生,但余惟却不在了,而彰龙早不是当年他带着三个少年修炼、一心追求长生的地方了。
 
——小惟若是知道我能参加小珩的结侣大典,怕是要说我这个师父偏心了……
 
周溪在乔珩面前没有丝毫表露,但崇法道人却看出他的喜悦之中带着一丝愁绪和愧疚。
 
“若那素闲真与庄蓬阳和魔修有关,我们也算为余惟和娉婷报了仇,”崇法语气虽然平淡,但安慰之意溢于言表:“修道之路如此漫长,你不可能参与他的每个阶段。”
 
周溪沉默了一阵,叹了口气道:“你说的对,从他筑基开始,这条路就得自己走了,谁也帮不了忙。”
 
“萧然还在恢复,所以我的意思是,不要操之过急,不过看乔珩模样,恐怕等不了太久,他是如何跟你商量的,我们也合计合计。”
 
崇法想谈谈事情,让周溪暂时脱离伤痛:“届时不仅要邀请中原道门,归元寺的禅师和无极宫……无极宫的道友,也要接来吾门观礼。”
 
佛修那边就不用说了,萧然与广潜禅师交好,对方又曾出手相助,更是与普慧禅师一起,与他们联手诛魔。
 
这等情谊深重,可不能用道修、佛修来区别。
 
萧然乃无极宫绿萝殿前任掌殿一事,他们已然知晓,当时萧然催动山河图,崇法只找了格非老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就是因为知道白旭承和萧然乃是挚友,而且一直在为陆逍然之“死”明察暗访,应当会为其保守秘密。
 
庄蓬阳虽然入魔,但极西之地的妖修这次却实打实地帮助道门抵抗魔修的袭击,于情于理都不应该排除在外。
 
但这话说的容易,做起来却颇有难度。
 
佛修那边倒是没有太大阻力,顾曦墨和雯华仙子结侣时也曾给佛修寄帖,还有更早的先例,他们青玉门邀请佛修来观礼,并不奇怪。
 
但是邀请妖修来观礼,那还真可能是千年来的头一遭!
 
第174章:渊源
 
人修之中, 道修与佛修因为一度联手诛魔,关系虽算不上密切, 但总是没有断了联系。
 
道修每三十年举办一次的论道大会会邀请佛修到场, 若是中原门派有些大事发生, 也不会忘记通知和邀请佛修。
 
但道修与妖修的关系,就一言难尽了。
 
像白旭承一样本身就在极西之地出生的妖修不少, 但像陆逍然和庄蓬阳那样,因觉醒血脉而被原本的家族驱离,不得不千里迢迢跑到极西之地寻求庇护的妖修,同样不少。
 
中原修真家族对有妖修血脉的弟子弃如敝履,无极宫在魔道大战中偏居一隅不愿出手相帮……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样的关系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形成的。
 
事实上,道修对此一向讳莫如深, 就算出现了妖修弟子也是立刻将其赶走,根本不会解释什么原因。
 
所以直到成为绿萝殿掌殿,萧然才渐渐听闻了一些事情。
 
若要追其缘由, 因年代久远,再加上人言传之总有偏差, 已经没有切实的证据留下,只有几个影影绰绰的传说,还有些年长者多少有所耳闻。
 
据说在一千多年以前, 中原曾发生过几件大事,一步一步导致道修与妖修的彻底决裂。
 
其中一件发生在散修盟,那时候妖修还未被区别对待, 散修盟的有几位盟中长老皆为妖修。
 
世人皆知妖修有血脉优势,他们修炼起来虽不如真正的妖兽得天独厚,但比寻常道修还是要受天道宠爱一些。
 
就拿曾经被叫做陆承然的萧然为例。
 
他离开剡中陆氏之后,一路颠沛流离,在到达无极宫之前可以说蹉跎了好几年。
 
但他一个木火双灵根,在完全没有任何资源可言的情况下,却比剡中陆氏的未来族长陆承平更早结婴,与他本身的上古神兽血脉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要知道陆承平是个单灵根,本身天资异人,再加上有整个剡中陆氏作为支撑,陆氏祖祖辈辈积累的天材异宝都可任其使用,陆承平的待遇不比青玉门一个峰主差。
 
陆逍然陨落前三十年就已经结婴了,但陆承平却才结婴不过几年,再加上他本身又比陆逍然年长,所以和自己那个被家族抛弃的可怜堂弟其实生出了不小的差距。
 
由此可见,妖修与生俱来的优势不小。
 
就算如今,散修盟中依然有妖修,所以可以想见千年以前,在妖修还未被视作异类的时候,在散修盟成为长老的妖修大能,实力必然不俗。
 
不过这些妖修长老太过不俗了,久而久之总会让盟主生出几分忌惮。
 
当时的散修盟盟主担心有人图谋不轨,所以对几个妖修长老始终保持着一定的戒备,暗中也采取了各种措施,以防有人争夺盟主之位。
 
然而有时候,你越担心的事情,就越有可能发生。
 
这些妖修长老之中还真有一个,与那盟主实力相当,被隐隐压制而心生不甘,后来明里暗里做了不少事情,打算取而代之。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没能成功的,反倒累得盟中几个同为妖修的长老,地位立刻变得尴尬起来。
 
从那以后,妖修在散修盟的地位一落千丈,几个妖修大能心灰意冷,纷纷离开散修盟,选择自立门户,散修盟一度差点沦为二流道门。
 
而散修盟的“前车之鉴”也提醒了中原各大门派家族,尤其是祖中有妖修弟子分外有潜力的,更是多思量几分。
 
如果说散修盟的事情只是引子,那一个曾经在二宗四门中占有一席之地的门派,天外门,则将妖修和道修的矛盾摆到了明面上。
 
天外门当时的掌门收留一族亲的遗腹子,将其视作亲子抚养长大,本欲让其与自己的儿子兄弟齐心,壮大天外门,可惜天不随人愿。
 
掌门的儿子受伤陨落,有门内长老为夺掌门之位,挑拨离间,终于让掌门对越来越出色的养子心生怨恨。
 
之后就是父子反目的戏码,于是两虎相争,致使宗门没落,慢慢被仙鼎门取而代之。
 
至今,人们其实已经不知道当初天外门到底是妖修养子使诡计暗害了掌门之子好取而代之,还是掌门心胸狭隘、受到挑拨而容不下出色的养子。
 
其实这事若是不看身份,不过是一场由挑拨离间造成的父子反目、兄弟阋墙。
 
但因为天外门没落,付出了实在惨痛的代价,又确实有妖修涉及其中,于是让越来越多的门派家族对妖修心生忌惮。
 
非我族类,其心必诛……这种想法在中原蔓延。
 
后来,不知道是天意如此,亦或者因为道门对妖修的压制太深,引起了他们的反弹,接二连三的事件发生了之后,道修与妖修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
 
一方忌惮另一方的潜力,另一方也怨恨这方不愿意倾心相待,反而更容易生出心魔,走上极端。
 
将这个问题推向极端的,就是一个妖修大能堕落入魔,甚至成为了当时魔道天尊的左右手,对曾经冷待自己的道修和道门展开了疯狂报复。
 
其实道修入魔的例子,古往今来数不胜数,但偏偏妖修入魔,却被人记了一千年,就算那个入魔的妖修最后死于佛修之手,也没能解了这份看不见的怨气。
 
于是忽,一千年过去了,除了散修盟,妖修已经很难在中原立足,只能待在极西之地这片“净土”中修炼。
 
而就算在散修盟,也没有一个妖修长老在盟内管理重要事务。
 
“坚冰总要有打破的一天,现在或许就是个难得的契机。”
 
周溪对崇法道:“我与萧然身世特殊,如今中原刚刚经历鏖战,此事暂且不能公之于众,免得再生波澜,但总有一天会有人发现端倪,所以若能未雨绸缪,自然是好的。”
 
崇法道人点了点头:“无极宫如今没了宫主,白旭承赶回极西之地,对宫主之位看来势在必得,他与萧然交好,将来有的是机会慢慢修复彼此的关系。”
 
现在极西之地还有几位元婴,但化神老祖却只有白旭承一个,再加上他的若耶原本就地位非凡,在无极殿群龙无首、人心涣散的时候,极西之地当以若耶为大。
 
因着萧然这层关系,可以料想彼此的关系以后一定会有转机。
 
不过白旭承愿意修复,不代表中原这些道门可以立刻放弃千年的偏见。
 
而且坏就坏在,庄蓬阳在众目睽睽之下入了魔,等于又给妖修入魔竖了一个明晃晃的例子。
 
“不知道,接下来会不会顺利。”崇法对此并不太乐观。
 
“庄蓬阳入魔不假,但极西之地的妖修协助道门击退魔修也是事实,若真有人冥顽不灵,那我们也不能强迫别人接受。”
 
周溪因为凤凰血脉而涅盘重生,就算有朝一日会因此备受诟病,他也万分感恩自己血脉中的这份把他带回崇法身边的天降恩赐。
 
如今青玉门的影响力空前,若能以自己的态度作为表率,进而影响越来越多的道门,也许将来他与萧然揭开身世的时候,道修与妖修已经能够和睦相处。
 
“不过能够与极西之地交好的前提是,白旭承确定能成为最后的赢家。”
 
“此人不凡,我曾试探于他,需不需要吾等出手相帮,不过他立刻婉拒了,看来既是对自己的实力极有自信,也是不想让道修过多参与无极宫的事情。”
 
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若是白旭承接受了“帮助”,那未免牵扯了个人利益在其中。
 
若他能凭借一己之力力挽狂澜,将来与青玉门、乃至整个中原道门相交的时候,也能不卑不亢,行动自如。
 
“恐怕庄蓬阳也想不到,白旭承会在他不在无极宫的几年时间里就形成如此势力。”
 
现在想想,若不是萧然与极西之地的白老祖有如此渊源,妖修也不会受其劝服,如此干脆地离开极西之地,赶到中原解围。
 
“那我们就再等等看,极西之地的情况估计很快就有个定数,我们这边拿出章程来,也好尽快布置。”
 
……
 
不出周溪所料,无极宫的新任宫主在一个月之后诞生。
 
原若耶殿殿主白老祖力压其余诸殿殿主,最终入主无极殿。
 
因为庄蓬阳入魔,又被道门诛杀,极西之地很是动荡了一阵。
 
无论是否还有人在暗中不忿,又有多少墙头草是顺势而附,总之白老祖雷厉风行,很快控制了局面,成为极西之地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宫主。
 
“殿下,原无极殿的殿众已经清整完毕,”雾鸦向白旭承汇报道:“虽有阻力,但很顺利。”
 
白旭承点头:“该是时候挪挪位置了,树挪死,人挪活……”
 
“殿下决定搬至无极殿?”
 
“到底是个象征,占了也好,免得还有人心不死,惦记着,”白旭承回答道:“咱们极西之地现在少了一位道人,可不是急着内斗的时候……若我猜测不错,青玉门应该快办喜事了……”
 
雾鸦退下的时候,看到白旭承独自一人坐在无极殿正殿的宝座上,心中突然觉得这个画面无比寂寥。
 
随即他又摇头将自己这个可笑的念头甩出去。
 
——殿下如今贵为无极殿之主,统领整个极西之地,又如何会有寂寥一说?
 
就在若耶殿忙着“迁宅”的时候,另一边青玉门也终于确定了日子,并立刻向天下道修、佛修、妖修发出邀请,请各门派前来观礼。
 
第175章:备礼
 
收到青玉门发来的帖子, 赫怀老祖的心情十分复杂。
 
仙鼎门和青玉门因为翰惟真人和娉婷仙子的事情,虽说表面上没有反目成仇, 但到底生了间隙, 往后的关系要想修复, 恐怕十分困难。
 
再加上他自己在围攻庄蓬阳的时候受伤,好不容易稳住境界, 但并非没有危险,若是唯一的化神陨落,仙鼎门元气大伤,眼见御灵宗崛起,也无力挽回颓势。
 
赫怀老祖之所以下定决心,就算有性命之忧,也要加入诛杀庄蓬阳的队伍, 一方面是因为大义,不能让魔修壮大,另一方面, 则是为仙鼎门以后着想。
 
能在魔道大战中居功,让外人尊敬仙鼎门, 这是维护宗门声望的好途径。
 
这也是失去了青玉门这个“盟友”之后,他们能在上官竟元等弟子独当一面之前维持现状的唯一途径。
 
原本赫怀老祖是这样想的,却没想到魔修竟然用了调虎离山之计, 在中原大能齐聚极北之地的时候围攻道门。
 
仙鼎门皆是丹修,倒也算“财大气粗”,但论起个体实力来, 却是远不及剑修、阵修,或者有法器、妖兽加持的器修和御灵修士。
 
即便有妖修先来相助,但那些妖修明显不重视仙鼎门,来得人少不说,实力也并不突出,所以能够提供的帮助有限。
 
让仙鼎门弟子没有想到的是,青玉门竟然主动前来相帮。
 
后来赫怀老祖才知道,翰景真人派人前来丹霞山的时候,根本不是青玉门情况完全受到控制的时候,甚至连妖修都没有到,他就派了已经代任彰龙峰峰主的首徒谈同化携彰龙弟子前来。
 
然后仙鼎门在妖修和青玉门的协助下,有惊无险地击退了魔修。
 
常言道,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却是难得。
 
更何况没了娉婷仙子作为纽带,青玉门却还能在危急时分记挂着曾经的盟友……这份情谊,让人感动的同时,也愈加汗颜。
 
在极北之地发现素闲的傀儡偶,证明了庄蓬阳确实与魔修有关,并且一手策划了许多事情,包括傀儡偶袭击道门的事情。
 
但这傀儡偶也从侧面暗示了翰惟真人和娉婷仙子的死可能并非偶然,而恐怕有人在其中设计。
 
当时没有查到的证据,如今其实依然没有查到,对方布局极其缜密,根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可以探究。
 
不过,这都不是关键。
 
若是赫怀老祖在极北之地身受重伤,回来又发现仙鼎门遭到魔修重创,恐怕急火攻心之下很难好好休养,就此陨落也不是没有可能。
 
那时候,就算他们从素闲的傀儡偶中推测出事有蹊跷,其实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因为仙鼎门都可能已经快不存在了,哪还有人有心思去管翰惟真人和娉婷仙子到底是如何陨落的?
 
所以一想到这个结果,仙鼎门上下都一阵后怕,心中对青玉门的感激也更甚。
 
上官竟元想想之前他们仙鼎门的作为,只觉得羞愧无比,但晚辈不好指责长辈的不是,他也没打算将责任全部推到叔父身上。
 
原本打算靠自己的力量振兴仙鼎门,不想却受了青玉门又一大恩,只觉得很难还清。
 
上官娢安顿了母亲扶月夫人,就跟另一个兄长上官辉元一同来找上官竟元。
 
“兄长,叔父怎么说?我们要如何准备贺礼,什么时候出发?”
 
上官竟元看着嫤娢仙子,温声道:“叔父说要好好想想,一定要准备一份大礼,祝贺乔老祖和萧真人结侣。”
 
虽然与魔修一战,仙鼎门损失不小,但只要赫怀老祖还在,大部分族人还在,到底没有伤了筋骨,休养生息一段时日,总有恢复的可能。
 
当初为了表现宗门对诛魔一事的重视,不堕仙鼎门声名,上官竟元、其父赫宸真人和两个元婴长老一起随赫怀老祖前往极北之地。
 
这也导致了仙鼎门只剩下一位元婴和几位金丹修士,面对突如其来的魔修。
 
若非还有护山大阵,留在丹霞山的上官辉元和嫤娢他们恐怕坚持不了多久。
 
上官竟元也是事后才知道,自己这个外表清淡如菊的小妹妹有多能干。
 
她跟萧然在烈阳仙岛“聊”得来,回到仙鼎门也一直没放弃研究阵符,还常常自来熟地与萧真人书信往来,求取指教。
 
若对方是对美貌仙子殷勤一些的男修,那耐心回复就还算情有可原,可偏偏人家萧真人的伴侣是乔老祖,所以根本不可能是对上官娢有所图谋。
 
要说图谋,恐怕也是上官娢惦着人家萧真人……的阵图。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耐着性子回信,上官竟元看着上官娢脸上越来越多的笑,内心是十分感谢萧然的。
 
直到彰龙峰出了事情,这种“往来”才因为种种原因而停止。
 
先是失去了亲姐,后又在父兄皆不在身边的时候面对魔修,上官娢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成长了起来,她的专注变成了坚毅,支撑她拼尽全力保护母亲,保护仙鼎门,所以在战斗中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能力和勇敢。
 
这让上官竟元感到既欣慰又心酸——他的小妹妹在娉婷离世之后骤然成长,如今又经历了鏖战而变得更加坚强……她不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嫤娢仙子,而是可为仙鼎门一战的上官娢!
 
“兄长,这次能让我也前去观礼吗?”上官娢还不知道长兄心中的百转千回,她盈盈美目中俱是光亮:“我要谢谢萧真人一直的指点,还要再对谈道友当面致谢一次,他们走的太匆忙了。”
 
谈同化奉师命前来相助,待这边局势稳定之后就迅速赶回莫寻山了,仙鼎门上下确实没来得及做出表示。
 
上官竟元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怀疑地看了一眼上官娢:“莫非你有何事瞒着我?”
 
嫤娢仙子莞尔一笑:“兄长多虑了。”
 
她只是见识了谈同化的阵符之术,心道若是将来萧真人结侣而不方便再向他求教了,倒是可以考虑请教这位青玉门掌门首徒。
 
——对方正直有礼,看上去也是一位十分好说话的道友呢!
 
上官竟元总觉得那笑靥如花之下有什么“阴谋”,但又不想像叔父原来那样拘束着她,于是只能严肃地叮嘱两句,再不说其他。
 
“叔父要养伤,恐怕无法出行,到时候应该是父亲与我代为送上贺礼,若是你也同去,在外千万谨言慎行,我与父亲是管不动你的,你若不听话,我们可不敢带你出门。”
 
“知道了,兄长放心!”上官娢嘴角翘起,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因着清丽容貌而不自觉就露出来的清冷模样尽数褪下,只剩下甜美的笑。
 
……
 
于此同时,位于虎溪山的御灵宗亦是收到了请帖。
 
格非老祖将李皓骐叫去说了会儿话,大意是让他届时跟自己一同前往青玉门,让他好好准备一份私礼,待到达之后以个人名义送给萧真人。
 
为“保守秘密”,格非老祖连胞弟李格征都没有告知,却透露了一些信息给李皓骐。
 
李皓骐已经知道,萧然在诛杀庄蓬阳一事上也算居功甚伟,但却不能对外人言。
 
格非老祖虽然说得隐晦,但李皓骐已经猜到几分。
 
能够在诸位大能面前立下的功,绝对不小,但就当时的情况来看,萧然最后冲上前去也不过是应对庄蓬阳自爆的情况,估计谈不上出手。
 
再联想当时万魔岭的动静,以及几位大能皆毫发无伤的返回,李皓骐就猜到,恐怕是在庄蓬阳自爆的时候,萧然做了什么,保护了几位大能。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法器。
 
虽然不知道这法器是萧然自己找到的,还是崇法道人这样的长辈或者乔老祖送的,但这法器肯定十分厉害。
 
也难怪叔父自打万魔岭归来,心情就甚好,看来是因为帮忙保守了这个秘密,所以得到了青玉门的某些承诺。
 
现在叔父突然让自己准备一份以私人名义送的“私礼”——这可是要有十分亲密的关系的,才会备的。
 
李皓骐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想。
 
他也不打算刨根问底,于是点头应和道:“叔父放心,我一定挑一份顺萧真人心意的礼物。”
 
格非老祖向来满意李皓骐,转而轻松地道:“原本以为青玉门这位化神剑修还要挑上个好多年才会结侣,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定了下来。”
 
“遇到灵魂契合的伴侣,自然不用犹豫,立刻就能定下来。”李皓骐低头道。
 
格非老祖岂非听不出他的言下之意——若是那灵魂不契合的,就算硬要凑成一对,恐怕也不会有太好的结局。
 
他冷哼了一声,最后也不得不妥协:“如今有青玉门交好,你倒是松了一口气吧。”
 
——怎么人家找个门当户对的就这么容易,他家这个就这么难呢?
 
李皓骐从格非老祖书房走出,乌金缓缓跟在他旁边,肩胛的肌肉随着走动而绷起,看上去极有力量。
 
“私人贺礼,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李皓骐看着乌金突然笑了:“要不到散修盟的藏宝阁把乌金你给卖了,买个上古阵图什么的,如何?”
 
炼骨期的妖兽已经能够听懂人言,面对这样的“挑衅”,黑豹回头看了看,给了李皓骐一个“你可以试试”的眼神。
 
第176章:忙碌
 
受到邀请前往青玉门观礼的门派纷纷开始准备贺礼。
 
由于乔老祖是化神剑修, 而萧真人乃崇法道人亲传弟子,擅阵符, 所以旁人准备贺礼自然也要投其所好。
 
一时之间, 各门各派都在收集灵剑和古阵图一类的异宝, 散修盟的藏宝阁若有此类宝物出现,总能引得各方关注, 市井之中也有不少人议论纷纷。
 
有人不解:“乔老祖的本命灵剑可是神兵龙吟,这些人还收集灵剑做甚?再怎么样也比不上龙吟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人家剑修除了本命灵剑,其实还会炼化其它灵剑的……据说当时诛杀庄蓬阳的时候,乔老祖祭出的剑阵比顾老祖的也不差什么,但你再看他们寿元,那可差了不少啊!”
 
“难怪顾老祖受了伤, 乔老祖却能全身而退,恐怕假以时日就能后来居上了。”
 
“如今青玉门如日中天,办这一场结侣大典, 引得天下皆动,到时候莫寻山肯定热闹非凡, 你我小修亦可前去看看,虽不能进内峰,但在山下参与, 也算长长见识。”
 
“又不是论道大会,有什么好参与的,更何况还不能进内峰。”
 
“到时候往来那么多门派, 还有散修盟,说不定咱们就能遇到机缘不是?被大能看中了,可就不再是散修了。”
 
此二人谈话,同聚在聚宝阁的人都不免竖起耳朵听上两句。
 
经历了之前的有惊无险,现在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青玉门的这件喜事上。
 
“听说,青玉门不仅邀请了佛修,而且,还邀请了极西之地的妖修啊?那庄蓬阳不就是无极宫的宫主吗,怎么青玉门还要请他们来中原……”
 
“虽说庄蓬阳入了魔,但极西之地的妖修出手相助也是实情,一件事归一件事,青玉门表态也没有错……更何况现在无极宫已经换了那位白老祖做主,这白老祖可是和青玉门相交甚密。”
 
“啧啧,青玉门与佛修也有交情,当初出了魔物一事,那归元寺的广潜禅师不亲自去青玉门为乔老祖正名了吗?这中原第一大派的位置,坐得可是越来越稳了。”
 
“可惜了仙鼎门,原本跟青玉门还有层姻亲关系,如今恐怕还不如关系疏远一些的吧。”
 
“但之前魔修围攻道门的时候,青玉门可是第一时间赶去支援仙鼎门了的,可见彼此并未完全疏远。”
 
这时候不免有人冒酸道:“也许不过是为了自家名声好听一些,所以才故意做做样子?里面是不是真亲密,谁知道呢。”
 
此人话一出,周围的人立刻往旁边站了站,怕被人误会跟他是一起的。
 
——开玩笑,这时候说些这种话,岂不是不将青玉门放在眼里的意思?
 
那个人自己说完似乎也有些后悔,只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好立刻改口,于是面露尴尬地立在当场,心里恨不得没人认识自己,没人听过自己说话。
 
后来有人接道:“不管怎么样,人家最后是出手了的,要不然凭仙鼎门的丹修要想自保,恐怕并不容易,最后可能会损失惨重。”
 
此后再无人接话,这话题很快被带了开去,并没有引起多数人的兴趣。
 
倒是他们说到了仙鼎门,提醒了周围的人,随后一些关于仙鼎门和青玉门的旧闻被人再次提起。
 
“早年不是还听说,仙鼎门那位嫤娢仙子是属意乔老祖的吗?”
 
“这种捕风捉影的事,你也信啊……乔老祖跟萧真人可是在烈阳仙岛现世的时候就表了情的,哪里有别人什么事?”
 
“不瞒你说,我一开始听到乔老祖和萧真人要结侣了,简直不敢置信……当初何人看好这一对?不都是再说萧真人是,是男宠之流吗?”
 
“那是他们没见识,没眼光……要我说,这萧真人不到三十岁就结婴了,将来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化神了,比乔老祖更早进入渡劫期,也不是没有可能!你见过比他突破速度还要快的大能吗?而且他又是崇法道人的亲传弟子,说老实话,我都以为彰龙峰的峰主之位非他莫属了。”
 
……
 
就在大家热烈讨论的时候,有几个散修盟的修士匆匆走过来,分散了聚集的人群,不让他们在聚宝阁里聚众。
 
钟鸣站在楼上,放开神识也听着他们说了几句,脑海里却不禁想起几年前的事情。
 
那时候他们虎溪山的藏宝阁因缘际会得了一片蛟龙的鳞片,引起了不小的反响,甚至把乔老祖都吸引了过来。
 
那蛟龙鳞片最后虽不得乔老祖青睐,但对方也花了一千上品灵石,选了个青铜博山炉带回去。
 
钟鸣哪里会知道,乔老祖身边的“侍从”,就是如今的萧真人。
 
直到前不久在极北之地,钟鸣亲眼看到了传说中的萧然,这才惊觉——人家乔老祖和萧真人可不是烈阳那会儿才定情了,根本是在很早以前就已经是一对了啊!
 
难怪乔老祖为了他发怒,当众惩戒一个惹到萧真人的女修,随后又买圆珠给萧真人的猫玩。
 
钟鸣只觉得当初自己不应该只拿几颗珠子做人情的——早知道如此,他就应该把阁里所有的珠子都拿出来献殷勤才对啊!
 
他才刚刚跟御灵宗私下打过交道,知道了一些消息。
 
比如御灵宗少主李皓骐放了些好东西在他们聚宝阁,想用来换古阵图。
 
钟鸣身边的人还觉得奇怪,照理说这御灵宗吧,别的东西不多,妖兽的鳞片、爪牙、内丹什么的却应该不少,其中可以用来锻剑的好东西,都是现成了才对,又何必舍近求远,还要换什么古阵图。
 
但钟鸣却觉得这个选择相当聪明——看了乔老祖对萧真人那个百依百顺的样子,要想投其所好,到底是投谁所好才更有效果,不是明摆的吗?
 
纵观整个中原,青玉门就不用说了,顾老祖、赫怀老祖和楚婵仙子受伤,对首山剑宗、仙鼎门和七玄门是有很大影响的。
 
金庭门如今已经废了,剑宗受其牵连,仙鼎门和七玄门本就式微,那仙鼎门还失了与青玉门最重要的联系,虽不至于没落,但要论势头,已经远远不如从前。
 
再看看虎溪山这边,诛杀了庄蓬阳之后格非老祖全身而退,完全没有因为突然出关诛魔而影响修为。诛魔是维护正道的大事,格非老祖因此积累的不是佛修所说的“功德”,而是获得了领悟道心的机缘,日后突破必有所获。
 
至于少宗主李皓骐,他与乔老祖和萧真人有一段时间的交集,目前来看,双方关系处得不错。
 
这也意味着,御灵宗未来几十年极有可能崛起,连带着他们这些背靠虎溪山的修士,自然也会有更多“获益”。
 
钟鸣不是盟主灼羲真人的人,之所以能够在虎溪山的藏宝阁立足,有自己的门道。
 
对于钟鸣来说,目前来说跟御灵宗打好关系才更重要,也更实际。
 
所以无论收到了灵剑也好、阵图也好,钟鸣都不打算献给盟主,而是更愿意给李皓骐。
 
这时候,钟鸣身边一小徒问他道:“师父,这次青玉门的乔老祖结侣,咱们盟主应该会亲自前去观礼吧?”
 
“这是自然……”钟鸣笑了笑,正准备跟小徒弟解释解释这次结侣大典的重要意义,脑中却突然闪过什么。
 
——他都差点忘记了,他们的前盟主鸿海老祖,可还在青玉门住着呢……到时候这新旧盟主一碰面,也不知道青玉门要如何表态……
 
……
 
就在外面一窝蜂求宝准备贺礼的时候,青玉门自然也没有闲着。
 
乔老祖的态度是尽早办、尽快办,但不仅是他自己,崇法道人和掌门翰景真人都希望办得隆重一些,而筹备的时间长短一定会影响结果,所以要想办法“又快又好”,那还真不是太容易的事情。
 
但青玉门上下都忙的时候,却是萧然最清闲的时候。
 
不能怪他做甩手掌柜,那都是师父看得太紧(让他好好休养不准操心),乔珩又事必躬亲才导致他无事可干。
 
萧然没有办法,每次除了跟小毛球他们玩一玩,就只能跑去后峰洞府,假装是要跟师父、师伯一起看看莫空真人的情况。
 
这天,他又抱着小毛球在院子里散步。
 
小家伙虽然不像萧然刚醒那会儿缠人,但能够赖在萧然身边的时候,一般坚决不撒爪子。
 
“嗷呜嗷呜~”小家伙看到路边的狗尾巴草被风吹得轻轻摇摆,自己的小尾巴也跟着摇了起来,一副十分感兴趣的样子。
 
它装作不在意地扭头看了一样萧然,发现萧然也在看自己的时候,立刻把小下巴搁在萧然胸前,昂头对萧然露出极其期待的眼神。
 
萧然拍了拍它的小屁股,笑道:“你这家伙,放着大把的鲛珠不玩,倒是看上了小草,品味真是特立独行啊。”
 
小屁屁每天都被打(摸),小毛球已经习以为常,它在萧然怀里扭动了一下,小爪子在萧然前襟来回搓了搓,似有催促的意思。
 
“狗尾巴草可以玩,但是晚餐的肉食也要加量了。”就是那种颜色、味道都是“特质”的肉圆。
 
他话音刚落,还没等小毛球表示抗议,就有弟子过来禀报:“真人,是后峰洞府送来的消息。”
 
乔珩在主峰忙事情,萧然直接看了玉牌,很快露出惊讶的表情。
 
——莫空真人,他终于醒了?!
 
第177章:感谢
 
说起来, 能让莫空真人醒过来,真心不容易。
 
这也难怪方盛武痛恨魔修, 到头来却自己入了魔, 寄希望于魔功, 就是因为凭借他一个阵修的力量,完全无法唤醒莫若空。
 
崇法道人和周溪带着萧然研究聚魂养灵的法阵, 差点没把青玉门和各自收藏的阵图翻个底朝天,前后做了好几个,有失败的,也有成功的,过程艰辛都无法用言语形容。
 
他们若不是有两位道人,而要让萧然一个半路出家的元婴阵修来盘弄,估计得跟方盛武一样, 束手无策。
 
鸿海老祖带着莫空真人跟萧然他们回到青玉门的时候,正好是翰惟真人和娉婷仙子突然陨落的时候,青玉门一片大乱不说, 与仙鼎门差点反目成仇。
 
所以一开始鸿海老祖打算通过青玉门向仙鼎门求丹药的打算,自然也没有实现。
 
好在门里还有修仪真人和翰逸真人两位元婴丹修, 他们受师叔崇法道人嘱咐,频繁出入后峰洞府,就是为了给莫空真人医治。
 
萧然虽与萧逸有隙, 但他还不能公开自己的“身份”,所以暂时把成见放到一边,顶多是翰逸真人和修仪真人来的时候, 他就避开去,眼不见为净。
 
用了聚魂养灵的法阵,但丹药却不是修仪真人他们会炼,就能炼制得出来的。
 
事实上,丹修手上就算拿到了上古丹方,也不像阵修拿到上古阵图一样,可以立刻着手复原,那是因为这些丹方里通常会有些奇珍异宝。
 
没有那些极其稀少,甚至后世难见的材料,空有丹方,其实没有太大的意义。
 
所以萧然还用山河图作为“向导”,在须弥境里的小福地里找来了不少现在已经成为“传说”的灵植。
 
因为那时候还没有跟师父他们说起小福地的事情,萧然只能假托在烈阳找到,或者是乔珩在外游历的收藏。
 
这些“传说”中的灵植让修仪真人和萧逸大开眼见。
 
萧逸还曾对崇法道人暗示过,这等珍贵的灵植理应留在门内,做不时之需,莫若空虽是散修盟的道友,但到底是外人,不应在他身上耗费这么多人力和资源。
 
莫若空是在魔道大战中受伤的,这触动了崇法道人某些内心的感受。
 
当年得知师兄崇明道人陨落,他也曾无数次的想,若是崇明还活着,哪怕是神识俱毁,他也要倾尽所有来救他。
 
可偏偏崇明道人是在魔道天尊的鬼火中陨落,神识、身体皆化为乌有,让崇法道人生出心魔,百年难愈。
 
若不是崇明道人身负凤凰血脉,浴火重生为周溪,回到他的身边,可以想象,就算他突破至渡劫期,也很可能跟庄蓬阳一样,越来越控制不住心魔,最后堕落入魔,或者经受不住小天劫而陨落。
 
莫空真人沉睡百年,鸿海老祖落入方盛武圈套,被缚困灵阵,两人百年不“见”。
 
之前鸿海老祖虽已清醒,并渐渐恢复了状态,但莫空真人却还未能清醒,两人真正团聚的日子,遥遥无期。
 
他们的遭遇,与自己和师兄崇明道人经历了,虽有不同,却有何其相似。
 
崇法道人头一次对并不亲近的人动这样的心思,就是物伤其类,触景伤情。
 
师兄崇明是自己回到青玉门,回到他身边的,崇法道人虽欣喜和感恩,内心深处却一直有些愧疚。
 
这份愧疚来源于心疼某人受过的苦,也感叹自己的无力。
 
所以面对同样坎坷的莫若空,崇法道人没有办法违抗自己内心的强烈愿望,有种一定要唤醒他的执念。
 
周溪是最了解崇法的人,自然清楚他这份执念缘何而生。
 
他在觉醒之前,心中虽有隐隐牵绊,但到底不像崇法那样,痛苦了百年,所以他“醒”来以后,才会心疼自家宝贝师弟独自承受这份死别之苦。
 
周溪非常清楚,就算自己回到了对方身边,但因着某些遗憾和愧疚,崇法道人的心魔未必全部消弭,有朝一日甚有可能死灰复燃。
 
救醒莫若空,其实就是完成崇法道人这份“执念”,彻底消除他的心魔。
 
正因为清楚这点,周溪、萧然和乔珩他们,才会跟着“有心事”的崇法道人一起,举所有力量来救助莫空真人。
 
在萧逸看来,这是在消耗门内的资源,浪费在一个外人身上。
 
但在萧然他们看来,这其实也是对崇法道人的“救治”,就算花再多天材异宝,动用再多人力,也是值得的!
 
