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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异世点亮金手指的日子(穿越)下——蜀七

 第43章

 
当林旭回到平地的时候, 已经看不见人了,特洛被一把大火烧的一干二净。只有地上残留的鲜血昭示着这人曾经来过这个世界, 但是又匆匆离开。或许过上几年之后, 除了还记得发生过这样一件事情之外,没人能记起有一个叫做特洛的金发男人。
 
“山寻呢?”林旭询问站在一边的柯斯。
 
柯斯回答:“关着呢, 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处置他。”
 
林旭点点头, 这种从犯是最不好处置的,他也没亲手杀人,但是背地打掩护,消灭证据, 眼睁睁看着族人被杀也不说话。有时候这种人才是最残忍的。关押着还得管饭,赶出部落又不安全,山寻的处理方法确实很让林旭头疼。
 
林旭打了个哈欠,他实在是困的不行, 看着柯斯通红的眼眶, 也知道柯斯精神也不好,于是林旭拍了拍柯斯的肩膀, 嘱咐道:“回去休息吧,你也一夜没睡了。”
 
“睡不着。”柯斯摇头,他现在身体十分疲惫, 但大脑却十分兴奋。
 
“那我先回去睡了。”林旭对柯斯说。
 
柯斯愣了愣,两只手在背后交握,他转头看了林旭一眼,林旭此时的状态真的算不上好, 他的黑眼圈都出来了,在苍白的脸上十分明显,但即便如此,柯斯都还是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我下午再来找您,有样东西给您看。”
 
“什么东西?”林旭被勾起了好奇心,部落的一切他几乎都了如指掌,没什么他不知道的。所以柯斯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直接认为是柯斯给他准备了什么礼物。
 
林旭几乎没有收到过礼物,他读书的时候没什么朋友。除了学习就是学习,上学回家之后,父母还给他报了补习班和兴趣班。周末放假也是在不同的教室度过的。他几乎没有自己的私生活,好不容易上大学了。但是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已经养成了,他甚至不懂得回应别人的示好。
 
久而久之,他就成了一个怪人。
 
别人提起他来都是:
 
“你们班那叫林旭的长得不错啊,有女朋友吗?”
 
“算了吧。林旭就是看着好看,天天冷冰冰的,这年头早就不流行冰山男了,偶像剧看多了吧?”
 
没人会喜欢自己的朋友天天冷着一张脸,约他出去玩十次有九次都被拒绝,好不容易出去一次,还能把玩耍的气氛搞到零度以下。林旭知道自己的问题,他也想过改,他也想做个好说话的,容易接触能够有好朋友的人。
 
但是一次次尝试都失败了,林旭自暴自弃,不想改了。
 
反正人缘不好没关系,只要工作能力够硬,也能找到一口饭吃。
 
“朋友”这两个字,对林旭来说是奢侈品。他曾经有过一个朋友,但是太短暂了。感情一旦变质,人就有了更多的欲求。
 
可是现在,林旭认为,柯斯或许算是他的朋友。即便他的这个朋友对他有着某种见不得人的关系,但是只要柯斯不点明,林旭可以装聋作哑一辈子。
 
不是所有感情都会有结果。
 
更多的人,一辈子都不会表白自己的心意。
 
柯斯看着林旭,嘴角勾起一抹不那么明显的笑容,他的双手紧握在一起,他想要摸一摸林旭的头或者脸,但是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这人还要卖个关子,也不知道是打哪儿学会的,林旭失笑摇头:“那行,我回去休息了,你晚点儿叫我。”
 
柯斯答应了一声。
 
此时部落的所有人都忙着今天的工作,他们已经被全部打乱了分组。大部分人都去了工地上。但是经过早上的事情,每个人都心不在焉,即便他们现在在做的是他们最为期待的房子的工程,也不能令他们平息下来。人们偶尔会窃窃私语,但是手上的活没有停下。
 
特洛的遭遇令他们不寒而栗,早上行刑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吐了。他们见过被剥皮的动物,但是头一次见到被剥皮的人。
 
没了皮之后,全身都是肉,红彤彤地在地上打滚,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是不停的用头磕地,想要早点断气,死的干净利落一些。
 
即便在很久以后,人们依旧牢记着当时的场景。
 
从这个时候开始,部落的争吵斗殴都消失了,他们身上的戾气随着这种称得上严酷的刑罚而被压制到最底部。
 
林旭躺在床上的一瞬间就睡着了,他实在太困了,困得已经没有力气东想西想。这两天的事情太多,多到令林旭心力交瘁。现在事情解决了,总算有了喘息的空档。
 
这一觉林旭谁的很沉,也没有做梦,是个难得的好觉。他兴庆自己没有去看处刑,否则是肯定要做噩梦的。
 
林旭被柯斯叫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他爬起来看了眼手表,又看了眼坐在他床边的柯斯,然后晕乎乎地又躺了回去,他的眼皮子黏合在一起,完全睁不开了。
 
“您再睡会儿。”、
 
林旭闭着眼睛摇头:“我缓缓,不睡了。”
 
柯斯给林旭打了温水,把毛巾都浸湿了,等着林旭起来洗漱。
 
过了大约五分钟,林旭才慢慢悠悠地起来,他现在大脑一片混沌,迷迷糊糊地去洗了把脸。他才刚刚起床,就穿着一条黑色平底裤,裤子的面料还非常有弹性,勾勒出他挺翘的屁股。林旭有漂亮的六块腹肌,肌肉结实又不突兀,再加上他浑身的皮肤都白的亮眼。令柯斯在一旁不停的吞咽唾液。
 
他的目光如有实质的抚摸着林旭的身体,从上到下,每一处每一寸。
 
林旭洗完脸,清醒多了才去穿衣裳,在穿衣服之前,他习惯性的右瞟了一眼,发现柯斯正故作镇定的转过头。他才明白了自己有多智障……明明知道对方对他的心思,还毫无防备。林旭都快被自己给蠢哭了。
 
但此时也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他加快了穿衣服的速度。
 
柯斯就在一边坐着,这会儿他倒是正襟危坐,目不斜视了。
 
“你要给我看什么?”林旭用水抹了把头发,收拾好了才站在柯斯面前问道。
 
柯斯的脸有些微微发红,他咳嗽了一声,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在我帐篷里头,我去拿过来。”
 
林旭点点头,他也很好奇,甚至忘记了之前的尴尬。
 
说完这句话,柯斯就转头离开了帐篷,等他再次还来的时候,林旭坐在沙发上,看起来似乎又要睡着了。
 
柯斯拿来的东西就是一套普通的麻布衣服,但是又有些不同。
 
林旭把衣服抖开了看,发现这套衣服就是普通的短袖短裤的款式,林旭在柯斯面前穿过这样的衣裳。针脚很粗糙,一看就是新手。有两处地方还有血迹,估计是针把手给扎了,也没被做衣服的人发现。
 
“你亲手做的?”林旭忽然问。
 
他拉过柯斯的手,发现指头上大大小小全是血点,柯斯做不好什么精细活,他的手并不细腻。上头有老茧,是一双称得上粗糙手。林旭鼻头有些酸,但他忍住了。他没有遇到过这样直白对他好的人,即便他知道柯斯对他的心思,也不觉得恶心和鄙夷。或许他自己本身也不是很直。
 
柯斯也有不好意思的抽回手,他只是想让林旭穿上他做的衣裳,这样林旭身上就沾染着他的味道。即便这只是他自欺欺人。
 
“疼不疼?”林旭问道。
 
柯斯面无表情的摇头,但是他的脸颊和耳朵都红了,看起来似乎是在害羞。
 
只有在林旭面前的时候,柯斯才会表现的是个合乎他年纪的少年人。
 
也会害羞,也会迷茫,也会无措。
 
不是那个在所有人眼中天塌下来有他扛的族长。
 
此时的气氛似乎有些说不出来的改变,两人就这么沉默无声的站着。柯斯打破了沉默:“我觉得您大约需要一套换洗的衣服。”
 
其实林旭夏天的衣服并不少,柯斯就是找个借口罢了。
 
这套衣服实在算不上好,无论是材质还是缝制的技巧,都属于在现世白送都没人要。但是林旭鼻头一酸,一种说不出来的感情从天灵盖一直蔓延到了脚底。令林旭几乎要遏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我换上给你看看。”林旭又一次手脚麻利的把刚刚穿上的衣服脱了。
 
林旭并不矮,一米八二的个头,手长腿长,又白,身材均匀。是个标准的衣架子。他穿上之后问柯斯:“怎么样?”
 
柯斯的喉结滚了滚:“挺好看的,就是衣服没您原本的好看。”
 
说完,柯斯挠了挠头,冲着林旭傻笑。
 
林旭目光复杂的看着柯斯,他承认他现在有些动心了,但是他总有很多顾虑。柯斯是原住民,他的寿命不可能和自己一样,更何况两人的思维以及爱好没有一点重叠。他们本身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
 
“如果,我是说如果。”林旭有些艰难地说:“等你二十岁的时候,还和现在一样的话,我会认真考虑的。”
 
十多岁的小年轻,太容易变了,林旭已经过了被感情左右的年纪,他考虑的更多,也就会变得更加优柔寡断。
 
柯斯啊了一声,似乎没反应过来林旭在说什么。
 
等这一天结束,柯斯躺在床上之后,才想通了林旭要表达的意思。
 
于是,柯斯兴奋地一夜都没睡,第二天黑眼圈更重了。
 
“您昨晚干嘛去了。”安得第二天一早跟柯斯打招呼的时候被吓了一跳,“不会是……嘿嘿嘿。”
 
柯斯面无表情,但内心还有点小兴奋和小害羞,瞥了安得一眼,昂首挺胸的走了。
 
第44章
 
柯斯的心情就像最近几天的天气一样, 和风旭旭,阳光暖暖地照射在人的身上。柯斯偶尔会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傻笑, 像个傻小子。安得和赫尔偶尔打趣他, 柯斯也不说是什么事。就连天边的云,在现在的柯斯眼里那也是加了美颜滤镜的云。
 
就连安得脸上的雀斑, 在柯斯眼里都变得可爱起来。
 
第一栋房子被分配给了被选出的三个人, 耶伦不是很合群,也不爱说话。但是从他腼腆的笑容来看,他的内心也是极快活的。
 
耶伦夜里去河里洗了个澡,作为一个单身汉, 也没人在意他是用热水还是冷水。他穿着一条麻布短裤,穿着草鞋向房子走去。
 
部落的大部分人还是住着帐篷,这第一栋房子如同鹤立鸡群一般在一群稍显老旧的帐篷中间,耶伦在客厅接了一杯水, 坐在木质的椅子上, 透过打开的窗户看着外头的夜景。他像个老大爷一样,懒散低坐在那儿, 等有些困意了,便走到自己的卧室。
 
卧室也有一扇木门,里头的装修非常简陋, 就是一张木板床和一个衣柜以及木桌和椅子。虽然简陋,但是功能是齐全的。
 
床上铺着干草打的垫子,有些粗糙的麻布铺在上头充当床垫,但是对这片大陆的人而言, 即便是麻布,也比一些硝制的不那么好的兽皮要好得多。耶伦躺到在床上,盖着一层薄被,他现在心情好极了,他有些睡不着觉。
 
于是下了床,把自己卧室的窗户打开,左摸摸又摸摸。虽然这里头的东西他都知道,也是他亲眼看着工匠做出来的。但是现在的感觉完全不同。现在这件屋子里的东西全是他的了。耶伦从未像现在一样感受到自己的富有。
 
这对于他,或者对于族人们而言,都不仅仅是一栋房子。
 
耶伦重新躺回床上,过了一个多小时,总算是睡着了。他做了一个美梦,就连睡觉时他的嘴角都挂着笑容。
 
和耶伦不同的是,林旭现在每天都很烦恼,因为柯斯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一定要每天按时按点的到林旭面前来露露脸。偶尔还会给林旭端来一大堆食物——不仅长得奇怪,味道也难以言喻,林旭必须捏着鼻子,假装自己没有味觉还能吃下去几口。
 
吃完胃里翻江倒海,要不是法则改造过他的身体,估计早就死于柯斯的“黑暗料理”了。
 
柯斯简直是黑暗料理界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
 
此时林旭正趁着太阳刚出来,天气最好的时候在帐篷外头活动身体,林旭以前是个上班族,总是一天到晚地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和一大堆文件。时间久了自然就患上了颈椎病。脖子和右肩总是会酸疼不已。每天早上林旭都要在家活动一段时间才去上班,现在虽然颈椎都没问题了,可是习惯是好习惯,林旭倒是不想改。
 
柯斯又一次假装路过的来到了林旭的帐篷外头。看着林旭活动身体,也默默地学着林旭的动作在后头做着。
 
林旭转头看了柯斯几眼,觉得好好的健身操被这孩子做的像是大猩猩跳舞,实在也是不容易。就是有些辣眼睛。于是林旭去接了两杯水,两人咕嘟咕嘟灌完之后才有空说话了。
 
“听厨房了没多少盐了?”林旭问柯斯,“毕竟部落这么多人,我上次拿过来的肯定不够。要不还是出去换吧,这次我跟着,出不了什么问题。”
 
“倒也不是。”柯斯叹了口气,“之前是山群出去交换,他和那个部落的族长有交情。山群死了之后,那边我们也没人走动。他们霸占着那一片地。盐土被他们仔细的看管着。我们部落现在也没什么可交换的东西……”
 
“现在食物充足,盐是最珍贵紧缺的东西。”柯斯话没说完,但林旭知道他的意思。
 
这是害怕对方狮子大张嘴,更何况,一旦被砍过一次之后,很有可能就是此次被砍。柯斯现在是族长,自然要以部落的利益为先,想要利益最大化是正常的。
 
林旭点头:“那个部落的部落构造是什么样的?”
 
柯斯似乎有些不屑:“他们就守着那块盐地,也不打猎,也不耕种,就靠他们弄出来的盐换东西。冬天以前,他们就能存下不少。人也多,周围也不是没有流浪部落打过他们的主意,但都没什么结果。”
 
靠着单一的生产链过活,更像是一个加工厂,只是他们的价格会不断变化,看人下菜。
 
“他们部落附近就没有盐田?”林旭又问。
 
“没有。”柯斯摇头,“周围几乎能去的部落都去找过了,一块盐田都没发现。”
 
“那行。”林旭也知道事情不能一蹴而就,必须徐徐图之,“这次还是你带队吧,安得和赫尔也没有经验,我跟你们一起去。”
 
既然山群以前和这个部落做过交易,那么他们这次过去只要按照之前的价格来谈就行。还不至于两眼一抹黑的被敲闷棍。
 
“对了。”柯斯叫住了正打算去厨房吃早饭的林旭。
 
柯斯这个傻小子,一脸严肃地从自己的布包里拿出了一双草鞋。这双草鞋并不密实,但好歹没有散架。一看就是新手编的,林旭有些为难的咽了口唾沫。
 
在吃过柯斯的爱心餐之后,林旭面对着柯斯的爱心草鞋简直欲哭无泪。
 
这已经不是柯斯给他编的第一双草鞋了,第一双草鞋在上脚的五分钟之内散架,第二双维持了一天,第三双一周。现在已经是第四双了。
 
走着走着就发现自己鞋子没了的事情,林旭已经连续经历了三次,现在面临着第四次。
 
可是看着柯斯可怜兮兮的小狗一样的表情,林旭只得一脸感动的接过了这双草鞋,脱掉自己脚上族人编的结实厚实的草鞋。
 
“怎么样?”柯斯虽然还是维持着严肃认真的表情,但他期望的眼神背叛了他。
 
林旭走了两步,觉得确实比之前的要好些,也不吝啬夸奖:“很好,有进步。”
 
柯斯的笑容一下就出来了,无论柯斯表现的多么成熟有担当,在感情方面他就如同每一个毛头小子。迫不及待的想要向对方表现自己的可靠。
 
这种可靠不仅仅是在大事上头,还包括生活中无数的琐碎小事。
 
“走吧,先去吃饭。”林旭拍着柯斯的肩膀,把柯斯神游的魂给拍了回来。
 
两人坐在厨房外头的凳子上,族人把早饭给端了过来,今早吃的玉米馒头和炒土豆丝,以及一小碟咸菜。咸菜是腌制的萝卜和一种本身就存在与这片大陆的一种脆瓜,长的有点类似于丝瓜,但是比丝瓜小一大半。吃在嘴里很爽口,带着一股很天然的甜味,腌制过后水分减少,变得非常脆,十分可口。
 
林旭吃了一口脆瓜,口齿生津,咸菜非常开胃。
 
正好林旭也觉得有点饿了,就咬了一口玉米馒头。
 
林旭:“……”
 
牙……似乎有点接受不了馒头的硬度。
 
逗我呢?这是馒头?这是石头还差不多。
 
他缓缓抬起头,果然看着柯斯正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林旭举了举自己手上的馒头,问道:“你做的?”
 
柯斯矜持地点点头:“我和的面。”
 
说完,他又继续看着林旭,似乎在说:您怎么不夸我呢?
 
林旭不忍心打击柯斯,昧着良心说:“挺好吃的,就是估计面和的有点久,不是特别软,但也很不错了。你呢?你也吃的你自己做的?”
 
柯斯摇摇头:“我就给您一个人做。”
 
林旭:“……”
 
刚刚林旭还在思考怎么在柯斯吃过他自己做的馒头之后,安慰他受伤的心灵。万万没想到这份殊荣只有他自己有。
 
“我都想好了。”柯斯沉浸在自己的小小世界里头,“我已经在厨房开始学做菜了,我觉得根本不难,都挺好做的。以后您的饭菜都由我来做,这样干净,又安全。”
 
不……少年,我觉得我的胃不需要干净和安全,我只需要好吃。
 
林旭欲哭无泪。
 
为了不打击柯斯,他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林旭去厨房端了一碗白菜汤,就着这碗汤才把玉米馒头给全部吃了下去,吃完的时候,林旭觉得自己的牙齿已经成仙了,完全不属于自己的身体。
 
“您要是什么时候饿了就到厨房来,我这次蒸了一大锅,有好几十个馒头。”柯斯不好意思的转头,看着远处的树林,但是他浑身上下表露的意思就是‘夸我夸我快夸我’。
 
林旭:“……谢谢,辛苦你了。”
 
柯斯耳朵变红了,蚊子一样地小声哼唧道:“不辛苦。”
 
他在为林旭做事情的时候,内心充满着甜蜜,再怎么辛苦,都不会觉得辛苦。
 
林旭不会知道,柯斯揉出这团硬的像石头一样的玉米面花了多长的时间练习,为了编出不会散的草鞋几个晚上没睡。他只要一想到林旭可以用到自己亲手做的东西,巨大的幸福感让他感觉不到身体的疲倦。
 
赫尔在另一张桌子上吃饭,他看着柯斯和林旭的背影,轻轻地叹了口气。
 
就让族长做着这场美梦吧,谁也不要去打扰他。
 
他已经猜出了柯斯那隐秘的心思,同样的,他并不认为克瑞斯会答应。
 
克瑞斯和他们不同,柯斯的所有感情,在付出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至少此时的赫尔,确实是这样想的。
 
不远处,劳伦咬下一口馒头,微笑着和身边的人交谈,她似乎脱胎换骨,已经与以前的她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了。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第45章
 
去换盐的日子已经确定好了, 而用于兑换盐的货物也已经准备妥当。林旭他们这次准备就用部落的麻布去试试水,这个天气很多部落的人宁愿果奔也不想穿兽皮裙, 麻布衣服就显得地位超然起来。轻薄防蚊虫, 款式还多变。
 
没有足够细腻的布袋子,这次依旧只能带着陶罐去盛盐。
 
林旭打了个哈欠, 这时候天还没亮, 为了能尽早回来,林旭和柯斯商议之后把出发的时间定在了早晨五点。战士们也都打着哈哈伸着懒腰从帐篷里钻出来,精神倒还好,毕竟前一天打过招呼, 又从下午六点开始放假,他们睡得早,此时倒也不太困。
 
这次柯斯只带了赫尔,把安得留在了部落。安得为此在赫尔面前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弄的赫尔前一晚都快十一点了还没能睡到自己的床上去。
 
不过赫尔也能理解安得, 安得比自己年轻,也比自己强壮。他肯定认为他会是副队长山群的接班人。从林旭找他谈话开始, 安得就以为副队长的位子信手拈来,有股蜜汁自信,这会儿突然发现, 现实和他的想象还有很大一段距离,就有些接受不了了。
 
于是早上,安得并没有和赫尔说话,他恭敬地和林旭打招呼, 又跟柯斯汇报了这三天他在部落的规划之后,就离开了队伍,去了菜地,和族人们一起间苗耕地。
 
只是任谁都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颓废气息。
 
当时山群是副队长,迪里也是副队长,可是山群是二把手,迪里是三把手了。安得咬紧了下唇。他一直以来都在和赫尔竞争,虽然是朋友,但竞争关系也是存在的。时间久了,他就把赫尔看成了假想敌。原本他一直是跑在赫尔前头的,忽然被甩开,心理上接受不了。
 
在天色还暗的时候,他们就出发了。此行的目的地是土神部落,非常直白。因为他们的盐都是盐土,需要一遍遍的熬煮过滤。这是他们吃饭的家伙,也是大自然的馈赠。靠着这些盐土,他们养活了整整一个部落,得到了好处,也承担着风险。
 
行程大约是十个小时,因为都是青壮年,这次林旭和柯斯都没怎么让他们停下来休息。现在是春天近夏的时节,野兽很多,森林并不太安全。他们也不想在不熟悉的地方多做停留。这样可以避免一些危险。
 
“喝口水?”林旭将竹筒递给柯斯,用竹筒装水是现在最便捷的方式,每人身上都带着几管,布包里都装着这两天的食物。都是些肉干和饼子,就混个肚饱,也没人在意味道如何。
 
柯斯接过竹筒,几口就将一个竹筒的水给喝了个一干二净,他还打了个水嗝,看着前方说道:“再走一段时间,太阳下山之前能到。”
 
林旭点头:“成。”
 
“克瑞斯!族长!”赫尔急匆匆地跑了过来,但是满脸都是喜色,“特萨他们打了只野猪。刚死,要不也带过去换盐?这会儿也没时间杀了来吃。”
 
这个天气也不能久放,路上耽搁太多时间也不好,柯斯只能说:“把打野猪的那几个的名字记着,回去了有奖励,处理好了继续上路。”
 
“行。”赫尔又跑过去跟族人们传达柯斯的意思。
 
一头野猪也有那么重,但对勇士们来说这是食物,绝不可能丢下。所以无论给行程又增加了多少负累都不愿意丢下,好在勇士们这段时间吃得好了,休息的好,身体素质比以前更强。倒是也没有拖累整个队伍的速度。
 
土神部落在一片不那么大的平地上,他们的兽皮帐篷看起来非常老旧了,有一些已经在风中变成了一片一片,正在随风飞舞。盐田就在不远处,十多个帐篷都在盐田旁边,还能看见壮年男人来回走动。
 
有人发现了柯斯他们,正跑着去找自己的祭祀。
 
除了没有祭祀的小部落,大部分的部落都是由祭祀来主持。族长一般就是个装饰物,就像是勇士队长一样,就负责有敌袭的时候组织对抗。而部落生存发展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由祭祀来主持的。
 
土神部落的祭祀是个女人,她的年纪并不算大,看起来似乎刚刚成年不久。应该是老祭祀去世后刚刚成为祭祀的。她头上插着一些色彩缤纷的羽毛,这些羽毛来自一种叫做旗鱼的鸟,这种鸟有七种颜色的羽毛混杂,而且它们的飞行高度极高,很少能看见它们,更勿论猎杀了。
 
她的脖子上挂着野兽利齿制作的项链,即便已经离开了原来的主人身体,但这些牙齿还是非常锋利。关键时刻还能作为武器。
 
女人的手里还有一柄权杖,说是权杖,其实就是雕刻过的拐杖,最上方有一颗被磨圆了的黑色石头。
 
“你们从哪里来?”女人一头淡金色长发,双眼也是淡金色,淡的接近于白色。她穿着兽皮上衣与兽皮裙,双足踩在土地上。她美丽非常,却不沾一丝烟火气,她的皮肤白皙,嘴唇鲜艳红润。
 
即便是在见惯了各种美女明星的林旭眼里,她也是美的。
 
柯斯倒是毫不在意,他让身后的族人把陶罐和布匹放下,对这位祭祀点了点头:“我们来换碎晶。”
 
“用什么换?我们不缺食物。”女人看见了那头血肉模糊的野猪,但是表情冷静,似乎并不觉得场面血腥。
 
柯斯从赫尔手上接过一批麻布,给女人扔了过去,这些靠以物换物为生的部落基本不会昧下别人的东西,这是不成文的规矩。
 
女人伸长手臂,稳稳接住,她把麻布展开,再次抬头的时候眼神都变了。
 
“跟我来。”女人转身。
 
她的身材很好,肌肉匀称,身形线条非常美丽。部落的勇士们都看直了眼。
 
柯斯和林旭跟了过去,赫尔就组织勇士们原地休息,他们也实在是走累了,也不找干净的地方,席地而坐。得沾一屁股的土。
 
“你们可以称呼我为多德亚。”女人在前方说。
 
柯斯说道:“我叫柯斯,这是我们的祭祀克瑞斯。”
 
这时候柯斯总算有了点心眼,他总不能全世界宣扬——快来看呀,这是我们的神,还是邪神。这不是找打吗?
 
多德亚带着他们来到了一块湖泊前,这里很安静,周围都没有人。
 
“你们带了多少这样的东西来,它叫什么?”多德亚的手一直抚摸着麻布,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她也可以想到,这东西穿在身上会是什么样的感觉,以及它不菲的价值。
 
柯斯说道:“这叫麻布。可以用作做衣服,做成布包装东西,很方便,也很耐磨。”
 
“让你们的祭祀和我谈。”多德亚似乎非常不喜欢柯斯这样喧宾夺主的人,她自己是个祭祀,因此把祭祀的地位看的更加崇高。族长这样的身份,在她这样的祭祀眼中,也不过就是比普通族人好上那么一点而已。
 
“不必。”林旭开口了,“他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即便并不赞同林旭这样的态度,但多德亚还是点点头:“怎么换?一罐碎晶三块这样的布。”
 
“少了。”柯斯抿唇,“只有我们有这样的布,你再遇不到其它有这东西的部落了。一匹布一罐碎晶。不能少,否则我们就去云神部落换。”
 
云神部落也是产盐的部落,只是量少。而且更远,得走一周的路。
 
多德亚笑了笑:“尽管去。”
 
她从善如流地说:“两匹布一罐碎晶。”
 
“一匹半布一罐。”柯斯看着多德亚,似乎她再压价,他就能立马转身离开。
 
多德亚自然也发现了,她点头:“可以,你们带了多少来?”
 
“八十五匹。”柯斯很清楚一共有多少货。
 
多德亚朝着树林喊了一句话,那不是这片森林通用的语言,有点类似于一种鸟类的声调。但并不难听,相反,非常婉转优雅。
 
守在树林外围的勇士们走了过来,他们纷纷朝着多德亚行礼,然后领头的人对林旭说:“多德亚”
 
“让他们带人去晶地,给他们装五十七罐碎晶。”说完,她还朝林旭看了一眼,“多的就算是我送你们的。以后有别的东西,也可以来找我,碎晶好商量。”
 
这人还挺会做生意,算数也确实很不错,能当祭祀的人,肯定还是有几分真本事,不然一个女人也压不住这么大一个部落。更何况这个部落如此富有。
 
越是富有的地方,就越是难管理。
 
当柯斯和林旭抬腿要走的时候,多德亚又叫住了他们,多德亚踩着矜持的步伐,来到了林旭的面前,她的眼睛非常美丽,同时又异常冷漠:“尊贵的客人,能否邀请你与我同行?”
 
这是在想办法与林旭单独交流。
 
柯斯刚刚张嘴,就被林旭举手阻止了,林旭点头,他能够欣赏美,同时也知道,多德亚不会无缘无故地留下他,必定是有什么事情要商量:“行。你们先过去吧。”
 
柯斯只得跟着勇士们离开,而林旭和多德亚站在湖泊前,多德亚在原住民里算是比较高的女性了,她大约能有一米六五的样子。她的手抚摸过林旭的脸颊,看着林旭的淡棕色头发——林旭在离开部落前做了伪装。
 
“你不属于这里,因何而来?又要去往何方?”多德亚轻声问,如同情人的呢喃。
 
林旭怔住了——难道他遇到了真的祭祀?
 
第46章
 
那双淡金色的眼眸温柔而多情的看着林旭, 林旭不由自主的移开目光。
 
“不必担心。”多德亚和林旭挨的很近,她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气, 像是花香, 但并不腻人。她的体温很低,林旭不小心与她胳膊相碰的时候, 觉得这个人的体温已经不像是活人了。
 
“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她勾唇一笑, 但是略显阴森,“我也不属于这片大陆。”
 
难道她也是穿越的?林旭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动有点快,要是多德亚真的是穿越的,那他肩上的担子会轻很多。
 
“丝绸之路?”林旭开始对暗号, “一带一路?东方明珠?天王盖地虎?”
 
多德亚怔住了,她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很显然,她不明白林旭在说什么。
 
——这人不是同胞。
 
林旭只能问:“你不属于这片大陆, 那你来自于哪里?”
 
多德亚的手搭在林旭的肩膀上, 她的腰肢很细,又很柔韧, 她的语气很轻,非常悦耳:“我来自哪里,你应该知道。神父告诉我, 我将在这里等到我的命运。”
 
神父?
 
林旭高深莫测地说:“神父可没这样告诉我。”
 
在不了解对方底细的情况下,最好顺着对方的话说,别透露任何具体情况,免得露出马脚。其实林旭现在的内心是非常懵逼的。
 
多德亚轻嗅林旭的脖子, 她微微一笑:“我就知道,我从来没有看走眼。教会派你来做什么?”
 
“那教会派你来做什么?”林旭的眼神微暗。
 
教会?也就是说已经有高等文明了,至少在林旭所不知道的地方,已经有了这样比较完整的权利结构。
 
多德亚似乎并没有怀疑林旭,她来到这片大陆太久了,这里的一切都让她不适应。无论来了多久,她骨子里流淌的都不是这片大陆的血。
 
“让我来教化这片大陆的人,这样就可以从内部让他们服从教会。”多德亚轻声说,但她似乎并不怎么高兴,也不觉得荣耀,“但这里的人茹毛饮血,我来之前,他们守着盐田却连盐都吃不上。对着堆在一起的兽皮却不知道怎么硝制,明明可以过的富足,却连肚子都填不饱。”
 
多德亚摇了摇头:“太难了。”
 
她年纪并不大,来的时候估计才十多岁,正是豆蔻年华。从繁华的另一片大陆,她穿过美丽的裙子,住过高大华丽的城堡,甚至她还亲自照顾过一大片玫瑰花田。她会和母亲一起参加上流舞会,坐着真皮缝制的沙发。但是这样的日子只维持了短短几年。
 
没有真的朋友,没有可以说上话的人。林旭的出现给了多德亚一丝曙光,或许教会并没有放弃她,或许有朝一日,她还可以回到她魂牵梦绕的故乡,回到那片富饶的土地上去。
 
林旭故意引导道:“你怎么看出来我和你一样?”
 
“你和他们不同。”多德亚说,“你一定是受过教育的,和我一样。接受过神父的教导,有信仰。不是野兽。”
 
林旭无言以对……妹妹,我是受过教育,但不是神父的教导,是九年制义务教育和三年高中四年大学:“你现在完成你的任务了吗?教会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过来接你?”
 
多德亚颓废的摇了摇头:“我跟随着军队来到这里,但是军队走的时候没有带上我,他们说我肩负着更重要的使命。可是从那以后,我就被遗弃了,我听不到神,感受不到神。每天陪伴我的,只有那些没被教化的人和这里的树木花草。”
 
这时候林旭的脑子里头已经脑补出一个小萝莉面对陌生环境瑟瑟发抖的样子。但是很快,林旭反应了过来,即便是个萝莉,她也是个不同寻常的萝莉。她在这残酷的大陆活了下来,没有任何来自外界的帮助,一步步走到了现在的位子。她现在是这里的主人,是这个部落的发言人,掌握着最大的权利。这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够做到的。
 
“你是哪里的人?”林旭问道,“你曾经在哪个城市?”
 
这句话刚刚问出来,多德亚的眼睛就亮了,她不复之前颓废的样子,笑道:“斯曼德。你听说过吗?”
 
林旭:“……”
 
“我听说过,那里的风景很好。”林旭胡编道。
 
多德亚陷入了回忆:“是啊,我们那的风景总是很好,我记得我母亲曾经带我去山上,正是野玫瑰盛开的季节。”她闭上眼睛,似乎沉醉在回忆的花丛中。
 
“玫瑰很香,还有蜜蜂,我们在树下野餐,我穿的是一件蓝色的裙子。那是我最喜欢的一条。”
 
“野餐完之后,我们去了科特伯爵的城堡,那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餐,有很多我没见过的食物。然后我被带到了教堂。神父很温柔,他告诉我,我是被神选中的人。我有最纯洁的灵魂……”
 
多德亚流出了泪水,她捂住自己的脸:“我不想做被神选中的人,我想回家。”
 
她仰头看着林旭,眼眶通红,楚楚可怜:“你呢,你什么时候回去?能带上我吗?我愿意接受惩罚,我不想再待在这儿了。”
 
林旭的脸上充满了同情,只是这同情浮于表面,太虚伪了:“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够回去。”
 
多德亚的脸色变了变,她伸长一条腿,勾在林旭的腰上,她的泪水还没有擦干,可是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浓烈的雌性荷尔蒙,她轻声说道:“只要你带我走,我能为你做任何事。”
 
一个美艳动人的女人的勾引,正常男人几乎都无法拒绝。
 
可林旭已经不是正常男人了,他现在半直不弯,正是最迷茫的时期,对着这样的尤物,他没有任何的亵渎想法,
 
“如果我离开,一定会带上你。”林旭大言不惭地许下承诺。
 
但是多德亚很快冷静下来,她的目光中带着鄙夷:“够了,你究竟来自哪里?你不是教会的人,让我猜猜,你是个异教徒。你打算和教会争夺这片大地。”
 
多德亚的演技并不好,至少林旭意识过来她不寻常的时候,林旭就已经提高了戒备。这个人三句话里,有两句都是假话。她看起来是个普通的女人,但实际上,她并不寻常。
 
“你知不知道,我能让你永远留在这个部落。而和你一起来的人,也不可能活着离开。”多德亚凑近了林旭,林旭感觉到尖锐的物体正抵着自己的腰间。
 
“异教徒,我能要了你的命。”多德亚咬牙切齿道,“我不会让你打扰我的计划,也不会让你妨碍教会。”
 
林旭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多德亚再次发出了那种奇怪的鸟叫,只是这一次不见优雅婉转,而是尖锐地像是要刺穿人的耳膜。
 
有一群人从另一处草地站了出来,他们和这个部落的勇气打扮的截然不同,他们穿着黑色的衣服,林旭看不出材质,但是也知道,这不是这片大陆现有的材料和技术。他们每一个都带着一种奇怪的面具,面具是一种林旭从来没有见过的生物的脸,有五只眼睛,没有鼻子和嘴巴。
 
林旭站在原地束手就擒,他想要看看,这个叫多德亚的女人究竟要什么。
 
至于柯斯他们,林旭倒是毫不担心,柯斯比他更加敏锐,拥有野兽的直觉。在柯斯被带走的时候,就已经给林旭使了眼色。
 
不过林旭现在才反应过来。
 
林旭被关在一处木屋内,在远离土神部落的森林深处。这些带着面具的人看守着他,没人和他说话。就算他说他要去解决生理问题,这些人也像木头桩子一样一句话也不说。根本没有人回应他,就像人偶士兵一样。没有自己的灵魂。
 
直到没有阳光再透进来,夜幕降临,多德亚才出现在林旭眼前。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林旭,眼里充满了嘲讽与不知名的狂热,她的表情变得狰狞起来,手里拿着一把铁刀——这大概是她从另一片大陆带来的东西。
 
林旭大约已经猜出了那片大陆的发展程度,类似于没有出现工业革命的欧洲,衍生了各种各样的奇怪宗教。神权大于皇权,极度洗脑。
 
而多德亚,明显就是被洗脑的人中的一员。
 
“告诉我,你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多德亚将拿把刀放在了林旭的脖子旁边,在黑暗中,她那淡金的长发和眼眸,就如同从地狱而来的魔鬼,也像是被下放到人世的天使。
 
林旭嘲讽道:“何必问我,你心里应该有数。”
 
多德亚冷笑:“这么说,你承认你是异教徒了?”
 