如今师侄萧逸暗示他们不该毫无保留地救治莫若空,虽可能真是为宗门着想,但还是引得崇法道人心中不喜。
 
萧然其实并没有将自己与萧逸之间的恩怨全部告诉师父崇法道人。
 
一方面有些事情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凭借萧然的“一面之词”,虽可以因为新疏远近的关系来影响崇法道人的判断,但崇玄道人陨落之前曾嘱托崇法道人照顾自己的三个徒弟,若是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让崇法道人对萧逸如何,就算崇法道人愿意,萧然也不愿意师父为这等小事为难。
 
更何况真要有点什么,还要防范萧逸倒打一耙,声诉师叔偏心自己的徒弟,搞一套“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辩解,损了崇法道人英明。
 
另一方面,萧然也明白怎么样才是对自己这位叔祖真正的惩罚——那就是自己这个曾经被萧逸视作蝼蚁的侄孙,活得越来越好,过得原来越顺,得到万千宠爱!
 
打击这种心胸狭隘的人,最有利的办法不是打他、骂他。
 
报复他最好的办法,就是赢了他,超过他。
 
萧然不禁没有悲惨死去,还成为乔珩的道侣,备受师父崇法道人的宠爱,自己又先后结丹、结婴,成为中原最年轻的元婴,前途不可限量……
 
还有什么比这一幕,更让萧逸辗转反侧、痛苦难耐的呢?
 
当萧然听师父说起此事,就知道萧逸作为一个丹修,面对那些“传说”中的灵植,没有可能不心动的,对方恐怕还偷偷觉得,这东西既然是崇法道人和乔老祖拿出来的,那就应该也属于青玉门。
 
属于青玉门的东西,自然是青玉门弟子方可使用。
 
因为小福地天材异宝数不胜数,萧然为了崇法道人,本来就不太心疼灵植。
 
这下看萧逸“心疼”了,心中开怀不已,拿灵植出来就更加爽快积极,恨不得萧逸立刻被气死、憋死才好。
 
就这样,在崇法道人和萧然等人的齐心协力之下,莫若空的情况一天好过一天,时至今日,终于醒来。
 
萧然高兴之余,自然也想结识一下自己出力救醒的人。
 
等他抱着小毛球,跟乔珩一起赶到后峰洞府,就看到了一个长相平凡、但气质如水的男人坐卧在床铺之上,正由鸿海老祖亲手喂药。
 
见萧然他们来看望,莫若空原本打算下床行礼,却被萧然阻止,他只好点头致意,面上带着淡淡笑容,。
 
萧然其实已经熟悉莫若空的长相,此刻看他眼睛,只觉得此人温和友善,引人亲近。
 
他也遇过很多人,要说到能让人感觉到亲切,萧然身边其实也有不少这样的人,烈阳先祖,白旭承、翰景真人俱是此类。
 
但仔细分别,这其中还是有不小差距的。
 
烈阳乃羽化仙人神识,上位者的尊仪在萧然这个族人身上,可以说半点没有施展,他待萧然亲切如家人一般,但单看烈阳羽化多年,依旧用山河图掌控自己洞府,面对无数在仙岛上陨落的修士,从未出手相帮,就可以看出他的这份亲切友善,并非对所有人都施用。
 
白旭承虽也亲善,但骨子里有种掩藏不住的孤傲霸气,若非面对自己心纳之人,对其他人再礼貌也其实是不屑一顾的。
 
翰景真人机智幽默,待人真诚可亲,但他身为掌门,自有一派威仪公正,所以为了宗门事务,时常也会收起亲和,尽显掌门风范。
 
萧然受他们喜爱,得到的都是宠溺,但这并不代表萧然分辨不出差别。
 
所以一看到莫若空,他就感觉此人温润如玉,应是谦谦君子一枚。
 
后来渐渐熟悉了对方,萧然都不禁感叹:难怪方盛武对莫若空生出如此执念……若被他这样温柔相待,恐怕很难不让人生出亲近依赖之意。
 
区别在于,萧然亲近莫若空,就多跟他说说话,见见面,但方盛武却生出要将此等温柔独占的贪婪。
 
小毛球窝在萧然怀里,虽然是见陌生人,但有萧然和剑修在,它也不怎么害怕,于是大胆地探头探脑看向床铺,然后就跟莫若空对视了一眼。
 
莫若空看它活泼可爱,心生喜爱,笑得自然更如春风一样,温暖亲和,甚至还学它样子,微微歪了歪头,似乎在跟小家伙打招呼。
 
小毛球看着对方平凡但温柔的眉眼,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害羞了起来,它扭头往萧然的怀里钻了钻,但过了不久,就又忍不住抬头偷看他。
 
萧然见状,知道小毛球挺喜欢莫空真人的,心中好笑的同时也觉得能让小家伙毫无戒备,莫若空应该是个纯善之人。
 
其实,青玉门耗费人力和资源救治莫若空,鸿海老祖并非没有表示。
 
相反的,待他从方盛武那里得回自己的东西,就将其中大部分宝物全部送给崇法道人。
 
崇法道人知道他是真心感激,而且也不想鸿海老祖欠他们人情,于是并没有拒绝。
 
待莫若空清醒之后,鸿海老祖对崇法道人和萧然他们行礼致谢,没有半点身为散修盟前盟主的倨傲,有的只是一个欣喜若狂的道侣无法言表的感恩。
 
陈滨海受到崇法道人的邀请,与莫若空商量之后决定不再回散修盟,而是干脆留在青玉门,像修仪真人那样成为青玉门长老。
 
因这善良之举,不仅彻底解了崇法道人的心魔隐患,还为青玉门又添助力,这也是让人始料未及的事情。
 
不过因为莫空真人刚醒,还需要一段时间的休养,他们并不打算立刻公开,免得引来散修盟的人,所以准备在萧然和乔珩结侣之后,再做安排。
 
莫若空慢慢听鸿海老祖诉说自己受伤昏迷之后的事情,自然也对萧然他们非常感激。
 
当他听闻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不禁感叹:“这些事情,倒让我想起魔道大战的旧事。”
 
第178章:观礼
 
萧然听莫空真人谈到“旧事”, 就不免想到对方弟弟入魔反叛的传闻。
 
他和乔珩对视了一眼,都安静地不说话, 听莫空真人聊那百年前的“旧事”。
 
“上一代的魔道天尊残忍暴虐, 嗜杀成性, 是个不折不扣的大魔头,但他手下心腹, 却并非都是如此猖狂。”
 
关于这一点,萧然虽未经历百年前的魔道大战,但也有所耳闻。
 
其实千百年来,魔修像人修一样,一直生存于凡世,修士中不断有人入魔,也不断有人在诛魔, 通常情况下,魔修与人修会在相互争斗对抗的过程中达到一种微妙的平衡。
 
这份表面的平静虽然有些自欺欺人的意思,但人修也不可能放着修炼不去, 一天到晚追着魔修来回跑。
 
真正把诛魔始终当做己任的,恐怕只有悲天悯人、视天下苍生平等的佛修了。
 
事实上在上一次魔道大战之前, 魔修与人修之间已经保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平衡”状态。
 
但这种“平衡”,在天魔羿冥成为新的魔道天尊之后,被彻底打破。
 
与人修不同, 魔修在某种程度上,是完完全全的力量至上。
 
低阶的魔修崇拜和惧怕高阶魔修,并且听令于魔道天尊, 那些同样高阶的魔修亦会追随魔尊,只是心中并不减取而代之的野心。
 
羿冥统领万魔岭之后并没有像过去一样“低调”行事,而是常常离开极北之地到中原腹地作恶,搅得生灵涂炭。
 
如果不是羿冥步步紧逼,也没有后来道修联手佛修,与万魔岭争锋相对的格局。
 
那个时候,天魔身边有几个高阶魔修,但真要说到心腹,却是几个天生入魔的魔婴。
 
“羿冥身边唯有一个叶隽是道修入魔,此人原是阵、器双修,因得到一真魔的功法,自愿堕落,极擅炼魂,常常躲于暗处,使些阴谋诡计,是个十分棘手的人物。”
 
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魔道天尊羿冥作恶,尚且能防,但如叶隽等魔修,阴险狡猾,却是不易对付。
 
萧然听莫空真人专门提起此人,就想起鸿海老祖也说过,莫空真人的弟弟曾拜入叶隽门下。
 
“想来鸿海也曾跟你们提过……提过我弟弟莫若离的事情,”
 
莫空真人的眼神中透出了一股忧伤,衬得那份温润让人心碎:“我与若离是双生子,冥冥之中总有旁人无法感应的联系,叶隽用计诱其入魔,若非鸿海用禅师给的束魔圈护我,恐怕我也会受其影响,道心不稳。”
 
正如蜀中绪氏为避免兄弟阋墙,送翰兴真人至青玉门拜师一样,莫若空家族的族长得一双生子,养到二十岁筑基,就送了莫若离去他处拜师修炼。
 
兄弟俩从小一起长大,即便分离也总能有所感应。
 
这份感应原本是亲缘所致,倍显温馨,但最后却埋下了兄弟反目的祸根。
 
皆因为这份联系,莫若空与鸿海老祖相识相知之后,莫若离亦是渐渐亲近陈滨海起来。
 
莫若空一直对送走远离家族的胞弟心存愧疚,难免宠溺了一些,养成了对方想得到什么,就让哥哥帮他找的坏脾气。
 
若这东西是莫若空的,那他一定会让给胞弟。
 
因为道侣,鸿海老祖对莫若离爱屋及乌,自然是十分亲善的。
 
莫若离跟方盛武一样,在他们道侣身边多年,竟是生出了旁的心思来,愈发不可收拾。
 
宝物可以让,但爱人道侣怎能相让?就算莫若空愿意,鸿海老祖也不可能答应!
 
最后莫若空虽苦心劝解,但到底无法劝服其回心转意,在鸿海老祖的坚持下,他还是只能将莫若离送回了原本的师门,想借距离之远,断了这份匪夷所思的念想。
 
莫若离被“送”走之后,对哥哥心生怨恨,再加上有叶隽这个魔修刻意引诱,最后堕落入魔,倒戈相向。
 
他不仅成为魔修爪牙,四处作乱,还试图利用双生子的特殊联系,影响莫若空。
 
当然,这等事情,莫若空是无法对萧然他们启齿的,所以他只提到结果,却不提其中曲折难言的过程。
 
“当初魔道大战,散修盟中潜伏的魔修尤其之多,主要是因为散修盟不如门派宗族内部关系紧密而造成的,但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若离为我亲弟,一开始无人对其设防,等大战一触即发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葬送性命,被魔修暗中取而代之,旁人无从察觉,遂酿成大祸。”
 
萧然闻言叹道:“论辨魔这点,我们是远不如归元寺诸位禅师的。”
 
“寻常魔修想要一时之间隐藏自己的魔气,并不困难,但若想完全取代一个人,并长时间隐藏魔气而不露出马脚,却是非常难的。叶隽不仅会操纵傀儡,也会操纵人心,他手下的魔修在魔道大战中藏匿在中原,不知道暗害了多少人,他自己又经常躲在万魔岭,行踪诡秘,直到鸿海他们攻入极北之地,费尽千辛万苦,才将此魔诛杀。”
 
萧然由此不禁想到了那个素闲。
 
此女能够在彰龙峰四十年却完全没有留下任何跟魔修有关的痕迹,可谓隐藏得极好。
 
无论娉婷仙子是否错杀道侣,素闲挑拨翰惟真人和娉婷仙子,却是目前看来几乎可以确定的事情。
 
她甚至计划了一个最好的时候,让矛盾激化——萧然他们不在门中,崇法道人闭关不理俗事,青玉门上下又正为傀儡偶的事情忙碌……还有什么时候,比那时更方便下手呢?
 
“叶隽的鬼蜮伎俩,虽不如魔道天尊作恶来得直接,但却是一环扣着一环,步步为营,最后达到他目的的时候,已经牵连甚广,才让人觉得无力回天。如若不是因为他要利用我弟弟,我们对叶隽其实知之甚少,根本对他束手无策。”
 
——鬼蜮伎俩……一环扣着一环……步步为营……牵连甚广……无力回天……
 
萧然在心中默默思索,总觉得自己没见过叶隽,却好似十分熟悉这种步调一样。
 
他不禁疑惑地抬头看了看乔珩,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什么,突然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他们之前经历的种种,可不就像有人在幕后操纵,引得人们一步步走向陷阱?
 
若不是其中产生了一些变数,恐怕中原现在早就跟百年前一样,已经陷入混乱之中,动荡起来。
 
“想来,那极西之地的蓬阳道人也是人修堕落入魔,应与叶隽一样极善揣摩人心,所以才能将这一切玩得如此顺手。”
 
莫若空是听鸿海老祖说起了之前的种种,才将庄蓬阳和叶隽联系在一起:“还好诸位机警,才没让他得逞。”
 
他想了想,提醒道:“庄蓬阳虽已伏诛,魔修暂时蛰伏,但不知其是否留有后手,萧道友与乔老祖结侣大典在即,还得小心谨慎才是。若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吾等义不容辞!”
 
萧然连忙道谢,却不提需要帮忙之事,反而嘱咐莫若空好生休养。
 
从后峰返回断崖的时候,不凑巧遇到了修仪真人和萧逸相携而来。
 
他们虽与修仪真人相交不错,但与萧逸却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彼此都表现得十分冷淡。
 
……
 
随着莫若空恢复得越来越好,萧然和乔珩的结侣大典也如期而至。
 
二宗四门中除了青玉门自己,金庭门已经没有往来。
 
前来观礼祝贺的门派中,御灵宗的队伍尤其壮观,而急于和青玉门修补关系的仙鼎门也不甘示弱,紧随其后。
 
首山剑宗、七玄门虽不如前二者打眼,但单看那人数,也可说明他们是极其重视这次观礼的。
 
其余家族门派,凡是在中原道门中叫得上名号的,皆受邀前来,场面极其热闹,比首山剑宗那场如今已沦为谈资的结侣大典,可要隆重得多。
 
“照青玉门今天这阵仗推断,他们怕是不愿意再低调,看来从今天起,就要将中原第一道门的地位坐实……”
 
“乔老祖是三位化神剑修中最年轻的一位,萧真人乃崇法道人亲传弟子,此二人结侣之后,青玉门内部从此无坚不摧……这既无内忧,也无外患,将来怕是要将其余诸门远远甩在后面了!”
 
“说到化神剑修,鸿海老祖还在青玉门吧?顾老祖的伤也不知道养得如何,若是一不小心陨落了,那首山剑宗就没得骄傲的资本了哦。”
 
……
 
不论外界如何明里暗里议论什么,萧然此时正忙着沐浴更衣,准备换上青玉门为他们精心准备的喜服。
 
跟凡人结亲时新人穿的大红喜服不太一样,他与乔珩的礼服皆是白底,以金银双线绘以云中盘龙纹,腰间是银色卷云纹犀带,广袖舒展,绣工精致绝伦,无论近看远看,都显得尊贵无比。
 
待萧然和乔珩站在祭天坛上,众人见他们一个清新俊逸、风度翩翩,一个伟岸英武、器宇轩昂,看上去甚是般配,心中不禁感叹:
 
原以为男子结侣有违常理,应当十分怪异,但如今看来,台上之人却如同天造地设一般,让人找不到半点不合适的地方。
 
好像萧真人身边理应站着乔老祖,而乔老祖身边,也理应站着萧真人。
 
第179章:埋伏
 
萧然和乔珩并肩而立, 由师父崇法道人带着,在祭天坛上诵读祭文并焚烧祭品, 拜青玉门开山祖师, 随后行结侣之礼, 以灵魂之力缔结契约。
 
耳畔是雅乐,眼前站在寥寥青烟之中的乔珩, 萧然一路茫然,直到现在才终于恢复了清明,心中不禁乐道:这怕是他自己此生最循规蹈矩的一刻了吧。
 
待他抬头看向乔珩,发现对方总是一脸严肃的脸上,竟然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
 
不是嘴角转瞬即逝的弧度,而是定格在那里的笑容,显得格外的……傻气。
 
萧然好不容易按捺住自己去戳对方脸的冲动, 就被乔珩牵住了手。
 
他手心的温度总比乔珩的高一些,但就是这细微的差别,却能让人感受到相系相牵的热度, 令人全身暖洋洋的,再是舒服不过了。
 
说来也是奇怪, 明明有这么多人围观,人心复杂,连带着周围看过来的目光也是如此, 但却完全打扰不了萧然。
 
他常常嘴上埋怨剑修无趣,但其实是怎么看怎么顺眼,怎么看怎么喜欢。
 
想到漫漫修仙路上, 这个人会一直陪着自己,就觉得哪怕是千万年如一日,也不会再寂寞了。
 
那些吃过的苦,遇过的险,忍受过的孤寂无聊,换了和这样一个人遇见的机会,萧然觉得自己真如旁人所说,就是天道宠儿,再幸运不过了!
 
结侣之礼结束后,就是青玉门专为前来观礼的来宾准备的筵席,将接连举办三天三夜,期间还有乐舞助兴。
 
不仅是内峰如此热闹,外峰亦是如此,只要前来莫寻山祝贺的人,无论是散修还是普通人,都起码有一杯水酒作为回礼。
 
莫寻山脚下人来人往,比天阶集开启都要热闹。
 
崇法道人坐了半天,给足了面子就回后峰去了,萧然和乔珩作为庆典的主人翁,自是得陪着。
 
新晋的无极宫主人白老祖亲自携礼前来,送了三件上品灵器,既表达了极西之地的态度,也表现了无极宫与青玉门的友好关系。
 
一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宗门不再犹豫,有些离极西之地近的门派更准备趁此机会好好跟自己这位“邻里”交流交流。
 
御灵宗来了格非老祖和少宗主李皓骐,仙鼎门来了上官竟元三兄妹,赫怀老祖和七玄门的楚婵仙子、首山剑宗的顾老祖一样,皆在养伤,未能亲自过来,但顾老祖的两个儿子都来了。
 
萧然没打算跟剑宗多交流,只推了他家的剑修去应付首山的剑修,自己跟李皓骐处得十分愉快。
 
面对带着七分感激、三分尴尬的上官竟元等人,萧然态度亲和,尤其是看到愈发清丽无双的嫤娢仙子,很是把自己“温文尔雅”的一面表现出来。
 
——既然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那就要让大家看看,有家室的男人的成熟魅力!
 
因着人多,萧然没有把小毛球放出来,李皓骐是客人,自然也没有将妖兽带在身边的道理。
 
不过他们的话题却围绕着毛球、雪团和乌金转了个遍。
 
嫤娢仙子虽也喜欢圆敦敦的小毛球,但还巴望着能跟萧然说上几句,聊聊阵法,所以盈盈美目时不时瞟向萧然。
 
她动作小,再加上旁人关注的重点不在于此,所以连上官竟元站在旁边都没有发现自家小妹的举动。
 
但这一切却被远处某个化神剑修完完全全注意到了,差点没把首山剑宗的人丢在那里,立刻走过来。
 
他冷眼往那边看了看,对师兄翰景真人传音入密道:“师兄,让同化带着彰龙峰的弟子去照看一下仙鼎门的客人,莫要让别人觉得吾等怠慢了。”
 
翰景真人没想到自家师弟结侣之后竟然操心管起这些俗事来了,只觉得吾家有冰山师弟初长成,倍感欣慰。
 
他立刻回应道:“师弟所言甚是,我这就唤同化过来。”
 
——彰龙峰曾是娉婷仙子住过几十年的地方,彰龙的弟子称她为师娘,如今同化接掌彰龙,与仙鼎门多多联系,也是软化原彰龙金丹弟子态度的一个好办法……师弟果然机智!
 
很快的,谈同化就在师父的召唤下,带着彰龙峰的弟子去找仙鼎门的客人。
 
上官竟元大概也有跟他们一样的想法,再加上两人在烈阳仙岛曾分别带领仙鼎门和青玉门的弟子历练,若不是因为翰惟真人和娉婷仙子的事情,其实相处得十分融洽,彼此都留有不错的印象。
 
上官娢原本也打算当面向谈同化致谢,所以见他过来了,也只能暂时不看萧然,与兄长一起与谈同化说话。
 
某位漫不经心紧迫盯人的化神老祖神识微微一扫,觉得还算满意,这才板着脸继续听首山剑宗的人絮叨。
 
崇法道人已经返回后峰洞府,在场的大能之中,也就格非老祖的修为可微微察觉乔老祖外放的神识,心中不免惊讶。
 
他原本叮嘱李皓骐准备一份私人的礼物,以加深彼此友谊。
 
谁知道自己这个一向主意大的侄子竟然就准备了一份上古阵图残卷,和一些跟妖兽有关的典籍,半点没有搜罗剑修可用的宝贝的意思。
 
格非老祖说他几句,李皓骐反过来宽慰:“叔父您就放心吧,与其想方设法找一把对乔老祖没太大用处的灵剑,还不如投其所好,您是没看过萧道友的爱猫,那真是活泼可爱,让人见之心喜啊。”
 
格非老祖差点没唤出自己的望天犼,朝他吼两句。
 
——萧道友的猫,萧道友的猫……萧道友的猫再可爱,能有乔老祖本人的喜好重要吗?
 
直到现在,格非老祖感觉到了什么,才不得不感叹一句“后生可畏”,心中又是欣慰,又是骄傲。
 
若是他知道,在人家断崖洞府里,乔老祖本人能不能上床,常常取决于“萧道友的爱猫”有没有赖床上不走,恐怕会更加相信御灵宗有皓骐这个少宗主在,一定能越来越好!
 
……
 
那边有长辈陪同的少主不用长辈照拂就能如鱼得水,这边没有长辈陪的少主就显得更加心酸可怜了些。
 
也不知道是因为经历了不少事情,还是因为没有顾老祖在身边撑腰,顾曦墨比起之前更加稳重了几分,神色中的倨傲掩藏得极好,起码在乔老祖“心不在焉”的时候,是没有察觉的。
 
若不带任何偏见,其实顾老祖的两个儿子是极出色的,一个耀眼张扬,一个彬彬有礼。
 
他们往人群里一站,就立刻显示出不同寻常之处。
 
顾老祖虽然受伤,但首山剑宗在魔修围攻道门的时候损失极少,势力尤存,总少不了一些想与剑宗的交好的人凑上前去。
 
若不是自己的结侣大典,乔珩是绝对不会烦心这些事情的。
 
他虽不至于不耐烦,但态度如平常一样,若是不熟悉的人乍看上去,还以为他一直都在不高兴。
 
不过,大家刚刚见证了乔老祖本人在祭天坛对着萧真人又是笑又是牵手的,已经完全知晓这冰川也有融化的一天,只当是新人尚在“害羞”,所以都想趁着乔老祖心情不错的时候,上前攀谈。
 
顾曦墨见乔老祖对他们不冷不热,又与其他人没什么分别,心中虽愤愤不平,但也不敢表现出来,再看到顾曦宜一副温和友善、亲切有礼的模样,更觉憋闷。
 
父亲顾老祖受伤闭关,叔父将忱真人要暂管宗门事务,实在抽不开身来,让他一个人过来又显得不够庄重,于是将忱真人就跟顾老祖请示,让他们两兄弟相携而来,一同祝贺乔老祖大喜。
 
顾老祖虽不喜顾曦宜,但也知道这个时候确实要稳定宗门内外——剑宗少宗主与兄长之间兄友弟恭,相处和睦,就是一个很好的表现。
 
在顾老祖的要求下,顾曦墨就算再不满,也不敢当着外人的面,让顾曦宜难堪。
 
……
 
前辈的结侣大典,亦是后辈的“盛会”,就算年轻修士自己不好意思看,族里的长辈也是带着目的到处打招呼的。
 
等到了大家相谈甚欢的时候,也是萧然和乔珩可以“功成身退”的时候。
 
颇受欢迎的乔老祖还没有彻底脱身,萧然已经先一步被“解救”出来,“解救”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萧真人的亲亲师父崇法道人。
 
“师叔祖请师叔回后峰洞府一趟。”一个后峰的侍从过来传信。
 
萧然闻言立刻回道:“嗯,你先回去跟道人说,我马上过去。”
 
——师父果然疼我,自己走了还记得把我捎回去……
 
他跟周围的人一一告罪,众人听到侍从的话,自然连忙表示无碍。
 
然后萧然远远跟乔珩对视了一眼,带着一副“亲爱的你努力我就先走一步了”的小嘚瑟,独自返回后峰。
 
因着结侣大典,护山大阵被设了禁制,暂时不能在高空御器飞行,门里都是通过专用的传送法阵往返各峰,所以萧然离开后峰的法阵,要步行一段曲径进入师父的洞府。
 
大概是从人群中“逃”出来,又想起还在那里一脸严肃却不能不理人的乔珩,萧然闲情逸致地放慢了些脚步,差点没哼点调调出口。
 
他才刚走了几步,就察觉到了什么,立刻止住脚步。
 
对着道旁树林,萧然微微一笑道:“这位朋友何故躲在暗处?难道……是不速之客?”
 
第180章:祸心
 
“这位朋友何故躲在暗处?难道……是不速之客?”
 
萧然话音刚落, 就有一些黑影从林中窜出,为首之人还未开口就用法器向萧然发起攻击, 被他萧然防御了下来。
 
“胆子可真大, 竟然跑到我青玉门来闹事, ”萧然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才微微笑道:“冬寒真人, 别来无恙啊。”
 
原来此时站在萧然面前的,正是庄蓬阳的心腹,池冬角。
 
只是此时他身后跟着的,已经不是无极宫的妖修,而是一群阴气沉沉的魔修。
 
池冬角在极西之地的时间其实比陆逍然久,结婴亦是在陆逍然之前。
 
当年庄蓬阳设计抢夺混元珠,池冬角因为被安排到白旭承那里监视其行踪而没有跟庄蓬阳的其他心腹一起围攻陆逍然。
 
后来陆逍然自爆, 庄蓬阳的好几个心腹受其影响而殒命,池冬角则因此逃过一命,继续为庄蓬阳卖命。
 
起初萧然他们能发现庄蓬阳在极西之地, 也是白旭承跟踪了冬角才得到这个消息,最后佛修和道修大能诛杀庄蓬阳, 池冬角失没了踪迹,不知去了何处。
 
大部分猜测他和庄蓬阳一样入了魔,躲进了万魔岭, 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出来。
 
发现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充满仇恨,萧然第一反应是混元珠和自己就是陆逍然的事情被发现了。
 
后来等池冬角开口,他才知道自己应该是想多了——就算池冬角也看到了山河图, 那也只会往烈阳仙岛想。
 
“汝等所谓的道修大能,皆是落井下石的鼠辈小人!今日我要杀了你,为道人报仇!”
 
萧然闻言立刻反驳道:“庄蓬阳入魔难道是我们所致?堕落入魔,不过是他自作自受罢了,怪不了任何人。”
 
其实萧然并不难猜到,池冬角对庄蓬阳忠心一片,若要为他报仇,首选目标就是自己。
 
当初围攻庄蓬阳的人,不是渡劫期的道人,就是化神老祖,以冬角现在的实力,根本无力抗衡,就算赫怀老祖、顾老祖和楚婵仙子都受伤了,但依旧不可小觑。
 
那时候在场的人中,修为差一些的无非就是萧然、广潜禅师和周溪,但杀死广潜禅师和周溪,显然是达不到理想的报仇效果的。
 
佛修诛魔,备受尊敬,但若让道修为了一个陨落的禅师去做什么,恐怕还不至于。
 
周溪的身份没有公开,在外人眼里,他现在只是崇法道人跟前一个还算受宠的金丹,连记名弟子都不算,又哪有萧然重要。
 
萧真人是乔老祖的道侣,又是崇法道人的亲传弟子,一旦他陨落了,青玉门必受大创。
 
再加上萧然才刚刚结婴,论个人实力显然比池冬角要弱,若不看他从崇法道人和乔老祖那里得到的法器,单打独斗起来毫无优势,所以再没有比萧然更适合作为“复仇对象”的了。
 
连连交手了几个回合,周围还是死寂,竟然没有惊动青玉门的守卫和崇法道人,萧然立刻意识到出了问题。
 
“传送法阵被你动了手脚?”他脱口而出。
 
冬角冷笑一声,一边攻击一边道:“不愧是道人的弟子,不过现在聪明,已经晚了!”
 
萧然闻言,继续道:“你一个器修,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动传送法阵,看来是找了个好帮手啊。”
 
池冬角和庄蓬阳一样,乃是炼器之人,据萧然所知,他并没有擅阵符的传言,应该不太可能隐藏得这么深。
 
崇法道人是当世最厉害的阵修,他身边还跟着周溪这位师兄,若是那法阵是在道人离开之前就被动了手脚,怎么可能不被发现。
 
由此可见,一定是崇法道人离席回到后峰洞府,那法阵才被人暗中动了手脚。
 
这个背后帮助冬角的阵修,实力在萧然之上,否则萧然不可能完全没有察觉,直到现在才发现端倪。
 
而且那曲径周围的景致跟后峰一模一样,肯定是早有人做好准备,让他不能第一时间发现异样而立刻生出警觉并逃跑。
 
能做到这一点的人,今天一定出现在他和乔珩的结侣庆典上,而且还是个非常了解青玉门内部的人!
 
萧然脑海里闪过两个名字,萧逸,绪兴——他跟这两个人,矛盾可不是一般得深。
 
可偏偏他们一个是丹修,一个是器修,就算私下略懂阵法,也决计做不到这样的程度。
 
冬角仿佛看出了萧然在疑惑什么,不禁冷笑道:“不用猜了,反正今天你要命丧于此,就让你做个明白鬼,将来若还有机会到阴曹地府,记得好好感谢天柱峰的翰兴真人。”
 
从对方口中听到绪兴的名字,萧然第一反应其实是不信的。
 
并不是因为他笃定绪兴不会出手,而是因为这话是从冬角嘴里说出来的。
 
萧然可不会天真的以为,这个家伙真的会让他做个“明白鬼”。
 
不过看冬角的这个架势,看来是拼死也要夺他性命的,萧然飞速地思考着。
 
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对传送法阵动手脚,就算这背后之人再厉害,有些事应该也是做不到的。
 
比如远距离的传送。
 
因为越是距离远的传送法阵,构造自然就越复杂,更何况是在原法阵的基础上改动,那就是难上加难。
 
而且他们的目的是将萧然带离崇法道人和乔老祖的视线,只要撑一点点时间,就足够在他们赶来之前杀死萧然。
 
所以他几乎可以判断,这里依然在莫寻山地界。
 
随着更多的魔修出现在萧然的视线里,冬角祭出了一个由四面鬼头组成的法器,光是看那魔气外溢的模样就知道这是个魔器。
 
那东西升到空中,四个面目狰狞、口吐魔气的鬼头立刻分散开来,将萧然包围在中间。
 
“受死吧!”随着池冬角一声怒吼,那鬼头顷刻间向中间的萧然飞去!
 
……
 
此时在另一边,前来观礼的宾客还在其乐融融地交谈着。
 
萧真人被崇法道人叫走之后,乔老祖随即也离开了,但这并不妨碍大家“忙”自己的事情。
 
然而就在这时,突然有返回宴会厅的人惊呼:“出……出事了,莫寻山有魔修出没,萧真人不见了!”
 
众人闻言顿时大惊失色,无论是魔修出没,还是萧然失踪,都让人产生无尽联想。
 
魔修才刚被重创,既然出现在附近,那一定是有目的的。
 
就算萧真人是崇法道人的亲传弟子,乔老祖的道侣,但若是一个人面对数量众多的魔修,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翰景真人匆匆赶来,安抚已显慌乱的人群。
 
白旭承迅速走上前去,焦急地问道:“掌门真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萧然呢?”
 
翰景真人面露难色,但还是回答道:“这件事比较复杂,道人和乔老祖都已经出去寻找,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道:“至于魔修,确实在莫寻山的北面出现了。”
 
原本还是猜来猜去,心中悬起,如今得了确切的消息,大部分人反而定了心。
 
庄蓬阳伏诛,有崇法道人和这么多道修、佛修甚至妖修大能在场,那魔修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当众出手,所以青玉门现在是再安全不过的了。
 
但青玉门的萧真人,很可能被魔修盯上了,就不那么安全了。
 
想到这些,白旭承马上对翰景真人道:“我现在也出去找,还请掌门真人派一位熟悉山势地形的弟子帮吾等带路!”
 
御灵宗和仙鼎门也随即表示,愿意帮忙寻找。
 
“既然如此,那就在此谢过白老祖和诸位道友了,请随我来。”
 
事情到了这一步了,也不是嘴上客气的时候,翰景真人巴不得更多的人帮忙,于是立刻应和下来。
 
外人都表示要帮忙了,青玉门的诸峰峰主和修仪真人也按照掌门真人的安排,展开各自的行动。
 
翰妙和修仪带着大队人马,出去分散开来找人。
 
翰兴则和师弟翰逸一起,负责保证门内弟子和宾客的安全事宜。
 
萧然突然不见了,根据往来弟子的描述,最有可能出问题的,就是传送法阵。
 
李景和绪兴围在宴客台的传送法阵旁,却没有发现端倪。
 
“我们刚刚也试过了,这法阵传送到后峰,根本没有问题,”绪兴提起萧然,不免气道:“他自己也是个阵修,难道没发现有问题?”
 
李景看了一眼绪兴,语气有些冷然:“萧师弟师从道人才几年?他年龄几何,又何时结婴?”
 
绪兴见李景这般态度,就知道自己的话惹怒了一向老好人的掌门师兄,他连忙转而问道:“师叔离开前是如何说的?”
 
李景并不打算在这种时候还跟绪兴争论什么,听他避而不答,也就放过了,只摇了摇头:“师叔看过之后,什么都没说就带着……带着周溪离开了。”
 
……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素袍修士带着弟子在青玉门内巡视。
 
突然,又有另一队人马走了过来,看到为首那人,素袍修士眼中闪过惊讶之意。
 
只见那人面无表情地看向素袍修士,语气严肃,不怒自威:
 
“掌门师兄和绪师兄都在研究传送法阵,你为什么不去?”
 
第181章:对峙
 
萧逸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疑惑, 随即又生出一分恐慌,但他面上却不显, 如平日一般语气清冷地问道:“乔师兄回来了……那萧然呢?”
 
原来, 带着一队人马与他们相遇的, 正是乔珩。
 
和平时冷峻的乔老祖不同,此时的他明显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周身的威压让清远峰的弟子支持不住,纷纷捂住胸口,强忍翻涌的气血。
 
萧逸往后退了半步才止住身形,似乎也被激怒了似的,抬头冷笑道:“萧然不见了,乔师兄心里不舒服,难道要拿同门撒气吗?”
 
“你若把萧然当做同门, 又为何要做这等背叛师门,勾结魔修,暗害同门的事情。”
 
萧逸闻言立刻辩道:“乔师兄莫要信口雌黄, 将这等重罪诬赖与我!”他的双手紧紧握拳,一副被冤枉而极度生气的模样。
 
清远峰的弟子闻言, 皆是大惊失色,有的面露惊慌看向自家峰主,有的则不可置信地看向乔老祖,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相信谁说的话。
 
乔珩伸出两指为剑,指向萧逸:“道人已经返回师门,特令我将你押至主峰, 有没有诬赖,到时候自成分晓。”
 
面对化神剑修,不要说萧逸自己了,就是整个清远峰,亦不是他的对手,当然只能老老实实跟着乔珩到了主峰正殿。
 
他这才发现,崇法道人坐于殿上,掌门真人,其余三峰峰主和修仪真人皆在殿内,唯独不见他那师叔的宝贝弟子,萧然。
 
察觉两人入内,大家立刻面容严肃地看了过来,让萧逸心中一惊,生出几分不好的感觉。
 
果然,崇法道人开口道:“莫寻山的魔修业已伏诛,吾等也找到了萧然,但他已经……”话说到这里,他却没有继续。
 
众人见师叔神色,听出他未尽之意,顿时瞪大了眼睛。
 
翰景真人连连往前迈了几步,焦急道:“师叔,师叔您是什么意思?萧师弟他,他难道……”已经没了?!
 
这时候大家才注意到,满脸怒意的乔老祖竟是面色苍白如雪,看上去确如因道侣陨落而受到极大影响的样子。
 
谁也没想到,他们青玉门好不容易办一次喜事,庆典还没有结束,就出了这样的事情。
 
绪兴一向跟萧然不对付,甚至心藏歹念,但听到萧然突然陨落的消息,也不免愣怔:“这,这怎么回事?难道真是魔修所为?他们怎么可能得手呢?”
 
崇法道人看了一眼满脸不可置信的绪兴,终于又开口道:“是庄蓬阳的心腹池冬角带魔修前来,他伏诛之前曾言,是吾门翰兴真人作为内应,帮助他,完成了这个计划。”
 
大概是这一连串的事情太过匪夷所思,绪兴骤然听到自己的名字,都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沉默了几息之后,他才激动地大声道:“这是诬陷,是诬陷!那个池冬角包藏祸心,死到临头还想挑拨离间!师叔千万不能相信他的鬼话!”
 
“挑拨离间吗?”崇法道人缓缓开口道:“与池冬角频繁联系的,确实是你天柱峰的绪氏弟子,而且萧然进入传送法阵失踪,在那之后离开过宴客台的,只有你和萧逸。本座检查过了,传送法阵确实有被人动过手脚的痕迹,只是现在已经恢复过来了。”
 
“这不可能!那个绪氏弟子在哪儿,我可与他当面对质!”
 
“那弟子不知所踪,恐怕已经被灭口了,当时假传消息给萧然的侍从,也已经死了。”
 
绪兴听到这里,知道死无对证的道理,顿时心急如焚。
 
他突然想到什么,连忙道:“师叔,我是器修,对阵法毫无研究,这传送法阵何其复杂,乃吾门前辈大能所制,我……我怎么可能动得了呢?”
 
“那你的意思是说,本座和翰景乃阵修,才有这个能力下手暗害萧然?”
 
绪兴被崇法道人反问,顿时哑然,但他非常清楚,若是此时此刻不能自辩清白,那就完了,他想了半天才道:“这一定是魔修的诡计,余师弟和娉婷仙子不就是被魔修暗害的吗?!”
 
崇法等绪兴说完,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没错,这是魔修的诡计……但本座怎么也想不到,吾门之中竟然有如此不肖弟子,为了一己私怨,背叛师门,勾结魔修,暗害同门!”
 
站在一旁的萧逸听到这句刚刚乔珩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心中顿时一沉。
 
果然,崇法道人再不看绪兴,而是将目光投向萧逸:“你还有什么话可说的,萧逸。”
 
站在原地不动,被点了名的萧逸冷声回道:“弟子不知道人所指何事,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他看了一眼乔珩,眼中有了怨怼:“刚刚乔师兄在众人面前诬陷弟子勾结魔修,现在师叔又说绪师兄勾结魔修……呵,弟子斗胆猜测,接下来,该不会还有什么证据,指向何师兄吧?”
 
殿中之人,除了崇法道人和乔珩,听到萧逸的话都不免心跳加速。
 
突然被牵扯其中的何妙太阳穴直跳,他非常清楚萧逸此言在暗指什么
 
——萧逸这番话,简直就是诛心之语!
 
在乔珩晋身化神之前,崇明和崇玄两位道人各自的徒弟总体看上去实力相当。
 
即便是乔珩化神之后,由于他性格冷峻孤僻,不要说弟子侍从了,连个自己的洞府都没有,而且一去游历就是三十年不回师门,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天柱、平都和清远是有明显优势的。
 
崇法道人突破渡劫,提升了青玉门在中原道门中的地位,原本他身为崇明、崇玄道人的师弟,对几个师侄,应该是一视同仁的。
 
但崇法道人一向对李景要亲近几分,之后又收了跟乔珩关系紧密的萧然为亲传弟子,而且对他十分宠爱,就算外人没有亲临其境,也知道崇法道人难免有所偏向。
 
早在很久之前,崇玄道人曾暗暗与师兄崇明争过掌门之位,只是没能成功。
 
后来,因为魔道大战的十年浩劫里,崇明陨落,崇玄重伤不治,没来得及安排,李景临危受命,才继位掌门的。
 
青玉门比起某些道门,已经非常和睦。
 
但正如和睦的普通家庭里也会有个家长里短,宗门中派系之争一向如此。
 
只是有些争在明处,有些争得厉害,而有些留在暗处,或者矛盾并没有那么深罢了。
 
在何妙看来,自家宗门已是中原第一大派,只要崇法道人还在,乔珩这个化神剑修还在,外人就不敢小觑青玉门。
 
绪兴虽有暗争,何妙自己也守着地盘不松不让,但并没有非常过分。
 
师伯崇明道人一系的三个师兄弟里,唯一爱争的余惟已经没了。
 
李景是个宽厚性格,连带着暂任彰龙峰主的首徒谈同化也正直无私
 
乔珩就更不用说了,修个洞府建在光秃秃的断崖,连普通弟子也是萧然选的几个外峰灵植田的丹修和周溪这个原本散修出身的金丹。好不容易结侣元婴,萧然又没了,断崖洞府所谓的势力,还是乔珩自个儿一人,但从人数来看,何其单薄。
 
若真如萧逸暗示的那样,崇法道人是在借机故意打压师兄崇玄一系的师侄,那青玉门就不仅接连失去了两个元婴,而是彻底乱了。
 
饶是何妙擅言,此刻也根本不敢开口,更不知道如何开口。
 
崇法道人估计也没想到萧逸不自辩,倒是君心叵测地挑拨了起来,原本还怒意不止,过会儿却突然平息了下来。
 
他冷起来,可比萧逸这个仿冒品冷漠多了。
 
殿内温度都不知道降了几许,崇法道人才开口道:“绪兴的事情,是池冬角说的,可不是本座说的……”
 
绪兴听到这句,心中还没一松,就听到师叔继续道:“本座要说的,从头到尾只有你,萧逸!”
 
崇法示意乔珩去做什么事情,然后看向萧逸:“给你机会说话,你却不说……那好,等本座说完了,估计你也无话可说了。”
 
“正如绪兴所说,吾门的传送法阵乃先人所制,何其玄妙,如果不是反复研究,就算有魔道中擅阵之人帮忙,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在上面动手脚?之前本座令你和修仪一同来后峰为莫空真人诊治,诛杀庄蓬阳之后亦没有停止,看来给你提供了不少机会啊。”
 
“本座见你来得频繁,还以为是出于同道之谊,心中有几分欣赏,如今看来,不过是你为如此诡计而殷勤行事罢了!”
 
门内的传送法阵,内峰弟子皆可使用。
 
但崇法道人比乔珩还要孤僻百倍千倍,他的后峰洞府平日除了萧然和陪萧然而来的乔珩,也就是李景到的频繁一些。
 
如果有人频繁使用别处通往后峰洞府的法阵,必然被后峰的守山人察觉,所以有机会研究传送法阵的,前段时间几乎每天都去莫空真人处的萧逸,大有嫌疑。
 
崇法直直看向故作冷静的萧逸:“本座知道你可以辩解,说吾等没有证据……若是事后再去找证据,那当然是很难找到的,可若是从一开始就等着你自己露出马脚,那证据,还是十分好找的。”
 
道人话音刚落,萧逸就看到方才离去的乔珩带上来两个满身血迹的人,眼中终于生出仓皇恐惧之意。
 
崇法道人口中那已死的绪氏弟子和假传消息的侍从,就这样被丢在了殿中,虽然看上去受了不轻的伤,但至少,都活着。
 
第182章:处置
 
众人见萧逸看向瘫倒在地上的人, 再看看脸色严肃中带着怒意的崇法道人和乔珩,哪里还不知道眼下的情况是什么。
 
池冬角虽然说出了绪兴的名字, 但很显然, 崇法道人他们之前就开始戒备, 发现了萧逸的小动作之后一直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如今他们将萧逸本来应该已经灭口的两个关键之人抓了起来,看来对他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早就已经察觉, 只等他自己露出马脚。
 
萧逸自知在劫难逃,却还是嘴硬地辩解道:“师叔不信那池冬角的话,现在却相信与其勾结之人的话,未免太过武断,我……”
 
“你那个好徒弟为求脱罪,已将你此前种种诡计和盘托出,他手上留有不少证据……如今人证物证俱在, 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发现了萧逸的动作,只盯着他一人显然是不够的,当初在烈阳仙岛, 左文曜就在其命令下对萧然和绪常悦出手,必然知道不少萧逸的事情。
 
自烈阳之后, 此人惶惶不可终日,在知道乔老祖已清楚其行径之后只能求萧逸庇护。
 
如今萧逸东窗事发,他唯恐自己被当做替罪羊推出去送死, 所以崇法道人都没用多少功夫,他就自己先坦白了。
 
亲传弟子和卑微侍从毕竟不一样,在门内要想灭口一个金丹修士, 显然是比较困难的。
 
更何况,若是清远峰突然有人死了,也会引来不必要的猜忌。
 
萧逸自以为已将关键之人灭口,其它线索也已经毁去,只待绪兴来背这个罪就万事无忧,所以心中有些得意而松懈,左文曜为求保命,暗中留下了一些证据,他也没有察觉。
 
崇法道人如今连看都不想看萧逸一眼:“真没想到,你身为萧然长辈,竟然三番两次对自家子弟下如此狠手,还令左文曜在烈阳仙岛对绪常悦做出那样的事情,致其毁容,简直狠毒至极!你如此心术不正,实不配做我青玉门人!”
 
绪兴听了崇法道人的话,立刻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他眼中似要喷火:“难怪我们想了那么多办法,找了那么多丹修,都没办法治好悦音的脸……原来是你这个家伙下的毒手!”
 
在绪兴看来,虽然绪常悦被遣回蜀中确实是因为她做了残害同门的事情,但最终让她变得性格暴虐嗜杀,恐怕还是因为容貌损毁的原因。
 
所以绪常悦的堕落入魔,跟这个脱不了关系。
 
面对入魔的悦音仙子,蜀中绪氏选择在第一时间“大义灭亲”,将其诛杀。
 
但毕竟是宠爱多年的亲妹妹,绪兴听到她也曾被萧逸暗害,自然是怒意不止。
 
更让绪兴怒不可遏的是,这家伙分明在用绪氏弟子来嫁祸于他,若不是师叔崇法道人早有准备,而让这家伙灭口成功,那人证物证俱在的人,就是他绪兴了。
 
到了那个时候,他可真是有口难言,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想到这里,绪兴取出自己攻击性的法器,似乎打算给萧逸一点教训,引得萧逸立刻做出准备反击的动作。
 
就在那电光石火的一刹那,崇法道人一边释放骇人的威压,压制萧逸,一边迅速地掷出了一个上品灵器。
 
那灵器初看上去就是一团金线,张开来却是一张泛着金光的网,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萧逸缚了起来。
 
“残害同门,勾结魔修,都是不赦的大罪,今天,就让本座替你师父清理门户!”
 
面对渡劫期道人和化神剑修,只是个元婴丹修的萧逸就算有心一搏,但却没有陆逍然和庄蓬阳那种自爆元神的勇气,他只犹豫了一息的时间,就没有任何机会逃脱。
 
被缚之后萧逸挣扎了片刻,最后只能老实了起来。
 
绪兴和何妙都是器修,对师叔这个上古灵器皆有耳闻,只知道它曾被一个化神器修所得,但随着那个器修陨落,这灵器又失去踪迹多年。
 
他们没想到,此物竟在师叔崇法道人手上。
 
崇法令人将萧逸带下去关押起来,殿中的青玉门大能中除了绪兴,其他人根本无暇讨论对萧逸的处置问题。
 
因为还有他们更关心的事情。
 
翰景真人马上问道:“师叔,既然您已经知晓萧逸的行动,那萧师弟现在应该没事吧?”
 
在他看来,崇法道人和乔珩都注意到控制住左文曜了,自然胸有成竹。
 
那萧然进那传送法阵,估计也是想引蛇出洞,但肯定能保证自己的安全才是。
 
然而,他却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
 
在一阵令人感到窒息的沉默后,崇法道人的语气前所未有地沉重和颓然:“我们去晚了,没想到池冬角手上有……是我轻敌了!”
 
众人闻言不可置信地转而看向乔珩,却发现他并不否认,而且看上去脸色更差了,只觉得心中剧震。
 
——萧然竟然真的已经被害!
 
“怎么会这样……”翰景真人面露凄然。
 
想起当初萧然和他一起在崇法道人跟前讨论阵图……想起萧然让光秃秃的断崖洞府和冰凉凉的后峰洞府热闹了起来……想起萧然抱着小奶喵,面带笑容地叫自己掌门师兄……
 
一想到萧然还不满三十岁就遭此横祸,李景只觉得心中绞痛不已。
 
他都尚且如此,李景可以想象师叔和乔珩会如何伤心欲绝。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为他知道,现在无论说什么话,都无法安慰师叔和乔珩。
 
“你们现在随我去宴客台,”崇法道人站起身来,缓缓走向殿门:“有些事,该让大家知晓。”
 
……
 
诛杀了逃逸的池冬角和魔修,捉住了门内的叛徒,但萧然的死讯却让整个青玉门笼罩在了一片凄然之下。
 
宴客台的宾客听闻这个消息之后,无不大惊失色,上到化神老祖,下到年轻小修,一时之间都茫然无措起来。
 
原本是来参加乔老祖和萧真人的结侣大典,然而这典礼都还没有结束呢,大家却得知了其中一位主人翁的死讯——这恐怕得是古往今来的第一次吧!
 
他们仔细想想,只觉得青玉门跟魔修可谓是真正的势不两立了。
 
百年前的魔道大战,青玉门失去了崇明、崇玄两位道人;前不久因魔修诡计,他们又失去了彰龙峰峰主翰惟真人;如今翰逸真人勾结魔修被关,萧然也因此殒命……
 
青玉门经此一事,原本的六位元婴加萧然是七个元婴,如今却只剩下四位,放在何处都简直是晴天霹雳,天降横祸啊!
 
虽然崇法道人和乔老祖还在,但他们一个是萧真人的师父,一个是他的道侣,可以说萧然的死,对他们的影响最大,若是两人因此在心境上有个什么变化,那对青玉门来说就是雪上加霜的祸事。
 
眼看中原第一道门受如此大劫,其他人来不及幸灾乐祸,只觉得心有戚戚焉。
 
然而,还没等众人消化这件令人震惊的事,崇法道人又说出一个更加骇人听闻的消息。
 
“池冬角所用魔器,乃上一任魔道天尊赠予魔修叶隽之物,四面鬼煞。”
 
格非老祖闻言,立刻道:“四面鬼煞在叶隽被诛之后就下落不明,如今看来,恐怕是被别的魔修带走了。”
 
因年代久远,有些年轻修士甚至都没听说过这个魔器,跟长辈传音得到一番解释,才知道这个四面鬼煞竟然是上任魔道天尊手上九个绝世魔器之中的佼佼者。
 
很多人不禁在心中叹道:这萧真人也是够倒霉的,原本可能只是想以身作饵,好揪出魔修,却没想到运气如此不好,竟然碰到了一个顶级魔器,难怪就这样道消身死了,何其悲哉。
 
广潜禅师双手合十,低下头道了一声“阿弥陀佛”,旁人看不到他表情,却也能听出其中的悲伤之意。
 
白旭承犹不相信地向乔珩那里迈了两步,口中喃喃道:“不可能的,这不可能的……逍然他明明都已经……”他明明都已经逢凶化吉几次了,怎么可能在自己宗门陨落呢?!
 
就在这时候,他突然瞪大了眼睛看向乔珩,却只得到对方一个冰凉的表情。
 
相比年轻一辈,格非老祖想的更多:“自上一次万魔岭之战,庄蓬阳诛,魔修应该被吾等重创才是,如今它们这么快就卷土重来,还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人带走,实在太过嚣张!”
 
“魔修不仅暴虐残忍,还诡计多端,它们在中原蛰伏已久,恐怕远不止吾等看到的一面。”
 
格非老祖听了崇法道人的话,立刻惊觉对方此言颇有深意:“您是说,像这种潜伏在道门之中的魔修奸细,还有不少。”
 
格非老祖话音未落,周围的道修皆已明了两位大能对话间表达的意思,仔细想想,只觉得毛骨悚然起来。
 
——若真的还有魔修或者魔修手下之人潜伏在中原道门,那大家岂不是都身处危险之中,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跟萧真人一样着了道,道消身亡了!
 
如今当务之急,恐怕得立刻返回宗门,好好地查一查,一定不能让那些家伙阴谋得逞!
 
随后崇法道人也直接挑明了自己的意思:“既有我青玉门的前车之鉴,请诸位千万莫要心存侥幸,掉以轻心,而应当早作打算。”
 
他转头看向广潜禅师:“之后恐怕要劳烦禅师,吾等这一次一定要将门中魔道余孽,一网打尽!”
 
……
 
离开了宴客台,乔珩独自一人回到断崖洞府,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走进了小毛球的房间。
 
小家伙正和小灵猫在千机盘里刨沙子玩,大概是察觉到乔珩回来了,它和雪团都扭过小脑袋瞄了大剑修一眼。
 
雪团安安静静的,倒是小毛球“嗷呜”叫了一声,算是跟他打了声招呼,然后又扭头回去,继续用小爪爪刨啊刨,不知道的,还以为那砂石里埋了宝贝。
 
它们根本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依旧是一派天真烂漫的模样。
 
就在这时候,一只手突然搭到了剑修手臂上,一点也不客气地来回磨蹭了两下。
 
随后,那手的主人似乎有些不过瘾,暗戳戳开始让自己的手往前挪动,挪着挪着就挪到了乔珩的胸前,然后就被对方捉住了。
 
“外面如何了,应该乱成一锅粥了吧?”
 
第183章:引蛇
 
“外面如何了, 应该乱成一锅粥了吧?”
 
乔珩微微侧头,某人早就挂到他的身上, 眼睛亮亮地追问道:“广潜禅师和老白什么表情?你告诉他们了吗?他们是不是很吃惊?”
 
“嗯。”乔珩一边回答, 一边将萧然拉进自己怀里, 然后突然低头,毫无征兆地亲了上去。
 
这个吻显然不是往日萧然有事没事“偷袭”剑修的那种浅尝辄止。
 
萧然甚至有种要被对方吞下去的错觉, 没一会就被吻得腿脚发软,被乔珩紧紧搂在怀里才没得掉下去。
 
原本还想让对方描述一下外面那锅“粥”的样子,结果自己脑袋先被吻成了一锅“粥”,萧然晕晕乎乎,不知道剑修为什么一夜之间突然就奔放起来了。
 
——难道真是因为有了名分,所以礼可以不用守了?那他们以后岂不是每天都可以……
 
因为白天发生的一切都在他们的计划之中,萧然笃定今天事情多, 凡人所谓的“洞房花烛夜”肯定泡了汤,只想着以后有机会再补回来。
 
谁知道这天都还没全黑呢,乔珩竟然就有了如此“兴致”, 让萧然很是惊讶了一番。
 
但就在他渐渐沉溺在与剑修缠绵的快乐中,耳畔忽而响起软绵绵的小颤音, 还有小爪子挠东西的声音。
 
“嗷呜嗷呜~”“喵呜喵呜~”“嚓呲嚓呲~”
 
这些声音顿时提醒了萧然——他们怎么在小家伙的房间里做了如此大人的事情!
 
萧然赶紧把剑修的舌头顶了回去,努力把头往后伸,睁大了眼睛狠狠瞪了对方一眼, 双手撑在乔珩胸口,让两个人可以分开来,整个是一副被“霸王硬上弓”才在小家伙面前做了错误示范的甩锅模样。
 
他也不管乔珩眼神如何幽深, 只用袖子抹抹嘴,扭头朝千机盘看去,这才发现,他们和小毛球之间不知道什么时候竖起了一整排带鞘的长剑,像围墙一样把彼此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难怪小家伙们发出了类似挠门的声音,可能是突然不见了萧然,连千机盘都顾不上玩了,赶紧出爪“救”他来了。
 
乔珩松开了萧然,剑也都收了回去,小毛球和他们之间再无阻拦,小家伙立刻撒开小短腿就往萧然身上扑来。
 
“嗷呜嗷呜~”小毛球一落到萧然怀里,马上拿小爪爪指指刚刚有“剑墙”的位置,然后又指指大剑修,一副言之凿凿告刁状的小模样。
 
小灵猫也跟着它,上身扒在蹲下来的萧然腿上,昂头看他。
 
因着结侣大典临近,有些东西别人可以帮忙,有些却是不行,所以一直没什么事情做的萧然总算是忙了起来。
 
再加上他们还发现了萧逸的事情,为避免打草惊蛇,很多事情他们都是亲力亲为,而且每走一步都十分谨慎。
 
这段时间事情一多一忙,他们自然就有些顾不上小毛球。
 
虽然它现在有小伙伴陪玩,但到底还是最依赖萧然的,之前又有某人催动山河图而昏迷数日的事情在,所以待萧然醒来,小家伙充分表现了什么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根本不能撒开眼、撒开爪子。
 
今日,萧然一直把小家伙们放在御灵环里,主要是避免人多出事。
 
等从池冬角那里脱身,萧然秘密回到门中,藏在小毛球的房间里,才把它们放出来,一边等师父崇法道人和乔珩去解决外面的事情,一边陪它们玩。
 
要是屋内无人,就算小毛球的房间设了再多法阵、禁制和法宝,他也不可能放着小家伙在可能有魔道奸细的地方独自待着。
 
萧然拍拍它的小屁股,给顺了顺毛,然后把雪团也抱了起来,把它们放回千机盘里。
 
小家伙扒在千机盘的边边上,冲着剑修呲了呲小乳牙,然后才扭头继续用小爪爪扒砂石。
 
雪团看了看小毛球,又看了看萧然和沉默不语的大剑修,似乎还没搞清楚刚刚发生了什么,萧然摸了摸它的小脑袋,笑道:“没事了,继续玩吧。”
 
雪团拿自己的小脑袋蹭了蹭萧然的手,才回到小毛球身边,跟它并排着,一起扒拉沙坑。
 
被两个小东西这么一闹腾,房间里暧昧缠绵的气氛当然烟消云散。
 
于是萧然坐到椅子上,继续刚刚的话题,他询问起外面的情况,乔珩一一回答。
 
“这是个再好不过的机会,那些怕死的人以为我死了,回各自宗门之后肯定会仔仔细细地查,就算不能完全筛清楚,也可以揪出不少鼠辈,对魔修造成巨大的打击。”
 
乔珩对那个“死”字似乎颇为在意,他往前走了两步,脸色也变得更加严肃。
 
萧然见自家的冰山比平日还冷上几分,心里知道他在计较什么,连忙安抚道:“这只是权宜之计,说说而已,我这不还好好地坐在这里吗?要能引出魔修那边的大家伙,才是最重要的事!”
 
原来,他们发现了萧逸的事情之后,一开始确实只打算通过萧逸抓住潜伏在莫寻山的池冬角和魔修。
 
崇法道人和乔珩其实并不愿意萧然以身犯险,但萧然非常清楚,如果这次不能抓个现行,依旧很难给萧逸定罪,更何况还有个池冬角躲在暗处,伺机为庄蓬阳报仇,对于他们来说始终是个隐患。
 
没有日夜防贼的道理,与其以后都要提心吊胆,不如现在冒点风险,然后一网打尽,一劳永逸。
 
更何况萧然手里有须弥境,遇到再危险的时候都能进小福地避上一避,所以根本不担心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
 
他对崇法道人和乔珩他们十分信任,认为这个小风险是值得冒的。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等萧然亲眼见识了魔道天尊的四面鬼煞,才突然意识到,池冬角和萧逸都只能算小角色,魔修看似受到重创,但实力仍然不可小觑。
 
能够给池冬角四面鬼煞的魔修,才是真正可怕又难对付的家伙。
 
之后池冬角被缚时说的话,更让萧然他们心生惊惧和忌惮。
 
“若按池冬角所说,庄蓬阳其实不甘就此入魔,为了压抑魔气才四处寻找灵脉,想用充盈的灵气克制魔气,躲在极北之地附近也是为了不被人发现,那他确实没有时间和机会与魔修勾结,做出种种安排,甚至在道门中安插奸细……我们之前所想,皆被推翻了。”
 
萧然顺着池冬角的话来思考,竟然越想越觉得他临死所言确实符合自己经历的事情。
 
庄蓬阳受心魔所控多年,他若是早就自愿入魔、欣然入魔,那他要萧然的小福地,意义就不大了。
 
魔修修炼需要魔气而非灵气,它们对天材异宝的需求也远不如对生魂的需求。
 
小福地里除了天材异宝,就是灵力充沛,但由于妖兽遍地,以至于完全没有活人……入魔的庄蓬阳费尽心思去抢这个,听上去当然有些奇怪。
 
但如果反过来,假设庄蓬阳不想就此入魔,为了小福地里的灵脉甚至不惜背上杀人夺宝的名声,就顺理成章得多。
 
而且算算日子,萧然重生五年光景,那素闲却在青玉门待了三十多年。
 
如果她不是半路被魔修所惑,那这棋局似乎早就布好,只等人像事先安排好的棋子,就这样一步一步迈入陷阱,万劫不复。
 
也正是因为考虑到这层忧患,崇法道人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同意了萧然这个“引蛇出洞”的计划。
 
因为从之前的魔道交战来看,魔修一直打的主意似乎已经落空。
 
最有可能成为新一任魔道天尊的庄蓬阳是魔修的真希望也好,是真挡箭牌也罢,他的存在将中原道门的精英尽数留在万魔岭。
 
原本极有可能突袭围攻成功的魔修却被极西之地的妖修搅了局,布了好久的调虎离山之计功亏一篑。
 
庄蓬阳虽是妖修,但因为白旭承和萧然的交情,极西之地现在跟中原道修的关系开始慢慢在修复,若是有朝一日双方的关系恢复如初,那人修联盟就会更加坚实起来,很难再打破。
 
这绝对是魔修不愿意看到的,也是那幕后之人不愿意看到的。
 
魔修经过之前一战,的确受到了重创,但它们似乎还没有心死,只要哪里有了小动静就立刻跑了过来,可谓见缝插针,无孔不入。
 
但这种行动显然是小范围的,让人防不胜防,就跟躲在暗处的魔修一样,让人心烦意乱。
 
让萧然“假死”,是一箭双雕之计。
 
一方面是为了引起中原道修真正的注意,让他们继续保持警惕之心,让魔修没有可趁之机。
 
另一方面,他们其实希望借此机会能够引得万魔岭那操纵一切的人出现。
 
萧然“陨落”,至少其师父崇法道人和道侣乔老祖都会受到巨大影响,这两人又直接影响了整个青玉门。
 
还有什么时候是比现在更适合魔修出来搅动风云的时机呢?
 
将计就计,演一出让魔修自以为诡计得逞的戏码,好引得对方接下来更大的动作——这才是他们这出“引蛇出洞”之计,最大的目的。
 
现在就看那些魔修上不上钩,又什么时候会上钩了!
 
魔修在暗,他们在明,一直以来都是他们道修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如今他们也该化被动为主动,好好会会那厉害的“蛇”!
 
第184章:受伤
 
正如萧然他们所预料的一样, 在青玉门经历的事情让整个中原的修士都彻底警觉了起来。
 
青玉门有那么多元婴真人,如今折腾得只剩下四个, 别的道门可没有这么多元婴可以如此消耗, 更何况他们还没有渡劫期道人和化神剑修坐镇呢, 更要小心方能活命。
 
于是,在接下来长达一、两年的时间里, 道修和极西之地的妖修都在锲而不舍地想办法清查宗门和家族内部,以及周围的城镇,竟然真揪出了不少隐藏颇深的魔修,以及它们埋在人修中的奸细。
 
不过,既然有调查和发现,那就必然会将一些矛盾提前激化。
 
那些潜伏在道门周围的魔修,发现了, 诛灭、驱赶就好,但那些藏在深处的奸细却不是那么容易拔出的。
 
首先,他们中大部分甚至都不是魔修, 所以即便有佛修的符文、法器,依然很难从有没有魔气来判断他们的身份。
 
而且这些奸细往往在道门中待了很久, 十几年甚至几十年都有的,且不说这么多年有些计划已经完成了多少,光是他们在宗门里形成的人脉就已经不容小觑。
 
若不是道门有心要查, 就这样放纵他们继续行动,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是出现另一个素闲, 另一个莫若离。
 
跟这些奸细相交的人,也许未必知道他们是魔道奸细,但却因为各种原因与他们关系紧密,利益捆绑在一起。
 
剿灭这些奸细,意味着他身边的人也会受到影响……换言之,若是想动一批人,将其中核心人物当做魔道奸细,会是很快的一个方法。
 
证据这种东西,有时候是可以伪造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现在大家的目光还集中在魔修身上,来不及多想,若是多年以后魔道的威胁渐渐变小了,恐怕有些人就会用这个借口来排除异己了。”
 
萧然把小毛球抱在怀里,轻轻揉了揉它的小肚子,看它吃饱了没有。
 
小毛球仰卧着,吃饱喝足,舒服得直打呼呼,抱着萧然的手不放,似有要跟他腻歪一阵的意思。
 
最近这几个月,萧然一直待在乔珩寝殿里,而且多半只待在小毛球的房间里,虽然说不上非常郁闷,但也不算太自由。
 
好在乔珩一直陪着,他身边又有小毛球和雪团可以玩……咳咳,是可以一起玩耍,总算没有憋出病来。
 
为了排遣寂寞,自然要找点新奇的事情做。
 
修炼,或者带着小毛球和雪团修炼,对萧然来说已是平常,激不起多少兴趣。
 
他倒是从贺礼里淘到了一部同性双修的功法,对其中内容甚是好奇,拿在手里很是研究了一番,打发了不少时间。
 
当然,光纸上谈兵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已经“见不得人”的萧真人闲来无事,当然要拉着自家有名分的剑修,好好实践一番……过程中几多愉快和欲罢不能,就不能向外人道了。
 
萧然待在房间内无所谓,乔老祖却是要顶着一脸的阴沉冰冷出去转悠的。
 
如何从满面春风转变成满面冰霜,着实考验人的功力。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乔珩借故发了几次脾气,先是将寝殿里萧然的旧居封了,随后又将寝殿中的侍从尽数遣去,俨然一副伤心欲绝,谁也不愿意搭理的模样,然后就闭关了。
 
整个断崖洞府的人战战兢兢过了几个月,生怕一不小心就触了霉头,惹怒了乔老祖,根本不敢往老祖寝殿那边凑。
 
……
 
在此之后,关于萧逸的处置,经过几次讨论,结果也终于尘埃落定。
 
一开始,青玉门内部关于如何处理萧逸,其实是存在分歧的。
 
按照道门的惯例,那些受到宗门严厉惩戒的弟子主要有三种下场,按照其行事的恶劣程度,分别会被除名驱逐、终身囚禁,和诛杀。
 
修士的修为跟凡人的武功不太一样,一旦他们结丹、结婴,除非重创其神识,否则还不能轻易毁去修为。
 
若是一般的弟子被除名驱逐,其它道门包括散修盟都不会收留这种“叛逆者”,他们只能沦为散修。
 
由于这些“叛逆者”不受人待见,被抢被杀也不会有人为其主持公道,所以想要在外保命,继续修炼、追求长生,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但如论怎么看,这也是最轻的惩罚。
 
相比之下,若是被宗门囚禁,那一定是被关在某个毫无灵气的地方,无法修炼,只能慢慢耗尽寿元而死,凄凉悲哀,有时候可能比死还要难受。
 
萧逸勾结魔修,残害同门,论理已经不能“享受”除名驱逐的待遇,可对他是杀是囚,却在诸峰峰主之间产生了一些分歧。
 
绪兴恨萧逸入骨,也担心夜长梦多,极力主张立刻将其杀死。
 
何妙与他同门师兄弟,到底不忍心亲眼看他被诛,所以私下里求了崇法道人和乔珩,希望能将其囚禁在宗门内。
 
崇法道人思量了一阵,最后决定还是将其囚禁在虚塔里,终生不得出。
 
那虚塔是青玉门用来关押重罪弟子的,跟频繁使用的思过塔不同,已经有两百多年未曾使用过。
 
虚,取虚无之意,因莫寻山地处灵脉之上,处处都有灵气,唯独这里因为地处护山大阵的死门,又被先人灵气所镇,是个名符其实的“死地”。
 
萧逸被关进去,元婴修士八百年的寿元耗尽,他就会尘归尘,土归土,再无人记挂。
 
事实上,萧逸并没能走完自己剩下的五百年。
 
某一年,青玉门又一次举办论道大会,为了保证护山大阵的安全运转,翰景真人亲自带人到了虚塔查看,这才发现萧逸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孤身死在里面,化作了一堆白骨。
 
翰景真人发现萧逸已死的时候,大家其实已经忘记这个人的存在了。
 
萧逸被关的同时就被除名了,他的亲传弟子和记名弟子皆转投修仪真人门下,或者如左文曜之流被宗门除名驱逐,所以再无人提及这个曾经的清远峰峰主。
 
连莫寻萧氏,也只承认萧然一人,而将萧逸的痕迹完全抹去,就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
 
青玉门处置了萧逸,清远峰却不可就此荒废下去,萧真人不在了,唯一有资格的修仪真人接受了委任,正式执掌清远,由门内长老成为一峰峰主。
 
这虽然是喜事,但到底笼罩在青玉门接连失去三位元婴的阴影之下,修仪真人原本就是个不争的性格,如今就更是谨言慎行,好好约束清远峰弟子。
 
因为萧然的死,崇法道人和乔老祖生出雷霆之怒,将门中上下彻底清理了一遍。
 
翰景真人虽担心师叔和师弟的状态,但也知道若不尽快将此郁气驱散,从悲伤中走出,时间长了反而容易生出心魔。
 
所以乔珩将自己好不容易热闹起来的断崖洞府又整成了一个空府,李景劝了几次之后,也只能任由他去折腾了。
 
断崖那里频频传来巨大的动静,恨不得震动了整个莫寻山。
 
“乔老祖又在练剑了,真是太可怕了……那些被赶出来的侍从一开始哭哭唧唧,现在恐怕都在庆幸着能出来呢!”
 