“我不太明白。”林旭是真心的发问,“你怎么知道你嘴里所谓的异教徒信仰的就不是真神?你们的神难道没有让你公正、仁慈、善良吗?”
 
“神的仁慈只照拂神的子民。”多德亚没有一丝困惑和犹豫,“你们这些异教徒,不是神的子民,甚至不配做人。”
 
“我会砍下你的头。”多德亚笑道,她的牙很白,白的像是烤瓷牙,但是在黑暗中,这显得犹如魔鬼的微笑,“好好保存起来,当我回到教会,你就是我功劳的一部分。”
 
“真是可悲。”林旭闭上眼睛,一点也不害怕,“你信的不是神。”
 
多德亚愣了愣,正要开口反驳,又听林旭说:“你信的是狭隘的魔鬼。”
 
第47章
 
多德亚似乎被林旭激怒了, 她愤怒的举起了刀,美丽的脸庞因愤怒显得狰狞, 五官几乎都挤在了一起, 她双臂的肌肉鼓了起来,这片大陆带给她的不仅是贫乏的生活, 还有身体的改变。从柔弱的小女孩, 变成了一个看似瘦弱,实则强壮的女人。
 
然而她没有想到,被捆着双手的林旭稍稍用力就摆脱了禁锢了。他一只手拽住多德亚拿刀的那只手的手碗,一只手把住了多德亚的腰。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 就令多德亚毫无反手之力。多德亚正要大吼,林旭又很快捂住了多德亚的嘴。
 
多德亚开始拼命挣扎,她的双腿胡乱踢向空中,用牙齿撕咬林旭的手, 但是林旭不为所动, 他的手甚至没有一点伤痕,只留下了多德亚的口水。林旭用手刀击晕了多德亚, 多德亚显然知道很多东西,这样一个不确定因素,林旭放心不下让她一直待在这儿。
 
他意识到, 自己也是个自私的人,为了一个不确定因素,要夺去另一个人的自由。
 
林旭就这么劫持着多德亚,他没从正门离开, 早在下午的时候他就已经给小木屋开了一个后门。他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带走了多德亚,门外那些面具人可能要到第二天早晨才会发现木屋已经没人了。
 
多德亚并不算重,林旭可以轻松的将她扛在肩膀上,他知道柯斯不可能还在原地。柯斯在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就会很快撤离,在这一方面,林旭对柯斯十分信任。
 
柯斯似乎天生就是个领导者,比林旭自己强。
 
趁着夜色,林旭健步如飞,他在离开土神部落不远处发现了正点着火把。所有勇士没有一个人休息,他们甚至没有人一个人坐着。柯斯站在不远处,在看见林旭的一瞬间便飞奔过来。
 
然而刚刚走近,他整个人都懵了:“您怎么……把她也带来了?”
 
这里没有可以放下多德亚的地方,于是林旭依旧只能继续扛着多德亚,他倒是没什么感觉,多德亚并不算重。
 
“我还有话想要问她,问完再让她回去。”林旭走了一路,也想了一路。他不想囚禁多德亚,那样的话,他和多德亚又有什么分别?为了自身的利益而去限制他人的人身自由。他或许不是个圣人,但他可以避免自己因为突如其来的能力和权力变成一个人形的怪物。
 
柯斯点点头,他满头是汗,可以想见在林旭没有回来之前,他多次往返土神部落。
 
见到林旭终于回来,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他们倒不是害怕林旭遇害,而是害怕林旭见到比他们更加富足的部落,有产生抛弃他们的想法。毕竟在这个,盐田就相当于现世的金矿。只要有足够的武力守得住,就代表着源源不断的财富。
 
而当他们发现林旭将多德亚带回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是惊掉下巴的表情。毕竟多德亚如此貌美。而林旭又从来没有与部落的女性发生过关系,这让他们无法不想歪。
 
究其原因还是现在人们的娱乐活动很少,唯一算的上的,就是夜里被窝里的那些事。
 
在没解决温饱之前,他们就连被窝里的那些事都很少做——因为那也是得消耗体力的,体力被消耗之后,就需要食物来补充。可食物却不是那么好获取的。
 
即便是春天,野兽都从森林深处出来,可在代表食物变多的同时,也代表着更多的危险。
 
不过再怎么好奇,经过一整天的长途跋涉,和之后的变故,勇士们都已经十分疲惫。为了路程不带太多负重,他们也没有帐篷和被子,就这么和衣而睡。蚊虫就在周围,绕在人们的耳边。嗡嗡地挥动着翅膀,但是很快,营地里就充斥着呼噜声。
 
柯斯和林旭都没有睡,得多被放在收拾干净的一颗树下,林旭还给她盖上了一条麻布被子——如果这算被子的话。
 
两人坐在一块巨石上,挨的倒不是很近。
 
“没换到盐吧?”林旭想想也知道,那些人估计刚带着柯斯离开就翻了脸,“没打起来?”
 
柯斯摇摇头:“跑了,不敢打,打不起。就这点人,损失一个都心疼。”
 
林旭叹了口气:“等明天多德亚醒了我问她些事情,实在不行就只能去云神部落了。可惜,我们部落附近没有盐田,也没有矿产。”
 
“我们有粮食。”柯斯忽然说,“不比他们差。”
 
林旭忽然笑了:“你说的对,靠天吃饭,不如靠自己的手。”
 
“在我走后,她对您说了些什么?”柯斯有些不安,林旭带这个女人回来的举动告诉他,这个美丽的女人身上一定隐藏着什么秘密。而这个秘密,令林旭打破了他自己一贯的行为准则,用这种方式将人带了过来。
 
林旭正好也想问柯斯一些问题,于是将之前多德亚告诉他的事复述了一遍,他问道:“你知道有另一个地方的存在吗?”
 
“我知道。”柯斯并不吃惊,他点头回应,“早在十年前,那些人曾经坐着船,带着武器。攻打了我们,他们撸走了数不清的勇士,杀的遍地都是鲜血。最终被赶了回去。那时候我太小了,我当时的部落……我的阿帕就死在那个时候。”
 
“他们有精良的武器,穿着我们从未见过的盔甲——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那玩意叫盔甲。我们最强壮的战士,在他们面前都像是孱弱的孩童。我们的石刀根本伤不了他们。他们死一个人,我们要用十个去换。”
 
“女人们每天都在哭,和我一样的孩子连饿肚子都不敢找阿萨要食物。每天都在死人,每天都有人被虏走。那不是战争,虽然现在很多人说那是战争,是兽神引领我们胜利的战争,但我知道,那不是。”
 
“那只是强大者对弱小者的屠杀而已。”柯斯的眼眶有些泛红,他被勾起了回忆,似乎回到了十年前。在鲜血与残肢横飞的战场上,他被梅拉紧紧搂在怀里,亲眼看着在他眼中高大强壮的阿帕被穿着盔甲的敌人一剑刺穿心脏。他的阿帕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就被夺去了生命。
 
他恨那些人,但是同时也知道,那些人卷土重来也是必将发生的事情。
 
十年前那些人根本没有损失多少,他们的离开并不是因为这片大陆的原住民取得了胜利,而是他们接收到了什么命令。
 
林旭拍了拍柯斯的肩膀,不知从何安慰,他的父母健在,并不能设身处地的为柯斯感到悲伤。
 
“那你知道教会吗?”林旭问。
 
柯斯莫名其妙:“那是什么?”
 
显然他们只知道敌人武器的强大,并不知道教会这样的存在。对他们而言,每天思考的都是如何填饱肚子,如何让明天过的更好一点。他们有自己信奉的神,他们的神的功能也只是庇护他们活的更好一些。
 
而不是告诉他们如何让所有人都来信奉他们的神,或是一大堆的约束别人的教义。
 
林旭听人说过,说他曾经世界的同胞们并没有信仰,但被同胞们否定了。他们有信仰。只是他们信仰的不是神,而是因果轮回,是善恶有报。林旭本身也是无神论者,在遭遇大灾难的时候,神没有救他们,祷告是没用的。救他们的,是人,是同样血肉筑成的活生生的人。
 
真正的教义是以神之名约束信徒自身的:不杀生,不掠夺,不欺辱,不强迫他人,不欺骗他人,因他人的罪恶而检讨自身。
 
虽说这样的教义有些圣母,但是在林旭看来,宁愿成为这样的圣母。也不要变成某些宗教手上的屠刀。
 
“你们有没有想过,其实你们也可以和那些人一样……”林旭说道。
 
只是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柯斯打断了,柯斯的表情冷酷,嘴角带着一抹冷笑:“我们不会像他们一样,他们是野兽,只知道掠夺。”
 
林旭:“……”
 
这个角色是不是搞反了……
 
生在森林里,甚至没有文明的人们被屠杀。
 
而那些号称被真神庇佑的文明人却举着屠刀。
 
这种反向的角色,真是充满了无数讽刺。
 
柯斯看着自己的手,他盯着林旭黑色的眼眸,眼里充满了温柔:“我们不靠掠夺,我们能够自己种粮食,我们现在有麻布,以后会有棉布。我们有帐篷,马上就会变成房子。我们能靠自己的手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和他们不一样。”
 
从未想过自己会从原住民口中听到这番话的林旭惊呆了,他克制不住地拥抱了柯斯,两人胸膛挨着胸膛,林旭的呼吸近在柯斯耳畔,林旭笑道:“我没有白费功夫,只要有一个人这样想,我就没有白费功夫。”
 
“法则”要的文明林旭不懂,也不知道什么程度才算是有了文明。
 
但林旭自己想要的文明已经有了最核心的雏形,生存不易,但是在生存的压力下还能维持本心,不变成野兽,不因自己本身的欲望放纵自己。在林旭眼中,就叫文明了。
 
柯斯没有动弹,但是他的双手已经握成了拳头。他咽了口唾沫,又仰头看着天上的群星。
 
他在内心默默期盼:多一会儿,再多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他之前每一天都在盼望,都在渴求,他的神能够留在这儿,直到他死。
 
而现在,柯斯又每天都在对着大地祈求,他的神能够选择他。
 
柯斯所有的快乐都寄托在他的神身上,在这段感情中,他患得患失,迷茫痛楚,却从未想过停止这不切实际的幻想。
 
第48章
 
天蒙蒙亮, 所有的勇士就已经起来了,他们井然有序的开始烧水吃早饭。林旭和柯斯也起了个大早。柯斯是没怎么睡, 而林旭则是前段时间总算睡饱了, 现在需要的睡眠时间并不是那么长。至少他现在只睡了五六个小时,可依旧神采奕奕。
 
多德亚是在所有人都吃完早餐以后醒来的, 当她发现自己被这些陌生的野蛮人包围的时候, 精神高度紧张。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尖叫,直到看到林旭的时候才咬紧了牙根。但她还是没有说话,她开始观察周围的地形, 似乎在考虑逃离这里的可能性。
 
“别白费力气。”林旭蹲到多德亚的面前,他头发上的来自一种植物的燃料经过一天一夜,已经全部褪去,恢复了原本的黑色, “我只是想问你一些事情, 很快就会让你离开。”
 
多德亚没有回应,她似乎打定主意一言不发, 不透露任何一点消息。
 
“昨天你还很放松。”林旭使了个眼色,于是待在一边的柯斯转身离开了这边。
 
现在这附近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多德亚的身上也没有任何禁锢。这令多德亚好受多了, 她的眼神很冷,但是从她越来越苍白的脸色来看,林旭外貌的变化令多德亚十分不安,她的身体开始颤抖, 牙齿不停打颤:“你是什么……你是魔鬼。”
 
林旭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直直地看着多德亚,似乎想要依靠这种方式打破多德亚的心理防线。
 
但是很显然,多德亚比他想象的还要冷静,她的嘴里念念有词,那是种林旭没有听过的语言,甚至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语言体系。应该类似于一种祈祷时用的咒语。
 
“停下吧,你的神不会来救你。”林旭叹了口气,“你的神教会你们的只是自私和利己,如果真的存在这个神,他的教义就决定了他不会为了你犯险。”
 
多德亚果然停下来,她骂道:“你凭什么诋毁神?你知不知道……”
 
“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知道。”林旭打断了她的话,“我只知道,你的神真的存在,你的神不会让你们侵占别人的土地,不会让你们行施杀人犯的罪孽。”
 
“可笑。”多德亚不屑道,“你有什么资格评判神,黑发黑眼,即便你不是邪神,也是邪神的信徒。不配谈论真神。”
 
“真神?”林旭笑了笑,这笑容中有说不出的嘲讽,“怕不是真神,是真神父吧?”
 
“你。”多德亚忘记了恐惧,愤怒碾压了她的智商,击垮了她的防御,“神会指引我的道路。”
 
“指引你道路的不是神,是人。”林旭说道,“想想你的神父,每一次他告诉你的都是神的旨意,却从未告诉你神为你们做了什么?从没告诉你们,神又让他做什么?他下达的指令,只会让更多人赴死。他下达的指令,也只会让更多的骨肉相离。”
 
“你们的神让你们来到这片大陆,这里没有锋利的武器,没有军队,只有在森林里想尽办法苟活浮生的人。”林旭的眼睛里露着寒光,“你一路走来,所接触的每一个人,他们想过要飘扬过海去侵占你们的土地,劫掠你们的亲人吗?”
 
“以神之名掠夺,真的一点也不觉得羞耻吗?”
 
“你们打着神的名号,行着魔鬼的行径!”
 
林旭问道:“谁给你的狂妄,认为所有人都该信仰你们的神?这里的人同意了吗?他们有自己的信仰,与你们,与你的教会,有什么关系?!”
 
多德亚被林旭这一长串几乎没有停歇的话给惊得一身冷汗,刚才的愤怒在此时变成了一种无法言明的恐惧,她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只是不愿意相信而已。她紧咬下唇,甚至咬出了鲜血。她皮肤白皙,那几滴鲜血慢慢滑到下巴,有一种动人心魄的血腥美丽。
 
“你来到这里这么久,就真的没有怀疑过?没有思考过?”林旭不知不觉开启了嘴炮模式,不给多德亚喘息的机会。
 
多德亚闭上了眼睛,她的双手在颤抖,或许对她而言,让她崩溃的不是死,而是长久以来的信仰崩塌:“我不知道……别说了……别说了!”
 
“如果不是神。”多德亚的眼睛里忽然溢满了泪水,“如果不是神的旨意,我为什么要到这里来?我离开家乡,来到这里,穿着这样丑陋的兽皮,吃着只有盐的肉。甚至连鞋都没有。究竟是为了什么?我吃了这么多苦,究竟是为什么?”
 
“为了人的野心。”林旭轻轻抚上多德亚的脸庞,替她擦拭眼角的泪花,他的语气很轻,温柔地不可思议,“为了财富。”
 
“我能怎么办?我有什么办法?”多德亚的眼泪擦拭不干净,她的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源源不断地落了下来。
 
林旭总算相信故事里那些哭瞎了双眼的人,是真实存在的。
 
多德亚之后便没有在说话,她也无话可说,林旭刚刚的一连串话令她现在还没有消化过来。此时人已经呆滞了,赫尔偶尔给她端杯热水。多德亚也不会抬头看赫尔一眼。
 
赫尔与别的战士不同,他对人的脸和身材没有什么癖好,林旭偶尔觉得这个一板一眼的男人大概是个无性恋,对男对女都没有好感——然而之后现实会狠狠打林旭的脸。
 
柯斯正在重整队伍,打算再去土神部落谈判一次,他们如果换不到盐,就只能再走一周。来回就是两个礼拜,还有换盐的时间,一去一回至少两个礼拜。这中间耽误的时间太长,部落又没有可以维持联系的方式。
 
多离开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现在部落全是老弱妇孺,如果遭到别的部落觊觎,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现在这个时候,各个部落都能吃的饱。他们的奴隶已经不像冬天时候那么重要了。”林旭忽然说,“既然食物换不到人,我们就用麻布去换。”
 
要知道,在历史上,很长一段时间布匹是可以代替货币的,足以证明布匹对人们的重要性。
 
“我终于明白您以前为什么说人少了。”柯斯皱着眉头,看着现在眼皮子底下不足三十人的勇士,头疼地叹了口气,“我现在知道了。”
 
林旭摇摇头:“你们现在去土神部落,一定要小心,多德亚现在在我们这儿,也是一个筹码。必要的时候,可以告诉他们,想要多德亚回去,就只能和我们换盐。”
 
“不容易,如果他们反过来劫持我们?”柯斯现在头疼,“他们人多,我们人少,即便我们的武器更锋利,真正打起来,我们没有什么胜算。”
 
“让赫尔看着多德亚,我和你去。”林旭也想不到别的好办法了。
 
凭借林旭现在的武力,就算来一个军队也不是他的对手,他的身体被“法则”改造成了铜皮铁骨,几乎说的上是刀枪不入。无论在哪儿,都是一个强的不能更强的外挂。
 
林旭和柯斯在队伍整装之后重新向土神部落走去,只是这一次他们没有了刚开始的底气。
 
如果避无可避,为了盐,也会有一场战争。
 
此时森林里刮起了风,风不冷,但是刮在身上却有些疼。此时这个临时驻地只剩下赫尔和多德亚。一切都显得格外冷清,好像这个世上就剩下了他们两个人。赫尔打了个哈欠,看着多德亚还是呆滞地坐在那,整个人就像是没了魂。
 
他在多德亚面前挥手,问道:“还活着?”
 
多德亚没说话。
 
但是这勾起了赫尔的好奇心,他问道:“克瑞斯跟你说了什么?把你说懵了?”
 
“你怎么不说话?”赫尔此时就像被安得上身了一样,滔滔不绝的地说,“克瑞斯说的肯定是对的,你肯定没做好事。但是克瑞斯也好说话,你认个错,低个头,就没事了。”
 
“我说……”
 
多德亚总算被他烦的快发疯了:“闭嘴!”
 
“会说话啊?”赫尔笑了,他揉了一把多德亚的头发,把放在旁边的水递到多德亚面前。
 
多德亚一天没喝水了,此时喉咙干渴,只能默默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已经晾凉的水。大半杯水喝下肚,多德亚的精神好了许多。赫尔还给她递了一块玉米饼。
 
多德亚也没和他客气,接过饼就开始吃,她不怕死,不然也活不到现在。
 
“你看着不像这儿的人。”多德亚终于吃饱喝足,这才有空打量身边这个男人。
 
赫尔比普通的原住民要高,即便在多德亚的故乡,赫尔这样的身高也是中上了。更何况赫尔长得好,他是标准的浓眉大眼,一看就是个值得依靠的勇者。
 
赫尔听到多德亚的话没忍住笑出了声:“那我像哪儿的人?”
 
多德亚看着他:“像我故乡的人。”
 
“你的故乡?你故乡在哪儿?”赫尔问道。
 
多德亚笑了笑:“离这儿很远,太远了,可能我永远都回不去了。”
 
“那就留下呗。”赫尔笑了笑,他的笑容很淡,但是他的脸异常英俊,“我们也是,走到哪儿,在哪儿有口吃的,有地方住,哪儿就是故乡。”
 
多德亚看着他,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她的眼睛里现在只看得见这么一个人。
 
一个她以前从不会放进眼里的人。
 
这个人是她曾经看不起的野蛮人中的一员,他没有华丽的衣服,没有整洁的头发。他像是一头英俊的野兽。
 
赫尔是个直白的人,他说话也向来单刀直入,不会弯弯转转。
 
“喂。”赫尔忽然冲着多德亚喊道。
 
多德亚抬头看他,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要不要做我的女人?”
 
第49章
 
土神部落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原住民部落, 他们这些年来被多德亚洗脑的差不多了,对他们而言,多德亚就是他们的精神领袖,多德亚的意志就是他们的意志。在发现多德亚失踪之后, 部落乱成了一团, 他们四散开来,在附近寻找。自乱了阵脚。
 
“你们还来做什么?”土神部落的族长五大三粗,极为高壮, 有一个冲天鼻,皮肤黝黑, 肌肉结实。但他此时已经六神无主,多德亚把他培养成了一个大龄儿童, 一旦见不到多德亚,就完全没了脑袋。
 
“难道……多德亚……”但他好歹还没有愚蠢到告诉林旭他们, 部落的祭祀不见了, “都说了不会换给你们。”
 
“我们的目的就是换碎晶,你们现在也有急事, 与其在这儿和我们僵持不下,不如早点换给我们。这两双方都有好处。”柯斯说道。
 
土神族长一脸不耐烦,他心慌极了,于是点头说:“那就快点换!没空理你们, 换了就滚!”他现在心里想着别的事情,只想快点把林旭他们打发了。
 
当林旭和柯斯用之前商量好的价格换到盐之后,两个人对视, 从对方的眼里都看到了不可思议——他们都以为会有一场恶战,怎么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达到了目的?
 
就连战士们都一脸懵逼:不是说会打一场吗?这怎么和说好的不一样?
 
当他们确实离开土神部落的领土的时候,所有人都还有一股不真实感,就连林旭和柯斯都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当多德亚看到他们回来的时候并没有什么触动,她似乎已经料到了这个结果,甚至没有开口询问。她老神在在地坐在原地,眼睛都没有睁开。
 
“你知道他会和我们换?”林旭还是忍不住问她。
 
多德亚的情绪十分平静,她甚至抬头对林旭笑了笑:“我既然让他当族长,当然知道他的底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有数。没脑子,蠢,好操控,他要是能看出来是你们掳的我,那就不是他了。”
 
林旭紧抿嘴唇:“你能够这样形容一个全身心相信你,拥护你的人?”
 
“他们不信我,也不拥护我。”多德亚依旧维持着之前的表情,她甚至慵懒地伸了个懒腰,“他们只是怕我而已。”
 
林旭理解不了,他也不需要理解,大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处事方式和看事角度,多德亚和他不一样。两人所受的教育,处事态度,都全然不同。多德亚更像一个领导者,一个说一不二,独断专行的领导者。
 
既然换到了盐,这次行程就算是圆满了,他们打算现在就回去,明天中午就能回到部落——至于多德亚,林旭原本是打算让她离开,回去自己的部落,可现在,多德亚倒是不乐意了。
 
“我不走。”多德亚站在林旭面前,“我想看看,你待着的部落是什么样的,是不是比我强。我想看看,邪神建造的部落,与神建造的城市,又有什么分别。”
 
即便柯斯看多德亚百般不顺眼,最后也只能在赫尔的一再祈求下把多德亚一起带回去。
 
这一路上除了吃喝拉撒,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所有人累的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也没有停下来休息。就连看似娇弱的多德亚也没有停下来拖累整个队伍的进程,她带给林旭的冲击一次比一次大。
 
林旭没有见过这样的女人,或许在杂志或史书上见过,但是那都离他太远了。
 
多德亚不像个祭祀,反而像个战士,野兽来袭的时候,她也能拿起赫尔扔给她的石刀战斗。虽然她嘴上不承认,但这些年来,她已经被这片大陆同化了。
 
越是临近部落,人们越是激动,他们甚至忘记了身上的酸痛和疲乏,一心只想回去。他们也许不知道“家”的意思,但他们现在已经将部落当成了家。部落的每一个人,都是家人。
 
此时城墙才筑造了不到一半,部落并没有什么遮掩,现在所有有劳力的人都在工地上,听到响动了才纷纷停下手里的活。
 
这次战士们离开才三天,部落也并没有什么变化,周遭都没什么动静,看起来很安全。
 
勇士们原地解散之后就回自己的帐篷休息,耶伦这次没有跟着大部队走,他在安得身边协助安得管理部落,不过三天时间很短,并没有什么需要协助的地方,于是此时也在工地上。
 
土神部落的盐都是粗盐,他们自己懒得提纯,稍微能拿出手了就用来换。柯斯让厨房把粗盐搬了过去,现在的粗盐食用,一般都是化了水以后才放进食物里头。不然吃下去的不是咸味,是一嘴的粗盐。
 
“今天就放假吧,明天再工作。你们先回去吧。”柯斯给所有人都放了一天假。
 
战士们此时都已经去厨房打菜,准备吃饱喝足了去休息。厨房一直准备着热菜,兔肉和鸡肉和土豆一起炖,只加了盐,但滋味还是很好,很鲜香。配着白面馒头,战士们几乎抬不起头来。
 
林旭和柯斯先去看了耕地,和之前一样没什么变化,农作物都很精神。
 
倒是去被圈养的牲畜那的时候有点无语凝噎——这些鸡和兔子也太能生,虽然是春天,但也不至于天天都生啊!
 
鸡就不说了,好歹是蛋,部落养不了那么多鸡,蛋还是能吃的。
 
但是兔子,一生生一窝,还不是卵生。负责养殖的族人此时是欲哭无泪。这些兔子下崽下的太多,养殖的人手已经不够了,这些兔子要是再这么生下去,就得占领这片大陆了。没有天敌的威胁,兔子能靠数量称霸这片大陆。
 
林旭也很头疼,冬天的食物先不说,现在部落本来就急需人手,根本腾不出手来给这些兔子找草籽。更何况现在兔子的数量实在太多,即便现在制成肉干,也足以让族人消耗两个冬天。
 
又不好放生,放生这么大一群兔子,会破坏森林的生态系统。
 
正是头疼的时候,柯斯就颠吧颠吧地跑了过来,此时正午时分,热日炎炎,待在太阳底下的感觉可并不那么好。林旭在阳光底下显得更白,白的不正常,像是皮肤底下流淌的不是红色的血液。
 
“您还不会去休息?这么大的太阳。”柯斯看着心疼,虽说他现在看起来可比林旭狼狈多了,他不是耐热的体质,在阳光下不过几分钟就要汗流浃背,此时额头都是汗珠。
 
林旭点点头,对养殖的族人说:“你也先回去休息,我们明天再想解决办法。”
 
“是,克瑞斯。”族人离开了,他临走前又看了一眼那群兔子,气不打一处来,叹了口气。背影竟然显得有些萧索。
 
林旭看着柯斯的狼狈样子,觉得有些好笑。柯斯在他的面前总表现的十分严肃有担当。现在被汗水糊了一脸,冲淡了他身上故作成熟的装模作样。
 
“热的很了?”林旭伸手抹了一把柯斯额头上的汗,果然他的整只手都湿的不行。
 
柯斯抓住了林旭的那只手,他的目光里燃烧着熊熊火焰,似乎要将林旭的这只手也烧起来。林旭有些尴尬的想要收回手,但是柯斯握的死紧。
 
柯斯盯着林旭的双眼,轻声说:“还有四年,我等得住。”
 
咦?
 
林旭问道:“你今天满十六了?”
 
柯斯点点头,他现在迫不及待想长到二十岁,最好一觉醒来就是二十岁的生日。
 
这时候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生的,只能大概的知道自己的岁数,至于今天这个十六岁,完全就是柯斯杜撰的,他巴不得一天过一天生日,再过四天就行了。
 
但是林旭是不知道柯斯在胡诌,这会儿是真心实意的为柯斯开心,但他也没什么庆生的方法。也没准备什么礼物,只能问柯斯:“你有没有想要的礼物?”
 
两人此时正在向帐篷走,柯斯走在林旭的右侧,不着痕迹的给林旭遮挡阳光。
 
柯斯摇头:“没有。”
 
“真没有?”林旭重复了一次。
 
柯斯这回没有立刻回答,他们走了一会儿,才听柯斯说:“那您今天就陪着我吧,我们什么也不做,就走走,聊聊。”
 
“就这么点要求?”林旭乐了。
 
柯斯点头:“就这么点。”
 
两人就没回帐篷,去森林里走走,此时森林的野果树上结满了野果,硕果累累,沉甸甸的把树枝都压了下去。看起来都成熟了,红彤彤的,似乎滋味很好。但其实这些野果很酸,酸的让人跺脚。
 
林旭给柯斯摘了一个抛过去,柯斯用手擦了擦就放到嘴边,酸的脸都皱在了一起。
 
但他还是一口口吃完了。
 
林旭挺奇怪的:“不嫌酸啊?”
 
“酸。”柯斯的脸色依旧惨不忍睹,强忍着没有把喉咙里的果肉给吐出来。
 
“那为什么不直接扔了?”林旭又问。
 
柯斯摇头:“您递给我的,有毒我也得吃。”
 
林旭沉默了,他不懂柯斯,或许是他前半生没爱过人,他不懂这种感情。也不知道如何回应。答应了吧,就像是他在诱拐一个三观还不健全,感情观还未完全树立的孩子。不答应吧,又觉得对不起柯斯这一片心意。
 
但是自始自终他都没有想过,他自己喜不喜欢,爱不爱这个人。
 
或许从他开始考虑,并做出二十岁的承诺的时候,他就已经弥足深陷了。
 
第50章
 
到下午四点左右, 太阳的光芒稍弱,微风吹过,这才是不冷不热的好天气。林旭和柯斯无事可做,便都背着一个藤条框, 来看看森林里有什么野菜野果。柯斯倒是分不清野草和野菜, 跑去择了一大堆能让人酸倒牙的野果,林旭坚决不吃,于是这些野果又被柯斯背了起来, 准备弄回部落去,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
 
野生的水果都酸的不行, 也不知道为什么,林旭小时候到乡里去, 田坎边上的野果味道虽然酸涩,但并不是入不了口。
 
林旭其实也认不出什么是草, 什么是野菜。但是“法则”对他不错, 只要看着像的,他放到嘴里咀嚼两下也就知道是不是了。
 
虽然柯斯严重抗议过林旭这个吃草的行为和爱好, 但林旭毫不在意。
 
有时候本地生的作物更适应环境,土豆那些外来的作物并不属于这片大陆。
 
林旭边走边看边摘边往嘴里塞,倒是发现了不少能吃的野菜,味道太差的都被他给扔了。
 
柯斯刚走了两步, 转头看着一棵已死的枯树,在树根边上蹲了下来,手还去扯了扯, 撤下一片黑色的东西:“这是什么?看着像是有毒。”
 
这东西有点像加厚加宽变方形木耳,颜色是深黑色,肉很厚,生在背阴潮湿的地方。林旭掐下一小块放进嘴里——也不好形容味道,大约比鲜木耳的味道多了些甜味,肉很厚,咬在嘴里还有汁水。
 
“能吃?”柯斯有点奇怪,这东西长的太奇葩,估计除了林旭也没人敢把它放进嘴里。
 
林旭拍了拍手上的灰土,站直了身子,朝柯斯点头:“能吃,摘点回去看能不能培养。”
 
说完林旭又掐了一小块凑到柯斯嘴边,柯斯看着林旭的手,眼神微暗。他也没有接,就着林旭伸过来的手把嘴一张就吃了进去。
 
“还不错。”柯斯点头,然后蹲下去把周围的木耳都给采了。
 
于是柯斯的藤条框和林旭的都装的满满当当,鲜木耳大的很,很占位子。
 
至于蘑菇,林旭倒还没有发现,说来奇怪。林旭能吃大部分人吃不下去的鱼腥草,偏偏吃不下去蘑菇。他总觉得蘑菇有股土腥味。别人觉得鲜,他觉得腥。他表姐说他这是味蕾太发达,要求太高。但是看着林旭把鱼腥草都吃下去却吃不下蘑菇的时候,表姐再没说过这样的话。
 
毕竟在很多人眼里,鱼腥草就是黑暗食材,和香菜同等地位。
 
然而林旭表示毫无压力。
 
“你倒是一点都不困。”林旭看着柯斯神采奕奕的样子,只能感叹少年人对睡眠时间的要求真是少。他在柯斯这个年纪的时候应该正在读高中。每天六点半就要去学校跑早操,晚上十点半下晚自习。回去洗漱完了再吃个宵夜,基本就十二点了。每天早自习的时候都要打瞌睡。
 
感觉给他一张床他可以睡到地老天荒。
 
柯斯笑了笑,他这会儿倒是没什么感觉,过了最困的时候就睡不着了。
 
“大概最近要规划一下。”柯斯说,“麻布我们还有不少匹,我打算过一周就去换人回来。有些部落的奴隶在冬天就死的差不多了,估计现在去换也换不了多少。”
 
林旭点头:“能换多少是多少吧,部落现在食物充足,养得起。水渠也要在近期开始挖了,城墙的建设也需要人手。”
 
一大堆的事情和基础建设都需要人,但是现在的人手却捉禁见肘,实在不是个好消息。
 
“多德亚怎么安置?”柯斯提起这个女人就得皱眉头,“她可不是个普通人。”
 
以一个女人的身份统领一个称得上最富庶的部落,确实不是个普通人。按领导能力来算,她估计比柯斯还要强一些。
 
要是生在现代,估计也是个数一数二的女强人了。
 
“先看着吧。”林旭也找不到合适的位子安置她,像多德亚这样的人,放在普通族人的位子上未免有些浪费,但要是委以重任,又害怕她居心不良。
 
柯斯想了想:“要不让她跟着赫尔,我看她打猎也是好手,就先放去打猎队吧。过几周去换人的时候把她也带上。”
 
“行。”林旭赞同。
 
柯斯看着两人的藤筐,说道:“先回去把藤筐放了吧,也装不下东西了。”
 
于是两人就往回走,林旭看着周围的地形,这个地方其实不算很好,周围都很空旷。真有敌人来袭的话简直是腹面守敌的典型地形。但是现在也没办法了,城墙的修筑势在必行。更何况按照多德亚透露的信息,教会那边采取行动估计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情。
 
关于武器的铸造也必须尽快提上日程。
 
“周围确实都看过了?没有矿产?”林旭提到这个就头疼,周围只有煤矿,但是煤又不能做成武器。
 
柯斯摇头,他似乎也不是很开心——毕竟对勇士来说,锋利的武器几乎是他们毕生的追求:“这次出去我们再找找看。实在不行还是只能用石刀做替换。”
 
砍刀的数量毕竟有限,当时林旭在买的时候,对方也不敢卖给他大批量,怕被查出来。这种管制刀具大批量的卖出一旦被查,吃牢饭是不可避免的。对方也承担着风险。
 
菜刀倒是能买,但是菜刀的构造本身就不适合上战场杀敌。
 
就算菜刀再怎么锋利,别人一把长剑你就近不了身。
 
除非别人的武器劣质到菜刀一砍就断。
 
“也不强求。”林旭叹了口气,“实在没有也能想别的办法。还说不准那些人什么时候过来。”
 
距离他们上次大规模进攻已经过了十年,这十年的时间,或许许多像多德亚这样的人被送到了这片大陆。只要有一个还活着,并且能和教会取得联系,完全可以摸清楚大部分地区的地形。
 
对林旭他们而言,这无疑是睡觉的时候头上都悬着一把刀,随时都要提醒吊胆。
 
“对了,你过生日不去看你阿萨?”林旭有些奇怪。
 
柯斯:“……”
 
“不用,我们又不讲究这个。”柯斯睁着那双漂亮的祖母绿眼睛,看起来真诚极了。
 
林旭倒是也没多想:“也是。”
 
两人回部落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勇士们睡了一下午,现在也起来活动。三三两两的去厨房吃饭,或者就在田坎上坐着吹吹冷风,和身边的同伴聊聊天。女人们夜里基本都是把灯提出来,几个人围坐在一起搓麻线,旁边还放着晾凉的水。
 
部落里现在的饮用水都是烧开后才能喝,刚开始大家都觉得麻烦,久而久之也就养成了习惯。
 
多德亚则坐在一边的树下,她倒是入乡随俗,屁股底下是一个小矮凳。年轻的勇士们都喜欢往她那边凑,不着痕迹的去亮个相。可惜多德亚的目光并没有在意他们。对多德亚而言,欣赏和研究这个部落的构成才是重点。
 
“看够了吗?”赫尔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到多德亚的身边,安得知道带回来了一个女祭司之后也非跟着一起过来,此时就蹲在赫尔的旁边。
 
多德亚确实很美,她是那种所有人都能欣赏的美人,她的美是出挑的,也是大众。她在另一片大陆长大,举手投足之间都有一种优雅的气质。
 
安得看傻了,他咽了口唾沫,说道:“我叫安得,是捕猎队的。”
 
“我知道你。”多德亚朝他笑了笑,“回来的勇士们都在你那报道。”
 