“我现在都不敢靠近断崖洞府了,你想想灵植院的那些弟子,是不是可怜得紧?乔老祖不愿意见他们,又不赶他们出来,这要在断崖洞府待着,简直是冒着生命危险啊。”
 
“不过话说回来,听说灵植院的弟子待遇更好了,萧师叔没了,他们的供奉也没断了……乔老祖对萧师叔一片痴心,这几个弟子虽不是记名弟子,但原来至少是萧师叔带着,所以很多人都猜啊,乔老祖说不定会从中选一个,记在萧师叔名下,做个记名弟子呢!”
 
“这师父都没了,当记名弟子又有什么用,要我说,性命重要,我还是宁愿在修仪真人门下,老老实实炼个丹药!”
 
“最近门里大动干戈,你还能安静下来炼丹?”
 
……
 
青玉门和中原其他道门各自清理门户,让一些蛰伏的魔道之人无所遁形的同时,也提前激化了一些矛盾。
 
很多道门在查探和诛杀奸细的时候多少有所损失,但都比不上倒霉催的首山剑宗。
 
等身居乔老祖寝殿深处的萧然从乔珩那里得知了消息,剑宗已经大乱。
 
“你是说,顾曦墨和顾曦宜都受了重伤,但顾老祖却迁怒长子?他这心也偏得太过了……难道,顾曦宜不是顾老祖亲生的?”
 
乔珩看了一眼坐在床边捏小毛球和雪团爪爪玩的萧然,没有接话。
 
萧然随即又自我反驳起来:“以顾老祖的性格,若不是亲生的,哪里能允许顾曦宜活到现在,也不知道这个可怜的长子怎么得罪顾老祖了,明明有个化神亲爹,却还不如没有呢。”
 
他看了一眼自家的化神剑修,觉得自己比那顾曦宜运气好太多了。
 
萧然想想印象中那个还算顺眼的年轻剑修,决定为他默哀一会会儿。
 
——长在那种环境里,还没长成个歹笋,这顾曦宜也算不错了。
 
——若他再成长个几十年、上百年的,而且能够破釜沉舟脱离了剑宗这个“XX”的束缚,在外面未必不能闯出一片天地。
 
第185章:请求
 
等萧然听乔珩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才知道自己之前担心的事情,竟然这么快就发生了。
 
“原以为, 总要等魔修的威胁小了, 才会出现有人借机排除异己的情况……这个顾曦墨别的看不出特别来, 玩这种招数倒是得心应手……啧啧,该不会是家学渊源吧。”
 
虽然剑修说话向来言简意赅, 远不如掌门师兄翰景真人和师伯周溪讲故事那么跌宕起伏、妙趣横生,但萧然光靠自己脑补,就能把乔珩平淡的描述想象成一出大戏。
 
“以那个顾曦宜的样子,虽然不被亲爹顾老祖所喜,但身边肯定围绕了不少甘愿受其驱使的人才,顾曦墨这个少主自觉位置不稳,拿魔道奸细的身份诬陷兄长的心腹, 表面看上去还真是好计谋,如果后来不被拆穿的话……”
 
原来,顾曦墨诬陷顾曦宜手下的修士是魔道奸细, 顾曦宜为证其清白,自然努力到处搜集证据。
 
何曾想到, 这不搜不打紧,一搜竟然搜到了真嫌疑,而且还是跟顾曦墨出谋划策的嫡系下属。
 
由于那人形迹可疑, 顾曦宜担心其正是魔道放在剑宗挑拨离间的歹人,所以立刻告之顾曦墨,让他明辨是非曲直。
 
顾曦墨向来倨傲, 打心眼里看不起这个兄长,何时听过他教训。
 
如今自己不仅没有趁机除了顾曦宜的左右手,反而沾了一身腥回来,他很清楚,一旦自己的手下被证实是魔道奸细,那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顾曦墨想着先把人带下去关起来,以后风声过了再偷偷处理掉,表面自然嘴硬起来,甚至与兄长争锋相对。
 
顾曦宜也是为他着想,生怕歹人迷惑了顾曦墨,留在他身边终究是个祸害,所以坚持将事情公之于众,希望顾曦墨立刻处置奸细。
 
萧然都不用亲眼所见,就猜到兄弟相争的结果,必然是魔修想看到的。
 
首山剑宗不愧是曾经和他们青玉门争夺中原第一门派的顶级宗门,真是备受魔道“青睐”。
 
这边才刚让青玉门失了三个元婴,那厢就搅得剑宗兄弟反目……
 
好吧,也不算反目了,毕竟他们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非一朝一夕能够形成,只是这一次被当众激化了罢了。
 
若是一般的矛盾,就算顾老祖受伤闭关不能管教儿子,将忱真人这个长辈也还是能劝劝顾曦宜兄弟俩的。
 
可偏偏魔道这次送来的是个死士,眼看着兄弟俩在自己面前不管不顾地争了起来,抓紧机会就上演了一出玉石俱焚的戏码,重伤了顾老祖的两个儿子。
 
都是亲生的,不过顾老祖的心却是偏的。
 
等他吐了血,出了关,见到了顾曦墨的惨样,知道“罪魁祸首”业已自爆,找不了对方麻烦,自然只能把目光盯上了顾曦宜。
 
反正一旦顾曦墨和顾曦宜有了矛盾,且不说谁对谁错,最后总归是后者吃亏。
 
“顾老祖此番受伤,恐怕也生出了一些以前没操心过的顾虑,他在担心以后顾曦墨压制不住才德兼备的兄长,也会担心弟弟将忱真人心里支持的对象,一个不小心,以后就会让剑宗陷入复杂的内斗之中。”
 
几次跟剑宗的人接触,起码在萧然看来,将忱真人虽然对两个侄子表面上有所偏重,但若他真的如顾老祖所愿,应该更加着紧顾曦墨才对,而不是频频给大侄子机会露脸,让外人知道他们首山还有个如此优秀的年轻剑修。
 
“虽然挺同情剑宗,不过魔修又有了动静,这其实是个好消息,证明我们的计划奏效了。”
 
照魔修之前表现的状态,它们其实极善隐忍,惯会躲藏。
 
若不是出现绝好的机会可以一击必中,它们甚至能蛰伏几十年不出。
 
庄蓬阳被诛,魔修受到重创,可以说它们若是这一次沉寂下去,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次起事。
 
尤其是在妖修与道修关系逐渐修好,青玉门等宗门大派休养生息、恢复实力之后,魔修想要与人修对抗,那就更难了。
 
萧然他们的一招“引蛇出洞”固然冒了风险,萧然更是得忍受孤寂,许久不露脸,但也真的引得魔修再次出手。
 
看这架势,也许过不了多久,它们就会忍不住冒头,露出越来越多的马脚。
 
然后他们一次次顺藤摸瓜,去查真正在背后使坏的人,绝对好过毫无头绪地被动挨打。
 
乔珩见萧然因为计划奏效了而开心不已,自然也跟着高兴起来。
 
不过他待会还要在外面板着脸,所以没有表现得特别激动,只是点点头,表示同意某人的说法。
 
萧然现在每天把小毛球揉来揉去,其实并不无聊。
 
小家伙一开始还很高兴能跟(被)他玩,后来大概是发现自己的“功能”还不如一个球,渐渐有了些小脾气,所以偶尔撅个小屁股对着萧然,假装不理他。
 
乖巧的雪团跟着小毛球,也埋头窝在旁边,留给萧然两个浑圆的背影,和那引诱人去戳一戳、摸一摸的小屁股。
 
萧然看了看它们,又看了看身边的乔珩,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趁小家伙们没注意,做些“少儿不宜”的事情。
 
于是他伸出双手挂在剑修脖子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亲了对方一口。
 
剑修虽然因为萧然坚持“假死”一直不太高兴,但这半年让萧然变着花样折腾,乔老祖也常常是心花怒放的状态。
 
不过他警觉一些,在小毛球暗戳戳准备偷偷扭头看萧然动静的时候,乔珩就松开了搂住某人的双手,还友情提示了对方。
 
虽然萧然“身手敏捷”,但还是让小毛球察觉到一点端倪,立刻撒开小短腿跑到床铺旁边,嗷呜嗷呜叫个不停,好像在指责萧然没有立刻哄它,倒有时间跟剑修玩亲亲。
 
萧然只能抱起小家伙顺顺毛,甚至变出毛茸茸给它们玩。
 
……
 
然而就在青玉门这边得知了首山剑宗的事情不久,就有位意想不到的人来了莫寻山。
 
“顾某这次前来,确有一事相求。”将忱真人对翰景真人拱手,目光却转向了乔老祖。
 
他将自己的“请求”缓缓道来:“相信贵门和乔老祖也知道,吾宗最近经历了些事情,由于一些私人的原因,顾老祖的长子顾曦宜恐要离开首山,去别处历练。”
 
原本翰景真人见将忱真人突然过来,而且还指明求见乔老祖,已是非常奇怪,现在听到对方谈的竟然是顾曦宜要离开剑宗,就更加惊奇了。
 
毕竟这种“去别处历练”的话,几乎等同于脱离剑宗的意思。
 
翰景真人看了看面若冰霜的师弟,心中不禁叹:“看乔珩这样子,恐怕根本不愿管剑宗如何如何……”
 
就在这时,李景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意识到将忱真人此番来他们青玉门的目的了。
 
果然,在乔珩的冷淡态度下,将忱真人不得不直接说出自己的“请求”。
 
“因为魔修的缘故,我个人非常担心曦宜的安危,若是魔修还有后手,在外面伤了曦宜,甚至……我简直不敢想象……”
 
他停顿了一下,又观察了一下乔珩的表情才继续道:“所以我想,能不能麻烦断崖洞府暂时留下曦宜,待吾宗顾老祖恢复,我们再将其接回去。”
 
翰景真人想想,对方所言并非危言耸听,参考他们青玉门彰龙峰的前车之鉴,让顾曦宜一个人在外历练,确实有很大风险。
 
魔修都可以让翰惟真人和娉婷仙子死在青玉门内峰,又怎么不能对一个孤身游历、还未结婴的金丹下黑手呢?
 
若是魔修想制造更大的麻烦,想办法让顾曦宜死在外面,无疑是非常好的选择。
 
到时候顾老祖定然为自己“赶”走庶长子而感到万分后悔,影响了恢复不说,甚至还可能陷入心魔丛生的危险之境。
 
这样一来,不就可以挑得首山剑宗乱上加乱,重创道门势力吗?
 
“如今顾老祖还在气头上,实话说,我也劝服不了,所以只能过来拜托乔老祖。”
 
“真人也说,顾曦宜要在外游历,若是吾等将其留在莫寻山,有没有可能造成顾老祖某些误会呢?”
 
翰景真人对此有疑虑,也不打算跟对方拐弯抹角,于是开诚布公地谈起。
 
“顾老祖那边有我去说,应当无碍。”
 
事实上,顾老祖之所以放任顾曦宜离开,是存在私心的——他希望顾曦墨在宗门中无人可匹敌。
 
但若说要对自己的另一个儿子赶尽杀绝,倒也不至于,要不然顾老祖完全可以直接想办法让顾曦宜“意外陨落”,就可以一劳永逸,而不会放他离开,甚至默许将忱真人来青玉门。
 
若是他们青玉门这次能够出手相帮,等于让首山剑宗欠了他们一个极大的人情。
 
想到这里,翰景真人的顾虑消除了一些,但他不确定这些会成为让乔珩应允的理由,于是望向乔珩,似有询问之意。
 
乔老祖却没有立刻给出答复,而是回去跟师父、师叔以及暂时见不得人的某人商量了一下。
 
最后得出的结论,确实与将忱真人担心的一样,不排除魔修可能借机使坏的可能。
 
萧然虽不喜首山的剑修,但他非常清楚,中原道修经不起再失去一位化神老祖了。
 
第186章:相处
 
因为顾曦宜受了伤, 所以并没有马上离开首山出去“历练”,等他悄然来到断崖洞府, 已经又是几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虽然顾曦宜的父亲是剑宗的顾老祖, 但他自己还只是个金丹修士, 翰景真人作为长辈和青玉门掌门,当然不好亲自照顾他, 于是派了亲传弟子席焱在内峰的入口接他。
 
顾曦宜的身份和出来“历练”的原因,大家心知肚明。
 
席焱和大师兄谈同化一样都是性子和煦的人,对这个金丹剑修的遭遇颇有些同情,他清楚乔老祖必不会出现,担心顾曦宜会感到失落,所以言语上就带了一些宽慰对方的意思。
 
“乔老祖的断崖洞府乃吾门最最清静之所,想来十分适合像顾道友这样的剑修修行。”
 
顾曦宜听出对方的安慰之意, 回以笑容:“不瞒席道友,早些时候我确已有些心灰意冷,但没有想到竟然有机会观乔老祖剑道, 并在此修行,如今还有像席道友这样的朋友亲自来迎我, 可见上天待我不薄,所以实在没什么理由继续自怨自艾,蹉跎大好岁月, 我定会好好修行,不辜负长辈和各位的心意。”
 
对方语气轻松自如,没有任何勉强之意, 席焱顿时对顾曦宜印象又好上几分。
 
他只觉得此人心胸开阔,豁达开朗,虽遭遇不公,却能坦然视之,言语间无怨怼之意,还怀揣着感恩之心,实属难得。
 
自己与剑修同龄,修为应该也差不多,但仔细想想,席焱出身莫寻山的修真家族,备受父母长辈疼爱,后又有师父翰景真人的细心教导,修行之路可谓顺风顺水得很,所以更没有理由不努力了。
 
两人相约以后还要多多交流切磋,虽一个修阵,一个练剑,但相处得十分融洽。
 
席焱按照师父的嘱咐,先带顾曦宜到可以去的地方转悠了一圈,要去断崖洞府的时候提了些重要的事情:“顾道友若是有什么缺的,或者有任何要求,都可以直接找断崖洞府的管事。”
 
顾曦宜对于他们青玉门来说,毕竟是个外人。
 
而且以他的身份,就算以后迫不得已要当个散修,也绝不可能拜在乔老祖门下,所以位置颇有些尴尬。
 
不能到处走动,不能像青玉门的弟子一样去藏书阁和内库,更不能随意出内峰或与外界联系……
 
这些话席焱不好明着讲,但也都暗示了一番。
 
顾曦宜是个通透的人,就算对方不说,他也知道自己的处境,于是立刻回道:“将忱真人为我准备得十分妥当,只怕我要叨扰很长一段时间,所以什么都不缺的……”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忽而面露难色,犹豫了好一阵,才措辞小心地问:“我虽有幸在断崖洞府小住,但对它其实一无所知,之前过来有长辈在旁监督提点,这次却是我一人,所以甚是惶恐……自去年到现在也有岁余,不知断崖洞府有何禁忌,望席道友告之一二,曦宜感激不尽。”
 
席焱听到顾曦宜的话,意识到对方在指什么,脚步顿了顿,半天没接上话。
 
——去年,也就是他们青玉门的萧真人被魔修暗算而陨落的一年……
 
席焱和萧然的初识,是在烈阳之行,那也不过是三年多前的事情。
 
对于修炼之人来说,几年不过弹指一挥间,根本算不了什么,但回想起某个人在自己脑海里留下的印记,却是十分深刻的,对大师兄谈同化来说,恐怕亦是如此。
 
席焱不知道再过个几年、几十年,他还会不会常常想起这个曾经出现在他人生轨迹中的人,但至少现在,还未能忘却。
 
自己这个同门尚且如此,乔老祖作为萧真人的道侣,生出的心伤恐怕此生难愈。
 
他比刚刚更加艰难地开口道:“乔老祖和萧真人的寝殿,是万万不可靠近的……还有萧真人在断崖洞府布的木系法阵,据说乔老祖看得极重,所以顾道友练剑的时候千万小心。”
 
顾曦宜闻言有些惊讶,显然是没有想到乔老祖情深至此,他听出席焱语气低落,似有所感:“幸好席道友提醒,我一定会好好注意的。”
 
“断崖洞府如今除了乔老祖,灵植院还有一些师弟,与顾道友所居的客院离得不远,那里有一位张余枫,张师弟,为人最是亲善,顾道友若有什么事情,亦可以找他帮忙。”
 
萧然陨落之后,他留在灵植院的弟子处境一度变得十分尴尬,但因为乔老祖对他们一如既往,各种资源从未断过,还让他们去修仪真人处修习。
 
之后有传言说乔老祖想从中选一弟子作为萧真人的记名弟子,大家意识到,只要有乔老祖在一天,灵植院的人都会有不错的前程,断崖洞府的人心终于安稳下来。
 
翰景真人明白乔老祖这是爱屋及乌,所以常让自己的弟子关照断崖洞府灵植院的人,原本不熟悉彼此的席焱与张余枫渐渐有了几分交集,也有了几分交情。
 
顾曦宜点点头,表示自己清楚了,然后就跟着席焱到了断崖洞府。
 
有了助木的法阵,断崖洞府已经不像几年前那样萧索,但不知道是不是人太少的缘故,显得格外寂静。
 
因为这时候还不到乔老祖练剑的时候,所以那每天都出现的、惊天的动静还没上演。
 
席焱为顾曦宜引见了张余枫之后就告辞离去,顾曦宜在张余枫的带领下略略参观了断崖洞府,然后回到客院。
 
偌大的客院,曾经住着前来论道的首山剑修,如今却只有他一个,加上为数不多的仆从,倒和断崖洞府的整体风格出奇一致。
 
顾曦宜在院中站了片刻,微微露出一个笑脸——人的本性,果然是害怕孤独的……
 
……
 
乔老祖刚刚踏上断崖,就发现顾曦宜站在远处。
 
顾曦宜被断崖洞府的主人注意到了,没有躲闪,不见畏缩,也不说话,只是远远对乔珩行了一礼,举止落落大方,不卑不亢,颇具剑修不折的气度。
 
之后的好几天,乔老祖在断崖练了多久的剑,顾曦宜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了多久,而且丝毫没有被那惊天地泣鬼神的剑气所骇到的样子。
 
若是萧然在此,恐怕要感叹:这小子性格如此坚毅,果然不同凡响,难怪把顾曦墨衬了下去,连亲爹顾老祖都心生忌惮。
 
某次,顾曦宜见乔老祖收势之后看向自己,以为对方注意到了自己,正准备上前答话,却被一个内含境力的男声阻拦。
 
“你与本座所持剑道不同,观之无用。”说完,还没等顾曦宜反应过来,乔珩就径直离去了。
 
顾曦宜看着乔老祖的背影,独自站了很久,才慢慢转身,形单影只地走回客院。
 
但是到了第二天,当乔珩在老地方练剑的时候,他还是十分执着地站在旁边观摩。
 
乔珩原本就不在意此人,见对方有自己的坚持,也不再言语,遂他去了。
 
等萧然听说顾曦宜没来几天就跟自家冰山一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剑修说上了话,而且还在锲而不舍地围观乔珩练剑,心里多少有些酸酸涩涩。
 
不过他嘴上还是大大方方地道:“人家初来乍到,好不容易看到了与渣爹完全不同的剑修大能,定是非常仰慕与你的,乔师兄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恐怕要让小孩子伤心了。”
 
乔珩侧头瞥了一眼整个挂在自己身上的某人,没有言语,但眼神分明在问:你一个还不到三十岁的人,称别人一百多岁的修士为“小孩子”,占别人便宜,要脸不要?
 
萧然嘻嘻笑了一阵,从剑修背后折腾到前面,旁边明明有位置,却直接坐在剑修的腿上,俨然把乔老祖当成了一个凳子。
 
乔珩目不斜视,免得在这么近的距离看他,把自己看成了个对眼,然后十分熟练地抓住了某人往自己衣袍里乱摸的爪子。
 
萧然见没撩拨成,只能老老实实收回手,开始跟他说正经事。
 
“魔修最近几个月虽然小动作不断,但大动作却没有,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准备什么大招……听师伯的意思,顾老祖可能有境界跌落的危险?”
 
乔珩点点头:“顾曦宜还未养好伤就匆忙离开首山,据说是不想再惹顾老祖不悦。”
 
“广潜禅师既然要来中原,不如请他去首山看看,若是顾老祖突破,恐怕会有变故。”
 
萧然收到了广潜的信,知道了禅师最近的动向——当然,这信明面上是写给乔老祖的。
 
“以首山剑宗那群剑修的德性,恐怕打死他们也不会开口向外求助,到时候为顾老祖护法的人中若是有广潜禅师,应该会安全很多。”
 
这个时候,不是让私人喜恶影响大局判断的时候,萧然虽然对首山没有好印象,但他也不希望顾老祖有个三长两短,让魔修有机可乘。
 
乔珩同意他的意见,于是立刻执笔修书,请广潜禅师先去首山。
 
“顾曦宜孤零零被丢在外面,还是很可怜的,你也别太冷冰冰了,偶尔跟他说说话,指点指点,我这么大度的人,不会跟一个小辈吃醋的。”
 
萧然看着乔珩写完信,总结了一番。
 
乔珩看了看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眼神颇有深意。
 
于是,在第二天练完剑后,察觉到顾曦宜走了过来,乔老祖并没有马上离开。
 
顾曦宜发现乔老祖今日十分克制,练剑之时甚至都没有动用剑气,不像是化神老祖在练剑,倒像是在指点别人一样。
 
他原本没想到乔珩会留下来,心中十分高兴,正准备向乔老祖问好,却发现对方的衣襟里鼓起一块,似乎塞了什么东西。
 
还没等他询问,一个毛茸茸的小圆脸就从乔老祖的衣襟里探了出来。
 
大概是在里面睡得不舒坦,小家伙左扭右扭,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半天,才呼啦着爬了出来,乔珩习以为常地伸手拖住了它的小屁屁,让它可以趴自己怀里。
 
小毛球跟大剑修对视了一眼,然后扭头看了看旁边陌生的男子,冲着他颇有气势地露出自己的小乳牙,嗷呜嗷呜地叫了几声。
 
——看什么看,再看就把你吃掉!嗷呜!
 
第187章:试探
 
接连几天, 乔老祖到断崖练剑,不是带着小毛球, 就是连雪团也一起带着。
 
只不过小灵猫比较乖巧听话, 可以自己玩自己的, 不打扰乔老祖。
 
但小毛球就不能够了,可能是总有某人陪着所以养成了习惯, 只要有人站在旁边,它就必须成为焦点。
 
这些日子大概是有外人在场,小毛球十分给乔老祖面子,大部分时候都用小爪子紧紧抓着他的衣襟,一副谁都不能把他们分隔的小模样。
 
不过,还没有一会儿,它就会觉得无聊了, 于是会拍拍剑修的胸口,然后再拿小爪爪指指地上,示意乔老祖放它到地上玩。
 
乔珩弯腰把它送下去, 小毛球一着陆就立刻撒开小短腿就往旁边跑,小屁股一扭一扭的, 从后面看就跟个球似的。
 
不过它很快想到了什么,突然停下脚步,转回来往乔珩身边蹦跶了两下, 昂起小脑袋对着他“嗷呜嗷呜”叫了两声,似乎在示意乔老祖跟上。
 
乔珩看也不看顾曦宜,迈开步子就往小毛球那边走, 小家伙见剑修跟上来了,感到非常欣慰和满意,用小爪爪呼了呼乔珩的衣摆,然后继续在附近转悠。
 
有一种它在带着乔老祖溜达放风的感觉。
 
顾曦宜对小毛球露出好奇和喜爱的表情:“这就是……老祖的爱猫。”
 
其实但凡对青玉门的断崖洞府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这个几年都没见长大、很可能是某种厉害妖兽幼崽的小奶猫,其实是萧真人的爱宠。
 
只是斯人已逝,留下一个小东西,只会让人睹物思人罢了。
 
顾曦宜语带同情地道:“此地到处都是剑意,这么小的妖兽,怕是多少有些害怕的。”
 
乔珩脚步顿了顿,但没有接顾曦宜的话,倒是小毛球听懂了“陌生人”的意思,非常霸气地跑过去,对着他“嗷呜嗷呜”直叫。
 
——谁说宝宝是大剑修的爱猫?明明大剑修是萧然的,所以当然也是宝宝的!
 
——而且剑气什么的,宝宝一点都不害怕!除了萧然,只有宝宝敢在大剑修怀里睡觉觉,完全没在怕的,嗷呜!
 
乔珩见小家伙昂首挺胸、小屁股翘得高高的、甚至散发出自己雷属气息的嘚瑟模样,就猜到它在表达什么。
 
若是萧然在场,肯定立刻抱起来亲一口,大叹“真长脸哟”。
 
不过现在在它身边的是不怎么开口捧场的乔珩,但这样任由它对客人嗷嗷叫唤也不阻拦,可以说已经充分表达了乔老祖本人的态度。
 
不过,还没等顾曦宜体会到乔老祖的意思,他就先察觉到什么别的事,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小半步。
 
乔珩不经意地瞟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若有所思。
 
因为小毛球的存在,顾曦宜一句话都没能跟乔老祖说上。
 
因为但凡他开了口,小毛球必然会闹出点动静来,然后乔老祖的注意力就会完全放在小毛球身上,再挪不开视线。
 
事实上,就算它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乔珩的目光也从未远离。
 
他们出来的时候,某人嘴里说的好听,“随便玩”,“小孩子就要磕磕碰碰才能长大”,真到了一些有危险的时候,某人就跟炸毛的大猫一样,把小家伙藏得严严实实。
 
——把某人的宝贝蛋带出来了,如果不好好看牢了,有个小摔打、小碰撞什么的,他回去之后恐会吃挂落……
 
顾曦宜不知道乔老祖“责任重大”,他只是惊讶于乔老祖对这只“萧真人的爱猫”如此溺爱。
 
所谓爱屋及乌,可能就是这个意思了。
 
只是这份疼爱,源于爱屋及乌,若有朝一日,那份原爱随时间流逝而渐渐褪去,这份“爱屋及乌”的疼爱也不知道能剩下几分。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小毛球在外撒野也撒够了,一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地蹭到乔珩身边,伸出小爪爪要抱抱。
 
乔老祖十分自然地把它抱起来,顺手轻轻拍了怕它身上的灰。
 
顾曦宜注视乔珩远去,他一点也想不通,这个有着冷冰背影的男人,和刚刚那个连练剑都敛去剑气、生怕小奶猫感到害怕的人,竟然是同一个人。
 
……
 
“你是说,他可能感觉到小毛球是雷属的?”萧然抱着刚刚玩累了回来有些昏昏欲睡的小毛球,捏捏它的小爪子,对乔珩的话感到十分好奇。
 
“这就有些意思了,若我没记错的话,这个顾曦宜应该是土木双属的吧……”
 
一般来说,修士交手之后可以从招式判断对方的灵根,若是什么也不做站在那里,又没有旁的提示,一眼辨认对方的灵根,其实是有些困难的。
 
小毛球虽然是妖兽幼崽,有时候会控制不住气息,但它一直待在萧然和乔珩身边,大多时候被保护得很好,也不轻易接触外人,所以它的灵根至今也无外人探知。
 
当然,像广潜禅师这样有逆天神通的人除外。
 
所以,大家只知道这个圆敦敦的小家伙幼年期长,再加上被萧真人视若珍宝地捧在手心里,估摸着是个大妖的幼崽,其它的事情却是一概不知道的。
 
金水双灵根极为难得,甚至比金属性的单灵根还要少见,若不是乔珩有同为金水属的本命灵剑龙吟,恐怕也没这么容易察觉小毛球的特别之处。
 
雷属是金水的变异灵根,那无论是放在人修还是妖兽里,都是凤毛麟角,万中无一的。
 
“不过他也未必察觉到小毛球是雷属,但确实很有可能感觉到金水之气了。”
 
萧然想了想,继续道:“不过要以此判断他是魔修,也太武断了……更何况,广潜禅师是见过顾曦宜的,若顾曦宜修魔,禅师的神通定能认出其身份。”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萧然才从未怀疑过顾曦宜。
 
乔珩看了看刚刚还视他为己物、现在却完全抛弃了自己而赖在萧然怀里扭来扭去的小毛球,道出了自己的猜测:“若他不修魔,但却与魔道有联系呢?”
 
萧然闻言,微微点头:“虽然有些匪夷所思,但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如果顾老祖不那么偏心,顾曦宜的出生其实非常不错。
 
相比之下,萧然的大师侄谈同化出生于凡人家中,若不是因为机缘巧合被散修带到青玉门、拜入翰景真人门下,靠他自己修炼,就算是个单灵根,也不知道要修炼到猴年马月才能结丹,更不用说现在都当上代峰主了。
 
顾曦宜在首山处处受到掣肘,却还能保持如此光风霁月的一面,如果不是极善,那就是极虚伪。
 
想到这里,萧然暗戳戳地看了一眼乔珩,乔珩回望他,似乎在问“你这是什么表情”。
 
某人抱着立了“大功”的小毛球在乔珩面前晃了晃:“之前还不觉得,现在怎么感觉他对你太过殷勤了些……”
 
乔珩闻言,深深地看了一眼正在朝他蹬腿的小肥球,心道:如果之前不觉得……那为什么还要在他临出门的时候,把毛球塞他衣襟里,让他带出去溜弯。
 
萧然被某人看穿了心中小算计,顿时有些脸热,不过他向来不会在言语上吃亏的,于是立刻解释道:“我出不了门,但小毛球和雪团可不能总拘在屋子里,只有你能带它们出去走走,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萧然只说了一句“出不了门”,乔珩就心疼得皱眉头。
 
他连人带毛球抱进怀里,用嘴唇轻轻碰了碰萧然的鬓角,虽然一句话也不说,也能让人感觉安全可靠。
 
小毛球被挤在中间炸了毛,小爪子挠啊挠,一副要把剑修的衣服挠成渣渣的小模样。
 
萧然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嘴角止不住翘起:“不管怎么说,有了怀疑还是要去查证一下的,既然对方这么主动,咱们也不怕他来殷勤。”
 
“你想让我做什么?”
 
“你总是冷冰冰、硬邦邦的样子,若是突然转变了态度,反而奇怪,所以也不指望你做什么。”
 
萧然想到了什么,继续道:“我不是还有个总养不好伤,然后一直赖在青玉门内峰不肯走的好侄子吗?说不定,可以用他来试试顾曦宜。”
 
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萧珲在内峰开天阶集时被剡中陆氏的陆承玮击伤,乔珩为免萧然麻烦,亲自出马将他暂时安置在修仪真人处。
 
叔叔萧然对他不闻不问,萧氏似乎也有不打算再管他的意思,但止不住此人在内峰还有个好长辈,曾经的清远峰峰主翰逸真人。
 
所以他的伤养得好一阵,差一阵,再加上青玉门此前一直处于多事之秋,旁人没工夫在意这种小人物去留,竟然让他悄无声息地拖了这么久没走。
 
萧然也是在萧逸被关进虚塔、修仪真人搬去清远峰的时候,才听乔珩提起,这个人还在青玉门。
 
当时萧然已经顺水推舟地用了引蛇出洞之计,不再出现于人前,对这个“亲戚”也确实不太在意,料想没有了萧逸“撑腰”,过不了多久萧珲就得自己离开内峰。
 
然而,修仪真人执掌了清远峰后,行事愈加谨慎。
 
他唯恐有人说,萧真人才刚没,他就把萧真人的侄子赶走了,未免显得有些势利,所以完全不谈让他离开的事情,就当留了个普通客人在自己的洞府,不冷也不热。
 
“萧珲既然如此想为我分忧,就让他出来做做正经事吧。”
 
第188章:针锋
 
既然决定试探顾曦宜, 那就不用小毛球辛辛苦苦陪乔珩练剑了。
 
在萧然的计划中,乔老祖什么都不用做, 什么都不用说, 只是把每天练剑的时间延长一炷香的时间, 然后再延长一盏茶的时间。
 
如果顾曦宜来找乔老祖说话,他也不要太不给面子直接走人, 就行了。
 
乔老祖态度的慢慢“转变”,让顾曦宜非常高兴,就算找乔老祖说话的时候,大多数时候都只是他在自言自语,还依旧乐此不疲。
 
不过,这样“愉快”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因为不久之后,萧珲被乔老祖派人接到断崖洞府, 顾曦宜甚至比灵植院的弟子还要早一步知道这个消息。
 
萧珲一到断崖洞府就被安排住进了客院,于是那偌大的地方,终于不只顾曦宜一个人待着。
 
可惜他对此人并不了解, 而张余枫他们似乎并不太愿意提及此人,打听事情颇有难度。
 
所以他很是花了点功夫, 才知道这个长得跟萧真人以及原清远峰峰主萧逸有几分相似的筑基小修,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顾曦宜和所有听说这个消息的人一样,都在猜测乔老祖此举到底是什么意思。
 
仔细想想, 乔老祖与萧然,满打满算也不过相处了三年多时间。
 
他们的关系从展露人前,到后来愈见明朗, 再到后来举办结侣大典共结契约,听上去更像是一个传奇。
 
这段传奇如果再持续久一点,或许会更加坚固,但它偏偏随着萧真人的陨落,突然中止。
 
乔老祖固然心伤,但这份心伤能持续多久,谁都不知道。
 
见过萧珲本人之后,顾曦宜几乎可以断定,以乔老祖的眼光,怕是看不上这样的人。
 
于是他反复思考之后,只能得出一个可能的猜测。
 
——也许是因为,乔老祖对他已经渐渐生出几分亲近的意思,但又不能允许自己这么快就忘记陨落的萧真人,所以才把这个跟萧然长得有几分相似的家伙带在身边,好时时刻刻提醒他自己?
 
——如果真是这样,那真令人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
 
事实上,不仅是顾曦宜和旁人在想这件事。
 
连萧珲自己,从得到消息,到真的被接到断崖洞府的过程中,整颗心都是上上下下,百转千回,脑子里想了千万种可能,等有了自己的答案,难免于不安中又带着无可言表的兴奋。
 
萧珲被剡中陆氏的陆承玮击伤,因为各种原因在修仪真人的洞府养了很久的伤。
 
虽然造成他“久治不愈”的始作俑者已经被遣去首山拜师学艺去了,但萧珲对陆承玮这种年轻剑修还是心存恨意和恐惧的。
 
所以当他得知乔老祖的断崖洞府里已经住进了首山的一个年轻剑修,嗤之以鼻的同时也生出几分忌惮和猜疑。
 
事实上,在曾叔祖翰逸真人被关进了虚塔之后,萧珲很是提心吊胆了一段时间。
 
谁知道,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修仪真人并没有借机把他赶走,反而继续好生照料他,连接任峰主而搬至清远峰的时候,都不忘带他一起走。
 
更让人惊喜的是,在萧真人陨落后一年,乔老祖突然派人将他从修仪真人那里接到了断崖!
 