安得摸了摸后脑勺,憨笑道:“那也是族长他们信任我。”
 
“要你自己有本事,他们才会信任你。”多德亚的态度很平和,一点也看不出来她是在有意识的夸奖别人。
 
这令安得更高兴了。
 
只是一旁的赫尔显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看他的样子,倒是很想一脚将安得踹到天边去。
 
“之前和你说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赫尔状似不在意的问,但是他的注意力高度集中,不错过多德亚脸上任何一丝表情的变化。
 
多德亚她既不明确拒绝,也不表示赞同。她现在在一个陌生的部落,不能行差踏错:“你很好。”
 
就在林旭以为多德亚要给赫尔发好人卡的时候。
 
多德亚又说:“我会再认真考虑的。”
 
竟然没有拒绝。
 
安得没听懂他们究竟在说什么,正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赫尔,期待赫尔给自己解密。
 
而站在一边的柯斯看着一脸严肃偷听的林旭,表情十分复杂。
 
“要是多德亚和赫尔在一起了,那她的立场怎么办?”林旭忍不住为赫尔担忧,现在赫尔表现的像是情窦初开的小伙子,“观念和想法完全不同,在一起也会有很多冲突。”
 
无辜躺枪的柯斯:“……”
 
“他们两个人的事,他们自己会考虑好的。”柯斯似乎不想多谈这个话题——人赫尔第一次和多德亚见面就能表白心意,再看看自己,还得等上四年。人比人气死人。
 
不过柯斯想的更多的则是:如果另一片大陆的人真的攻打过来,像十年前一样。那么多德亚怎么办?她势必要选择一个阵营。而自己这一边,也不敢留下她。她掌握的不仅仅是这一片的地形。就连放她走,估计柯斯都做不到。
 
与其那个时候让赫尔伤心,不如一开始就斩断他们的羁绊。
 
多德亚这个不确定因素,将来很有可能就是一把悬在头上的利刃。
 
“怎么了?”林旭看着柯斯的表情,有些奇怪。
 
柯斯摇摇头:“没事。”
 
那些阴暗的、血腥的、见不得人的事情就由自己去做。
 
他希望他的林旭不必面对残酷而多变的人心。
 
第51章
 
在集结了强壮的战士们之后, 柯斯他们带着一匹匹麻布准备去周围的部落看看能不能换到奴隶。部落有不少人都是奴隶出身,他们一边干活一边看着马上就要出发的战士们。内心五味陈杂,他们无可避免的想起了自己曾经的生活。
 
每天都在挨打,或是被杀取乐, 同伴们相继死去, 每天面对的就是无尽的黑暗。
 
想死,又不敢死。
 
于是只能麻木的活着。
 
“也不知道能换回几个。”残疾的男人跟同伴小声说。
 
同伴叹了口气,把锄头放在一边, 看着正在忙碌的族人们,他也曾是个奴隶, 但是现在和所有的族人都是一样的,他逃离了地狱, 自然也希望有更多和他一样的人逃离地狱:“谁知道呢,希望能多换点回来。”
 
林旭把多德亚安置在一顶新买的小帐篷内, 很干净, 也很整洁。床是用草垫铺的,上头垫了棉质的床垫。还给她配了一床薄被。多德亚倒是很满意, 时不时就要摸一摸这顶帐篷,她在林旭旁边有意无意地说:“我从未见过这种材料。”
 
“人都有不知道的东西。”林旭知道多德亚想问的到底是什么,但他可能那么愚蠢直接告诉她。
 
多德亚倒也不以为意,还朝林旭笑了笑, 她本身就面目姣好,笑的时候总有种在勾引人的感觉:“你什么时候回到你来的地方去?”
 
“等时候到了就会回去。”林旭从火堆熄灭的灰烬中扒出一个土豆,给多德亚扔了过去, “吃不吃?”
 
多德亚身手敏捷地接住,她拿到手也没有吃,就放在眼前左右看了看,又嗅了嗅,最后开剥开皮吃了一小口,她吃完才说:“我没见过这东西,你带过来的?”
 
“吃都堵不住你的嘴?”林旭有些无奈了,多德亚似乎时时刻刻都要说话,都要和人交流。
 
林旭又不是个话多的人,只能求助在一边工作却一直往这边瞅的赫尔。
 
赫尔倒是很愿意和多德亚待在一起,也不嫌多德亚话多——实际上多德亚和除林旭之外的交流的时候,总是一副高岭之花的模样,轻易不怎么开口说话。
 
柯斯他们吃过午饭就出发了,这回林旭不和他们一起,这次走的时间长。柯斯也不放心就留安得在这里,这次正好让赫尔和林旭留在部落里,带上安得出去。
 
安得这回开心了,注意力也从多德亚身上转移了,他不懂什么情情爱爱,对多德亚也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一旦有别的事情,也就把多德亚抛诸脑后了。
 
“出去还是小心一些,感觉不对就跑。”林旭在柯斯走之前叮嘱道,“不要硬拼。”
 
柯斯点头:“我知道,走的时候多少人,回来的时候只会更多,不会少。”
 
林旭还是有些不放心,只有这么点人出去,前去的还都是有奴隶的大部落。带着现在还算珍贵的麻布,就像一个孩子带着金银珠宝走在强盗的老窝一样。
 
看着柯斯皱起来的眉头,林旭有些心疼:“要不就不去了。”
 
柯斯没当真,笑了笑:“您就放心等我回来,不会有事的。”
 
林旭叹了口气,目送着柯斯他们离开部落。他也知道,部落现在是急需人的时候,就算现在柯斯一次性带回来上百人,部落现在也养得起。食物充足的情况下,劳动力才是第一需求。
 
眼看着部落从一穷二白,甚至得靠自己才能吃饱肚子,到现在靠着族人的双手发展起来。靠劳作能够得到温饱,林旭心里头也是很有成就感的。就好像玩城邦建设游戏一样,只是这不是游戏,是一片真正的大陆,里头的人,都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
 
经过特洛的事情之后,现在的部落倒是没发生过什么矛盾,人们每天都忙着工作,有自己的事情。偷懒的人几乎不存在了,尤其是之前那些偷懒的,现在比别人还要努力。唯恐自己被赶出去。
 
林旭也没什么事做,就跑去田地里和农业组的人一起间苗。
 
“克瑞斯,这里有我们就够了。您回去休息吧。”农业组的组长小心翼翼地走过来,他看着林旭的双手,那上边一个茧巴也没有,并不是一双干活的手。更何况——哪个人会想不通的让自己的神来干活呢?
 
林旭摇头:“也不是很累,不用休息,你过去做自己的事,不用管我。”
 
“但是……”组长还想说什么。
 
只是他刚刚张嘴就被林旭打断了,“让厨房烧点水,放些盐进去送过来。”
 
现在太阳炙热,林旭看着周围的人都是大汗淋漓,这才想起来要把饮用水换成淡盐水。他有时候做事确实想的不太周到。
 
等这一天的活干完了,所有人都要回去休息,林旭也才回过味来,倒也不太累,就是久了腰酸。到一天工作结束的时候,林旭就觉得腰不是自己的了。他以前坐在办公室里,腰倒是没什么,就是肩膀,尤其是握鼠标的右肩,总是酸疼。又抽不出时间去按摩,每天就自己敲敲打打也缓解不了什么。
 
都是为了吃饭,只是林旭在原本世界的压力还要更大些,他不仅仅是为了吃饭,还要存钱,要有房贷,还要供养父母。零零碎碎的,挣多少都不觉得够。幸好他没有女朋友,否则节日开销又要再多一笔。
 
少年时候总有一腔热血,想要做个文学家或是自由撰稿人,但是人的愿望往往要向现实低头。也有人坚持住了,在人生的路上没有妥协。而更多的人则是和林旭一样,向现实低头。将往日的梦想埋葬起来。
 
等年纪大了,和友人谈论,还会谈笑一般地说:我年轻时的梦想是怎样……
 
只是一切都化成了笑谈,没有人当真。
 
因为人活在世上,从某种程度来说,真不是为了自己而活。
 
诗与远方有时候真的只是一个美好的梦。
 
说来也奇怪,“法则”改造他的身体,技能点似乎都点在战斗上了,在日常生活里头,他和别人似乎也没什么分别,干久了也会累,口也会渴,肚子也会饿。
 
林旭去溪边洗澡,他带了一条毛巾和换洗的衣物——族人们没有夜里洗澡的习惯,他们大多是太阳升起的时候过来,洗个澡,困意就会消失。只有林旭喜欢夜里过来,洗干净睡觉也舒服一些。
 
溪水很凉,林旭下去的时候还打了个抖。习惯水温之后就好了。
 
这条溪流比较窄,却也不怎么浅,能有一米六的水深。
 
林旭皮肤现在白的不正常,在黑暗中也十分亮眼,他自己到没觉得,可有人这么觉得。
 
身边有人接近,林旭在一瞬间便反应了过来。他转头一看——是穿着衣服下水的多德亚。多德亚的淡金长发飘在水中,像是从深水处游上来的美貌女鬼。
 
这时候林旭可不着寸缕,他没有穿着衣服洗澡的习惯,这会儿很有些尴尬,只能看着多德亚走过来。多德亚在溪流里站直了只能露出一个脑袋,她边走边问:“怎么不在帐篷休息?”
 
林旭没说。
 
“我有事想问你,白天人多,不好问。”多德亚站在林旭不远处,她好歹还知道一点羞耻。
 
林旭大概知道她要问什么,说道:“你问了我也不会告诉你。”
 
多德亚:“……”
 
“你不是吝啬的人。”多德亚奉承道。
 
林旭:“我是。”
 
两人对视,多德亚败下阵来,她自暴自弃的把下巴陷进水里。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你看起来并不想回故乡去。这里什么都不好,也不方便,什么也没有。能不能填饱肚子也要看运气。”
 
林旭是回不去,不是不想回去,更何况现在的部落也是他的心血。但他不能告诉多德亚这些,只能说:“那是你的事。”
 
“你真不想回去?”多德亚语气亲近了很多,好似他们两以前就认识,这样自来熟的人林旭也是第一次见,“这里哪里好了?”
 
“你待久了,一草一木都有感情。”林旭似是而非地说,“我来的时候,这里的人连肚子都填不饱。冬天的时候老人和女人要被当成食物。你应该也经历过。”
 
多德亚冷笑道:“那些人都是野兽,连野兽都不入。”
 
“但是现在,这里的人能够吃得饱饭,现在的食物别说一个冬天,就算三个冬天也饿不死。”林旭看着多德亚,“他们不用被当成食物,可以靠自己填饱肚子,不必受鞭挞,不用被被人杀死取乐。你所在的教会,和那也被你称作野兽的人没什么不同。”
 
“他们也只是奴役那些根本不懂的人,让他们去做事情。或者许与实在的好处,或者是用神意去驱使。”
 
“人应该有权利决定自己做什么,并且承担后果。”
 
“你在建立你自己的国家。”多德亚目瞪口呆,“你野心真大。”
 
“这叫野心?”林旭摇头笑道,“我只是让事物随其发展而已,如果发展到最后就是国家,那我的目的确实是建议一个国。”
 
多德亚看着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里血液也在沸腾,她舔了舔干涩的嘴角,递了投名状:“算我一个。”
 
她有预感,她或许将见证一个无比强大的帝国从无到有。
 
第52章
 
柯斯他们走了已经有一周了, 林旭几乎每天都提醒吊胆,时不时就看向他们离开的地方。好像下一秒柯斯就会带着队伍回来,来到他的眼前。部落已经很久没有发生族长这么久没有回来的事儿了,他们一方面抱着美好的憧憬, 另一方面又有些人心惶惶。
 
如果出去的人真的出了事, 对他们而言无外乎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即便他们的克瑞斯在这里,但是也无法让他们安心。
 
或许不会绝望, 但也一定会被击倒在地,短时间内不要想能够爬起来。
 
基础设施的建设十分缓慢, 第二栋房子甚至还没有完成一半,就更别说城墙了——几乎是动都没有动。但是能动的人手都出来了。老人女人和孩子们都在工地上。林旭也是从早到晚的在工地上, 每天都是灰头土脸的。他倒也不在意自己的个人形象。
 
林旭不认为自己是神,所以也不会费心去维持那所谓的体面。
 
多德亚倒是觉得这一切都很有趣, 她几乎整天都待在工地上, 和族人们同吃同喝。倒也不再缠着林旭了,她现在烦恼的是如何把赫尔从身后甩开。赫尔现在成了她的小尾巴, 在哪儿看见多德亚,就能在她的身后看见赫尔。
 
而在远离部落的柯斯和勇士们在行进了一周之后,总算到了第一个目的地——豪猪部落。豪猪部落与别的部落略微有些不同,他们是这片大陆唯一不信奉神的部落, 不过也没好到哪儿去,他们信的是豪猪,理由是周围的野兽就豪猪最多。
 
不过豪猪部落也确实是一个非常富足的部落, 他们所处的地理位置很好,即便到冬天最冷的时候,所打的猎物也能维持部落族人的生活所需。也正是因为如此,这跟部落有非常多的奴隶。他们和别处的奴隶没有什么不同,没有衣服穿,也没有可以填饱肚子的食物。在部落的空地里处理猎物的皮毛,给它们开膛破肚,搞得自己满身都是腥臭的鲜血。
 
他们的头发杂乱,身上是厚厚的污垢,这些奴隶没有洗澡的资格,不值得浪费水。只有在下雨的时候,他们才能被允许清理自己的身体。而下雨的日子总是遥遥无期。
 
即便离他们不近,也能味道那股臭味,那是种让人几乎无法忍受的恶心的臭味,有些嗅觉灵敏的人在闻到的那一瞬间就能吐出来。
 
豪猪部落的族长是个年轻人,他大约刚刚从他父亲的手上接过族长的位子——他不算高,大约一米六五的样子,脸上还有红肿的痘痘,皮肤也不算好,稍微离近一点就能看见他脸上粗糙的毛孔。但是丰盛的食物令他的肌肉结实,身体强壮。
 
他看见柯斯的队伍,并不怎么放在心上,也毫不惧怕,毕竟和柯斯的队伍比起来,生长在这里的他们显然更有胜算,他把自己的石刀扔到同伴的手上,向柯斯所在的方位走去。
 
“你们从哪里来?”他问道,“来做什么?”
 
柯斯和这个族长年纪差不多,但是比对方高了一个头,但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说道:“从距离七个白天的地方过来,想和你做个交易。”
 
豪猪部落不信神,自然就没有祭祀,这里的一切都由族长来做分配,族长掌握着所有的权利。
 
年轻人笑了笑:“用什么做交易?你们这么点人,也不怕被抢。”
 
“既然敢出来,当然就有把握能安全回去。”柯斯回以一个微笑,柯斯是不常笑的,他总是维持着族长的威严,板着一张脸,让人们从他的气势忽略他的年纪。他把麻布递过去,“我们用这个来换。”
 
“换什么?”年轻的族长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用手细细抚摸这匹麻布,很快意识到了用途和价值,他咽了口唾沫,开始打量柯斯和他所带来的勇士们。
 
柯斯当然也意识到了,他从地上随便捡起一块石头把玩,状似无意的将石头扔向了安得。安得在这个时候无疑是机敏的,安得迅速举起了手,靠着国产瑞士军刀的锋利和自身的蛮力,将石头斩成了两半。
 
年轻的族长再一次咽了口唾沫,他不再打量那些勇士,而是一直盯着安得手上的军刀。
 
“只要你们愿意有这种武器来换,能换的我都可以给你们。”
 
他贪婪的盯着那把军刀。
 
然而他不知道,这是林旭交给柯斯的唯一一把,这把刀虽然是国产的,是仿制品,但是做工一流,材料也非常好。甚至能和原版拼一拼。价格比原版低一半。林旭只是先买来看看效果,效果不错再多订购一些。
 
柯斯笑了笑:“我们现在还不换这个,不过,以后或许会。现在来谈谈我们的交易。”
 
年轻人说道:“你可以称呼我为乔尔。”
 
柯斯:“柯斯。”
 
“你们要换什么?”年轻人有些不能理解,“你们有这些东西,还有什么需要和我们换的?”
 
柯斯看着那些在野兽尸体中忙碌的奴隶,还有强壮的勇士用藤鞭鞭挞他们,女人们因为污垢而几乎看不出她们是女人。孩子们和他们身为奴隶的父母或是同伴一样,赤着身子在血污中佝偻着背来回走动。
 
而这个部落原本的族人倒是获得很不错,他们嘴里咀嚼着肉干,和同伴聊天说笑。
 
一边是光明的群体社会,一边是阴暗的人间地狱。
 
“我们需要奴隶。”柯斯这一次实在没能挤出笑容来,“越多越好。”
 
这个时候也正是需要奴隶的时候,乔尔点头:“怎么换?”
 