这对于三年来备受煎熬的萧珲来说,简直就是天降福缘、要时来运转的意思。
 
乔老祖在萧真人陨落之后,显然还是情深似海,念念不忘。
 
他既然是这样一个念旧的人,连灵植院那些跟他毫无关系的丹修弟子都照顾有加,那一旦想起自己这个真正的萧氏弟子来,当然也不会置之不理。
 
萧珲一想到自己跟萧然长得又几分相似的脸,心中激动不已。
 
——叔叔啊叔叔,你死得可真及时……可如果早知道这位置迟早是要让给他的,何不早一些让位,也免得乔老祖因为道侣陨落而差点跌落境界啊!
 
萧珲对视自己于无物的萧然,甚至比对陆承玮还要恨上几分。
 
如今有可能得到他的一切,自然是倍感高兴,只觉得自己这些年受过的苦,都值得了。
 
萧珲只可惜不能当着萧然的面羞辱他,以报他对自己无闻不问之仇。
 
既然乔老祖喜欢这张“脸”,那他就要好好利用自己的优势,反正萧然已经死了,最后的赢家一定会是活着的人。
 
……
 
虽然没有亲眼见到萧珲,但萧然听乔珩和师伯描述了一番,就知道自己这个三灵根的侄子如今是越来越“像”他了。
 
不过跟萧逸厌恶曾经的萧然模仿自己,甚至欲除之而后快不同,萧然其实并不觉得特别膈应。
 
若是外貌相似,模仿一个人就能变成那个人,那能心仪的人真是多了去了,因为这世上想象的人实在太多了。
 
那些喜欢一种类型的美人,于是一屋子侍妾都大同小异的人,当然是存在的。
 
可真要把一个人放在心上,就算那个人有双生兄弟,也影响不了自己的喜恶。
 
只用看看鸿海老祖和莫空真人,就能知道这个道理。
 
莫若离和哥哥莫空真人就是双生兄弟,两人外表宛若复刻一般,可鸿海老祖非常清楚谁是谁。
 
在萧然看来,乔珩若喜欢的只是一张脸,那他早就喜欢萧逸去了。
 
可他偏偏爱萧然爱得不可自拔(某真人自己说的),由此可见,他爱的是萧然的内涵。
 
在旁边听某人嘚瑟自恋的乔老祖:“……”
 
萧然一边摸着在他腿上睡觉的小毛球,一边道:“现在就看,他们谁会先出手了……不过,若顾曦宜真是一个表里不一的人,那先遭殃的,绝对不会是萧珲。”
 
乔珩看向萧然,似乎对他的这个猜测感到有些疑惑。
 
萧然笑着道:“你觉得在别人眼里,我是什么身份,什么背景,经历了什么,能够吸引你的又是什么?”
 
他也不指望剑修能够亲口说出喜欢他什么,于是自己继续道:“其实在遇见你之前,我在旁人眼里算是个十分可怜的人,是个命途多舛的弱者,所以很多人都觉得,乔老祖对萧真人是由怜生爱。”
 
一个会对弱者由怜生爱的人,如果面对另一个身世凄苦、饱受不公和磨难的弱者,当然有可能也生出几分同情怜惜,只要这个弱者长得不是太丑。
 
从比惨这一点来看,顾曦宜其实比萧珲还更有“优势”。
 
出于泥而不染的白莲,经历风霜苦寒而生出暗香的梅花,看上去不是特别惹人怜爱吗?
 
这也是为什么萧然打算用萧珲试探顾曦宜,却一点也不担心萧珲安危的原因。
 
顾曦宜若是真君子,那就算他对乔珩生出几分爱慕之心,也绝对不会对萧珲做出狠毒之事。
 
顾曦宜若是真小人,之前他隐藏得如此之好,简直算得上无懈可击,完美无缺,可见其非常聪明,手段也高明。
 
所以他这次也必然不会把萧珲怎么样,只会想尽办法办法激怒对方,让萧珲自己做出一些足以让乔老祖对其彻底生厌的事情,然后顾曦宜再得到乔老祖的怜惜就好。
 
“断崖洞府现在有两虎相争,谁技高一筹,相信很快就能有答案了。”
 
萧然能得出这个结论,并非没有根据。
 
顾老祖这一年多断断续续的闭关,传出的消息却越来越不乐观,广潜禅师已经达到首山附近的寺庙,一边协助中原道门清理魔修和魔道奸细,一边静待顾老祖的消息,准备随时为其护法。
 
若是顾老祖突破成功、渡劫进阶,或者不成功跌落境界,甚至不幸陨落,身为其子的顾曦宜就算地位再尴尬,也势必要返回首山剑宗。
 
所以,他能在青玉门的断崖洞府待的时间,其实不多了。
 
如果他的身份简单,那没什么好说的,这段时日不过是一个身份特殊的客人在断崖洞府小住后离开,彼此再无牵连。
 
可若是顾曦宜还有其它不为人知的身份,那他既然想方设法地来了青玉门,就不会什么都不做,就这么轻易离开。
 
“顾老祖的情况最近若是没有什么其它变化,我们就先请广潜禅师来一趟青玉门,一年没见了,他估计也担心我呢。”
 
随便还可以帮忙以防万一,毕竟对付魔修,还是佛修更有经验些。
 
……
 
相比于顾曦宜,张余枫等灵植院的弟子其实更不愿意与萧珲多接触。
 
毕竟当年内峰收徒的时候,萧珲出现的原因以及后来发生种种事故的原因,大多数人都心知肚明。
 
若是一个普通人长得像萧师叔,他们定然爱屋及乌,对其照顾有加。
 
但若是有个明显怀揣着目的在模仿萧然的人总在大家面前晃悠,而且还想方设法要去乔老祖面前晃悠……凡是跟萧然亲近的人,恐怕都不会对其有好的感官。
 
萧珲言辞中流露出的欲望和野心,更让张余枫等人不喜。
 
所以当顾曦宜暗示萧珲在客院中对他无礼的时候,灵植院的一个弟子有些生气地道:“吾等虽不知他为何能来断崖洞府,但见他至今不得入乔老祖和萧真人寝殿,可见老祖其实并不待见他,若是他对顾道友无礼,相信乔老祖知道之后绝对不会放过。”
 
顾曦宜闻言,面露迟疑:“也许他并非刻意……我本是客居,还是不要拿这等小事打扰老祖了。”
 
第189章:灵酒
 
张余枫其实并不赞成师弟所言, 但他见顾曦宜也不愿将此事闹得人尽皆知,显然是对萧珲的身份有所顾忌, 顿觉他客居青玉门有种种不容易。
 
“萧珲此人……总之一言难尽, ”他不愿意在背后说长道短, 于是转而对顾曦宜道:“若是有人做出什么不好的事,顾道友也不必一味退让, 吾等就算人微言轻,也绝不会不分是非黑白,偏袒无道之人。”
 
顾曦宜闻言,知道张余枫在某种程度上做出了类似“帮理不帮亲”的承诺。
 
更何况对于灵植院的弟子来说,萧珲根本不是青玉门人,并非师兄弟,充其量只是个跟萧师叔有些关系的族亲, 而且还是那种惯会蝇营狗苟、心术不正的后辈,让人不耻与之相交。
 
他微微笑了笑,但笑容中难免带了一丝苦涩:“听张道友一言, 曦宜宽心不少。”
 
等顾曦宜离开之后,几个弟子也无心炼丹了, 围着张余枫议论。
 
“这位是顾老祖的儿子,竟也落得如此地步,不得不栖在旁的屋檐下不说, 日日谨小慎微,事事看人脸色,唯恐有所差池。”
 
“相比之下, 我们可幸运得多。”这样再过个几十年,灵植院的丹修怕是会出金丹,这在原来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有人附和道:“而且他还十分勤奋,每天都去断崖观老祖练剑……真不愧是金丹剑修,若是我,根本都不敢靠近那里一步。”
 
此人话音未落,大家就身受同感地齐齐点头。
 
尤其是萧真人陨落之后,他们能感觉乔老祖满心抑郁都发泄在剑气之中,如果不是老祖还算克制着,周围又有萧真人布置的聚灵阵助木,恐怕过不了多久,断崖就又会恢复成几年前的样子。
 
“萧珲一来,就立刻跑到咱们灵植院指手画脚,频频向师兄打听乔老祖的动向,师兄不告诉他,他还敢威胁师兄,说实话,谁还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啊?真是让人打从心底不舒服。”
 
虽然乔老祖的决定不容置喙,乔老祖喜欢谁,又不喜欢谁,也不是他们能够决定的。
 
但灵植院的人是因为萧然才能进内峰修炼,即便萧真人陨落了,还依然得其恩惠福泽,备受乔老祖的关照。
 
所以这远近亲疏的感觉自然很不一样,面对这样“野心满满”的萧珲,不可避免就偏了心,总觉得此人事事都透着一股心怀叵测、尖酸刻薄之意。
 
“剑宗的顾老祖情况不妙,顾道友迟早要返回首山,若是让萧珲坏了他的印象,只当吾青玉门都是此等小人,那就不妙了。”
 
“顾道友襟怀坦白,应该不至于因为萧珲一人,就对吾门产生这等偏见。”
 
张余枫想了想还是道:“虽说萧师叔要我们专注修炼与炼丹,但断崖洞府是乔老祖和萧师叔的居所,亦是我们的庇护之所,这段时间大家多少注意些,莫要让萧珲做出过激之事。”
 
但他说着说着,心中突然冒出一个疑问:他们潜意识觉得萧珲会做坏事,但仔细想想,萧珲为什么要对顾曦宜无礼呢?他总不至于是为了能让自己一个人占着客院,所以才看顾曦宜不顺眼吧?
 
再想想刚刚有个师弟提到顾曦宜每天都去围观乔老祖练剑,张余枫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认真去捕捉的时候,又理序不清。
 
他并不知道,那位聪慧而讨人喜欢的顾道友,已经三言两句就成功挑起了萧珲的嫉妒和恨意。
 
萧珲原本就因为陆承玮而对这种年轻的剑修心有间隙,只觉得乔老祖当初被挑拨得对他不理不睬,就是从陆承玮的离开开始的。
 
但顾曦宜的情况又和陆承玮不同、
 
后者是要进青玉门给乔老祖当亲传弟子的,但前者的身份却注定他不可能成为乔老祖的徒弟,这样看来,顾曦宜的存在以及频频在乔老祖面前出现的行为,就显得十分碍眼了。
 
等萧珲端着虚伪的笑脸找顾曦宜一番旁敲侧击之后,只觉得自己绝顶聪明,竟然一眼就看出来顾曦宜恐怕是在觊觎乔老祖。
 
那些灵植院的家伙偏心顾曦宜,恐怕也是察觉到了他的心思,认为在他身上有利可图,所以现在就开始经营起彼此的关系来。
 
萧珲左思右想,虽然心里极不愿意承认,但也清楚顾曦宜在很多地方,其实都比他自己有优势。
 
不过他也有自信,但凡乔老祖因为这张脸有一丝移情,他就还有很大的机会。
 
于是,眼前的顾曦宜顺理成章地变成了萧珲心中大敌,恨不得立刻想办法把他赶回首山才好。
 
眼见着对方每天都在乔老祖练剑的时候出现,萧珲心急火燎的同时,更是怒火中烧。
 
他一个三灵根的筑基修士,又因为伤情“反复”而没能好好休养,修为停步不前,面对化神剑修的剑气,他根本连站都站不稳,更不用说稳稳当当、风度翩翩地上前搭话了。
 
曾叔祖萧逸被关虚塔之后,随着翰逸真人在青玉门的势力土崩瓦解,萧珲也自然没了“依靠”。
 
他在修仪真人洞府数年,却因为身份特殊,根本无法建立所谓的人脉关系。
 
但萧珲手上,其实还有一些萧逸陆续给他的“保命防身”之物。
 
他远远望着从断崖归来的顾曦宜,摸了摸自己的储物戒。
 
——不能再放任顾曦宜这么继续住下去了,得想想办法,解决了这个心腹大患才好!
 
……
 
不久之后,在某个满月之时,顾曦宜正在房中修炼,却听到院中有些动静传来。
 
他心中微动,慢慢睁开了眼睛,不自觉地走到门口,神识一扫,就“看”到萧珲此刻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独自一人对月饮酒。
 
大概是他脸上孤寂之意极甚,触动了顾曦宜的内心,所以他站在门口,久久没有回到内室。
 
这时候,萧珲的声音传了进来:“顾道友若是还未入定,何不出来,同饮一杯?”
 
灵酒是灵谷、灵植所酿,对修士有些好处,所以常常在重要的时刻拿出来宴请宾客。
 
萧珲面前那灵酒装在普通的玉壶里,但是酒香四溢,一闻就知道不错,受到邀请的顾曦宜推开门,径直走到桌边。
 
见顾曦宜站在一旁,萧珲又再次邀请他坐下,举起酒杯道:“这段时间,多有得罪,我以酒道歉,还望顾道友见谅。”说完就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不知道是不是酒入愁肠,让人坦白,萧珲也不等对方回答,就直言道:“我出身平平,资质平平,若不是因为叔叔的照顾,又有些运气的成分,当初也不可能进入内峰,这些年伤情不断反复,修炼之途停步不前,我郁郁不得志,好不容易得乔老祖记起,被接到断崖洞府,又看到如此优秀的顾道友,不免自惭形秽的同时,也生出了些攀比、嫉妒的狭隘心思……如今想想,真是十分羞愧。”
 
没有想到萧珲竟然如此开诚布公,并且有悔过之意,顾曦宜面露惊讶之后,变得温和起来。
 
他见桌上原本就有两个杯子,猜测对方是特意借此机会跟自己道歉,于是端起另一个酒杯,大方地给自己斟了酒,也一饮而尽,然后道:“既已说开,就是过去的事情,今夜之后,曦宜会将过去的事情忘去。”
 
这也就是接受萧珲的道歉,并且表示了友好的意思。
 
萧珲立刻也把自己酒杯满上,敬顾曦宜:“顾道友果然是冰魂雪魄,乃吾辈楷模。”
 
他望了望圆月,生出几分感慨:“你与我如今住在客院,都是举目无亲。”
 
顾曦宜见他语露伤怀,连忙安慰道:“虽是客院,可掌门真人,乔老祖,还有灵植院的诸位道友都待吾等极好,萧……呜……咳咳……”
 
就在说话的时候,顾曦宜突然面露痛苦之色,捂住胸口防止血气上涌。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对面的萧珲,终于忍不住周身翻涌的灵气,倒在地上。
 
“你,你竟然……”顾曦宜以手为剑,向萧珲挥出一道剑气,却因为气力不足,让萧珲逃开了去。
 
他又连连发出了几道剑气,均被萧珲躲过,但客院的动静已经足以引起外面的注意。
 
萧珲见此场景,甚至比顾曦宜还要惊讶。
 
“这,这不可能,我明明……”
 
——我明明下的是无色无味之毒,而且萧逸说过,这毒起码要三天才能发作,怎么可能现在就发作了呢?
 
他就算再着急,也不至于用如此猛烈的毒去对付顾曦宜——那不是纯粹让自己摘不清楚吗?
 
很快的,灵植院的弟子就赶了过来,随后乔老祖也过来了,甚至连崇法道人和掌门翰景真人也赶了过来。
 
顾曦宜的身份特殊,让青玉门上下必须放在心上。
 
与乔珩一同前来的周溪放出法器将萧珲困住,又走过去查看顾曦宜的情况。
 
萧珲已然明白自己恐怕是被算计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他慌忙开口道:“老祖,老祖……我我冤枉!他……”
 
“你有什么冤枉的?”乔珩没有理睬萧珲,周溪却出言打断了萧珲的话:“顾道友在吾门修行,竟然平白遭此劫数,刚刚只有你们两人在场,只待修仪真人来看看这酒,就真相大白了!”
 
第190章:暴露
 
修仪真人赶到后, 很快得出了大概的结论,也在顾曦宜的杯中发现了剧毒。
 
张余枫等人一直知晓萧珲在客院小动作不断, 却没想到他竟然狠毒至此。
 
但大家心里还有疑虑, 总觉得萧珲此举实在过于莽撞, 好似不打算全身而退似的,即便自己要受到严重的惩罚, 也要害顾曦宜。
 
周溪将崇法道人给的束魔圈掷出,这个束魔圈曾经制住了结成魔婴的方盛武,对有小小魔气的低阶魔修,自然更不在话下。
 
在金网的笼罩下,萧珲周身散发出稀薄的黑气,俨然是刚入魔不久的状态。
 
众人将前后发生的事情联系在一起,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这萧珲已经入魔, 难怪不给自己留上后路……这样看来,他选择在断崖洞府对顾曦宜出手,明显有更大的阴谋!
 
萧珲一个筑基修士, 哪里见过这等架势。
 
直到那束魔圈化作的网让他丹田剧痛不已,他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堕落入魔了, 心中生出了无尽的恐惧和悔意。
 
可是,现在大家看他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更有神情激动者,表现出一副欲除之而后快的样子。
 
可连萧珲自己都已经弄不清楚,到底是曾叔祖萧逸骗了他, 给的丹药根本就有问题,还是顾曦宜提前发现了他的计策,来了一招将计就计,自己下了毒,得以反过来陷害他。
 
可他身上有魔气却是无法抵赖的,他知道自己有口难辩,却不甘心就这样认罪。
 
他忍受着剧痛艰难地开口道:“弟子确实不知道那灵酒里有此毒……弟子刚刚还在诚心向顾曦宜道歉,希望化干戈为玉帛,变故就这样突然发生了……定是顾曦宜他使计陷害于我……他,他是首山剑宗之人,表面君子,实则包……包藏祸心……这魔气,弟子更是不知怎么回事啊!”
 
萧珲神情激动,恨不得掏心掏肺,唯恐周溪又不让他说话,所以即便结结巴巴,倒也快速说出了自己的辩解之言。
 
事实上,这一次没有任何人打断他,周溪甚至收起了束魔圈,让他可以把话讲完。
 
可惜,听完了萧珲的话,却没什么人露出相信他的表情。
 
在大多数人眼里,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入魔的萧珲显然是大难临头了,还在嘴硬。
 
低阶魔修的那点魔气和能耐根本不被在场大能们看在眼里,周溪没有再次掷出那个束魔圈,只任由萧珲瘫倒在地上,想跪都挣扎不起来。
 
顾曦宜坐在石桌旁的石凳上接受修仪真人的诊治,旁边挑梁小丑的垂死挣扎,貌似对他造不成任何伤害。
 
他似乎完全相信,青玉门上下一定会为他主持公道,将这个根本算不上青玉门人的恶毒之人绳之以法。
 
可就在这时,周溪突然又开口了。
 
“既然萧珲表达了这样的意思,那有些话,咱们还是得问问顾道友的。”
 
顾曦宜面色苍白地慢慢抬头,神色不卑不亢,坦然不惧地回望对方,语气虚弱但坚定地道:“请问。”
 
周溪见状,也不拐弯抹角,马上发问:“听说顾道友在首山,常年受弟弟顾少宗主的欺压,遭遇的险情数不胜数,却次次都能化险为夷……明明如此受老天眷顾,怎得这次在我青玉门内,却没能再像过去一样,侥幸逃过一劫呢?”
 
世人看表面,皆看到的是顾曦墨仗着顾老祖宠爱,对兄长毫无尊敬友爱之意,尽显嚣张跋扈。
 
他们却没注意到,顾曦宜虽然受挫,却每每都能应对过去,就算一时之间受了伤、受了委屈,也必定会在别处讨回“公道”,充分演绎了什么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顾曦宜这风光霁月、心胸坦然、坚韧不怠的形象,更是在他一次次“受委屈”的时候,渐渐潜移默化地刻在众人心头。
 
周溪想到了什么,冷笑一声接着道:“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青玉门是刀山火海的炼狱,顾道友来住一趟,就得脱一层皮去。”
 
不明就里的青玉门人各个瞠目结舌,不知道周溪说起如此敏_感的话题是想做什么,但顺着他的话理智地想想,又觉得说不出哪里的诡异,让人忍不住产生诸多联想。
 
顾曦宜原本以为周溪会问关于灵酒和剧毒的事情,让他可以在一问一答中逐步自辩。
 
所以他怎么也没想到,周溪会突然提及他在首山剑宗尴尬的身份和境地,还问了那样一个饱含深意的问题。
 
他知道眼前的周溪是何人,还听说周溪也是萧真人选进断崖洞府,受到重视,甚至跟乔老祖和萧真人一起外出查探傀儡偶之事。
 
因为得崇法道人眼缘,周溪已入后峰修炼,虽没有弟子之名,却颇受高看,这一年已经不怎么在断崖洞府出现了。
 
周溪突然发难,还说了些听上去有引导之嫌的诛心之语,顾曦宜顿时茫然无措,只能望向崇法道人和乔珩,面露凄然,却是不发一语,一副不知如何接话、担心与对方争辩起来的样子。
 
周溪好似也没打算等他回答,而是顺手拿起石桌上装灵酒的酒壶晃荡了一下,然后又拿起酒杯端详了片刻。
 
望着杯中并无变化的灵酒,他缓缓道:“顾道友恐怕不知道吧,现在莫寻山多处皆有魔修暗中窥视吾门,一旦这边萧珲得手,重创了你,我们就会知道,他入了魔道,而且一直与魔修勾结,故意暗害顾老祖之子,趁机挑起我青玉门与首山剑宗的矛盾,甚至可以进一步影响闭关的顾老祖,说不定可以借此除去了一个化神剑修……真可谓一箭双雕啊!好计,好计!”
 
顾曦宜听出周溪的意思,再不能继续沉默下去:“周道友此言何意?”
 
“此言何意?就是字面的意思啊。”
 
周溪把灵酒放在了石桌上,望向顾曦宜:“顾道友可能还有件事不太清楚,其实早在萧珲于清远峰的时候,他储物戒里的东西,就被我们查得一清二楚,至于萧逸给他留了什么害人的东西,道人也令我等一一探清……但我们可真不知道,他是在哪里藏了这么厉害的毒,竟然没有被我们发现……那个,顾道友你知道吗?”
 
听到这里,大部分人已经有所领悟,心中渐渐清明起来。
 
按照周溪所说,如果萧珲根本没有拿到过这样的剧毒,又如何用它害人呢!
 
而且,大能们既然已经盯上了萧珲,那必然也会派人监视他的行踪。
 
可他们还不能就此相信,顾曦宜竟然真如萧珲所言,使了计陷害于他。
 
萧珲入魔是实情,外有魔修亦是实情,若是顾老祖之子也与魔修有关……那可真是骇人听闻的事情!
 
没等众人继续往深处去想,周溪就对一个方向拱手道:“这次还劳烦了普弘方丈亲自前来,吾等不胜感激。”
 
他话音刚落,一个貌不惊人、观之可亲的老僧人,就慢慢从暗处走了出来,站在皎洁月光之下,面带慈悲,赫然就是归元寺的方丈,普弘禅师!
 
“普弘禅师已在我青玉门行走数日,也接触过萧珲,他是如何突然入魔的,皆是禅师告之。”
 
顾曦宜见到普弘,眼中闪过什么,但他望向归元寺的这位高僧,却并不畏惧之意。
 
其他人听了周溪话,虽然还被顾曦宜的固有形象所影响,但也不得不承认,萧珲恐怕确实是被冤枉的。
 
有佛修大能在此,萧珲到底是“主动”与魔修勾结,还是在自己都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动”与魔修“联系”的,其实并不难分辨。
 
佛修大能皆有神通,但除了普虔禅师曾为救极北之地的难民,催动冬日的果树开花结果,展现过自己的神通,其余几位大师都十分低调。
 
这样看来,普弘禅师能够无声无息地在道门行走,却不被任何人发现,其神通恐怕与此能力有关。
 
可真正让大家感到惊讶的是,很多人都听说广潜禅师已经接受了崇法道人的邀请,于几天之后就会从首山前来青玉门一聚。
 
但广潜禅师那边还未出发,崇法道人就已经无声无息地将普弘禅师请了过来,现在极其重视顾曦宜的事情,而且对他十分忌惮。
 
不过他们仔细想想,又觉得道人此举并不夸张。
 
顾曦宜是顾老祖的亲子,他都能够与魔修勾结,那首山还可能安全吗?
 
如果往最严重的地方假想,此连环计如果得逞了,那后果实在可怕。
 
顾曦宜在青玉门受了重伤,中原两大道门必然生出间隙甚至因此反目,顾老祖听闻亲子重伤,就算再不喜欢他,恐怕也会受到影响,在这当口甚是凶险,指不定就陨落了。
 
将忱真人虽然是顾老祖的弟弟,但顾曦墨现在还受伤未愈,而且不成大器,顾老祖死后,首山剑宗群龙无首,将忱真人一系很有可能就此脱离顾老祖的嫡系,直接与没有实力的少宗主争锋。
 
到时候与魔修勾结的顾曦宜若是能想办法坐山观虎斗,等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再一举收拢剑宗势力。
 
拥有中原最多剑修的剑宗,很可能会就此落入魔道之手!
 
“可顾曦宜到底是不是魔修?”翰景真人也被蒙在鼓里,此刻甚是疑惑。
 
普弘禅师双手合十:“从目前来看,顾施主并未表现出入魔的迹象。”
 
第191章:巧合
 
普弘禅师说完, 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顾曦宜身上。
 
这个年轻的金丹剑修看上去面色苍白,嘴唇上还残留着血迹, 显得红艳得有些诡异。
 
他坐在石桌旁, 即便被周溪直指要害, 都一直保持着冷静,与摊在地上涕泗横流的萧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份于浊世之间翩然自得的仪态若放在平时来看, 自然是令人感到赏心悦目的,但众人现在看上去,却只觉得这份超然镇定多了几分让人毛骨悚然的意味。
 
“就算没有入魔,但顾曦宜与魔修勾结一事,也是证据确凿。”
 
周溪看了他一眼,心中暗叹一句“果然沉得住气”,然后接着道:“虽然顾老祖正值闭关, 不好打扰,但我们也查到了一些陈年旧事,关于你和你生母的, 在这里我们就不细说了,你自己应该心里明白。”
 
顾老祖对庶长子的态度实在过于苛刻, 而什么人、什么事情会让一个父亲对亲子如此态度呢?
 
最有可能出问题的地方,恐怕就是出在顾曦宜生母身上。
 
因为对顾曦宜产生了怀疑,萧然他们开始注意他一举一动的同时, 也在想办法从外界入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来证明顾曦宜的异样。
 
顾老祖还在闭关, 因为无法确认将忱真人一定跟魔道无关,所以他们查探真相的行动十分隐蔽,过程十分艰辛。
 
但最后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还是让他们发现了一些虽然表面但仔细想想就会觉得特别的事情。
 
根据曾在首山剑宗多年的旧人所言,顾老祖在结婴之后不久接任首山剑宗宗主。
 
那时候还没有乔珩,顾老祖作为当时最年轻的元婴剑修并执掌剑宗,风头无二。
 
他身边陆陆续续、来来去去应该有过十多个侍妾,但这些侍妾要么被顾老祖厌弃而赶走,要么遭遇“意外”香消玉殒。
 
最后竟然只剩下顾曦宜的生母,还为顾老祖生下了孩子。
 
因为是顾老祖的私事,而且后来很多牵涉较深的人又被封口,所以无法查得更清楚。
 
他们只知道顾曦宜的生母被称作月夜夫人,最后误触剑阵而亡,顾老祖因此大发雷霆,从此对月夜夫人闭口不谈,对其子顾曦宜也愈加不喜。
 
将月夜夫人“误触”剑阵的时间与顾老祖的道侣身怀有孕的时间一对照,再联系顾老祖的侍妾不断被赶走或者惨死,周溪他们基本上可以得到一个大致的推测。
 
这位月夜夫人,恐怕不是个普通女子。
 
而一个拥有这等手段和心智的女修,让周溪他们止不住想起曾让彰龙峰毁于一旦的素闲。
 
只不过,这位月夜夫人明显比素闲还要厉害千百倍。
 
因为至少在“误触”保护宗主道侣的剑阵之前,她是一直在顾老祖身边,颇受宠幸的,甚至还被允许生下了顾曦宜。
 
也许正因为曾经颇为信任和宠爱月夜夫人,当骄傲的顾老祖发现枕边之人外表柔弱美貌、但其实是个口蜜腹剑、蛇蝎心肠的女子,恐怕会更加愤怒,他后来的态度和举动自然也顺理成章了。
 
顾老祖说不定也曾怀疑过月夜夫人的身份,怀疑她与魔修有关联,毕竟拥有这等手段和力量,怎么看也不是一个柔弱女修可以独自完成的。
 
他肯定也想办法检查过长子的身体,可既然连普弘禅师现在都说顾曦宜没有入魔的迹象,那当时顾老祖得到的结论,自然也是一样的。
 
所谓虎毒不食子,在证明了顾曦宜是人而非魔之后,顾老祖即使再厌恶和怀疑月夜夫人,也不至于杀死自己的亲子。
 
按照这个思路来看,若是月夜夫人原本就是魔道奸细,隐藏在顾老祖身边,那顾曦宜长大之后遭遇不公,误入歧途,与魔修勾结,那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事情到了这一步,就不再是周溪这个金丹可以下结论的时候。
 
崇法道人环视众人,最后将目光投向顾曦宜,开口道:“在顾老祖出关之前,吾等会将顾曦宜关押起来,至于之后要如何处理他,已经不是首山自己的事情,随后吾门会立刻联系将忱真人,先由乔珩和鸿海一起,护送普弘禅师回极北之地,并将顾曦宜关押在归元寺的金刚伏魔塔。”
 
众人闻言,不禁露出惊讶的表情。
 
崇法道人说,这不是首山自己的事情,确为实情。
 
顾曦宜的所作所为,已经不仅仅危害到首山剑宗——作为剑修宗门,首山代表的是中原道修极有实力的一支,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剑宗大乱,中原道门也必受影响。
 
所以就算顾曦宜身份特殊,顾老祖出关之后,也得与道门、佛门一同商议对顾曦宜的处置。
 
到时候是要将他诛杀,还是囚禁至死,会是众人一同商议得出的结果。
 
在顾老祖出关之前将其关押起来无可厚非,只是大费周章地让两位化神剑修陪同,还要千里迢迢送到极北之地,关押在金刚伏魔塔里,却让人觉得奇怪了。
 
因为顾曦宜的阴谋,莫寻山周围又聚集了不少魔修,翰景真人作为掌门,自然要为青玉门着想,这时候让乔珩和鸿海老祖离开,他总觉得有些不安。
 
翰景真人想了想,还是问道:“师叔,既然顾曦宜没有入魔,为何要将他关进金刚伏魔塔?”
 
在场的人中,即便是灵植院的筑基小修也听说过归元寺那金刚伏魔塔的大名。
 
据说这座伏魔塔里供奉着归元寺历代高僧的佛骨舍利,乃是世间最坚固的灵器。
 
因为魔修功法诡谲,强大的魔修就算被佛修击杀,也未必就会灰飞烟灭,为了保证将它们彻底诛杀,佛修会将捉住的高阶魔修关进金刚伏魔塔。
 
与青玉门镇住死门而毫无灵气的虚塔不同,金刚伏魔塔内充满了天下至刚至阳的灵气,对魔修会造成致命的伤害。
 
当年魔道大战,前任魔道天尊羿冥的神魂就是被镇在塔中三年,魔气消耗殆尽,然后才被佛修彻底诛灭。
 
虽然是针对魔修的法器,但那霸道的灵气与普通灵脉的灵气不同,像顾曦宜这样的金丹若是没有受伤,倒还可以在里面勉力支撑。
 
可他偏偏演了一场苦肉计,是真的变虚弱了,如果进金刚伏魔塔,恐怕会备受煎熬。
 
“既然没有入魔,那就不惧金刚伏魔塔,围绕在他身上的巧合太多,不得不防。”
 
众人仔细想想,发现正如崇法道人所言,顾曦宜身上真是发生了不少“巧合”。
 
首山剑宗这几年的“不顺”,就是从常川老祖突然陨落开始。
 
顾曦墨和雯华仙子被劫之前,顾曦宜可是曾与他们一起在金庭门“做客”的;
 
后来将忱真人与顾曦宜一起离开首山去调查傀儡偶的时候,大家还在感叹这个不受顾老祖待见的庶长子又要负责这种既累又危险的事情。
 
一开始众人注意力全部被引向太湖乔氏,而金庭门被发现与傀儡偶有关的证据,正是将忱真人因故离开之后,被丧子的奎虚真人在顾曦宜的“见证”下发现的。
 
中原道门受邀聚集极北之地,合力围诛庄蓬阳,而后精英尽数离开的中原道门就被魔修围攻了,那时候顾曦宜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陪着少宗主弟弟来极北之地,而是留在首山。
 
若不是现在顾曦宜被证明与魔修勾结,证据确凿,谁又会注意到这些“巧合”呢?
 
“根据池冬角的说法,庄蓬阳并非自愿入魔,那他很可能是魔修用来迷惑吾等的牺牲品。”
 
崇法道人将一年前诛杀池冬角时得到的消息,以及后来他们推测的结论公开来。
 
以前之所以隐而不发,是怕打草惊蛇,如今他们既然已经引出了一个关键人物,再隐瞒下去就没有意义了。
 
公布出来,也是让人们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吾等要面对的魔修诡计多端,很多事情显然筹谋已久,它们绝非羿冥那等单纯好杀戮的残忍魔修,所以吾等绝对不能等闲视之!”
 
崇法道人意有所指地看向脸色苍白的顾曦宜:“为了保险起见,若是之后顾老祖和首山剑宗没有意见,顾曦宜会在金刚伏魔塔里度过余生。”
 
当然,这个余生到底还有多久,就要看顾曦宜能够在塔里撑多久了。
 
原本坐在石桌旁的顾曦宜默默低下了头,也不知道是在哀叹自己以后的命运,还是在后悔犯下这等大错,罪有应得。
 
就在这时,崇法道人好似察觉到了什么,但他没有出手。
 
顾曦宜突然动了身,却并没有逃跑,而是伸手抓住了瘫倒在石桌旁边的萧珲,手指如鹰爪一样抓入对方的心脏,整个人瞬间被萧珲迸出的鲜血沾染,如地狱的修罗一般骇人。
 
若是广潜禅师在此,就可以看出他的金丹有如深渊一样黑暗的魔气瞬间涌出,将顾曦宜完全笼罩其中。
 
于黑雾之中的顾曦宜阴沉沉地道:“乔珩和陈滨海……你以为我会相信,只有这两个人吗?”
 