“一匹布换一个奴隶,我们现在有七十二匹布。而你们显然不止七十二个奴隶。”柯斯说道。
 
乔尔点头,他现在还念念不忘那锋利的武器:“可以换给你们,但只能换小崽子和女人还有那些没用的老东西。”
 
他身边的战士们大笑起来,在他们看来这三种人是最没用的,用这三种人来交换,无疑是在侮辱柯斯他们。
 
但是柯斯没有任何不适的反应,包括他身后的战士们,所有人都面无表情。
 
“可以。”柯斯说,“人你们挑。我们今天就得走。”
 
还有好几个部落,其实这些布看起来挺多,七十二匹。但实际上只是把不多的一些布料裹了起来,一小团就被叫成一匹。就是为了趁着物以稀为贵的时候多换点人回去。
 
乔尔哑口无言,但作为一族之长,说出去的话可不能随意收回。并且这三种人对他而言确实没有什么用处,于是只能说:“等着。”
 
柯斯就带着部落的勇士们在豪猪部落的附近生了火,喝了点热水又烤了在路上猎到的猎物。勉强混了个肚圆。
 
“看着真可怜。”有战士说。
 
另一边的同伴接话:“都是这样的,我以前也差不多。”
 
“你以前是奴隶啊?我还不知道呢。”
 
“也就一个冬天你就忘了?我以前吃多少野草和树皮也不长肉,就靠这个才活到现在的。和我同族的那几个,比我肥一些的,早几年前就被宰了。”
 
“来来来,你多吃点肉,今年冬天就宰你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把那块肉给我一下。”
 
在经过炼狱之后,有人徘徊原地,也有人浴火重生。
 
对待过去的苦难,只能轻轻挥手,不要回头。
 
在夜幕快要降临的时候,豪猪部落的人总算让他们去领奴隶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选的人,这些人即便在奴隶里头也是体格最差的,瘦不拉几的小崽子和女人们最多。老人们也多是身有残疾的。不过他们的残疾大约只是少了一只眼睛或是几根手指。不算特别严重,要是特别严重的,也活不到现在这个时候。
 
这些人像是畜生一样被捆绑着双手,他们身上满是泥泞和伤痕,麻木的看着柯斯和战士们。他们这些人几乎生下来就是奴隶,在部落之中不停的被转手,一次又一次,已经习惯了。
 
对这样的生活,他们自己都已经麻木了。
 
柯斯皱着眉头,他确实不在意换来的人身体如何,毕竟部落之中的残疾人以及女人孩子并不少,他们能做的事情也不比勇士少。可是豪猪部落明显是把他当成冤大头在宰。
 
“这样就没意思了。”柯斯说,“我是诚心来和你们交换的,也不是只交换这一次。如果你们觉得这七十二匹布足够你们消耗到生命完结的话,我们也可以就换这些人。”
 
乔尔没有说话,他看着柯斯,最终做出了退步:“再给你们十个年轻男人,不能再多了,我们也是正需要人手的时候。你也看见了,我们部落每天都有这么多猎物需要人处理。”
 
“行。”柯斯说道。
 
乔尔的口气似乎是在和柯斯交换什么猎物一样,对他而言,这些奴隶似乎甚至不如猎物。
 
奴隶们又脏又臭,像是别的什么动物,并不像是人。
 
很快,那十个被挑选出来的男人被勇士们推了出来,他们倒不再是皮包骨头了,虽然依旧不算很强壮,但好歹全是正常的劳动力。
 
他们的手上都被捆着藤条。
 
乔尔在柯斯走的时候还不忘叮嘱他:“这些蠢东西又脏又笨,和他们说话他们听不懂,得狠狠的打才行,他们要是求饶,你可别听他们的。这些东西最是狡猾不过了。”
 
一会儿说人家笨,一会儿说狡猾,真是什么话都被他一个人说尽了。
 
柯斯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只是他的表情冷硬,甚至吝啬于再多看乔尔一眼。
 
第53章
 
夏天似乎就在春天的最后一场雨之后接涌而至, 林旭前一天还穿着长裤,第二天就得穿上柯斯给他做的短袖短裤。部落里的人,不分男女,大多都是这样打扮。这里的夏天不是闷热, 也有微风, 但是在太阳底下不到半天,就能把皮肤晒黑三个色号。
 
女人们戴着巨大的草帽遮阳,无论在什么时候,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多德亚在看够了之后,也上手去帮忙, 她力气比很多女人都要大,就干着男人们干得活计。赫尔就在她身边, 也干着活。但是一会儿给多德亚递盐水,一会儿去厨房寻摸寻摸有什么小零嘴。
 
这时候的小零嘴就是一些嚼起来甜滋滋的野草根, 或是一些碎小的肉干, 很经的嚼。但是不怎么饱腹,吃多些也不怕吃不下饭。
 
现在的多德亚不像一开始对赫尔那么冷漠了, 有时候她也会对赫尔说两句话,或者笑一笑。
 
不知道过了几天,林旭夜里出来上厕所的时候,看见赫尔左顾右盼之后偷偷钻进了多德亚的帐篷。
 
林旭:“……”
 
这进展速度太快我有点招架不住……
 
多德亚不是白天还不苟言笑一副两人毫无关系的样子吗?怎么入了夜就变了?
 
果然, 第二天看见赫尔的时候,赫尔一脸傻笑,看见谁都是傻乎乎的。多德亚似乎很嫌弃他的样子, 私下里去掐赫尔的腰。
 
林旭看见了好几次,觉得两人的身边充斥着恋爱的酸臭味。
 
“你打算什么时候跟赫尔结婚?”林旭问道。
 
多德亚抬起头,她和别的人不同,她知道结婚的意思是什么。
 
她伸了个懒腰,不置可否地说:“结婚?得了吧,你应该比我知道这里的男人都是什么德行。情人倒是不错。毕竟功夫好。”
 
林旭没有言语,就连一个接受过教育的人都不愿意在这片大地上愿意接受婚姻,足以证明现在的家庭观念还不能完全实施。现在的人除了部落的族长或者祭祀的孩子,大多是只知其母不知其父。
 
因难产而死的女人更多,很多孩子出生之后没有父母,根本活不到长大成人。人口总量根本就上不去。
 
多德亚保持着清醒,但赫尔似乎已经深深陷了进去,自从那一夜之后。林旭每次见到他们,赫尔都在帮多德亚做事,他像个工蜂,殷勤的侍奉着自己的女王。或许多德亚在这样猛烈的攻势下已经有了些许动摇,但这还不足以让多德亚完全交付自己的心。
 
但是两人的闲聊很快戛然而止,部落的事越来越多,林旭恨不得会分身术,把自己分成十个八个的,才能忙得过来。勇士们都出去了,打猎这些事虽然还是由赫尔负责,但是毕竟现在去参与打猎的都是些老弱病残,遇到大点的野兽都只能退让,不敢出头。
 
最近也都是靠饲养的灰兔和鸡维持肉类的供给,原本要成患的兔子减少的很快,它们下崽的速度跟不上消耗的速度。即便消耗了这么多,但是总数量还是非常可观。
 
管理这些的族人每天打扫都得花好几个小时,他们倒是一直申请增派人手,可是也实在是找不到人了。
 
这时候柯斯他们已经出去了整整一个月。
 
林旭早晨六点起床,打着哈欠去洗脸刷牙,柯斯他们走的时间越长,部落的气氛就越低沉。林旭也看得出来,人们只是在强颜欢笑,巨大的不安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就连林旭都心慌不已,要是过几天柯斯他们还没有回来,林旭就准备自己出去找人了。
 
好在柯斯他们是在整整一个月的最后一天的夜里回来的,已经是凌晨三点的时候。巨大的喧嚣声吵醒了原本睡眠就不太好的林旭。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拉开了帐篷去看。一大群人,如同难民一样的坐在空地上,这些人的精神状态很不好,一看就是这段时间连夜都在赶路。要去的部落太多,柯斯又心系着自己的部落,实在没有时间停下来做一个长时间的调整。
 
“回来啦?”林旭站在不远处柯斯,两人隔着好几个族人和奴隶相望,距离那么远,可林旭又觉得他们似乎从未这么近过。
 
柯斯点点头,朝林旭咧嘴笑道:“回来了。”
 
两人又再次相顾无言,大眼对小眼。
 
林旭头一次觉得柯斯的眼睛非常美,颜色很漂亮,像是通透的宝石。里头埋藏着黯淡无光的深情厚谊。似有千言无语无法述说,林旭看的痴了。
 
直到安得在旁边轻咳了一声他们两才回过神来,不然能看到天荒地老。
 
“清点了吗?一共有多少人?”林旭打量着瘫坐在地上不停喘气的奴隶们,他们瑟缩在一起,小心翼翼地打量这个新的部落,一群人蜷缩着身体,似乎这样可以保护自己。他们也没时间收拾,聚集在一起散发出一阵恶臭。
 
就连原本都是奴隶出身的人也皱起了眉头。
 
柯斯点点头:“清点过了,一共一百四十多个人。路上有十多个没熬下来。”
 
“安排带他们去洗澡吧,好好洗干净。衣服也一人拿一套。”麻布衣裳倒是十分不少,女人们喜欢干这个活。她们休息的时候在一起聊天都是紧着时间弄几套出来。现在大家都是熟手了,麻布的纺织也快了许多。库存非常多。
 
于是这一百来号人就浩浩荡荡的跟着族人们去了距离部落有些远的一条河边。林旭他们的生活用水都在靠近部落的溪流上流打水,洗澡在下流。但是这些人要是去了,保不准得污染到哪儿。水源太重要了。
 
带他们去的是部落的勇士,即便这个时候他们也都累的快直不起腰,眼皮子都要胶着在一块儿了,还是得强大精神去管理这些人。毕竟这些人他们不熟悉,具体是个怎么样的个人情况也不知道,为了防范于未然,还是小心一点儿比较好。
 
“路上没遇到什么危险吧?”林旭问安得,柯斯胆子大,在林旭面前都敢面不改色的说假话,安得可不敢。
 
安得也没看柯斯脸色,倒是很活泼地说:“有倒是有,我们不怕,别看我们人少,各个都是打猎和打仗的好手。”
 
“什么样的危险?”林旭皱眉问道。
 
“就是那几个流浪部落,想抢呗。”安得无所谓地说,看起来是真的一点都不怕,“他们只能去劫掠那些弱的部落,抢的多了,就真以为自己强到无敌。还不是在我们手上吃了亏。”
 
“你们发生冲突了吗?打起来了?”林旭又问。
 
安得似乎有些得意:“打了,我们没损失一个人,都只受了轻伤,他们那边死的可不少。就是要狠狠地给他们一个教训,要让他们知道,不是谁都可以招惹的。别自己来找死。”
 
柯斯在一旁皱着眉头,似乎很想把安得的嘴巴给缝起来。
 
“行吧,你之后去请教迪里,写份报告给我。”林旭冲着安得说。
 
安得的脸一下就哭丧下来,他天生就不怎么会念书,同样去迪里那学。别人认得十个字,他就有本事一个都认不得,更别说写了。对他而言,比起打猎或是打仗,念书才是最大最困难的难关。
 
不过迪里现在的精神状况好了很多,他似乎在慢慢的从拉朵的事件中走出来。至少现在他不再天天把自己关在帐篷里。有时候也会出来走一走,去厨房吃饭。只是除了林旭和柯斯,他几乎不和任何人说话,就连眼神都吝啬于给别人。
 
除了几个还要值班的勇士,基本上别的勇士都准备去洗洗睡了。他们也很久没有走这么长的路,随时都面对着来自自然环境和野兽的威胁,不仅如此,连同类都得好好的防御。
 
战士们非常敷衍的打水洗了脸和手,就回去帐篷睡了。别的事都是族人们在忙,毕竟柯斯带着他们日夜行军,强度太高了。
 
林旭以前读高中的时候拉练过,拉练八个小时,四个小时的时候才能喝一次水。中途休息一个小时。拉练完走回学校的时候,大部分人都累成死狗了。举旗子的人到最后都不是举了,是扛。
 
所以林旭知道有多辛苦,八个小时自己当时都觉得扛不住了。更何况他们是连续一个月。林旭也有些心疼,对着柯斯说:“让他们休息三天,这三天不用做事。好好休息一下,调整一下身心。”
 
柯斯点头:“行。”
 
然后他又说:“明早我过来给您报告这次行程的具体事项。”
 
“不用。你好好休息,休息够了再报告,不急于一时,新来的人的安置问题,这次的人比我想的多,帐篷可能不够。只能先支以前的兽皮帐篷。”林旭有些头疼,这么多人,吃喝拉撒都要管,之前又没有做好来这么多人的准备,一时间可能安置的不够合理。
 
“这个天气铺个草席也能睡。”柯斯倒是没感觉,“都是吃过苦的,忍一忍也能过去。只是他们可能要调养一段时间才能上工。”
 
“这个是应该的,是要好好调整一下。他们既然来了,就是部落的一份子,不再是奴隶了。”林旭看着那些人,就像回到了冬天,第一批奴隶被交换过来的时候,那才是他来到这片大陆之后经历的第一次震撼。
 
第54章
 
部落的人变多了, 厨房的压力就更大了,林旭重新排了十多个人的班,分到了厨房去。现在大家都还吃着大锅饭,对事物的味道也没什么别的追求, 能吃得饱肚子, 不挨饿。已经是很不错了。
 
新来的人们在前一天晚上被洗涮干净,躺在铺在空地上的草席上睡了一夜。即便草席上头没有床垫,这也是他们有生以来睡得最好的一个晚上。而且令他们吃惊的是, 竟然没有人拿着藤编让他们起床干活。几乎是战战兢兢地活了半辈子的他们,头一次一整天都没有干活。部落的人非常忙碌, 勇士们在睡饱之后并没有休息,集合之后就去附近打猎。
 
其实他们依旧不太明白假期是什么, 之前的每一天,每一年都是在忙碌中度过的, 对他们而言。只要没有疲惫到连站都站不起来, 就不需要休息。
 
林旭有时候看着,心里头还是挺不是滋味的。
 
新来的人大多是女人, 孩子也很多。
 
这些孩子个个都挺着与身体不相符的大肚子,但是胸膛上的肋骨根根分明,四肢瘦的像木柴棒。不成比例的大脑袋安放在一根细瘦伶仃的脖子上。似乎下一秒脖子因为因为承受不住脑袋的重量而折断。
 
他们集合在一起,但是没有一个人说话或是交头接耳。他们打量着这个部落。发现这个部落很奇怪。女人和孩子还有老人占了这个部落的大半人口。他们面色红润, 穿着用来交换他们的麻布做的衣服。
 
而且这里的人声音洪亮,他们看起来健康,勇敢又有活力。
 
新来的人纷纷长大了嘴巴, 一脸震惊。豪猪部落算的上是数一数二的大部落了,但即便是豪猪部落,也和别的部落一样,奉行着标准的金字塔制度。因为没有祭祀,所以最顶端的是族长,然后是那些有力的战士,之后就是半大小子。再之后就是壮年女人,再下一层是老人和残疾的战士。最后是奴隶。
 
除了金字塔最顶端的两层,别的人都只能过着勉强混个温饱的日子,而最底层的人,甚至连温饱都是奢望,所有的愿望和对未来的期待最后被压缩成两个字——“活着”。
 
“你过来。”耶伦被派过来分配小组,和给这些新来的小组分配组长,让他们尽快熟悉这个部落。好按照个人的需要分配到不同的工作。
 
被耶伦指着的那个女人指了指自己,耶伦朝她点点头。于是女人佝偻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站在耶伦的面前,她缩着脖子,连头也不敢抬。她是如此害怕,而这害怕的情绪蔓延在这个队伍里,蔓延在所有人的心头。
 
“把头抬起来。”耶伦说。
 
女人僵硬了一会儿,才终于鼓起勇气抬起了头。
 
这个女人是不是个美人,她很黑,毛孔粗大,鼻子冲天,眼睛小,还有一个香肠嘴。一条疤痕从额头划到了下巴。应该是被人用长着刺的藤条鞭打留下的印记。如果只看脸,在整体外貌水准都不算高的现在,也依旧是丑的。或许奴隶的身份和自身的长相对她的影响太深了。这令她连眼神都不敢乱瞟,自卑深刻在她的骨子里。
 
林旭不相信人有奴性,每个人都不该有这样的东西。
 
但是事实上,当日复一日的被洗脑,被强权镇压,面对着生命的威胁。奴性这个东西是可以后天培养出来的。
 
“你选四个人出来,以后你们五个一组。”耶伦简单粗暴的让他们自行组队。
 
很快就组好了队伍,耶伦又把之前就挑好的表现比较出众的族人分配成组长。这些组长的责任比以前的还要重。他们不仅要给新的成员做心理疏导,还要给他们介绍每一个工种,引导他们选择,甚至还要想方设法的加强他们对部落的认可感和集体荣誉感。这些都是林旭之前开会的时候着重强调的地方。
 
说起来容易,但实施是非常困难的,这些被挑选成组长的人各项素质都算是拔尖的。可也被林旭在这些人来之前就培训了两周。
 
因为一开始没有考虑到会新来这么多人,所以现在还出现了一个组长带两个组的情况。
 
像这种情况,林旭让柯斯给这几个人多加了一倍的物资奖励。也就是说,除了科马,现在部落就这几个人的待遇最好。对他们而言,这是沉重又有成就感的工作。
 
他们承担的越多,就证明他们的能力更强,对他们而言,这是种肯定。并且不只是精神上的肯定,还包括物质。
 
这些奴隶们领了属于自己的那套麻衣,却依旧是一脸麻木,他们并不相信自己到这里来就可以过上好日子。他们的父母是奴隶,他们从生下来也是奴隶。所得到的一切教育都是:你们生来就是奴隶,要给自己的主人奉献一切,甚至是死,才是奴隶的本分。
 
或许他们其中也有人质疑过这种残忍的制度,但是这样的人,大多是活不长的。
 
奴隶是奴隶主人的私有财产,更像是物品,而不是活生生的人。
 
小组长们领着自己的组员分开开会。
 
“分别说说自己叫什么名字?”耶伦分到了两个小组,他让这些人坐在一起,原本耶伦一直是在工地上的。比起管理,他更喜欢干活,看着房子在自己和同伴的努力下从无到有拔地而起。但是适合做组长的人实在太少了。
 
在林旭承诺等这些人都被分配到岗位之后耶伦就能回工地之后,耶伦才勉强答应。
 
这些人面无表情,竟然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耶伦感觉有些不对,他长腿一迈,掰开了一个人的嘴。
 
嘴里很空,舌根只剩短短的一截,看伤口的愈合程度,估计是在几年前就被割掉了舌头。
 
这儿坐了十个人,其中有六个都没舌头,还有四个则是已经被吓破了胆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耶伦面无表情,手却握成了拳头。
 
昨天带这些人去清理身体的时候耶伦就发现了,这些人浑身遍布的都是狰狞的伤痕,无论女人老人还是那些小崽子,没有一个没受过伤。最严重的一个,有一半身体都是严重的烧伤。据他自己说,这只是因为没来得及给主人处理好猎物的皮毛。他的主人只有他这么一个奴隶,而他又没有三头六臂。
 
因没有按时完成庞大的工作量,他的主人把他扔进了火堆。
 
大火熊熊燃烧,受到摧残的不仅仅是身体。
 
这里的每一个奴隶都是如此,在他们的生命中,从未有一天是作为一个人活着的。
 
填补饱肚子,动辄挨打都算是好的。他们其中的很多残疾人,都是被他们的主人弄成的后天残疾人。
 
“我没想到。”林旭叹了口气,他正和柯斯坐在高地上,林旭的一条腿悬在半空中。他一只手臂搭在自己的膝盖上,看着刚刚才被分在一起的奴隶们,脸上表情凝重。
 
而柯斯在站在他的身边,此时微风拂过,将林旭的头发吹了起来。
 
林旭过了一会儿才说:“他们比之前换的那些奴隶还要……”
 
他想说惨这个字,但是实在说不出来。
 
柯斯似乎也受到了很大的触动,他们见识过很多奴隶,但从未有任何一个部落的奴隶会是这个样子。他们甚至连张嘴说话都受到约束。那些没被割掉舌头的人也基本丧失了说话的能力。
 
这已经不是奴役了,这是以虐待取乐。
 
柯斯也没说话,他思考的不是这些人有多惨,而是如何让这些人融入这个部落。如果一直这样,那将他们换来的意义何在?
 
对于柯斯来说,他并不觉得这些人有多可怜,就像那些奴隶可能也不会觉得自己可怜。他们一直都过着这样的生活,周围都是这样的人,他们感受不到这种感觉。
 
就好像在林旭生活的世界,人们不会嫉恨本身就是社会高层的人,别人挣多少钱他们也不在意。但一旦身边有人发达了,那什么流言蜚语就都出来了。
 
林旭的高中同学,一个家庭并不好的女孩,高中毕业之后自己独自一人去大城市闯荡。做过销售,当过代理。她足够拼,也足够有本事。挣到钱之后回老家给父母修了一套三层小楼。
 
在和同个镇的小伙子定亲之后。却被人跟那小伙子的家里人诋毁,说她在大城市被人包养,做小三,还打过孩子。这样的“言之确凿”的谣言越来越多。
 
多到女孩的父母都开始怀疑她,甚至要和她断绝家庭关系。
 
女孩在外头受尽委屈,吃了那么多苦头。回到家乡之后得到的不是温柔的安抚,而是残酷的诋毁。他们甚至想要用这种方式去毁掉一个被他们臆想成“婊子”的女孩。
 
就相当于:我允许有人比我强,但我不能允许身边的人比我强。
 
对这些奴隶来说也是如此,只要所有奴隶都过着一样的日子,他们就会安于现状。不会想要追求更好的生活。
 
第55章
 
林旭没有想到, 这些人融入部落是如此之难,他们就像瞎子,傻子。什么都充耳不闻,有事让他们做, 他们就能像牛一样老实和努力。但是一旦没事可做, 休息了,他们就坐在一起发呆。不和任何人交流,困在一个小小的世界里。
 
有时候看着他们, 林旭也觉得可怜,他们自己不愿意走出来, 林旭也爱莫能助。
 
每天吃饭的时间是他们最快乐的时候,就连最胆小的人都能对厨房的工作人员露出一个小心翼翼地讨好的笑容。他们不管烫不烫, 直接抓了往嘴里塞。好几个都被烫出了水泡,可是即便如此, 他们也没有改变这个习惯。
 
比起林旭, 柯斯才是最头疼的那个人,他总是皱着眉头, 一副苦大仇深地模样。
 
这些人确实是干活的好手,他们从不喊辛苦,也不觉得累。似乎和别的人的身体构造不一样。可是越是这样,柯斯就越担心。
 
他们不能融入这个部落, 没有集体观。不觉得自己是部落的一份子,久而久之。部落的人就会把他们当成奴隶。林旭和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会化作泡影。
 
“要不。”林旭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在每一个新来的小组里挑出一个人, 分在之前的小组内。只要第一批愿意改变,做出了榜样,之后的人肯定也会产生变化。”
 
柯斯点点头:“先试试吧,现在也没有别的方法了。”
 
林旭和柯斯考虑事情的方向不同,林旭考虑的是怎么加强部落的凝聚力。对柯斯来说,最重要的则是让部落发挥最大的作用。他们要发展,要物资,要一切对部队和对每一个人有益的好处。
 
既然已经想到了决定的方法,自然就要实施。
 
耶伦是第一个收到通知的小组长,他站在柯斯面前,冷静地点了点头——他并不是奴隶出生,在来到这里之前,他只是个瘦弱的普通人,但即便如此,被强壮的勇士们羞辱也是常事。他甚至不敢反抗,因为他知道,一旦他反抗,面对的不仅是对打一顿而已。
 
与尊严相比,这里的人更想活着。
 
虽然和死相比,活着还要更痛苦一些。
 
当天夜里吃饭的时候,耶伦在所有奴隶的目光下带走了那个脸上带疤的女人,女人没有名字,奴隶们都没有名字。她唯唯诺诺地跟在耶伦身后,她喜欢这样的日子,可以吃饱肚子,没人打她们。作为奴隶而言,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日子了。
 
可是她被单独带了出去,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将要被赶出这个部落?怀着这样忐忑不安的心情,女人被柯斯带到了一个帐篷前头。帐篷前聚集了一群人,这些人都是耶伦他们小组的人。虽然组长不是耶伦,但是在组内,耶伦也是有一定地位的。
 
这个小组有两个女人,她们都是跟着自己所爱的勇士过来的,原先并不是奴隶,甚至在原本部落的生活还不错。她们热情,开朗,大方。敢爱敢恨,从不掩饰自己的情绪。
 
因为之前耶伦已经和她们通过气了,所以对着这个不算好看的女人,她们充满了善意和理解——她们没当过奴隶,但也知道奴隶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在来部落之前,她们也觉得奴隶就应该过着那样的日子,但是在林旭和柯斯的影响之下,渐渐的,她们已经完全摒弃了这种观念。有时候大环境是可以改变一个人的。
 
只要跟他们强调,奴隶和我们一样是人,一样有吃饱肚子,安全,和别人一起享受劳动成果的权利。强调一次,两次,一个月,两个月。必定是有成效的。
 
或许会有人不满,但是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即便他们不满也不敢说出来。
 
林旭不想做一个独裁的君王,但是如果只有这样才能为这些弱势群体争取到他们应得的东西,他只能变成这种人。
 
不过,这些事不需要他操心,柯斯总是能在关键的时候站出来,挡在林旭的面前。
 
有时候林旭都会觉得自己的运气好,他选择了柯斯,柯斯也选择了他。如果换一个人,稍微贪婪一点的人,或许就不是现在这个结果了。
 
“过来坐。”秋萨把女人拽了过去,让女人坐在自己的身边,还给女人端了一杯热水。
 
这个女人没有被割掉舌头,但是长久的闭口不言让她几乎丧失了说话的能力。女人也记不清楚自己有多久没说过话了。
 
在豪猪部落的时候,主人不允许他们说话,主人说过,奴隶如果开始互相说话,那他们就离脱离控制不远了。
 
那些爱说话的奴隶都被割掉了舌头,而她一直小心翼翼,从不说话,这才逃过了一劫。
 
这片大陆的语言是同一种,每个部落的人都可以交流,非常不可思议。
 
在秋萨充满期待的目光中,女人小心的抿了一口热水,然后全身瑟缩地坐着。
 
我还想再吃两顿饭。女人绝望的想。
 
“别怕。”秋萨似乎看出了她的不安,为了不被女人抵抗,秋萨收回了想要拍在女人肩膀上的手。
 
秋萨现在内心五味陈杂,如果她的阿萨和阿帕也是奴隶,那她是不是也和这个女人一样,甚至不敢抬起头来看人,全身都是伤痕。过了生不如死的日子。
 
想到那样的画面,秋萨的眼眶有些湿润,她揉了揉自己酸涩的鼻子。
 
“你来到这里,我们就是一体的。”秋萨还是没忍住,握住了女人粗糙的手,“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女人害怕的往后缩,想要把自己粗糙的手从秋萨的手里抽出来。
 
但是秋萨握的太紧了,女人没能如愿。
 
“以后她就跟着你。”耶伦对秋萨说,“如果她除了什么问题,我就只来找你。现在说一说明天的工作计划。”
 
“和之前一样,你们几个和我一起去工地。”耶伦对在座的几个男人说,又对两个女人说,“你们负责去和厨房协调,看看能不能把兔肉换成鸡肉,有饼最好。今天你们带过来的淡盐水太咸了,记得跟厨房反应一下。下午你们就去纺织厂。”
 
秋萨和秋亚开心的快要跳起来了。因为去纺织厂是有报酬的,相当于在工作时间挣外快。在别的小组都不被允许,想去纺织厂兼职都得下班才能去。现在耶伦主动提了起来,她们自然求之不得。
 
“她到时候也和你们一起,她还没有名字,你们抽个时间带她去找迪里,让迪里跟她商量,给她取个名字。”耶伦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散会。她跟着你们,去你们的帐篷住,要是生活用品上有什么短缺,可以和后勤组申请。”耶伦说完最后一句话,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大家都很累。巴不得立马躺在床上睡着。
 
女人一开始是睡在空地上的,后来林旭就和柯斯让人给他们支了以前留下来的兽皮帐篷。兽皮帐篷非常闷,这个天气住在里头就好像处在一个狭小的蒸笼里头。所以这些人还是宁愿睡在空地上。虽然蚊虫多,但是他们原本就过着这样的日子,皮糙肉厚,不觉得难熬。
 
秋萨和秋亚一人一边地架住女人的胳膊,连拖带拽的把她弄到了她们两人的帐篷。
 
女人非常不安,一路都十分抵抗。
 
可是秋萨和秋亚当做不知道一样把她塞进了帐篷,还打了温水,给她擦脸和擦手。还给她换上了新的麻衣。
 
当女人被夹在秋萨和秋亚中间睡觉的时候,她还是茫然无措,她看着帐篷顶,一直闭不上眼睛。
 
秋亚小小的打着呼。
 
在这样的呼声中,女人总算闭上了眼睛。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实际上她睡得很快,大约还没有十分钟就完全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当她第二天睁开眼睛的时候,秋萨和秋亚已经起来了,她们拉开了帐篷。阳光照射在女人的脸上。女人在这个时候突然觉得,她从未见过这样好的阳光,不像记忆里的那样酷热。而是暖洋洋的,让人不像起来,就这么静静地晒在太阳。
 
但她还是很快从床上爬了起来。手脚麻利的就着冷水搓了两把脸。准备去地里劳作。
 
但是被秋萨她们拦住了,秋萨笑呵呵地说:“你要去哪儿?今天早上厨房有稀饭吃,还有咸菜。走,我们带你去吃。”
 
女人十分茫然,来到部落这么久,他们从未去厨房吃过饭。他们也尽量避免直接和部落的人打交道。每次有人叫他们去吃早饭,他们没有一个人会动。
 
对他们而言,一天只能吃一次饭。
 
因为他们吃的很多,如果多吃几顿,说不定这个部落就不要他们了。
 
虽然只是奴隶,但他们也有小小的愿望,现在的生活很好,他们知道惜福。
 
只是这一次,女人想要小小地任性一下,她小心地点了点头。
 
秋萨和秋亚松了一口气。
 
当她们到厨房的时候,女人惊奇的发现,那些和她一起被领出来的奴隶都在厨房坐着,和所有人吃着一样的饭。身边的人还会微笑着充满善意的和他们说话。
 
女人抽了抽鼻子,她没有说话,眼泪却控制不住的滴落下来。
 
第56章
 
这些原本的奴隶们喝着粥。他们不会用筷子, 只能用手抓着饼和咸菜。但是没人会笑他们,同行的人还会善意的让他们吃慢一点。有几个似乎想要说话,感谢同小组的人,但张了张嘴, 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 就像是天生的哑巴,已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在吃过早饭之后,女人跟随着秋萨和秋亚去了后厨, 和厨房的工作人员商量今天送到工地的食物。
 
协商好之后,她们又打了一些淡盐水, 自己喝了两口,确定味道没有问题才提着桶走了。
 
在经过空地之后, 女人看见那些她昨天才离开的同伴们正从草垫上爬起来,他们目光呆滞的开始了一天的工作。虽然在这里没有人鞭挞和监视他们, 也没有种种残酷的条例约束他们。可他们还是胆战心惊。害怕后退一步就是地狱。
 
这些同伴看着女人从他们旁边走过, 而女人的旁边还有两个这个部落的女人,他们的“主人”中的一员。这令他们惊奇极了, 毕竟在他们看来,昨天被带走的人应该是干活不够卖力所以要被处死或是抛弃的人。所以今天他们这些人格外小心和害怕,连起床的动静都不敢弄大了。
 
可是,就一夜的功夫, 这些昨晚被带走的人似乎就脱胎换骨了。他们走在“主人”们的中间,似乎变成了主人中的一员。奴隶们呆愣愣地看着女人和那些以往的同伴,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
 
多德亚在一旁的草地上看着那些奴隶, 赫尔坐在她的身旁。多德亚穿着一件麻衣,这件麻衣是均码,衬得她细胳膊细腿,但是又遮住了玲珑有致的身材。不过多德亚不以为意。她根本不在乎自己外貌的好坏。
 
“这么多人。”多德亚喃喃自语,“克瑞斯实在太仁慈了。”
 
“嗯?”赫尔对多德亚的最后的那句话有些疑惑。
 
多德亚解释道:“如果我是克瑞斯,我只会要强壮的战士,战士才能打仗,在这里,战士才能让部落发展的更快。我想不通他为什么会让柯斯换这些瘦弱的奴隶回来。他们三个人,都不一定能干一个勇士干的活。捕猎的时候,说不定还会被野兽当成猎物。”
 
“有什么用?”多德亚非常不解。
 
赫尔笑了笑,他也解释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说:“既然是克瑞斯的决定,就肯定有原因,是对部落有好处的。”
 
“如果克瑞斯让你们去死,你们是不是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多德亚问道。
 
这个问题实在是太诛心了,但赫尔倒是毫不在意:“要看是为了什么,如果是为了部落,为了身边的人,为了你。只有死能解决的话,当然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多德亚叹了口气。
 
她的三观在这个部落被重塑。这里和她以往所在城市以及部落完全不同。这里的人很团结,被一种叫做“团体精神”的东西紧密的结合在一起。或许生活中会有非常多的小摩擦,但是在面对外界威胁的时候,又能为了彼此付出最大的牺牲。或许这也是这个部落发展如此之快的原因。
 
自从第一批人离开了空地之后,剩下的奴隶们都恐慌急了,他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否则何至于那些人都变成了主人,而自己还是留在原地?当第一个人开始产生这种疑问之后,这种疑问就迅速的吹向每个奴隶的心头。
 
他们不再甘于做一个奴隶。
 
当终于有一个奴隶冒着被杀的风险在早上前往厨房吃饭,并且没有被鞭挞和驱赶。而是与所有人一样,可以坐在位子上吃饭,甚至有人主动和他搭话之后。奴隶之间的气氛完全变了。他们开始尽可能的表现自己,想要在部落里有一席之地。也想和之前的那些人一样,成为一个“主人”。一个可以自己行走,决定自己工作方向,不被人践踏的自己的“主人”。
 
这在不久之前只是狂妄的幻想,而现在,他们是真的可以将这幻想变成现实。
 
女人被迪里取了一个名字,这个女人不想和原本的部落一个姓,也不愿意以此为名。迪里在征求了她的意见之后,为她取名为克逊。这令克逊非常开心,不仅是拥有了自己的名字,更重要的是,她的第一个字与克瑞斯一样,这让她觉得自己已经完全融入了这个部落。她是这个部落的一份子。
 
在干完这一天的活之后,克逊拿到了自己的第一笔工资,纺织厂是按天结算,当天就发工资。工资以肉干的形式发放。克逊还是和秋萨她们住在一起,除了工作之外,她去的最多的就是迪里的帐篷了。
 
或许是因为地理给她取了名字,反正她就这么缠上迪里了。
 
她知道自己不好看,甚至称得上丑。并不敢经常在迪里面前露脸。可她在休息时间都跑去厨房学做菜,把自己做出来的食物放在迪里的帐篷前面。或是在迪里出去教孩子们认字的时候给迪里打扫帐篷。
 
单身汉的帐篷可不怎么整洁。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生活似乎变得越来越好,随着农作物的渐渐成熟,部落的人每天都对未来充满期望。因为新来的人的加入,房子的建造速度也加快了。这样设计简陋的砖瓦房,只要砖和水泥这些所需的工具够,只要人手足,建造的速度是非常快的。
 
工作地现在已经有了百来号人,他们非常勤劳,动作也很麻利。
 
一个月的时候就已经建成了五栋房子,虽然外观并不那么好看,可是实用性还是很强的。
 
每栋房子都有一个后院,还砌了围墙,像是简易版的四合院,只是没有四合院的工程那么浩大。工地的人是二十个人一个小组,每个小组只负责一栋房子的修缮。因为这是所有人以后的居所,人们热情高涨,想要尽快住进自己的新房子。
 
棉花也已经被收获了。林旭让工匠们按照图纸做出了卧式手摇纺织车。他和纺织厂的族人们一起摸索,将棉花变成了棉线。一旦熟悉了之后,女工们的速度大幅度增快。当第一件棉质衣裳出来的时候,距离采摘棉花也才经过了不到半个月。
 
不过比起衣服,林旭给她们的任务是制作棉被。麻衣在现在依然足够清凉,而且再过不久就要到秋天,一旦入秋,气温会降的很快。去年林旭弄过来的棉被并不多,部落又多出这么多人。女工们身上的担子更重了。
 
林旭给她们加了工资,她们现在的待遇在部落中是最好的,甚至超过了科马的待遇。这令科马羡慕极了。
 
科马还跑到柯斯面前表达了自己的愤慨和抗议。、
 
除了林旭,科马在部落里谁都不怕。甚至敢和柯斯当面据理力争。
 
柯斯都烦的一个头大成了两个,后来几乎看见科马就找地方躲起来。
 
林旭还组织了勇士们在部落里做了一个秋千,孩子们很喜欢,他们一有休息的时间就跑去玩。对他们而言,这是唯一的玩具。当然,除了他们意外,部落的其它人也很喜欢。于是秋千越弄越多。
 
现在的小崽子们都非常皮实,玩秋千的时候荡到最高处摔到地上,都能拍拍身上的土重新加入排队的队伍。
 
每个人手里的活都很多,工作并不轻松,甚至称得上是繁重。可是他们自己并不觉得劳累。
 
林旭打了哈欠,这个天气一到中午就让人昏昏欲睡,做什么都打不起精神来。部落的人都回去午休了,睡两个小时再起来工作。每天清晨都是人们精神最好的时候。林旭也把草席搬到了空地上,这一处空地有风吹过,在闷热的夏季带来一丝清凉。族人们已经躺了个七七八八。
 
勇士们还打着呼。
 
生活忽然就变得闲适下来。
 
但是林旭知道,每一年的任务会变得越来越重,到明年就要开始弄水车,挖水渠。城墙的修缮还有动物的圈养和田地的耕种。以及寻找金属矿产和武器的制作。在冷兵器时代,兵器的锋利程度代表着部落的安全程度。
 
知道就林旭从多德亚的口中得知,另一片大陆也还没有热武器。他们的骑士和战士都还弄着铁做的剑。
 
他们的武力值比这片大陆来的强,但并非不可超越。
 
让林旭弄出热武器很困难,但要是找到矿产,做出改良后的冷兵器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毕竟部落现在有这么多人,齐心协力,不停的尝试和更改,总能找到正确的路。
 
柯斯也搬了草席睡到林旭的身边,两人没有说话,都侧躺着看着对方的眼睛。林旭移开目光,闭上眼睛,微风徐徐,很快就睡了过去。
 
在林旭睡着之后,柯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搭在了林旭的一只手上,也闭目睡了过去。
 
坐在不远处的克逊站了起来,向厨房走去,她的手里还握着一把石刀。她的目光坚定,步伐如同一个战士。
 
第57章
 
厨房现在只剩一个人。劳伦在厨房收拾东西, 她的头发被她自己割掉了, 现在只到耳根。克逊来到她面前的时候,她正对着水缸。克逊把她吓了一跳,劳伦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顺了一口气,她笑着对克逊说:“你怎么过来了?现在可不是吃饭的时间。”
 
克逊冷着一张脸,她面貌不算好看,面无表情的时候有着一脸凶相。经过这段时间的生活, 她已经能够流利的说话:“你也不在厨房工作。”
 
劳伦愣了一下, 她遮住了身后的水缸, 撩了撩有些遮住眼睛的短发, 不过她的面色十分镇定, 笑道:“我饿了, 过来看看有什么吃的。”
 
“这里没有食物。”克逊眯起了眼睛。
 
克逊已经观察劳伦很久了,从劳伦每天偷偷摸摸的进出厨房开始, 从劳伦偶尔会一个人去森林里开始。部落的人最近的一段时间总是很忙,没人关注劳伦的动向,而克逊不一样。她喜欢观察部落的所有人,不自觉的记下他们的活动时间和生活习惯。克逊的记忆力很好, 她虽然不爱说话,但是头脑还是很清楚的。
 
“你在说什么?”劳伦扯着嘴角勾出一抹假笑。
 
克逊的表情很冷硬:“你往水里放了什么?放了多久了?”
 