崇法道人闻言并未露出惊讶的神情:“没错,吾与极西之地白旭承、御灵宗李格非、归元寺两位禅师亦会一起送你去极北之地。”
 
第192章:真相
 
看到顾曦宜突然变得骇人的模样, 崇法、周溪和乔珩心里却有“果然如此”的感觉。
 
若是从前,崇法恐怕会当顾曦宜只是与魔修勾结, 来达到报复顾老祖和首山剑宗, 获得更大利益的目的。
 
但崇明道人和萧然的境遇, 让他遇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不免产生了更多的联想,萧然和崇明道人这种亲历之人更有这样的怀疑。
 
他们决定将顾曦宜关押在金刚伏魔塔, 就是想看看,这个金丹剑修到底是真的没有入魔,还是掩藏得极好,连普弘禅师都被骗了过去。
 
假若顾曦宜真的是魔修,那进金刚伏魔塔对他来说就是死路一条。
 
如果他想避免灰飞烟灭的下场,只能想办法在这途中逃跑。
 
前往极北之地的过程中虽然会有乔老祖和鸿海老祖两个化神剑修,还有归元寺方丈普弘禅师在旁, 但也比留在青玉门时还有崇法道人这个渡劫期大能施压要好,更比到了归元寺,要面对成百上千的佛修要好。
 
可既然已经对顾曦宜产生了极大的怀疑, 崇法道人他们就不可能给他任何逃跑的机会。
 
所以他们早就暗中商议好,在去往极北之地的过程中, 除了有乔老祖、鸿海老祖以及普弘禅师会在明面,崇法道人自己,白旭承、李格非、广潜禅师, 以及正在赶来的普慧禅师都将藏于暗处,随时准备出手,迎击前来施救顾曦宜的魔修。
 
要让顾曦宜和魔修觉得有机可乘, 崇法道人他们当然不能一开始就表示自己要随行。
 
但凡魔修有所异动,就能说明顾曦宜对他们非常重要,绝对不是像庄蓬阳那样用过就可以丢弃的棋子。
 
那将顾曦宜关进金刚伏魔塔,就势在必行了!
 
只是崇法他们没想到,顾曦宜竟有如此心机,马上猜出他们的打算。
 
所以他才会在这样一个看似不恰当的时候暴露自己的魔修身份。
 
顾曦宜是想趁其他道门大能以及广潜、普慧禅师到来之前,拼死一搏,要不然等全员到齐,他就更难脱身了!
 
这时候,普弘禅师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也终于猜出了顾曦宜的真实身份。
 
“魔婴叶隽?难怪当初在金刚伏魔塔中的诸魔中,你最先魂飞魄散。”
 
听到这个名字,众人皆是一惊,他们再听普弘禅师之后所言,顿时明白了过来。
 
叶隽乃魔道天尊座下魔婴,原本是个道修,因偶得一真魔功法,而后自愿堕落,由那功法所引,极擅炼魂,加之对道修极为了解,是个十分厉害的魔道大能。
 
这样一个对神魂之术极有研究的魔婴,又怎么会在金刚伏魔塔中那般不堪一击?
 
这让人不禁猜测,他很可能用了什么方法借顾老祖之子的身体重生,而后掩藏起来,继续危害四方。
 
至于他如何能够在不知不觉中将顾曦宜夺舍,又如何掩藏得这么好,一般人却是不得而知了。
 
如今他以萧珲生魂与血为祭,重得魔攻,显然是抱着至死方休的打算。
 
崇法道人一边令周溪和修仪真人带张余枫等弟子速速逃离,免得受其攻击,一边和乔珩、陈滨海、普弘禅师一起,将顾曦宜团团包围起来。
 
顾曦宜,也就是魔婴叶隽,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乔珩那里扑去。
 
在他看来,这三个道修和一个佛修之中,只有乔珩因为道侣陨落,修为受到重创,一年时间决计无法恢复,纵然有金水之气,实力依旧最弱。
 
顾曦宜每天观乔珩练剑,就是在暗中观察他的状态,然后发现这个化神剑修的剑气还不如当年论道大会之时,乔老祖那“指教晚辈”的一剑厉害,所以更加确信乔老祖的实力大减。
 
“我已将萧然生魂召回一魂,乔老祖不想见见他吗?”
 
顾曦宜曾令手下魔修献祭生魂,试图召唤三魂七魄已经消散于天地间的萧然,但没有成功。
 
他故意说假话给乔珩听,就是想动摇他的道心,随后果见乔珩挥剑的动作有所迟疑。
 
然而,接下来乔珩发出的剑气,却让顾曦宜终于大惊失色。
 
他狼狈地躲过了那充斥着金水力量的剑气,心中满是不可置信:“你……怎么可能?!”
 
这时候一个清朗的男声响起:“你是想问我乔师兄怎么修为不减反增是吗?”
 
紧接着,在顾曦宜认识里应该已经死去很久的萧然手托一卷书出现在他们旁边:“那当然是因为乔师兄不矜不伐,不像某些人喜露锋芒罗。”
 
他趁顾曦宜惊讶的那一瞬,催动了手中的山河图。
 
与此同时,顾曦宜脚下出现了一个缚魔的阵法,令其受困其中,暂时无法逃开。
 
于是,原本就不占优势的魔修此刻连与他们同归于尽的机会都失去了,躯体很快被诛灭,妄图逃逸的魔魂也被普弘禅师用佛器所纳。
 
他永远无法猜到,自己竟然就这样败了,一败涂地。
 
当年得到真魔炼魂分魂之功法,叶隽从中原一个差点渡劫失败的元婴道修,一跃成为极北之地魔道天尊之下的魔道大能。
 
他由道入魔,曾与无数人修打过交道,懂得人性的恨与嫉妒,自私与邪恶,并不像羿冥和其它生而为魔的魔修一样,只追求单纯的杀戮。
 
叶隽在人修之中暗布棋子,设局挑拨,让他们心生猜忌,彼此憎恨,而后互相残杀,自取灭亡。
 
清楚魔道天尊行事猖狂,杀人如麻,迟早会引起中原道修的反扑,叶隽一边效力于羿冥,一边也开始为自己留下后路。
 
他将入魔前得的女儿叶玥送上首山,嘱其想办法成为顾将怿的侍妾,好潜伏在剑宗之中,伺机而动。
 
化名月夜的叶玥不负叶隽所嘱,不仅留在了顾老祖身边,还如愿生下了顾曦宜。
 
但她其实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支持她设计赶走、害死其他竞争者,好尽快生下孩子,并不是知晓了她对顾老祖生出了爱慕之心的事情,也不是为了助其在首山剑宗建势,而是为他自己准备了一个留有叶隽血脉的“容器”,以备不时之需。
 
后来叶玥想除去顾老祖的道侣,结果触动顾老祖亲设的剑阵而亡,不久之后魔道大战打响,叶隽准备的“容器”终于派上了用场。
 
人有三魂,胎光主神,爽灵主智,幽精主欲。
 
叶隽留于原身里的爽灵和幽精二魂在金刚伏魔塔中被灭,主神的胎光却借由血脉为凭的分魂夺舍功法取代了顾曦宜的胎光之魂。
 
为了不被道修和佛修发现,他将自身魔攻聚于幽精,虽因此无法孕育子嗣,但却能将魔气完全掩藏。除非被关进像金刚伏魔塔这样至刚至阳、专门克制魔修的佛器才会因忍耐不住而暴露,否则连普弘禅师这样的高僧都很难看出端倪。
 
正因为主精血和生殖的幽精之魂被用来藏匿魔气,他没有“能力”再造一个有血缘作为纽带的新“容器”。
 
但他非常有自信不会重蹈覆辙,因为在这蛰伏百年的时间里,叶隽已经慢慢布下了更大的棋局,只待时机成熟再一一收拢,就能轻而易举地完成当年羿冥没有完成的事情。
 
果然,百年之后,中原道门在他的“谋算”下渐渐陷入混乱,只要再接再厉,继续这样“按部就班”地走下去,结果会十分清晰明了。
 
然而,原本一切大好的形势,却不知道何时,忽而发生了偏移甚至扭转。
 
他的计划一部分确实是成功了,但关键的另一部分,却没能实现。
 
如今,一场本应该十分惨烈的决战,也就这样快速结束了,他甚至都没有时间想,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这一次,叶隽没有再逃出升天、卷土重来的运气和机会……等待他的,只有彻底的毁灭!
 
……
 
见普弘禅师收手,乔珩赶到萧然身边扶住了他,低声问道:“如何?”
 
他只要想起当初萧然因为催动山河图而昏迷许久的事情,就实在淡定不起来。
 
萧然也不矫情,他干脆依靠着对方,朝剑修笑了笑:“没事,只是动了动法阵的位置而已,用力不猛。”
 
他虽然也像在极北之地那样,借用了须弥境中的灵气催动山河图移形,但这次只用将他们提前准备好的缚魔阵从不远处的寝殿移动到这里,好打顾曦宜一个措手不及,所以并没有抽动很多灵力,一切完全在萧然的承受范围之内。
 
这个法阵原本是萧然“神隐”的一年之间,与师父、师伯一起研究出来的,如今能派上用场,实乃意外之喜。
 
可真正感到意外的,除了已经被捉的顾曦宜,恐怕要数在场的其他人了。
 
崇法道人、周溪和乔珩是知情的,普弘禅师不愧是高僧,起码面上没有表现出特别惊讶之意,他还双手合十与萧然点头致意。
 
鸿海老祖先是看了看萧然,而后再看看被他当柱子靠的乔珩,以及神色平静如常的崇法道人和周金丹,大概明白了什么。
 
刚刚带筑基弟子撤离后又赶了回来的翰景真人瞪圆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中了魔修的陷阱,出现了幻觉:“萧,萧……”
 
萧然对着自家掌门师兄笑得灿烂无比:“师兄,好久不见!”
 
第193章:回归
 
看到这个熟悉的笑容, 时间仿佛一下就回到了过去,翰景真人甚至觉得, 这一年多自己过得才是假的。
 
虽然没办法立刻猜到事情的全部过程, 但翰景真人推测, 应该跟这次的事有很大关系。
 
叶隽以萧珲生魂和鲜血为祭,将自己藏在顾曦宜幽精之魂的魔攻释放。
 
由于幽精主欲, 也包括生育之途,在这种情况下,他应该是没办法再得到一个新“容器”了。
 
但为了保险起见,普弘禅师以及随即赶来的广潜禅师,再加上陆续赶到青玉门的其他大能一起,将束缚叶隽神魂的佛器带往归元寺。
 
崇法道人和崇明道人曾成功救醒鸿海老祖的道侣莫空真人,对神魂的研究虽不至于像魔修那样“精专”, 但也有不少独到见解。
 
他们反复探究,最后终于可以确定,这一次叶隽的三魂俱在。
 
在这个过程中, 因为能直接拿叶隽三魂进行研究,他们找到更多的线索, 也愈发接近真相。
 
原来,叶隽夺舍后,为了迷惑归元寺的佛修, 将三魂中的两魂弃于金刚伏魔塔。
 
所以在这个新的躯体中,除了主神的胎光,另外两魂原本属于顾曦宜。
 
只是百年过去, 顾曦宜的爽灵被同化,幽精因藏魔攻而被损坏,顾曦宜的三魂至此彻底易主,他的存在也消散于天地。
 
这个分魂夺舍的功法如此复杂,如果没有血缘或者其它羁绊为凭,很难实现。
 
这时候“蛇”已被捉,不再担心打草惊蛇,他们再与首山剑宗联手调查当年的事情。
 
月夜夫人的出生难寻,背景成迷,但看她手段毒辣,有时候甚至有些“神通广大”了,要不然不会屡屡害人却始终没有真正的证据留下,于是不难推测出,她背后有厉害之人在支撑,而能够夺舍顾曦宜的叶隽,恐怕真的与顾曦宜有血缘之亲。
 
魔婴叶隽为求保命,竟然连自己的血缘至亲都可以利用,甚至残忍夺舍占魂,成为害死顾曦宜的直接凶手。
 
凡是见过顾曦宜的人,无不对他感到惋惜,即便是他们的印象还停留在后来的“顾曦宜”身上。
 
此人一生悲剧,皆是因为叶隽,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不得善终,引人唏嘘。
 
有些人甚至在想,若是顾曦宜并非月夜夫人之子,而是顾老祖一个普通侍妾的儿子,现在过得会不会好一些,他又会长成什么样子?
 
为了诛杀叶隽,顾曦宜的躯体被毁,首山剑宗尙不敢将这件事告诉正在闭关的顾老祖,生怕他一气一悲影响力修为。
 
原本将忱真人见两个侄儿都受伤了,顾老祖的状态也不好,心里不是没有生出过一些想法的。
 
但是出了顾曦宜的事情,他却彻底浇熄了心中的欲_望野心。
 
宗主重伤闭关,少宗主也受伤未愈,老祖庶长子更是被夺舍而亡……
 
如今他们首山剑宗被魔修搅得天翻地覆,甚至有颠覆之危,若是此事还想着个人的利益,未能众志成城度过这个难关,将来就算他将忱真人取而代之,执掌剑宗,得到的也是一个烂摊子,甚至一片残垣。
 
相比之下,青玉门一连失去三个元婴,乔老祖也因道侣陨落而受到影响,看上去也十分凄惨。
 
但这一切“悲催”,随着萧真人的“回归”而终结。
 
与崇法他们一同前往极北之地的萧真人重新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一年多前传说已经陨落的元婴,如今竟然健健康康地飞去了极北之地,立刻引得整个中原的道修轰动。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青玉门对外的说辞一致。
 
只说萧真人在结侣大典后受袭重伤,其实并未陨落,而为了能够将计就计,引蛇出洞,进而揪出背后捣鬼的魔修,他们才决定秘而不发。
 
故意诱导魔修以为青玉门因此震荡,这样他们才会自以为奸计得逞,放松警惕,展开它们下一步的行动。
 
若论实力,失去前任魔道天尊百年又没有新天尊诞在的万魔岭,其实并没有趋近中原的实力。
 
但就怕它们在背后捣鬼,行些阴谋诡计。
 
如今叶隽被擒,并且被镇于金刚伏魔塔内,很快就会彻底消失。
 
虽不知道他是不是魔修最大的统领,可萧然他们这种诱敌之术通常只有第一次才有效果,即便隐藏得再好,时间久了也会有暴露的可能。
 
更何况,叶隽的事情闹得如此之大,就算还有“幕后黑手”,恐怕也已经有所察觉,不会再轻易行动,不会相信道门的“引蛇出洞”之计。
 
萧然不可能永远活在寝殿的方寸之地中,乔珩也不可能永远不使用自己的剑气,所以解决了叶隽之后,萧然走到了众人视线中。
 
在青玉门中,反应最大的竟然是翰兴真人。
 
虽然一年之前,萧逸诬陷绪兴不成反被关进虚塔,绪常悦入魔也与萧逸脱不了干系,但一切损失已经造成,绪兴自己也因为境界跌落,除了闭关修炼,别无他法。
 
天柱峰自烈阳失了三个筑基。两个金丹弟子受伤之后颇为不顺,但后来比起失去了峰主的彰龙峰和清远峰,以及老祖刚结侣就失去道侣而严重影响修为的断崖洞府,还是稍微好些的。
 
如今彰龙峰由翰景真人首徒谈同化代掌,随着他能力的展现,以及青玉门与仙鼎门关系的恢复而渐渐步入正轨。
 
清远峰则是因为德高望重的修仪真人接管,虽说他总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行事谨小慎微,但乱中求稳本就是清远峰震荡之后所需要的,所以不到一年功夫,也卓有成效。
 
结果没等绪兴暗中庆幸还有个断崖洞府比较惨,萧师弟就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这让绪兴心中有些涩意。
 
他见翰景真人也被蒙在鼓里,就对他抱怨:“既然萧师弟没有事,为何不早些说出来?就算要隐瞒外人,误导魔修,但吾等是同门师兄弟,总能找机会私下告知一下,让我们不再担心吧!难道萧师弟是不信任我们吗?”
 
他这种话也只敢在翰景真人面前说说,绪兴觉得,相比于自己这个师兄,掌门师兄被师叔崇法道人、嫡亲师弟乔珩一起欺骗,恐怕心中更有不忿。
 
然而,与他相信得不太一样,翰景真人闻言立刻道:“萧逸勾结魔修,证据确凿,当初彰龙峰也隐藏了像素闲那样的魔道奸细,可见门内并非完全安全。这引蛇出洞之计原本就在于隐蔽,若是大家伙儿全部交代了,还怎么诱敌?”
 
翰景真人一开始确实又惊又喜,随即确实也有几分不舒坦。
 
但他看到萧然在自己面前讨好卖乖的模样,又见沉着一整年脸的崇法道人和乔珩终于不再那么压抑,突然觉得十分庆幸。
 
他庆幸魔修的阴谋没有得逞,庆幸萧然没有陨落,也庆幸师叔崇法道人和师弟乔珩不会因此伤心欲绝、影响道心,他更庆幸他们青玉门虽经历磨难,却终将越来越好。
 
整个计划,除了萧然之外,青玉门内只有师父崇明、师叔崇法和乔师弟三人知晓此事,萧然甚至因此困在方寸之地,整整一年没有出现在人前。
 
若不是因为魔修的情况也不好,叶隽未免错失良机而急于出手,萧然可能还要在寝殿继续待下去,不要说崇法道人和乔珩了,就是他这个做师兄的,也未免心疼不已。
 
李景突然发现,萧然藏了多久,知道真相并关心萧然的人必定也就难受了多久,恐怕并不比这些为萧然“殒命”而伤心的人好过多少。
 
至此,翰景真人心中再无芥蒂,只想着好好补偿被“关”在屋里一整年的小师弟。
 
绪兴挑拨李景不成,原本还想去修仪真人那里挑拨,毕竟修仪真人才刚刚坐稳峰主之位,有竞争可能的萧然却出现了,不能不防。
 
然而修仪真人猜到他想说什么,两次都借故避而不见。
 
但这时候,却有意想不到的人找到了绪兴。
 
“师兄若是再这样不顾大局四处挑拨,请恕师弟我要对天柱敬而远之了。”
 
何妙向来圆滑,左右逢源,但此刻却面色严肃,语气坚决。
 
绪兴怒而质问:“如今师父一脉,只剩下你我,若不能同心协力,难道要将手上的东西拱手让人不成?”
 
何妙见他神情激动,却并无所动:“如今只是魔婴被诛,尚且不知道万魔岭还有没有道行高深、心思诡谲的魔道大能,而魔修再元气大伤,也未必没有卷土重来的可能。师兄你想想,因魔道大战结束,有多少道人、修士未能居安思危,最后因为戒备松懈而导致魔修有机可乘?难道吾青玉门也要走上首山剑宗和金庭门的老路,变得四分五裂、人心涣散才好吗?”
 
绪兴他看向自己这个惯会明哲保身、如今却主动跑来与他争论的师弟,犹如受到当头棒喝。
 
何妙一边说着,一边密切关注着绪兴的表情,他擅长察言观色,见绪兴似有所感,语气立刻又变得圆润起来:“师兄心中不忿,不甘,师弟我都能理解,但请师兄莫要让这些蒙蔽了双眼。”
 
萧然听说翰兴真人在和翰妙真人见面之后突然变老实了,心底感叹,他们青玉门上上下下,真是能者辈出,若经此上下齐心,接下来肯定会越来越好。
 
大概是在寝殿里憋太久了,他在从极北之地回来之后,到处溜达。
 
今天带着小毛球到后峰洞府给崇法道人和师伯请安,明天和一齐返回中原、还要等顾老祖突破的广潜禅师通信,后天跑到掌门师兄那里没皮没脸地卖乖……
 
不过他最近最常做的,就是在断崖围观剑修练剑。
 
某人嘴上不说,心底却是极为熨帖的,每每挥剑都帅得衣袖带风,尽显英武霸气,光芒耀眼。
 
萧然捏着小毛球的小爪子,啪啪拍一拍,让它给剑修“加油鼓劲”,小家伙极为不屑。
 
小爪子被控制了,就扭头不看那个方向,在萧然怀里扭来扭去不消停。
 
“你现在能多看两眼的时候不看,等剑修忙起来来,你想看都看不到哟。”
 
萧然意有所指地拍拍它的小屁股。
 
第194章:护法
 
小毛球对萧然的话不以为然, 有段时间它每天都“陪”大剑修练剑,已经看得非常足够了。
 
虽然站在大剑修肩膀上、扒在他头上看风景, 可以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但小毛球不太喜欢他硬邦邦的胸膛。
 
雪团倒是很给面子, 一动不动地坐立在萧然旁边,似乎一直望向乔老祖的方向。
 
不过等萧然仔细看去, 才发现小灵猫的脑袋一点一点的,一副就快要睡着了的样子。
 
——在乔老祖惊天动地的剑气下也能昏昏入睡,难怪可以把李皓骐的乌金当马骑,咬别人耳朵也没在怕的!
 
第二天,萧然没再“强迫”两个小家伙一起跟自己欣赏乔老祖的英姿,因为他预料的事情发生了。
 
“顾老祖可能要突破了,”翰景真人对聚集在主峰大殿的众人道:“情况不是特别乐观。”
 
崇法道人坐在殿上问:“消息是否准确?”
 
手握首山剑宗传来的消息, 翰景真人点头:“师叔,首山上空已有异象,应该快了。”
 
“现在只能庆幸, 顾老祖还没到需要渡劫的时候,要不然真是……”要不然真是没任何希望了。
 
众人觉得光是这样说起来就觉得可怕。
 
修士的突破与渡劫, 听上去都跟修为提升有关,但其实有着天壤之别。
 
前者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的,有时候修士天赋高或者遇到好的机缘, 甚至有可能在几十年或者十几年内连续突破,而且即便失败了,也只是跌落境界, 除非突破失败后的情况特别不好,不然一般是没有性命危险的。
 
但渡劫只发生在结婴、化神、晋身渡劫期以及飞升的时候,短则百年,多则几百年,在九天神雷之下,一旦渡劫失败,修士的结局就是灰飞烟灭。
 
虽然不断有人渡劫成功,一步一步走向巅峰,最后羽化登仙,但也有无数强者就是在渡劫的时候陨落,万劫不复。
 
不过,像顾老祖现在这种情况,没有渡劫也不过是不用经历劫雷,并不能说完全没有性命之危。
 
顾老祖在围攻庄蓬阳的时候受伤,情况一直不好,虽一直闭关,却始终未能恢复。
 
再加上其间又不断发生大事,两个儿子都受了伤,顾曦宜又被魔婴叶隽夺舍,命丧黄泉,顾老祖想稳固道心都没有可能。
 
若是那种循序渐进的突破,倒还尚有余地,毕竟准备些日子,等伤好些、道心巩固了再来突破,说不定还能因祸得福。
 
可顾老祖已经没有机会再等上十几年用来慢慢恢复了。
 
翰景真人道面露担忧地道:“叶隽果然有后手,首山明明已经为此森严戒备,但顾曦宜受重伤不治的假消息还是马上就被顾老祖所知,现在他受到影响,突破之时道心如此不稳,情况太危险了。”
 
他看向崇法道人接着说:“魔修和叶隽自己应该也没有想到他们会败,但无论如何,顾老祖都会立刻知道他的死讯,此乃魔修毒计,叶隽借顾曦宜的身份在首山剑宗经营多年,连将忱真人都毫无所觉,根本防不胜防……”
 
崇法道人明白李景看自己的意思,他考虑了一番道:“叶隽已被关入金刚伏魔塔,但魔修失去这个善于筹谋的魔婴,必然会想方设法反扑,如今首山剑宗风雨飘摇,吾等不能坐视不管。”
 
顾老祖过去再如何树敌,但在围诛庄蓬阳的需要大能的时候他并未推辞,以身试险,和其他几位大能共同而战,并因此受伤。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后来首山发生的事情也都跟魔修有关。
 
中原道门间立有盟约,在铲除魔修一事上,大家目的一致,必须齐心协力。
 
当初顾老祖遵守了盟约,如今也是其它道门遵守盟约,助其一臂之力了。
 
“此次为顾老祖护法,本座会与珏之同去。”崇法道人对亲传弟子和几个师侄道。
 
萧然听了崇法道人的话,并没有感到意外,他一开始就预感到师父会做这样的决定。
 
其他人其实也心知肚明。
 
如今叶隽被诛,他布下的魔修却还没有完全被诛灭,它们失去了一个魔婴,之前的种种布局都有可能被瓦解,所以它们必然会趁此机会死咬不放。
 
顾老祖正值突破,但凡有一丝风吹草动,都可能影响其突破的结果。
 
如今首山剑宗宗主遇险,少宗主受伤未愈,奎虚真人因为“顾曦宜”设计害死其子,已经决定离开首山剑宗,将忱真人现在焦头烂额,分身乏术,剑宗群龙无首,上下皆心境虚浮。
 
这时候比如由其他道门的大能前往首山,一方面为顾老祖护法,一方面也可以镇住魔修,让它们有去无回。
 
可问题是,化神剑修突破,到时候释放的威压极大,大家光是看乔老祖锻炼本命灵剑的情况就可见一斑。
 
就算是跟顾老祖同阶的修士,为其护法的时候,也未必完全不受其影响。
 
尤其是那些本身道心不稳、或者受伤而境界不稳的大能,若让他们靠近顾老祖突破,反而比一般修士为顾老祖护法更加危险。
 
二宗四门里,金庭门已经无人可继,仙鼎门赫怀老祖和七玄门楚婵仙子都在围攻庄蓬阳的时候受了伤,这时候自顾不暇,为顾老祖护法反而会影响自己,属于不能去的范畴。
 
白老祖刚刚执掌极西之地,尚有很多问题需要结局,而鸿海老祖陷困灵阵百年,好不容易渐渐恢复过来,就算他们自己愿意,旁人也不会同意让其冒这个风险,他们属于不宜去的人。
 
如今看来,能够前去相助的化神老祖,除了御灵宗的格非老祖,就只剩下他们青玉门的乔老祖了。
 
萧然没有陨落,作为道侣的乔珩并没有因此影响心境和修为。
 
而且在这一年的时间里,眼见萧然为了引出魔修幕后之人,一整年困在方寸之地不得外出,乔珩渐渐生出了一份执念——他不想再让萧然这般委屈,他要让萧然可以自由自在,随心所欲!
 
这份执念促使了剑修不断巩固道心,精进剑道,抓紧修炼,提升修为,所以才有叶隽见到的,乔珩实力大涨。
 
这种提升对于一个化神不到四十年的修士来说,已经十分可观。
 
翰景真人虽然也担心自家师叔和师弟,但也知道这种情况,容不得大家自扫门前雪。
 
要不然被魔修有机可乘,到时候再想来补救,就太晚了。
 
崇法道人接着道:“有鸿海和你们在,吾门应是非常安全的,注意一下仙鼎门那边的情况,莫要再中调虎离山的诡计。”
 
“吾等为其护法,让首山无后顾之忧,助顾老祖顺利度过此劫数,让首山不至于被魔修所毁!”
 
“是,师叔(父)!”众人齐声回答。
 
……
 
因为首山上空已有异象,顾老祖随时都可能突破,所以崇法道人和乔珩并未停留,即刻前往首山。
 
临行前,萧然捏了捏剑修的手掌,就跟捏小毛球的小爪子一样,他传音入密道:“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师父,速去速回。”
 
乔珩回握了萧然的手,点了点头,然后唤出巨剑飞渊,与师叔崇法道人御剑而去。
 
他们离开之后,虽然门内一派平静,但其实众人心中都紧着一根弦,等待结果。
 
小毛球和小灵猫在千机盘里边玩边锻炼,萧然则盘坐一旁,但并没有打坐入定。
 
他突然想起了当年师父崇法道人突破时的场景。
 
那时候他还是个金丹,因为是门内前辈渡劫,青玉门上下皆出,为其护法,就连当时状态不好的绪兴也没有逃过。
 
后来又有常川老祖渡劫失败、白旭承渡劫化神、庄蓬阳突破失败……
 
细细数来,几年之间他竟然已经听闻和亲自见证了好几次大能突破、渡劫,甚至连他自己也再次结婴。
 
天道制衡一直存在,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那么导致他们的失败与成功,到底是哪些因素?
 
——是修为高低,是实力强弱,是道心巩固与否,是时运好坏,或是都有关联?
 
萧然想着想着,心中突然有所顿悟,他睁开了眼睛,望向首山剑宗的方向。
 
小毛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它跳到千机盘的旁边,撒开小短腿奔向萧然,嗷呜嗷呜地叫唤,似乎在问他怎么了。
 
萧然把也不管它的小爪子是不是脏兮兮,把小毛球和尾随其后的小灵猫都抱进怀里,笑道:“别担心,应该是好事。”
 
……
 
数日之后,崇法道人和乔珩返回莫寻山,一并带回的,还有顾老祖突破失败,境界跌落,但性命无碍的消息。
 
顾老祖也终于知道了庶子顾曦宜被魔婴夺舍并就此殒命的事情。
 
这一次他没有为了澄清而与已死的庶子断绝关系,而是想办法收拢了些他幼年的东西,于首山为其立了一个衣冠冢。
 
经此生死一线,顾老祖似乎明白了什么——首山剑宗因此受到重创,并非只是魔修之过。
 
他们若想不就此没落,只能等待身心慢慢恢复,也许还有重新振兴的机会。
 
魔修果然行动,但在道门充分准备之下,没能得逞。
 
没有了叶隽这个诡计多端的魔婴,才经过百年“休养生息”的魔修,如今不是道门的对手。
 
但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庆幸顾老祖无大碍,庆祝魔修被击退,避万魔岭不敢再轻易挑衅,青玉门就又要面临两件大事。
 
第195章:突破
 
对于修士来说, 几年时间其实就如弹指一挥间,根本算不了什么。
 
而青玉门在这几年间, 却经历了起起落落, 悲欢离合。
 
不过, 掌门翰景真人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会如此“焦头烂额”。
 
只因为门内竟然有两位大能在一天之内同时进入突破, 让人又喜又忧。
 
先一步突破的,是断崖洞府的乔老祖。
 
他随师叔崇法道人到首山剑宗为顾老祖护法,被顾老祖的突破时的威压所激,不仅没有因为顾老祖突破失败而影响心境,反而出现了突破的征兆。
 
乔老祖晋身化神不到四十年,而后获雷属白虎獠牙得以顺利为本命灵剑锻身,如今更是以惊人的速度再次突破。
 
一旦成功, 他就会彻底取代境界跌落的顾老祖和尚在恢复的鸿海老祖,成为中原第一剑修。
 
翰景真人如临大敌,立刻安排诸峰峰主、鸿海老祖和莫空真人各司其职, 有的为乔珩护法,有的则负责看守护山大阵, 以免魔修出现。
 
毕竟魔婴叶隽夺舍首山剑宗顾曦宜一事才刚刚尘埃落定,魔修还试图在顾老祖突破的时候捣鬼,无孔不入。
 
如今没有哪个宗门不对魔修保持着高度的戒备, 他们觉得连剑宗这样的顶级门派都差点毁在魔修手中,若他们再不小心谨慎,恐怕难以自保。
 
然而, 还没等乔老祖真正开始突破,他的道侣萧真人也入定冥想,开始闭关突破。
 
这下子,惊喜可就大了,整个宗门顿时“沸腾”起来。
 
好在青玉门这几年经历了大风大浪,连普通弟子都已对各种突发状况习以为常,面对特殊情况也驾轻就熟。
 
而且萧真人大概是早有所感,所以在乔老祖闭关之际就自行搬到后峰洞府,两人的突破也因此并未影响到彼此。
 
崇法道人与翰妙真人、修仪真人在断崖洞府为乔老祖护法,翰景真人、鸿海老祖和莫空真人则在后峰洞府为萧然护法。
 
曾经因受崇法道人渡劫影响而境界跌落的翰兴真人则老老实实听从掌门师兄的安排,和师侄谈同化一起守卫护山大阵。
 
萧然晚于乔珩入定,但却先一步顺利突破出关。
 
他是青玉门乃至整个中原道门最年轻的元婴,早在烈阳仙岛开始就备受关注。
 
一年前与乔珩结婴,当天被传受袭“陨落”,短短一年之后以完好无损的姿态重新出现在人们的视线里,并完成了自己结婴之后的第一次突破,让大家惊叹不已。
 
翰景真人望着自家的小师弟,不禁想起了几年前乔珩刚刚回到青玉门的事情。
 
那时候,乔珩因故外出游历三十年未归,终于愿意在断崖建造自己的洞府,也算安顿下来,翰景真人代师父崇明道人为其高兴,但心中犹在为“注孤生”的师弟操心。
 
然后,当初信誓旦旦在百年之内都不考虑道侣之事的小师弟,不到一年功夫,就让当时还只是筑基小修的萧然进了自己的断崖洞府,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两情相悦了。
 
翰景真人现在想起来,都为师弟这份自打了脸的“信誓旦旦”而感到脸红。
 
也正应了那句老话,嫁出去的师弟,泼出去的水,从此只能在他乔师弟的眼中只能看到萧然,萧然,还是萧然。
 
不知道是不是这段姻缘实在太好,颇受天道宠爱,所以自从萧然进了断崖洞府,乔珩是又成了“家”,又立了“业”,两个人即便遇到不好的事情,最后也能够化险为夷,因祸得福。
 
如今更是如此,一言不合就双双突破。
 
——这恐怕也是青玉门开山以来独一份的双喜临门了!
 
相比于面对顾老祖的突破,其实乔珩和萧然突破的时候,大家虽有担心,但却并不特别紧张。
 
主要是因为乔珩和萧然入定的时候状态实在太好了,让看上去只觉得他们要顺利突破,不过是时间问题。
 
翰景真人甚至都在想着,虽然不是渡劫,但在门内可以小小庆贺一番,也能扫扫晦气。
 
事实上,情况也的确如此。
 
等乔珩出关的时候才知道萧然已经先他一步突破成功,虽然两人一切顺利,但乔珩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就变得不太愉悦了。
 
萧然见他模样,立刻知道剑修心里在想什么。
 
于是,深谙“哄人手段”的某人立刻主动坦白道:“我确实在你们回来之前就有所感悟,原本打算看到你之后,由你守着我,我再闭关才安心的,没想到你竟然先一步入定了……哎,这不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吗?我也很无奈啊!”
 
其语气之轻,态度之软,简直让人不忍再责备与他。
 
乔珩主要是担心萧然在他闭关之后不久就入定,是为了他而压抑突破的结果,此刻听他坦白了事情的经过,总算没有刚出关时那般严肃。
 
萧然感觉到乔珩没有气闷了,立刻现出原形,嘚瑟了起来,开口就抱怨道:“我突破了,你也突破了,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反过来压了你?
 
不过最后几个字,他硬是给憋住了,没敢说出口。
 
——虽然某些事做起来颇有趣味,但他们两个都刚刚突破,还是好好休息休息,再来考虑用什么方式“庆祝”的事情……所以,现在就不要刺激剑修了~
 
可惜,他十分了解乔珩,乔珩又何尝不是非常了解他。
 
光是看某人那闪烁发虚的眼神,乔珩就知道萧然一定是在心里打什么“坏主意”,再结合前后,不难猜出对方隐去的几个字是什么。
 
不过他和萧然考虑的一样,没打算现在就让对方“累”着,所以并没有立刻展开“行动”,算是放过了对方一马。
 
剑修只在心里默默记着账,待他日再一起来算。
 
……
 
青玉门断崖洞府的乔老祖和萧真人双双突破的消息很快传遍中原腹地,随后又传到了极北之地和极西之地。
 
广潜禅师在顾老祖突破之后就返回了归元寺,听到这个消息十分高兴。
 
他去信给萧然,表达了自己不能当面祝贺的遗憾,但也提到过两年等小沙弥长大,需要出来历练的时候,他会再次陪他们回到中原,到青玉门拜访。
 
而极西之地这边得到这个消息,却不是人人都感到由衷的高兴。
 
庄蓬阳被诛之后,白旭承成为新一任的无极宫宫主,统领整个极西之地。
 
但由于蓬阳道人一向对极西之地的事务不闻不问,很少出手干涉,所以长时间下来,除无极殿之外的六殿各生有势力,也在不断地暗中角力。
 
其中,尤以灵虚殿和焦源殿最有实力,虽不能完全与若耶殿比肩,但也不容小觑。
 
所以,白老祖的位置一开始坐得并不太安稳。
 
他参与围攻庄蓬阳并且成功诛杀这位已经入魔的无极宫前任宫主,还劝说极西之地的妖修参与诛魔之事,让他们能在道修陷入麻烦的时候及时出手帮忙,让极西之地不至于在庄蓬阳入魔之后被道门视作魔道同类,还进一步修复了中原道门和极西之地长久以来产生隔阂的关系。
 
这些功绩都是白老祖成功入主无极殿的重要原因。
 
但真正让灵虚殿的杜辉真人等妖修大能忌惮这位新晋化神老祖的事情是,若耶殿与中原第一大派青玉门之间的关系不错,甚至可以说十分亲密。
 
从青玉门的乔老祖和萧真人到极西之地查探傀儡偶,白老祖亲自相迎开始,双方之后的互动颇为频繁。
 
若在以前,也就是极西之地的妖修还偏安一隅的时候,诸殿各自为政,都没有外界势力的支持,自然单看个体实力进行竞争。
 
可如今极西之地的妖修已经慢慢在迈入中原,同样的,中原的势力也会反过来影响极西之地的形式。
 
起码杜辉真人等妖修大能在于白旭承争夺宫主之位的时候,不可能不担心青玉门会插足无极宫的事情。
 
事实上,就算青玉门没有进来参与,但他们的存在,就等于是白老祖的“盟友”,这让杜辉真人感到极大的压力。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青玉门越是壮大,表面看上去与之“结盟”的白老祖就越有底气。
 
殊不知,其实青玉门与白旭承之间,只是因为有个萧然而已。
 
正因为对中原道门的忌惮,所以在青玉门的萧真人“陨落”,乔老祖受其影响修为“大减”,而且还有个背叛师门的清远峰峰主被关进虚塔的时候,极西之地的某些人就又开始有了想法。
 
不过,白旭承并非等闲之辈,他又是知道萧然只是为了引蛇出洞才故意假传陨落消息的知情人,所以并没有因此伤怀和慌乱。
 
相反,他还借着青玉门这次“大乱”,看清了极西之地的形式,进而真正展开了行动,终于一步一步坐稳了自己的位置。
 
而乔老祖和萧真人这一次的成功突破,更让极西之地的一部分人心生绝望。
 
他们只觉得白老祖一个人就已经足够厉害了,再加上如日中天的青玉门在其身后“撑腰”,要想再从白老祖手中抢夺名利,恐怕是痴人说梦。
 
不过此时的白旭承根本不在乎他们心底的想法,只想着要如何给萧然庆祝才好。
 
第196章:妖修
 
乔珩和萧然双双突破对青玉门来说, 自然是大好事。
 
但鉴于首山剑宗的顾老祖刚刚突破失败、境界跌落,还失去了一个儿子, 而仙鼎门的赫怀老祖和七玄门的楚婵仙子也未能完全恢复, 所以青玉门内经过商议, 决定还是低调庆祝。
 
没有邀请外宾,也没有广而告之, 只自己人在门内小小庆贺了一番,宗门弟子聚在一起,饮了些灵酒。
 
虽然没有公开来,但青玉门作为中原第一大派,总是备受瞩目的,。
 
尤其是乔珩这个化神老祖突破,那动静大到不要说青玉门了, 就是整个莫寻山诸峰都有所感应。
 
所以乔珩和萧然顺利突破的消息也很快传开,即便没有发出请帖,关系密切的宗门也会自觉备上贺礼, 派人送到青玉门来。
 
来自极西之地的贺礼则正好在席间送来,护送的人是白老祖的心腹, 戚雾鸦,可见其用心。
 
那贺礼中包含一柄上品灵剑,一个上品的防御法器, 皆是白老祖亲手所炼,而且还有一片上古阵图残片。
 
这阵仗比起乔珩和萧然结侣时送来的礼物,也不差什么了。
 
萧然喝了不少灵酒, 已经有些熏熏然,看到白旭承送来的贺礼里有他喜欢的阵图,不禁跟乔老祖传音入密道:“老白家底果然丰厚,难怪当初连个青铜博山炉也愿意用两万灵石来换。”
 
他还记得当初自己在绿萝殿的时候,对方就极大方了。
 
乔老祖可不觉得白老祖在虎溪山拿两万灵石换原属于绿萝殿的青铜博山炉,是因为家底丰厚。
 
不过他还没说话呢,就先有人语气酸溜溜地开口了。
 
翰兴真人见断崖洞府这两年收礼真是收到手软,再加上萧然有崇法道人这个嫡亲的师父,估计私下里没少给好东西,自然是有些羡慕嫉妒的。
 
到了他这个地位,只有绪兴给小辈赐物的,而且他没有结侣,更没有孩子,在这方面也不可能有所进项。
 
其实在乔珩和萧然结侣的时候,各门派送的贺礼都很重。
 
一方面是因为乔珩乃化神剑修,一方面则是因为萧然是崇法道人的亲传弟子,就算不给谁面子都好,也必须要给中原唯一的渡劫期道人面子啊。
 
只是极西之地的态度尤其慎重,这才引起了翰兴真人的注意。
 
毕竟相较于仙鼎门和御灵宗这样的中原大派,极西之地跟青玉门的交集,也就仅限于几次共同御敌。
 
妖修跟他们的关系,更像是白老祖和乔老祖、萧然的私人关系。
 
断崖洞府本就实力强悍,如今又与御灵宗、无极宫关系如此和睦,让一些人心神不安。
 
绪兴先是称赞一番白老祖的美意,随后语重心长地道:“极西之地的妖修虽然参与了对抗魔修的事宜,但他们毕竟非我族类,其心难辨,所以与之相交,还是应该谨慎一些才是。”
 
萧然正端着酒杯,听到绪兴的话,抬手将杯中灵酒一饮而尽。
 
他只觉得香醇的液体划过口中和喉咙,最后落入腹中,整个人都暖暖的。
 
原来,每当有人当着他的面说起妖修的时候,萧然总不自觉地想起一些不愉快的回忆。
 
被剡中陆氏驱逐,在去极西之地的路上九死一生,在极西之地地步步艰辛……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是因为他血脉中的上古神兽印记而遭受的苦难。
 
中原道修忌惮妖修,视其为异类,所以那个叫陆逍然的年轻修士在一夕之间失去了家,失去了家人,失去了得天独厚的条件,独自游荡,独自面对艰险……
 
听上去就十分凄凉,万般悲惨。
 
但是,也正因为这份血脉,让他能置之死地而后生,重新活过,最后大仇得报。
 
更重要的是,他还因此遇见了乔珩,遇见了烈阳仙人,遇见了师父崇法道人和涅盘重生的师伯周溪,以及其它对他友善的人……
 
如果让萧然选择,他宁愿再经历那些不幸,也要遇见这些重要的人,重要的事。
 
也许在当年,陆逍然曾经恨过自己拥有的妖修血脉,甚至常常想象,若是没有这份血脉,他会过得有多好。
 
但是现在,经历了种种之后,他却觉得无比的庆幸,觉得自己无比的幸运!
 
——他既然因其血脉得缘,并有幸获得今天拥有的一切,为何就不能名正言顺地感激自己的血脉?为何要继续为这件事躲躲藏藏?
 
萧然望着空空如也的酒杯,酒气翻涌,突然有了一股冲动和勇气。
 
他望向说完话的绪兴,目光如炬,全无半点醉酒的迹象:“妖修亦是人修……既然是人修,绪师兄又为何说妖修非我族类呢?”
 
“这……”绪兴没想到萧然竟然会当面反驳他这个师兄的话,一时之间有些下不来台。
 
翰景真人以为萧然醉了,正准备让乔珩带他去休息片刻。
 
谁知道乔老祖的手刚扶上自己的道侣,萧然就面朝乔珩看过来,彼此的眼神一交融,就能猜到对方心中所想。
 
乔珩看着面色坚定、似乎已经做了决定的萧然,他知道对方即便心里有了一个确切的答案,依旧要确认他的态度、询问他的意见,将他摆在心里最重要的地位。
 
这才是让乔珩最高兴的事情——无论何时何地都成为对方的牵绊……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心中雀跃不停呢?
 
想到这里,乔珩对着萧然点了点头,即表示自己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同时也表达自己的态度。
 
——萧然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情,他会一直在萧然身边陪着他,随时做他的后盾。
 
得到了乔珩肯定的答复,萧然又看向了师父崇法道人,和坐在他身边正在斟酒的周溪。
 
崇法道人一如既往的面色平静,但他没有阻止萧然,就很能代表意见了。
 
周溪则笑盈盈地看向萧然,似乎在鼓励着他。
 
再没有任何顾忌,萧然转向翰兴真人。
 
他有条不紊地开口道:“白老祖是妖修,但却可以以身犯险,围诛庄蓬阳,他跟我们道门大能是一样的,都值得人们尊敬;极西之地的妖修愿意走出偏安一隅的家园,出手协助中原道门,他们做的正是人修应该做的事情,没有因为他们的血脉特殊就有所不同。”
 
说到这里,萧然慢慢站了起来:“我也是妖修,却并没有感觉自己与绪师兄有何不同。”
 
他的话音一落,在场的人,除了已经知情的崇法等人,皆是大惊失色,恨不得以为自己是饮了太多的灵酒,有些醉意,所以才出现了幻听。
 
“我于烈阳仙岛觉醒血脉,因为诸多原因,未能公开,还请各位见谅。”
 
萧然好似没有看到众人惊诧的表情:“在我坦诚之前,各位若没有觉得我有任何异样,那不正说明妖修与道修,本是一样的吗?”
 
“你……你真是妖……妖修?”绪兴还以为萧然是故意反驳他,所以才这样说的。
 
但萧然这次表示了,真没有骗他:“千真万确,如假包换。”
 
除了为守护山大阵而巡逻四处的修士,青玉门所有的弟子都在场。
 
他们听到萧真人斩钉截铁的话,只觉得整个人都茫然了。
 
翰妙真人问道:“难道是因为云龙果?”
 
萧然在烈阳洞府结丹,在众人面前数说的是自己因为服用了两千年结果的神物云龙果,才得以突破。
 
现在想想,若是萧然有上古妖兽,被云龙果的功效一激,确实极有可能觉醒血脉。
 
萧然虽打算公布自己的妖修身份,但却不打算暴露其它,所以见翰妙真人往这个方向谈,他就没有接话了。
 
这在众人眼里,却是一种变相承认。
 
“难怪萧师弟进阶的速度如此之快,”翰妙真人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妖修果然天赋异禀。”
 
道修之所以会开始忌惮妖修,正是因为他们凭借身体中的上古大妖印记,拥有更高的天赋,受天道宠爱,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萧然在烈阳仙岛结丹,虽然是金丹后期,但按照常理,离元婴尚有很长一段路要走,结果没有几年,他就在极西之地渡劫结婴了,引得天下注目。
 
这样看下来,萧然如果是妖修的身份,反而让这一切变得更加顺理成章来。
 
这时候,众人的目光开始漂移,一部分聚焦在乔珩身上,一部分则聚集在崇法道人的身上。
 
可惜两个人皆是面无表情,完全看不出是真的无所谓,还是也被蒙在鼓里,到此刻才知道道侣(徒弟)是妖修。
 
这时候,乔老祖站了起来,他光是站在萧然身边,就是无声无息的支持。
 
……
 
自萧然公开了自己的妖修身份,青玉门就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氛围。
 
萧然抱着小毛球和小灵猫到后峰洞府给崇法道人请安,一路上看到的俱是眼神闪烁的弟子,他们嘴上恭恭敬敬地叫着“师叔”、“师叔祖”,心里如何看待妖修,确实无从得知的。
 
好事传千里,这件“不好也不坏”事也能很快传千里,各个宗门得到了消息,道修无不惊讶无比。
 
当他们得知乔老祖和崇法道人早在以前就已经知晓这个秘密,并丝毫不介意萧真人的妖修身份的时候,就更加惊讶了。
 
第197章:坦然
 
远在虎溪山, 格非老祖收到来自青玉门的消息,不禁惊讶不已:“萧然竟是妖修, 而且崇法道人和乔老祖也知情?”
 
李皓骐闻言也面露讶异, 不过他很快就问道:“这是萧真人自己说出来的?”
 
格非老祖点点头, 把手中信函交给他看:“信上说,是在青玉门庆祝两人顺利突破的时候, 萧然主动承认的……只是没想到,崇法道人和乔老祖事先知道,却完全没有表示……”
 
说到这里,格非老祖停了下来。
 
——完全没有表示什么?难道要崇法道人对自己的徒弟表示愤怒,或者要乔老祖对道侣表示忌惮和鄙夷吗?
 
虽然这确实是中原道修曾经对突然觉醒妖修血脉的同门弟子的态度。
 
道侣与自己休戚相干,倒也就罢了,但徒弟什么的, 就算是亲传,也不是没可能放弃。
 
据说有些家族的人甚至连亲生子女,亦可以抛弃, 就算他们父母心里未必愿意,但族里一定不会允许妖修成长起来, 让强大的妖修血脉取代家族血脉。
 
格非老祖想到这里,不禁感叹:“能公开这样一个秘密,这个萧然看来是有恃无恐啊。”
 
他想起过去几次去青玉门, 看到崇法道人和乔珩对待萧然的样子,就知道这个家伙应该完全不怕身份公开。
 
说不定他就想要告之天下,哪怕自己是个妖修, 还是得到师父和道侣的宠爱,这才是真正的有底气!
 
李皓骐和他们一起待过一段时间,更能感受到两人之间的亲密无间。
 
所以他才在乔珩和萧然结侣的时候,准备了一份完全只投萧然之所好的私礼。
 
——只要萧然喜欢就够了,乔老祖的喜好真心不重要,反正他最喜欢的应该是自己的道侣……
 
如今萧然有“惊世骇俗”之举,李皓骐只惊讶于他是妖修这个事实,倒不怎么奇怪乔老祖会没有任何表示,就好像他的道侣只不过说了一句“我喜欢冬天”这样无关痛痒的话。
 
“虽然极西之地现在与我中原道门关系在慢慢好转,但毕竟有千年隔阂,不是一朝一夕可以修复回来的。”
 
李皓骐听出格非老祖语气中的担忧,于是安慰道:“叔父莫要担心,照我看来,此事不过是青玉门的私事,说句不好听的话,即便崇法道人是妖修,亦或者乔老祖是妖修,难道青玉门会将他们除名,或者其他人可以逼青玉门驱离他们吗?”
 
格非老祖闻言,不禁愣住了,他仔细想想李皓骐的话,竟然无从辩驳。
 
崇法道人和乔老祖对于青玉门来说何其重要,就算他们真的是妖修,任谁也舍不得把如此大能拱手让人。
 
事实上,整个中原道门都不会舍得让唯一的渡劫期道人或者一个化神剑修跑到妖修地盘去住的。
 
尤其是魔修的事情才刚刚解决,人心还未平复,人修中的每一个大能,都是珍贵的。
 
所以就算别人逼迫青玉门,青玉门也不可能自断一臂……哦不,是自断双臂。
 
更何况,又有谁敢逼迫中原第一大派的青玉门呢?
 
只要崇法道人和乔老祖是站在萧然一边的,只要萧然不是魔修,那他就可以在莫寻山乃至整个中原横着走。
 
谁还会管他是妖修还是道修?他们只会想方设法地讨好他。
 
“难怪那年在极西之地,白老祖对我们如此客气周到,恐怕对萧然是妖修一事,已经有所察觉。”
 
李皓骐十分敏锐,他虽猜不到萧然的真实身份,但却能看到常人不会注意的事情。
 
那时候极西之地与中原的关系还不好,白老祖却不仅将他们接到若耶殿,还协助他们调查傀儡偶的事情,甚至不惜责疑无极殿。
 
说不准白旭承就是看到了这个契机,得以运筹帷幄,抢占先机。
 
“不能小瞧无极宫,以前他们偏安一隅,不参与中原之事,倒还无所谓,但现在若以萧然作为纽带,他们与青玉门的关系很可能会日渐紧密,届时,势必影响整个格局。”
 
李皓骐轻松地笑道:“无论怎么影响,也不会改变至少三百年,青玉门一家独大的局势的。”
 
只要没有意外,崇法道人经历小天劫之前,拥有一个渡劫期道人,两个化神剑修,五个元婴真人的青玉门,地位将无法撼动。
 
——而能够与之并肩的宗门,自然能借其势,好好发展自己,比如他们御灵宗!
 
格非老祖看着自家这个聪明的侄子,点头应和:“恩,你说的对,既然没有影响,我们也做平常心来看就好。”
 
……
 
与御灵宗一样很快得到消息的,还有渐江一带的名门,包括剡中陆氏。
 
若说这两年除了金庭门和首山剑宗,中原还有哪个门派大家族很倒霉,那就不得不提到剡中陆氏。
 
好不容易出了个单灵根的弟子,原本指望送到乔老祖名下修习剑道,没想到连个普通弟子的名分都没捞到,转眼就被"推荐"到了首山剑宗。
 
好不容易进入内宗,却不怎么受到重视,还没有在陆氏条件好,资源足。
 
偏偏这两年剑宗极不安稳,陆承玮不要说精进剑道了,就是好好修炼,提升修为都做不到。
 
后来他甚至卷入顾溪墨和顾溪宜的明争暗斗中,随着顾溪宜被魔婴夺舍一事被揭,他也因为动过一些手脚而被顾老祖清算,被剑宗逐出首山,灰溜溜地返回家族。
 
在外没能"开疆拓土",自然只能回到家里抢资源,争地盘。
 
陆承玮的父亲在族中亦有不低的地位,眼见亲子在外不得志,自然要为他筹谋。
 
这种事情,只要有人开始争,就会有人不甘示弱,于是表面的"和睦"很快被打破。
 
陆鸿卓和陆承平为这些同宗兄弟叔伯子侄很是头疼了一段时间,光是保持自己的势力范围,就花了更多的精力。
 
不过他们很快就得到解脱了。
 
中原道门的大能们前去万魔岭诛杀庄蓬阳的时候,两人皆没有去极北之地,而是留在族中"主持大局"。
 
结果魔修围攻中原道门,渐江一带离极西之地太远,妖修还没来得及赶到剡中,他们剩下的人就支撑不住了。
 
陆鸿卓和陆承平双双受伤,一个闭关养伤后依旧境界跌落,一个则直接陨落了。
 
陆承平还没有继承祖上基业就先去见了祖上,陆鸿卓没了继承人,修为又大减,终于不再是几个兄弟的对手,很快就“被”养伤,辞去了族长一职。
 
然而,换了族长的陆氏也并没有因此好过一些。
 
因为乔老祖拒绝了陆承玮,让陆氏蒙羞,他们暗中怀恨。
 
所以当太湖乔氏被诬陷有制造傀儡偶的嫌疑、建安真人炼制魔物的时候,同为渐江一带的名门,陆氏不仅没有相信太湖乔氏是无辜的,反而有几分落井下石的意思。
 
随着真相一步一步剥落,太湖乔氏的冤屈被洗清,他们也不是任人宰割的主儿,一旦恢复元气,就开始对当初落井下石之人的反击。
 
渐江一带原本就有与太湖乔氏关系密切的宗门,还有一些看重太湖乔氏出了位乔老祖而对乔氏十分殷勤的家族,他们与太湖乔氏联合起来对付剡中陆氏。
 
虽不至于闹出人命,但也把这个昔日的望族挤兑得越来越难过日子。
 
陆承玮原本因为当初害自己“落选”的罪魁祸首萧然陨落了,高兴不已。
 
谁知道还没高兴一年,对方就化险为夷,甚至以更好的状态出现在众人面前,简直让人郁闷。
 
如今萧真人主动承认自己是妖修,很多对当年某件事有所了解的人,都不禁想起了旁系的一个天赋甚好的双灵根,陆承然。
 
他被自己的亲父赶出了陆氏,后来辗转去了极西之地,成为了绿萝掌殿。
 
但关于这个人的一切事情,陆氏长辈都不许人再去提,只当陆氏从没有出现过这么一号人似的,任他在极西之地摸爬滚打,从不管他死活。
 
后来陆承然,也就是绿萝殿大的掌殿逍遥真人陨落,陆氏亦不曾表示过什么,更不要说为他讨回公道了。
 
再后来萧真人横空出世,陆氏除了恨他阻止乔老祖收徒,并没有多想。
 
直到现在萧然主动提及自己的妖修身份,剡中陆氏的人才开始把“萧然”这个名字与“陆承然”或者“陆逍然”做起比较来,觉得看上去极有关联。
 
不过陆逍然是丹修,而萧然却是崇法道人的亲传弟子,是个地地道道的阵修。
 
从这一点上来看,萧然就不可能是当年的陆承然。
 
陆氏找不到相关的证据证明萧然就是陆承然,只敢私底下嘀咕,根本不敢把对妖修的鄙夷表现在明处。
 
事实上,在不久的将来,他们就会后悔当初把陆承然这个天赋高的族人赶走,为极西之地效力去了。
 
……
 
不管外界如何看待萧然的这次“坦诚”,他自己是十分轻松惬意的。
 
他曾经在青玉门的外峰蹉跎,还差点死掉,现在却报了仇,遇到了重要的人,还得到随心所欲的生活,这一切确实来之不易。
 
所以他并不在意那些异样的眼光,而是走自己的路,完全不理会闲言闲语。
 
第198章:护法
 
藏在寝殿的一年时间里, 萧然多次进入须弥境,凭借山河图找到了不少奇珍异宝。
 
当然, 他也留意收集了一些灵植院的弟子可用的灵植, 打算等魔修的事情暂告一段落的时候拿去给张余枫他们使用。
 
公开自己的身份之后, 萧然也想看看张余枫他们的态度,以便对灵植院做出合理的安排, 于是就抱着小毛球、肩膀上窝着小灵猫,一副拖家带口的模样来到了灵植院。
 
这一年多,虽然近在咫尺,但萧然不能出现于人前,后来忙着处理魔婴叶隽的后续事宜并准备突破,所以他好久没有进来这里。
 
走到附近就有了熟悉之感——这里的格局其实正是参照外峰所建。
 
萧然来到青玉门,在外峰待的时间并不短, 而且在那里的时光过得愉快,所以偶尔还会生出怀念之感。
 
在乔老祖的照料下,这里并没有如外人一开始想象得那样变得凄凉无依, 反而陆续又扩建了院中的灵植田。
 
萧然过去的时候,张余枫和其他师兄弟已经等在灵植院门口, 齐声行礼道:“师叔。”
 
在修真界,实力有时候比年纪、辈分重要。
 
更何况萧然还是崇法道人的亲传弟子,即便他是个不满三十岁的元婴真人, 却依然要被大部分的青玉门弟子称一声“师叔”,甚至“师叔祖”。
 
他并没有因为这样的称谓而倨傲自大,也没有想着打破这个辈分的规矩——毕竟他不仅仅是萧然, 而也是师父的徒弟,乔老祖的道侣。
 
有时候与人相处,身份地位倒是其次,单看彼此交流的时候心诚不诚,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萧然回应了一句就让众人各自忙自己的事情去,只留下张余枫一个人谈话。
 
不过他也有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其他弟子的神情,在他们眼中看到了好奇、喜悦和忐忑等等复杂的情绪,唯独没有看到鄙夷或抗拒,这让萧然感到十分高兴。
 
当初在外峰的灵植田结缘,受掌事吴奇和几个师兄弟照顾,萧然都记在心里。
 
他并不把现在做的一切当做回报或者谢酬,而是真心希望能以自己所能,让这些心思纯善的好“孩子”,多一份修行的机缘。
 
所谓日久见人心,双方都能在这个过程中,知道对方的秉性。
 
张余枫并没有矫情推辞,他双手接过萧然递过来的储物戒:“谢师叔挂心。”
 
虽然他们灵植院的弟子都还没有正式拜师,但得到的资源和照顾,却不比任何一峰的弟子少。
 
萧然笑着道:“里面有一份是专门为吴掌事准备的,还是你辛苦走一趟,帮我送去给他。”
 
张余枫立刻点头,虽然这几年他已经进了内峰,但不管有没有正式拜师,心里依然把吴奇当做自己的师父,每每有机会,就会回到外峰去看望他。
 
经常也会带着萧然给吴奇的“礼物”,和他说说近况。
 
“上次见面听你说吴掌事最近修行有所感悟,有结丹的可能,你可以多去外峰看看,不可在这种关键的时候出了岔子。”
 
外峰弟子每月只有一日进入内峰的机会,但内峰弟子要想外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有了萧然的允许,本就心系吴奇的张余枫就可以常常去看一看,让他非常高兴和感激。
 
他看到了萧然怀里的小毛球,思绪突然就回到了几年前。
 
那时候萧然还是外峰一个普通弟子,因为卧床养伤两年,过得比旁人更辛苦一些。
 
因为他出身丹术世家的萧氏,颇有几分见识,被吴奇要到了灵植田,然后就与他们相识了。
 
张余枫甚至还记得第一次看到这个小家伙的场景。
 
他“有眼不识泰山”,把这只妖兽幼崽当做了寻常小奶猫,还跟那时候的“萧师弟”论述了“捉老鼠”的事情。
 
现在想想,真是又好笑,又温馨。
 
当年那只躲在萧然怀里、面露戒备、瑟瑟发抖的小家伙,虽然外貌没有发生改变,但现在已经不怕生人了。
 
它对张余枫是熟悉的,眼神不躲不避,神情中还带着一丝“睥睨天下”的小霸气。
 
只见小毛球稳稳地蹲坐在萧然臂弯中,一只小爪爪搁在他胸口,牢牢抓住他的衣襟;另一只小爪爪放在他手臂上,轻松自如。
 
见萧然和张余枫说话,它就转着小脑袋到处看,似乎在巡视自己的地盘,连萧真人都只是个会移动的“坐垫”。
 
就好像眼前的青年,外表看着跟几年前,几乎没有任何的变化。
 
和修士筑基之后驻颜,或者结婴之后回春不同,他可是真的年轻,风华正茂啊!
 
短短几年时间里,他先后在灵植田筑基,在烈阳仙岛结丹,又在极西之地结婴……这幅年轻的模样还会持续几百年甚至上千年。
 
人们对他外貌的印象永远停留在这个时刻,但他的实力和修为却随着年岁增长,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提升。
 
也许等人们看到这个小毛球变成真正的大妖,才会正视它的厉害之处。
 
但现在已经无人敢因为萧然的年轻,而轻视他的实力和地位。
 
萧然公开了自己的妖修身份,起初让包括张余枫在内的灵植院弟子十分惊讶。
 
但没过多久,这份惊讶就被平常心取代。
 
对于他们来说,萧真人还是那个萧真人,对他们一如既往的关心爱护的萧师叔,还是那个萧师叔,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张余枫去外峰的时候,偶尔也得几句旁人的闲人闲语,说他们拜在妖修门下,“前途未卜”,好像继续待在断崖洞府,他们会过得如何如何不好。
 
事实上,过去几年中有好几次,那些明面为他们担忧、实则心生酸意嫉羡的人在他们面前嘀嘀咕咕,后来又如何?
 
所以和过去一样,张余枫总能一笑了之,根本不会把这些“多事之语”放在心上。
 
萧然是妖修,这是从他出生一刻就决定了的事情,他在外峰的时候,在灵植田的时候就是了。
 
既然一切都没有变化,他们又何必拘泥萧师叔一个身份的转变?
 
对于他们来说,也许“萧然是妖修”的事实,还不如“萧然死而复生”的事实,来得更有冲击力。
 
——他还活着,甚好;他还是如此这般,甚好……而他们也没有变,现世安稳,亦是甚好!
 
……
 
萧然抱着小毛球和小灵猫从灵植院出来,心情十分舒畅。
 
如果张余枫他们觉得别扭,不愿在妖修门下继续修行,他其实并不介意将他们送到目前由修仪真人掌殿的清远峰去。
 
但那样,有些情分到底是断了,再回不到从前,多少让人唏嘘。
 
而如今什么都不用改变,一切如常,自然让萧然感到十分高兴。
 
之后又过了一段时间,吴奇突破,萧然亲自到外峰的灵植田为其护法。
 
就像几年前的某个夜晚,萧然重生而来,举目无亲,在外峰的小院中练气入体、独自筑基。
 
有个寿元不轻的丹修,站在院外默默为他护法,等他顺利筑基之后又嘱咐他“好好休息,巩固境界,切勿心急”。
 
人的点滴善意就像一汪清泉,看似平常,饮下去却能沁人心脾,比任何琼浆玉露都要醇美。
 
吴奇的突破,在外峰乃至整个青玉门,都造成了不小的轰动。
 
筑基者寿近两百年,若天资限制,又没有合适的机缘,一旦到了中后期,根本没有结丹的可能。
 
吴奇比外峰总掌事谷怀穹还要年长,天赋一般,如若不是其姑姑乃平都峰峰主之徒紫萱仙子,也不能稳稳当当地坐在灵植田掌事的位置上。
 
对于他和谷怀穹这样的修士来说,慢慢度过接下来的几十年,然后寿元一尽,归于尘土,才是最有可能的路。
 
谷怀穹挖空心思想进内峰,就是因为不甘如此命运,想看能不能得到更多的资源和更大的机缘。
 
外峰弟子天资不佳,又有诸多事杂,无法潜心修炼,能够到达筑基后期者寥寥。
 
如今吴奇突破,结成金丹,寿元立刻延长一倍,令外峰上下俱是羡慕不已。
 
事实上,连吴奇自己也没有想过。
 
他醉心农学,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对自己的天资如何心知肚明,他自觉结丹无望,所以才将精力寄托于灵植和丹术,也算不枉过此生。
 
若是没有萧然这个“特例”出现,也许他就真的如所有外峰掌事那样度过余生了。
 
但是他偏偏遇到了这个人,然后命运就翻起了一段截然不同的篇章。
 
眼看着萧然一步步成长,扶摇直上九万里,吴奇不嫉妒,但却因此有所感悟。
 
修炼之途漫长且艰辛,充满变数,但正因为如此,不到最后一刻,谁又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正如人们想象不到一个差点死去的炼气小修,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顺利筑基、结丹、结婴,站到很多人需要仰视的地方,可萧然偏偏做到了。
 
那么一个筑基后期的修士,在寿元只剩三分之一的时候成功结丹,又算什么大事?
 
有时候悟道之感,只在一念之间……而后天空海阔,不外如是。
 
虽然各自征途,无人可代,但萧然自己在改变的同时,也“不小心”地改变了他人的命运。
 
有的好,有的坏……只看各自的缘法罢了。
 
第199章:重逢
 
岁月的长河会洗清浮华和泥泞, 然后生命轮回,生生不息。
 
对于普通人来说, 三十年, 就是半辈子的时光, 而三百年后,是他们无法想象的地方。
 
不过对于某些人来说, 三百年的寿元,则并非不能企及。
 
在莫寻山脉的青玉门中,中原每三十年举行一次的论道大会正在进行。
 
不仅有道修,还有极西之地的妖修和极北之地的佛修,也齐聚一堂,参与一场人修的盛会。
 
这是萧然在青玉门经历的第三次论道大会,前两次他只是看众和听众, 站在师父或者乔珩身边,全程保持大能的庄重和严肃就好。
 
而这次,作为青玉门三位化神老祖之一, 他会代替自己的师父崇法道人,在论道坛上开坛讲道。
 
虽然是件大事, 但他自己倒是不太紧张——毕竟在这世上,能与之匹敌的阵修,除了自己的师父崇法道人外, 恐怕再无其他。
 
比几位元婴师兄更早突破,萧然已经于几十年前成功晋身化神。
 
按照门中序齿,其道号为翰然, 不过大多数人还是称呼萧然为萧老祖,因为他在青玉门中并没有担任长老或者峰主。
 
师父崇法道人刚刚经历了渡劫期三百年一遇的小天劫,目前正在闭关恢复中。
 
他的师伯周溪如今也已是化神境界,现正在后峰洞府守着他的亲亲师弟,料想整个论道大会都无法出现在人前。
 
原本由散修盟进入青玉门的鸿海老祖则跟自己的道侣莫空真人正四处游历,每隔一段时间送信报个平安,并不在莫寻山。
 
而萧然家已经变成翰珩道人的剑修,因为某些原因没有开坛,现在正在断崖洞府挽起袖子,准备帮毛球洗澡。
 
“嗷呜嗷呜~”院子里一只刚成年的白虎在地上灵活地扭来扭去,然后用两只大毛爪子死死抱住萧然的腿,不许他离开。
 
萧然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它的鼻子,义正言辞地道:“耍赖是没用的,今天还是剑修给你洗澡,我可不想被你甩一身水!你要再不听话,这次去极西之地带小灰灰去玩,就不带你了。”
 
“嗷呜嗷呜~”白虎可怜兮兮地叫了几声,发现这个人“铁石心肠”,只能作罢。
 
它不情不愿地一屁股坐在地上,低着脑袋作“生无可恋”状,时不时拿大大的圆眼睛偷瞄萧然,希望他回心转意。
 
——其实它很喜欢水的,尤其喜欢和萧然一起玩水,但不喜欢跟剑修一起玩水!嗷呜~
 
乔珩用拿剑的手握着刷毛的工具,沾了水和皂液开始“干事”,只负责“监工”的萧老祖就翘着二郎腿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他们两个大眼瞪小眼,洗个澡都不消停。
 
小毛球如今已经结成妖丹,相当于道修的元婴修为,还有了自己的大名,萧毛球。
 
从很早以前,它的游戏场就从房间里的千机盘,变成莫寻山,后来又变成了须弥境,所以小家伙修炼的速度极快。
 
当然,距离凝魄期,还是需要修炼一段时间的。
 
突破炼骨期的时候,它的身形就已经长大了,一身银灰色绒毛褪去,终于变成了白虎威风凛凛的模样——小毛球成功变成大毛球!
 
但是根据自己不同的需求,它还是会变大或变小,以达到某些目的。
 
因为大有大的好处。
 
比如不让萧然走的时候,大老虎可比小毛球有力气多了,萧然舍不得用劲,被它毛爪子抱住,基本上不说“狠话”是脱不了身的。
 
当然,小也有小的方便,想蹭着跟萧然一起睡觉,或者让他抱着走的时候,只有小毛球的状态才有可能实现。
 
要不然,萧然要抬着比自己大几倍的毛球走路,该有多恐怖!
 
至于要同眠,不要说位置塞不塞得下,床可能都会被压垮,还睡个什么觉!
 
被威胁要“留守”的萧毛球不敢再缠着萧然,明明可以变小一点,让剑修不那么累的,它故意保持一大团坐在那里。
 
——让你刷,让你刷,宝宝让你刷个够!嗷呜!
 
它也没想想,在这断崖洞府到底是谁说了算……大剑修也不过是个“苦力”,它何苦为难他。
 
用净咒和用水洗净,还是有本质差别的,经历了一番波折,乔珩总算是把某个大毛球刷了个遍,然后果然如萧老祖所料,被白虎甩了一声的水,浇了个透心凉。
 
深色的衣袍透湿,虽不似浅色衣袍沾水就如没穿一样,但紧紧贴在身上,也能很清晰地描摹出肌肉的线条。
 
萧老祖面露调侃神色,上上下下打量剑修,目光要多猥琐有多猥琐,要多色_情有多色_情,简直犹如实质一般,要在乔珩身上摸来摸去。
 
可惜,这种程度已经无法撼动翰珩道人稳固的道心。
 
他就跟没有察觉到某人的目光一样,拿起大毯子就往萧毛球身上一罩,给它再擦干一些,免得这家伙一路小跑又奔向萧然求抱,某人被弄湿了衣服会炸毛。
 
……
 
随着论道大会的日子到来,各宗门家族的修士陆陆续续抵达莫寻山。
 
这里还如往昔,主峰青玉依旧只做论道之所,不设客院;
 
彰龙接待仙鼎门和七玄门,平都迎接御灵宗等西面的修真门派;
 
天柱峰则暂住着渐江一带的修真大族,只是再不见剡中陆氏——此时的陆氏已经彻底没落,没有资格再参加论道大会了;
 
至于翰珩道人的断崖洞府还是请佛修和首山剑宗弟子入住,并没有因为剑宗还未恢复元气,就对其轻怠。
 
有些人和事似乎并没有随着时间推移而发生改变,但有些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让人不禁感叹世事无常,天道无情。
 
“剑宗弟子如今这么老实,看到这批弟子,我都不记得他们原来是什么样子了。”
 
萧然用神识在外扫了扫,发现客院里的剑修比佛修动静还小。
 
——他还记得当初那一群剑修小子在断崖到处折腾,还被乔珩一道剑气给吓懵了去呢……
 
不过萧然并不觉得他们的“乖巧”有多奇怪。
 
毕竟如今的青玉门有两位渡劫期道人和三位化神老祖,宗门现在的实力比起崇明、崇玄道人俱在的时候,还要强大几分。
 
更莫说首山剑宗已经大大不如从前——顾老祖有惊无险地度过了几次生死之劫,若不是将忱真人至今未能化神,要不然还有更大变数。
 
“你这次不开坛,估摸着剑修们很失望啊。”萧然“见”寝殿里四下无人,干脆伸手挂在乔珩身上,让他当自己的垫子。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滞怠,因为做了出数次,所以再熟练不过了。
 
若是别人这样坐没坐相,乔珩肯定是看不上眼的,
 
但对象变成自己身上挂着的这个,他又不仅不觉得对方难看,还主动伸手把他搂着,让他坐舒服点才好。
 
不过他面上倒是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一副淡然冷漠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抱的不是个活人,只是块石头。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他们突然有所感地齐齐往外看去。
 
然后,果不其然看到东方耀眼的光柱。
 
萧然见状,眼睛都亮了起来:“是烈阳仙岛!烈阳仙岛现世了!”
 
从弟子集结完毕,到出发前往渤海之滨,不过半天光景。
 
青玉门这一次前往烈阳仙岛历练的金丹和筑基修士比起三百年前多了整整一倍。
 
这些年每每打开天阶集,那就是人山人海往内峰拥入,掌门翰景真人都有跟师叔商量,看要不要再辟两峰以接纳这些新入宗门的弟子的想法。
 
这次青玉门护送弟子的大能,是翰珩道人和萧老祖。
 
因为两人关系的第一次公开,就是在三百年前那次烈阳仙岛现世的时候,所以很多人都在猜测,在护送弟子之余,两人恐怕要“故地重游”一番,好好回味一下当年发生的种种。
 
而且对于萧老祖来说,烈阳仙岛应该是他的福地,从那以后,他就结丹、结婴、化神,三步走上了人生巅峰之路,自然要回来好好看看这个福地。
 
但他们其实只猜到了一部分的事实。
 
“烈阳仙人知道我来了,一定会等着我们进去的。”
 
萧然从看到东方的光柱开始就格外兴高采烈:“入口关闭之后,我们就找机会回来这里~”
 
烈阳仙岛的禁制依旧会阻止金丹真人以上的修士进入,但这个禁制对于萧然来说却是无效的。
 
因为烈阳说过,欢迎萧然随时回去。
 
又过了一段时间,想去烈阳仙岛历练的人都陆续通过了入口,各宗门留派了人在渤海之滨,作为接应。
 
萧老祖则带着自己的道侣,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岛中,并直奔中央的宫阙而去。
 
虽然山河图的下卷在萧然手里,但经过几千年,烈阳留下的一缕神识已将阵法布在整座仙岛上,即便没有可移形的山河图下卷,也可以达到同样的效果。
 
萧然以血脉为凭,很快就通过岛上的传送法阵带乔珩来到了目的地。
 
只见此地云雾缭绕,巨大的宫门慢慢从里面打开,一个男子的身影在雾中影影绰绰,看不清楚。
 
萧然拉着乔珩的衣袖走上台阶,向其走去。
 
“前辈,好久不见,我带那个人来了!”
 
第200章:番外篇 烈阳岛探亲记
 
“这里就是殿前的传送法阵, 前辈说整个岛上大概布置了五百多个这样的法阵,若是没有血脉为凭, 就无法使用。”
 
某人嘚瑟地看了剑修一眼, 一脸“都是因为有我带你你才能飞”的骄傲劲儿。
 
乔珩本来就是剑修, 对阵符一术只限于在萧然身边看到的皮毛,所以一点也不感到挫败。
 
因为渤海之滨尚有不少道门弟子, 他们入岛的时候行动要隐蔽一些,萧毛球和小灰灰是待在萧然的御灵环里进的烈阳仙岛。
 
此刻被放了出来,两只立刻跟放了风似地到处跑、到处飞,萧然喊了几声,才把它们喊回来。
 
“只能在殿内玩,外面都是人,被认出来了就麻烦了!”
 
萧然一边说着, 一边拍了拍小毛球的小屁屁:“等我看看山河图,才可以出去玩。”
 
如今烈阳仙岛有不少道修和妖修在历练,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能遇到“熟人”。
 
小毛球和小灰灰这样金丹期的妖兽在烈阳是能进不能出的, 连御灵宗的人都不舍得带来历练——要不然走的时候就得把辛辛苦苦带大的妖兽留在这里了。
 
它们又分别是萧老祖和周老祖的爱宠,太过显眼, 一旦在岛内被发现,出去之后不好解释。
 
因为是从御灵环中出来,萧毛球现在还是小毛球的状态, 被打了小屁屁也不恼,还蹭蹭萧然的手,表示自己会听话。
 
小灰灰则停回萧然的肩膀上, 四处张望。
 
它能够出来一趟不容易,不想给主人周溪和带它玩的萧然添麻烦,所以也很听话。
 
崇法道人刚刚经历三百年一次的小天劫,如今正在青玉门闭关恢复,连论道大会都没有参加。
 
周溪心系师弟,虽然很想看看这位跟萧然同族的前辈,但还是选择留在后峰洞府陪着师弟,哪怕只能一个人待在外面枯等,也希望崇法出关之后能最先看到自己。
 
原本萧然和乔珩的计划是,等论道大会结束之后,就一起去极西之地小住一段时间。
 
雪团早已经被乌金“拐”去了御灵宗,如今在青玉门内,萧毛球依然只有三火鸟一个小伙伴,自然缠得紧,每次撒泼打滚要带着小灰灰一起出去玩。
 
极西之地的景致与中原很不一样,跟萧然的须弥境也不相同,又有望不到边际的密林,对于小毛球和小灰灰这种阶等的妖兽来说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莫寻山脉虽然大,但随着青玉门越来越壮大,越来越多小门派在附近扎根,寻求庇护,萧毛球在山里吼一吼,都能吓倒一片人,然后掌门真人就得派人去安抚受惊的群众,实在不怎么得劲。
 
当初商量这件事的时候,萧然见小灰灰表面上站在窗前的树枝上十分高冷的样子,其实乌溜溜的小眼睛一直往他们这边瞟,就知道它心底是想去的。
 
崇法道人经历小天劫之前,正值周溪突破化神,前后大概有近两年的时间,两人轮流在闭关突破或者闭关恢复,三火鸟不愿离开周溪,也就只能一直待在后峰洞府,两年期间硬是哪里也没去成。
 
周溪心里对小灰灰是有愧疚的,所以见萧然他们这次打算去极西之地,就托徒弟和师侄带着小灰灰同行。
 
去极西之地的行程比较安稳,不仅崇法道人和周溪放心,萧然自己也放心。
 
因为白旭承晋身渡劫期道人之后,对无极宫的掌控愈加有把握。
 
灵虚殿的杜辉真人寿元完尽而陨落之后,他的徒弟没有对抗旭承道人的勇气,已经对其俯首称臣。
 
白旭承原本所在的若耶殿目前由他的心腹雾鸦真人掌殿,萧然的绿萝殿则由白旭承的另一个心腹暂为照看,算是萧然在极西之地的“别院”。
 
他偶尔会去住一段时间,跟乔珩讲述一些自己过去的事情。
 
那时候遇到的困难重重,比起萧然到断崖洞府之后的顺风顺水,简直可以用凄惨来形容。
 
自己经历的那些,萧然本人倒是无所谓了,而且修道之途多半如此,他并不觉得自己的经历是最坎坷的,但止不住乔珩在心里放大了他的苦难。
 
所以,回忆是假,让剑修心疼是真。
 
然后就可以享受剑修心疼之后的“百依百顺”,只要他提出的不是太过分的要求,乔珩没有不答应的。
 
其实,某人的小“伎俩”在乔珩面前根本无所遁形,这点萧然也心知肚明,但对方还是每每都会“上当”,不过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权当生活中的趣味罢了。
 
不过,有些“过分”的要求,剑修还是坚决不可能答应的。
 
他不仅不答应,还要身体力行地表现出自己的“态度”,让明明已经早不用睡眠的萧老祖第二天在床上窝一整天。
 
“这就是遮天鼎,也是护岛大阵的阵眼,可以不断生烟吐雾,制造幻境,让人们无法靠近岛心宫阙。”
 
萧然跟乔珩介绍道:“这可是真正的仙器,比九转莲花宝炉厉害多了……”所以翰珩道人是不是该给道侣淘点更好的东西了?私房钱可不能有!
 
乔珩听他“嫌弃”九转莲花宝炉,哪里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嘴角微微翘起又转瞬即逝。
 
他送给萧然的第一个宝贝,就是九转莲花宝炉。
 
萧然嘴上总是嫌弃它,可却一直带在身上,就算以后得到了很多的香炉宝鼎,也没事就把莲花炉拿出来把玩,还时不时就要念叨一两句。
 
偶尔兴致来了,甚至会往里面放些特别的东西,比如自种的千叶小荆芥……然后之后发生的事情,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大概是想到了这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场景,两个人看彼此的目光都不免变得缠绵了些。
 
烈阳见他们两个当着自己的面“眉来眼去”,虽一个人过习惯了,也不免生出“原来道侣就是这般黏黏糊糊、腻腻歪歪”的感叹。
 
对于他来说,时间总是过得非常快。
 
即便只是烈阳的一缕神识,但却“继承”了烈阳的所有性格和习惯,他有时候甚至会在遮天鼎的浓雾幻境中以为自己是真正的烈阳,而羽化登仙的那个,才是神识。
 
不过是不是人,是不是神识,对于他来说,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萧然他们在三百年间经历的事情千变万化,多姿多彩,但烈阳的三百年,就是在阵图中度过日日夜夜,在阵与阵之间穿梭于仙岛各处,布置和修复更多法阵。
 
看起来千篇一律,却让他忘却岁月的流逝,永远活在一个地方。
 
就如同那时候他修炼一般,眼睛一闭一睁,结丹了,再一闭一睁,化神了,然后不知不觉中就迎来了九天神雷,只来得及留下一缕神识,一座建在岛上的洞府,和几个仙器法宝,就莫名其妙地离开了。
 
他也想不到,就这样继续专注的几千年之后,能够遇到自己的族人。
 
那是个再可爱不过的孩子,还带着一只再可爱不过的小兽。
 
烈阳头一次萌生出,希望这个人留下来的冲动,但萧然告诉他,外面有人在等待萧然的归期。
 
然后,他对萧然许下心愿,如今心愿实现,他见到了等萧然回去的剑修。
 
这个剑修看上去不苟言笑,却能包容萧然的小脾气和明显故意的“无理群闹”;
 
这个剑修看上去对陌生人漠不关心,却事无巨细地注意着萧然的一举一动,与之心有灵犀;
 
这个剑修看上去不怒自威,颇有原则,但每每遇到与萧然意见不统一的时候,多半会顺着萧然的意思,更不会在言语上多唠叨……
 
烈阳只跟他们相处了半天,就能感觉到两人之间的融洽,心中对乔珩赞不绝口。
 
他没有同伴,也不需要同伴,但他为萧然能够找到这样一个人,感到由衷的高兴。
 
但后来烈阳发现,剑修别的都好,就是有些太小气了!
 
因为萧然难得来烈阳仙岛一次,在岛上也只能住三个月,烈阳自然想多些与他相处。
 
将山河图给了萧然,是因为他已经想办法用阵法代替了山河图,只是那阵法有些连接的部分十分复杂,饶是烈阳也花了不少功夫才。
 
这次萧然过来,他想把自己的成果展示给他看,自然就占用了萧然不少时间。
 
看了一眼一动不动杵在旁边的剑修,烈阳温和地建议道:“珏之可以在这里的宫殿四处转转,还可以去宝器库,看看有没有心仪的灵剑,吾虽非剑修,但也有些小小收藏,你若喜欢,就赠与你好了,也算物尽其用。”
 
然而,上古灵剑并没有吸引乔珩的注意,他婉拒道:“前辈赠萧然山河图,曾数次救吾等性命,萧然与晚辈铭感于心,怎好厚颜请前辈赠剑。”
 
烈阳原本以为乔珩只是因为受礼,才不愿在主人没有陪同的情况下四处走动。
 
但当他反复表示乔珩可以不用陪着他们,剑修还是不肯离去的时候,萧然一语道破:“就让他站旁边吧,免得他心里总是记挂着我,到别的地方也没心思看。”
 
烈阳:“……”
 
于是,也只有要独自带着小毛球和小灰雀到宫殿之外玩耍的时候,剑修才不再对他们如影随形。
 
烈阳只觉得自己遇到了有生以来最大的疑问。
 
——如果想把这种不分昼夜都在强示恩爱的人马上丢出他的烈阳,会不会不太好?
 
第201章:番外篇 断崖洞府札记
 
某年某月某日, 断崖洞府的灵植院里,众人忽而闻到空气中飘来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 顿时面面相觑。
 
一个弟子压低了声音问张余枫道:“师兄, 萧师叔今天, 是不是在做什么……毒_药?”要不然味道怎么会这么古怪?!
 
另一个弟子闻言立刻皱着眉头反驳道:“胡说,萧师叔做毒_药干什么!”
 
他想了想, 决定证明一下自己的观点,于是补充道:“毒_药要做得无色无味方能成事,做成这个味道,给你,你会吃吗?”愿意吃这个的,恐怕不是脑袋坏掉了,就是五感皆失!
 
“也许是为了严刑逼供而做的毒_药?”有人忽而道。
 
“嗯嗯, 这倒是极有可能的,不过,萧师叔要对谁严刑逼供?何必用毒_药这么麻烦的东西, 而且还自己动手?”
 
“咳咳,”张余枫见师弟的猜想越来越奇特, 于是打断了他们:“你们莫要胡乱猜测,仔细辨认一下,味道虽然奇……特了些, 但都是好东西。”
 
他们皆是丹修,虽然修为不算高,但断崖洞府的供奉一直是最好的, 再加上有萧师叔的“私人补贴”,灵植院的弟子见识过不少厉害的灵植。
 
听到张余枫的话,众人忍着痛苦仔细又闻了闻,渐渐地理清思路,虽不至于完全辨认出里面的灵植,但也多少能认出几种。
 
“羽梨,阳追草,凤芽花,还真是……可这几种灵植炼制之后,竟是这个味道吗?”
 
旧的疑问刚刚得到解决,新的疑惑就产生了。
 
——这些草药的味道虽然说不上好闻,但也不至于这么“惊世骇俗”啊!
 
张余枫无法回答师弟们的问题,只能道:“今天功课做了吗?灵植田巡视了吗?有这个功夫说话,还不赶快做事!”
 
一群人十分听张余枫的话,于是纷纷回到自己的位置,各司其职,努力专心致志起来,试图逼自己忘却空气中渐渐弥漫开来的、让人印象深刻的那些味道。
 
于此同时,萧然得意地捧着自己刚刚做好的东西,拿给乔珩看:“这次我专门研究了李皓骐送来的书,精心改良,这种肉糜丸子比之前那种更有效果,小毛球和小灵猫吃了会更好!”
 
乔珩看了一眼那盒中看上去颜色诡异、闻起来味道更是惊悚的肉糜丸子,面无表情地道:“嗯,辛苦了。”
 
反正他已经辟谷了,这又是猫食,相信萧然不会让他“试毒”才是,所以不用激动,平常心看待就好。
 
萧然见剑修附和,沾沾自喜地把小家伙们从御灵环里放出来。
 
早上乔珩要练剑,他怕自己炼制灵植和熬制肉糜的时候,小家伙们会乱动乱摸,伤到自己,于是让它们暂时在御灵环里待着。
 
小毛球刚落地就撒开小短腿往萧然身边跑,结果没有跑两下就急停下来,面露惊恐地扭头,哀鸣一声转身往外跑去。
 
小灵猫似乎也察觉到什么,但它一向乖巧,白白的小爪子踟蹰了半天也没能迈出去,但看样子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萧然:“……”这是见了鬼了吗?
 
他二话不说,立刻行动起来,把盒子塞到乔珩手里,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地逮住了企图“逃跑”的小毛球。
 
小家伙在他怀里扭来扭去,一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小模样,惹得萧然拍拍它的小屁股道:“作甚?老实一点!”
 
小毛球圆溜溜的眼睛扫过了乔珩怀里的某物,还没老实一息时间,就又开始挣扎起来了。
 
“给你做了好吃的,吃了就能快快长大,知道吗?”萧然苦口婆心地跟小毛球交流。
 
奈何小家伙把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还时不时地发出嗷呜嗷呜的惨叫,不知道的外人真以为萧师叔在寝殿里“严刑逼供”什么的。
 
小灵猫见状,往前迈了几步,两只前爪扒在萧然的衣袍上,喵呜喵呜地小声叫。
 
也不知道它是在为自己求情,还是在为小毛球求情,总之那可怜兮兮的声音,简直可以令闻者伤心,听者落泪,好像他们中谁吃了这肉糜丸子,就得更另一个生离死别了似的。
 
萧然:“……”
 
小家伙们满脸都写着“拒绝”,萧然觉得“威逼”可能会适得其反,于是思考了一阵,决定“利诱”。
 
他煞有其事地开口道:“吃了这个,晚上就让你在我的床铺上睡觉,吃一个睡一晚上,吃两个睡俩儿晚上,以此类推。”
 
因为某人“氵壬_威”,小家伙很久没跟萧然一起睡了,所以听到萧然的话,圆眼睛都亮了起来,目光也不自觉地投向大剑修手里的木盒子。
 
那盒子里正规规矩矩地摆着婴儿六枚拳头大小的肉糜丸子,看上去霸!气!十!足!
 
不过,还没等小毛球经过天人交战,乔珩就面色严肃地盖上了木盒。
 
萧然和小家伙们都不禁望向他,就听到刚刚一点意见都没有表示过的大剑修义正言辞地道:“若是实在不想吃,就不要逼它吃。”
 
萧然:“???”你这莫名其妙心疼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小毛球:“!!!”宝宝还没决定,宝宝还在思考,混蛋不准妄下结论啊!嗷呜!
 
可惜乔珩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立刻将装了肉糜丸子的木盒收进了自己的储物戒,只道了一声“打坐”,然后没事人儿一样地转身回房间去了。
 
曾经有一个难得的机会,摆在小毛球面前,它没有珍惜,直到失去了,才追悔莫及,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
 
如果上天能够给它再来一次的机会,它一定会对那个肉糜丸子说三个字:我要吃!
 
如果非要在这盒肉糜丸子上加一个数量,它希望是……一万颗!
 
……
 
于是,等灵植院的弟子看到萧师叔带着小毛球和小灵猫出来玩的时候,发现一向活蹦乱跳的小家伙垂头丧气、毫无精神的样子,顿时惊恐万分。
 
——难道……难道萧师叔炼的东西,竟是让小毛球吃掉了吗?
 
——可这小家伙不是萧师叔的心头宝吗?难道萧师叔“移情别恋”,打算养另一只喵,所以……
 
他们永远也想不到,小毛球根本不是因为吃了“特质”的肉糜圆子而变成这个样子的。
 
它正是因为没吃到,才又悔又气又委屈!
 
因为大剑修故意装傻,死活不把萧然炼好的东西交还回来,小毛球就带着小灵猫一起扒萧然的腿,泪眼汪汪求他再做一批。
 
可惜萧然也有傲娇的时候(什么时候不傲娇?),他铁石心肠地拒绝道:“没有了,再没有了,之前有的时候不要,现在没了又要,惯得你!”
 
他蹲下身来拍拍小家伙的小屁屁,然后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留下小毛球欲哭无泪。
 
大概是伤心狠了,小家伙一整天都无精打采的。
 
平时在千机盘里晚到临睡前都安静不下来,今天却一个人(喵)趴在垫子上,把小脑袋搁在垫子的边边,一副了无生趣、万念俱灰的小模样。
 
小灵猫伸出自己白白的小爪子,用上面的肉垫在小毛球的头上摸了摸,当做安慰。
 
“喵呜喵呜~”别伤心了,到时间乖乖睡觉了呢。
 
就在小毛球有气无力地嗷呜了两声回应小灵猫的时候,它突然听到什么动静,小耳朵不禁动了动。
 
这时,它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萧然走了进来,看到了小家伙可怜兮兮的小模样,于是伸手把它抱进了怀里。
 
“睡觉了,乖乖,别不高兴了。”萧然摸了摸它的被,还亲了它额头一下。
 
小毛球像小时候那样,抓住萧然的衣襟,拿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胸口,然后就不撒爪子了。
 
萧然没有把它放到房间的床铺上,而是把小灵猫也抱了起来。
 
“下不为例……”他轻声说了一句,就把小家伙们抱出了门。
 
萧然的房间就在旁边,两步就到,乔珩正在房中打坐,察觉到萧然回来了,还把小毛球它们捎回来了,并没有表示什么。
 
被放到床上,小毛球立刻活了过来,撒开小短腿就在大大的床铺上来回转悠,还特意跑到大剑修身边,对他嗷呜嗷呜叫。
 
乔珩一个平淡但充满气势的眼神,让小家伙哑了声,决定见好就收,暂时不跟大剑修一般见识。
 
它往后退了两步,转身跑开了。
 
然后它蹭蹭蹭地挪到萧然的另一边去,自己拖了放在角落里的被子出来,接着老老实实地趴在上面。
 
小灵猫自上了床开始就没怎么动,看到小毛球主动睡觉,也迈着优雅的步伐来到它的旁边,同样优雅地睡了下去。
 
萧然见状,感到非常欣慰满意,他伸手摸了摸两个小家伙的头,温声道:“好好睡觉。”
 
等它们都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平稳了起来,萧然看了看已经在闭目打坐的乔珩,只觉得内心无比的安稳。
 
他也盘起腿来,扭转体内的灵力,开始打坐修炼,进入冥想状态。
 
在萧然看来,断崖洞府的每一天似乎都差不多,但每一天好像又都不一样。
 
不过,能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怎么样都好,不是吗?
 
第202章:番外篇 小灵猫变心记
 
每三十年一次的论道大会原本由中原二宗四门轮流举办, 由于金庭门失势,改为由青玉门、御灵宗、首山剑宗、七玄门及仙鼎门依次举办。
 
这一年, 中原道修、极北之地的佛修和极西之地的妖修齐聚虎溪山的御灵宗, 参加新一次的论道大会。
 
按照惯例, 乔珩和萧然带着青玉门弟子前往。
 
那时候他们还没有成道和化神,但依旧是中原第一剑修和最年轻元婴的保持者, 备受瞩目。
 
这已经不是萧然第一次来到虎溪山。
 
早在他刚刚进入断崖洞府的时候,就曾经跟乔珩一起来过这里,于散修盟的聚宝阁见识过了一片蛟龙鳞片,还拿回了从绿萝殿遗失的青铜博山炉。
 
后来他才知道,白旭承亦是在这里抓到了逃叛的易章,并因此逐步查清庄蓬阳的计谋。
 
时间飞逝,这时候再来到虎溪山, 那心情已经完全不同了。
 
这一次因为有宗门的弟子随行,所以他们没有御剑,而是乘坐着青玉门的飞行法器, 速度虽然慢些,但有闲情逸致欣赏沿途的风景。
 
萧然把怀里抱着的两只毛球放到塌上, 将神识收回来道:“这里竟是没有什么太大改变。”
 
他的语气中颇有些物是人非的感叹。
 
但其实虎溪山与百年前还是有很大改变的,起码散修盟的聚宝阁就由原来的一舵变成了一主一副两处。
 
毕竟虎溪山的御灵宗在这些年不断壮大,俨然超过了原本的首山剑宗, 变成仅次于青玉门成为中原第二大道门。
 
乔珩知道他在“无病呻吟”,没话找话说,竟然还是点点头, 算作附和,实乃真爱。
 
不过,那时候的回忆确实让人印象深刻,剑修记忆何其好,还能记起当时发生的点滴。
 
那时候他给萧然一件名为袖飘风的防御法器,能抵抗元婴修士三次攻击,虽品阶不如九转莲花宝炉,但在功能上却更加实用。
 
行至后来,萧然自己已是元婴后期,再加上有化神剑修在身边,很少再有机会用到防御法器。
 
经过了这么多年,这件袖飘风已经失去实际功用,但萧然却没有将它忘记,连同同样没有实际作用的九转莲花宝炉一样,好好放在储物戒中。
 
萧然忽而想起,那次乔珩锻造本命灵剑的龙鳞没买到,倒是为他买了个吐烟的博山炉,再加上散修盟的管事送了小毛球五个珠子……
 
感觉剑修带着他出门一趟,竟是专门为“讨好”他而去的一样。
 
想到这里,某人顿时嘚瑟了起来,他凑到乔老祖身边,嬉皮笑脸地道:“乔师兄这次来虎溪,也给我们买点东西呗?”
 
乔珩知道他心里在得意什么劲儿,而后面无表情地道:“嗯。”听上去没有半点犹豫。
 
萧然见他接了话,立刻捏他袖子,得寸进尺:“那青铜博山炉都值两万上品灵石,这次乔师兄总不至于小气吧。”他只要有坏主意,私下里就会叫乔珩为乔师兄或者乔老祖,屡试不爽。
 
乔珩看了一眼萧然,某人感到略有点心虚,但马上理直气壮地道:“虽然在散修盟只花了一千,但老白可是愿意用两万来换的!只要有人愿意换,就说明值这个价!”
 
他一边说着,一边趁机伸进袖子摸了摸乔珩的手,剑修还没什么反应,他自己倒摸得心猿意马起来。
 
毕竟乔珩半年前才刚刚突破至化神后期,之后又闭关了好一阵子,所以他们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亲近了。
 
不过这到底是在外面,飞行法器上有青玉门的弟子,旁边还有三双圆溜溜的小眼睛盯着,萧然不好“恣意妄为”,所以摸了一会儿也就停手了。
 
典型的只管点火,不管熄火……未免乔珩说话,萧然立刻转换话题道:“雪团出生在虎溪山,这次来正好看看它的故乡。”
 
他伸手摸了摸雪团的小脑袋,小毛球见状也伸出自己的小爪爪,有样学样地摸摸雪团的小脑袋。
 
雪团喵呜地叫了一声,老老实实让他们摸了,模样十分乖巧可爱。
 
萧然见状,心道“嘿嘿嘿”,正准备继续撸喵,这时候外面有了动静——原来是正在外面飞行的三火鸟降落在飞行法器中。
 
为了彰显青玉门的大派风姿,三火鸟在外的时候以成年形态出现,回到飞行法器中才恢复了娇小样子。
 
它停在专门的架子上,开始整理自己的羽毛,立刻吸引了小毛球的注意。
 
小家伙利落地从萧然的身上窜下去,屁颠屁颠地跑到架子旁边蹲坐下来,昂头看向小灰灰,见它没什么反应,才偷偷摸摸准备往上爬。
 
萧然看了一眼小毛球,伸手摸摸小灵猫的背。
 
——哎,太虐心了……刚撩完人就跑的负心球,这都跟谁学的?
 
……
 
这些年御灵宗与青玉门的关系越来越融洽。
 
所以在论道大会之后,萧然和乔珩并没有马上离开虎溪山,而是围观起御灵宗十年才进行一次的入宗仪式。
 
这可以说是关系极好的门派才能享受的待遇。
 
跟青玉门的天阶集不同,御灵宗的弟子在拜师之前都要接受试炼,完成相应的任务,才能在这个仪式上被御灵宗的大能收为徒弟。
 
大多时候他们要在虎溪山或者周围地界寻觅一只低阶妖兽,并与之定下契约。
 
萧然虽然是阵修和丹修,但因为有小毛球它们在身边,于是很关心妖兽的事情,觉得难得有机会就近观察一下,他就没有拒绝。
 
当然,那些筑基修士与低阶妖兽缠斗的画面并没有太大的吸引力,再加上为了避嫌,不好去看人家如何缔结契约,大部分时候萧然他们还是跟着御灵宗少宗主李皓骐,只当是游览一下虎溪风貌。
 
“据传虎溪山还藏着千年以上的妖兽,不过它们很可能已突破至化形期,敛了气息,化作人形,根本无从寻找……”
 
李皓骐耐心为客人介绍道:“不过,若真是化形妖兽,连吾门格非老祖都无法与之相对,所以并没有人真正花心思去找。”
 
化形大妖的实力相当于渡劫期道人,要想征服一只妖兽,除非有别的缘法,否则只能依靠力量的对抗。
 
所以那传说中的化形大妖,也许有的人会做做梦,想一想,但真要碰到了,估计转身就得跑。
 
御兽的修士有时候可以占点便宜,趁大妖受伤虚弱或者年幼懵懂的时候与之签订契约,这就是所谓的“机缘”了,但可遇而不可求。
 
李皓骐的乌金就是如此,它从小就陪在李皓骐身边,是他最好的伙伴。
 
不过,自从青玉门的人来到了虎溪山之后,李皓骐发现自己似乎是“失宠”了。
 
过去一天到晚围着他转的大喵,某日突然就一天到晚都看不到了。
 
这天,在御灵宗的上宾客院中,小毛球正在院子里扑狗尾巴草——那上面毛茸茸的一从虽然不起眼,但却对小毛球有致命的吸引力。
 
萧然看着它浑圆的小屁股,再想想刚刚所见的黑豹,顿时觉得无奈。
 
他无奈地招呼小毛球道:“你自己一个人玩多没意思啊,让雪团陪你一起玩。”
 
玩得正高兴,小毛球连飞回来站在萧然肩膀上的小灰灰都没有看到,又怎么会管雪团。
 
刚开始它还假装没听到,后来萧然又重复了一遍,小毛球才不得不跟小灵猫分享自己的“玩具”。
 
面前是小毛球圆圆亮亮的眼睛,雪团低头看看自己面前的地上,一团已经揉得不成原型的狗尾巴草,凄凄惨惨地倒伏在地上。
 
它伸出白白的小爪子,摸了一下那株狗尾巴草,又收回了小爪子。
 
小毛球见状,以为雪团不好意思,于是又把狗尾巴草往前推了推,原本就已经十分脆弱的杂草立刻被“拦腰斩断”,看上去更加惨不忍睹。
 
萧然顿时扶额,打算让小毛球去摘个新草给雪团。
 
就在这时,他们感觉到一股妖兽的气息,齐齐扭头一看,就见一只威武霸气的黑豹走了进来,嘴里似乎还叼着什么东西。
 
等它走近了,萧然定睛一看,发现它叼着一朵白中带粉的睡莲。
 
就算没有听李皓骐介绍,曾经身为丹修的萧然也知道,这是一株焱魄莲,长在极阴的地方,却是火属的灵植,即便摘下来也能发出热度长达数年,是治疗寒症的天材异宝。
 
在虎溪山亦有长有焱魄莲的寒潭,不过里面住着一群水鼍,寻常人和妖兽根本不敢靠近,更不用说去摘什么睡莲了。
 
乌金虽然已经结丹,但要面对水中的“群狼”,也未必轻松。
 
它走了过来,把焱魄莲放到小灵猫的面前,然后也不停留,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要多帅气有多帅气,要多潇洒有多潇洒。
 
萧然早就意识到什么,毕竟最近乌金每天都往他们院子中跑,每次来都不是“两手空空”。
 
昨天是散发香味的浆果,前天是活蹦乱跳的小狸,大前天是雪团大小的琉璃珠(萧然估计是李皓骐给它的)……真是日日不落空,天天不重样。
 
萧然觉得,要是当初乔珩面无表情地这样追求他,他恐怕也是无力抵抗的。
 
小灵猫喜热不喜冷,此时虽已是春季,天气转暖,它犹爱找个地方晒太阳。
 
所以这株上品的焱魄莲,就是乌金找来要给小灵猫当汤婆子使的。
 
萧然无奈地看了看小灵猫面前的狗尾巴草和焱魄莲,只觉得心好累。
 
他觉得照这样下去,小毛球很快就得孤身一猫跟他们回莫寻山了。
 
然而,小毛球还毫无所知,它凑到小灵猫的旁边,伸着脑袋去嗅这个会自己发热的花花。
 
嗅了半天,耐心用光了,小毛球转身,扭着小屁股继续去跟狗尾巴草“战斗”了。
 
萧然:“……”
 
月余,待归。
 
小毛球窝在萧然怀里,看着小灵猫逐渐远去的身影,昂起小脑袋,对萧然嗷呜嗷呜叫,似乎在问雪团为什么不跟他们一起回家。
 
萧然没好气地拍了拍它的小屁股:“雪团找到好归宿了,难道还跟我们回莫寻山吃苦吗?”
 
小毛球闻言,小脑袋瓜子顿时转不过来了——莫寻山那么好,为什么会吃苦呢?
 
萧然没有告诉它,若是曾经泡在蜜罐里,那无论到其它任何地方,都是吃苦。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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