有些人似乎天生就能洞察人心,从别人小小的一个动作和眼神就能看出这个人在想什么,甚至不需要系统的学习,只依靠自己的感觉。克逊就是这种人, 她不美丽,不健谈,但是却拥有这样过人的天赋。
 
劳伦有些紧张,她握紧了拳头,脸上的假笑都变得僵硬:“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在下毒。”克逊的眼睛紧紧盯着劳伦的表情,劳伦此时的情绪都放在了脸上,她不是个伪装很好的人。
 
“别开玩笑了。”劳伦打着哈哈,看起来一副轻松而自得其乐的样子,“我怎么会干这种事,我可比你来的早多了,我是部落的一份子,怎么会下毒?这里的人都是我的伙伴和亲人。”
 
劳伦向后退了一步。
 
然而克逊并没有丝毫动摇,她抓住了藏在自己背后的石刀。
 
克逊和别的女人不一样,她从生下来,有意识开始就干着和男人一样的活,有时候还要去打猎。在那么多个残酷的冬天活了下来,对她来说。杀人或是杀猎物没有什么区别,她的身上也没什么脂肪。甚至连胸都没有,只有结实紧致又不夸张的肌肉。
 
像劳伦这样瘦弱的女人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看来你是不准备说真话了。”克逊慢慢走近了劳伦。
 
克逊比劳伦整整高出了一个头,她的身体也比劳伦结实的多。面对这样的问责,劳伦显然有些慌忙无措,她慌忙的解释:“我没做的事你不能诬赖我。”
 
克逊继续向她靠近。
 
“不!!我命令你离开这儿!你这个肮脏丑陋的奴隶!”劳伦有些崩溃地吼道,“你们这些臭东西!凭什么和我们同吃同住?!你竟敢质问你的主人!”
 
只是克逊不为所动;“你不是我的主人,我的主人是克瑞斯。”
 
这句话听劳伦尖叫起来,她嘶吼道:“你们都是克瑞斯的奴隶!那邪恶的魔鬼蒙住了你们的双眼。只有我!只有我愿意站起来反抗!”
 
“他不是什么神,他是魔鬼!他像圈养那些畜生一样圈养我们。而你们不知道反抗,一味顺从。就像那些兔子和鸡。不,还有更惨一点,我们还要干活。那些畜生好歹只需要吃饱喝足以后下崽。”
 
劳伦压抑的怒火终于迸发出来,所有的怨恨再也埋藏不住了,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怨恨。
 
自始自终,她都没有从须圆的离开中走出来,或许她已经知道,须圆不是走了,而是死了。她生命中唯一的色彩和光明依旧离开了她,并且永远不会再回来。
 
克逊看着她,就像看着一只臭虫或是脚下的一块污泥。
 
她没有再和劳伦废话,她一步向前,举起了自己的石刀。
 
杀戮只在一瞬之间。
 
“你在做什么!”秋萨突然出现,她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跳,惊慌失措的叫喊出声。
 
在秋萨的叫喊声中,克逊愣了一下,这给了劳伦喘息的机会,劳伦双手把住克逊拿刀的那只手,一脚狠狠踹向克逊的肚子。克逊被踹倒在了地上。在现在这个时候,即便是最孱弱的女人也有不小的力量。
 
劳伦扑向了秋萨,她瑟瑟发抖,眼眶里充满了无助的泪水,劳伦的眼睛很大,这样更显得可怜。她的头趴在秋萨的肩膀上,她哭诉道:“她要杀了我,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刚刚还在和她聊天,告诉她怎么干活,我不明白她为什么想要的我命。”
 
秋萨拍了拍劳伦的后背,她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她不能伤害你。”
 
而克逊站了起来,她手里还握着那把石刀:“把她交给我,她必须死。”
 
秋萨护住了劳伦:“克逊,你不能这么做,部落不允许杀人。你必须改掉你以前的习惯。”
 
“她向水里下毒。”克逊望着秋萨的眼睛,真诚的恳求,“她想要杀了所有人。”
 
“不!她在骗你,是她下毒的时候被我发现了,她想要杀了我,让我闭嘴!”劳伦楚楚可怜,她在秋萨的怀抱中啜泣,“我怎么会下毒,如果我要下毒的话,这么长的时间我早就动手了,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原本有些疑虑的秋萨被劳伦的一番话说服了,劳伦来到部落这么久,虽然之前她确实犯过错误。但是如果她真的要做这样的事情,也不会等到现在。而且还恰巧被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克逊发现。
 
克逊不是健谈的人。她也不知道如何辩解,但她相信全知全能的克瑞斯一定会了解真相。她不能制裁劳伦,但克瑞斯可以。
 
“把刀放下,克逊。推到我这边来。”秋萨说道。
 
克逊如她所愿的放下石刀,把刀推向了秋萨那边。
 
变故在一瞬间出现,劳伦推开了秋萨,捡起了那把刀,把刀深深的插进了被她推倒的秋萨的胸膛。秋萨一脸无措,她甚至没有感受到死亡的恐惧,在断气之前,她艰难地吐出一口鲜血。
 
“为……为什么……”
 
然后劳伦没有回答她,在克逊冲过来之前,劳伦已经跑出了厨房。
 
“杀人了!克逊杀人了!”劳伦边跑边放声大喊,“来人啊!杀人了!克逊杀了秋萨!”
 
克逊抱住秋萨,秋萨艰难的伸出手抚摸克逊的脸,她用尽最后一口力气说道:“对……不起。”
 
她断气了。
 
克逊将头埋在秋萨的肩膀处,她泪如雨下。
 
将秋萨的尸体轻轻地放在地上,克逊在厨房的柜子里找到了一把菜刀。她此时如同化身厉鬼,她的脸上和身上沾满了秋萨的鲜血。
 
勇士们正好在巡逻,他们在听见劳伦的呼喊之后冲了过去,劳伦此时可怜极了,她看起来本就瘦小,能够激起男人的保护欲。她抱住自己的身体,眼眶通红,泪水就在那双大眼睛里打转。
 
“发生了什么?”安得抓住了劳伦的胳膊。
 
劳伦哭天喊地,放肆地哭嚎起来:“我和秋萨发现克逊不在工作的地方,就到厨房找她,看她是不是饿了。可是我们发现克逊正在向水缸里下毒,她想要杀了我们所有人。秋萨去阻止她,可是克逊竟然杀了秋萨。”
 
“她们可是住在同一个帐篷的同伴。”劳伦捂住了自己的脸。
 
安得表情突然变得凝重起来,他没有管跪坐在原地的劳伦,而是带着勇士们前往厨房,只是他们还没走几步,就看见了举着菜刀冲过来的克逊。克逊面无表情,她的眉头紧皱。脸上充满了怒火,身上还沾满了鲜血。
 
这令安得不得不相信劳伦的话,他冲着克逊吼道:“放下刀!”
 
此时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克逊听不见安得话,她的眼里只有跪坐在勇士们身后,脸上带着流水,但却露出微笑的劳伦。劳伦的笑容似乎是在嘲笑克逊的不自量力,又像是在嘲笑秋萨的愚蠢。
 
一直被秋萨教导和照顾着的克逊已经快疯了,她加快了速度,冲了过去。
 
然而被安得夺下了刀,安得毕竟是个壮年勇士,他的力气比克逊大上一些。克逊疯狂的捶打这安得的肩膀,她头一次发出这么大的声音:“放开我!放开我!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我要让她付出代价!!”
 
安得打晕了克逊,他派出两个战士将克逊带去看管起来。又让人把劳伦送到医务室里。
 
虽然他才自己先去了厨房。
 
厨房非常杂乱,克逊在翻找菜刀的时候把这儿弄的一团糟。就在厨房入口不到两米的地方就躺着秋萨的尸体。秋萨的尸体被端正的摆放在这儿,双手还交叠在胸口,遮住了那把石刀和巨大的伤口。但是鲜血现在还流个不停,染红了秋萨身下的土地。
 
安得觉得有些奇怪,秋萨的衣服非常整洁,她还穿着漂亮的新衣服,头发被一根木条盘了起来。她连头发都没有乱,完全不像是和人发生过什么争执的样子。
 
如果克逊已经对她举起了刀,她不可能没有准备,也不可能不防抗。
 
安得有些头疼,因为他见过这把石刀,这还是克逊因为表现良好,打猎也很熟练,自己才赠予她的。安得没有想到,这把石刀会成为杀人的凶器。
 
“现在怎么办?”他身后的勇士问道。
 
安得抿了抿唇:“去找族长。”
 
第58章
 
当柯斯看见秋萨的尸体时候, 他皱紧了眉头, 部落不是第一次发生对族人举起屠刀的事情。上一次特洛死后,部落消停了很久。甚至连吵架都没有发生。
 
而这一次,很显然让所有人都开始动摇, 他们交头接耳,对着被关起来的克逊指指点点,甚至有人跑到柯斯面前表达自己的不满。
 
“这些奴隶显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年轻的战士在柯斯面前愤愤不平,“他们今天敢对秋萨动手, 明天就能对部落的任何人动手。听劳伦说, 那个丑女人还要向我们喝的水里下毒。”
 
这个年轻人的脸上充满了怒火, 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将克逊碎尸万段。他甚至没有思考这件事情是否真如劳伦嘴上所说的那样。
 
“你问过克逊了吗?”柯斯对着安得问道。
 
安得点点头:“她说是劳伦杀的秋萨, 说是劳伦想要投毒, 不是她。”
 
两个人的说法都是一样的, 只是凶手成了对方。秋萨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又没有别的人证或是物证。真相只有她们两个自己心里清楚。
 
而部落的人感情上更愿意相信劳伦。毕竟经过上次的事情之后,劳伦表现的已经改过自新了。但是克逊,却是一个新来的奴隶。她不仅刚来,而且面目丑陋。没人愿意相信她。
 
克逊自己也知道这一点。
 
林旭赶来的时候, 部落所有人都在空地上坐着。他们和那些新来的人泾渭分明。就连那些被分到旧小队的新人们也被重新弄回来了他们原本的同伴身边。这些人害怕的缩着脑袋,但是又怨恨地看着被带出来的克逊。
 
他们好不容易才过上好日子,而克逊竟然又把他们弄回了这样的境地。
 
劳伦也被带到了空地上,她还是那副可怜兮兮地模样。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她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 不停的往下掉。她小声地啜泣道:“秋萨是个好人,我一直记得,在我刚来部落的时候,秋萨总是会教我怎么搓麻线,告诉我怎么才能让麻线又细又结实。早上她还会叫我起床,我饿的时候她会陪我一起去厨房。她是个很好的人,可是……”
 
劳伦疯了一样地冲了过去,但是被战士们拦住了,她辱骂着被捆绑了双手的克逊:“你这个丑陋的恶心的魔鬼!你和秋萨住在一个帐篷,秋萨平时对你那么好,你怎么下得去手!”
 
“秋萨不应该死!死的应该是你!”
 
“够了!”柯斯喝住了她。
 
林旭正在检查秋萨的尸体。秋萨身上除了致命伤以外并没有别的伤口。林旭眯着眼睛看向正在哭天喊地的劳伦。在脑袋里把劳伦和克逊的说辞都过了一遍。
 
可是依旧没有什么头绪,两人之中肯定有一个人在说谎。但是克逊并不是个能言善辩的人,她一直都低着头,紧紧握住拳头,不发一言。
 
这令真相更加扑朔迷离。
 
但是现在群情激奋,部落的人恨不得将克逊扒皮抽骨。秋萨人缘很好,她天生就是个温柔善良的人,对谁都一样,要是有人找她帮忙,她从来都不会拒绝。工作再累也不会抱怨,喜欢帮别人分担。
 
她确实是个很好的人。
 
林旭看着秋萨年轻的面容,深吸了一口气,他记得这个女人,秋萨总是会悄悄在背后看着他。偶尔会红着脸给他送些亲手做的食物。是个腼腆的人。
 
只是这样好的人,为什么得到的结局却是这样?
 
天气越来越闷热,所有人都满头大汗,空气里没有任何遮挡。每个人都在太阳底下暴晒。但是没有一个人想要离开。他们等着这个杀人魔落得和特洛一个下场。
 
似乎克逊不死就不足以平民愤。
 
林旭走了过去。
 
“克瑞斯来了。”有人轻轻地喊了一声。
 
原本气势正盛不停辱骂克逊的劳伦顿了顿,她的双腿似乎抖了一下,林旭的出现让她有些乱了阵脚。
 
她以为林旭不会管这些事,毕竟上一次特洛的事情并不是林旭主持的。
 
“大家都静一静。”林旭拍了拍手,于是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在事实还没有被完全查清之前,希望大家能冷静一下。现在还不能确定就是克逊杀了秋萨。”
 
林旭说完话之后,劳伦忍不住说:“就是她杀的,难道您不信任我吗?我为什么要撒这样的谎?难道您怀疑是我杀的秋萨?我为什么要啥秋萨,秋萨对我很好,我们感情也很好。您怎么能这样质疑我?”
 
林旭瞥了她一眼,这一眼太冷了,林旭的眼睛里似乎又冰做的刀子。
 
劳伦移开目光,她的双手止不住颤抖。
 
“别急。”林旭说,“当然要给你们一个公道,不能让无辜的人接受惩处。”
 
林旭走到克逊的面前,他居高临下,黑发黑眼十分有震慑力,他对着克逊说:“跟所有人说一次事情的经过。”
 
随后林旭使了个眼色,柯斯就把劳伦带离了空地。
 
直到劳伦走后,克逊才用沙哑地嗓子说道:“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观察劳伦。她会一个人偷偷摸摸的去森林里头,或是去厨房。我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可我知道她一定在计划着什么非常恐怖的事情。”
 
之后,克逊说出了在厨房发生的事情。
 
但是大多数还是不愿意相信她,并不是他们太蠢。而是很多人时候,人们潜意识里头更愿意相信认识的亲近的人。
 
帮亲不帮理,就是这个道理。
 
之后劳伦过来说,说辞几乎是一样的,只是投毒的人变成了克逊。
 
当她说完之后,从来不在集体场合出现的迪里正走过来,他除了失去了一条手臂之外,和别的人也没有什么分别。看起来还是一个健全人。
 
他走到克逊面前,战士们都没有拦他,也不敢拦他。
 
迪里用刀割断了绑住克逊的绳子。自从拉朵死后,他再也没有拿出过属于自己的砍刀了。很多人都说,迪里已经废了,他失去了勇士之心,成了一个缩头乌龟。
 
“你不会有事的。”迪里这样说。
 
被诬陷被捆绑被关押起来的时候,克逊都没有崩溃,但是迪里说出这句话之后,克逊崩溃了。她扑到迪里的怀里,头一次如此脆弱,她有一肚子的委屈,有一肚子想要述说的话,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即便迪里现在已经不是捕猎队的一员,甚至已经不再是干部了,但是部落的人还是很尊敬他。因为他和赫尔是在部落最困难的时候,和柯斯一起担起了最重的担子。
 
没有人斥责迪里,说他的举动不正确。
 
“既然你们的说辞都不一样,那就由我来判断。”林旭说道。
 
林旭打算最一个利用人们迷信思想的方式来判断。他拿了一个布袋子,将煤炭放了进去。对着布袋子说了几句没人能听懂的话,像是某种奇怪的咒语。
 
“你们分别把手放进去,伸到最底部。”林旭解释道,“杀人凶手的手上会沾上煤灰,无辜的人手上则会什么都没有。”
 
说完,就让柯斯把布袋拿了过去。
 
柯斯先把布袋放到了离他比较近的劳伦的面前,示意劳伦将手伸进去。
 
其实林旭并没有在里头放多少煤炭,即便手放进去也有很大的空间,必须要自己探到底部才能触摸到煤炭。
 
劳伦将手伸进去的时候也发现了这一点,但她只是以为林旭的魔力不足以支撑他对着更多的煤炭施展魔力。当她抽出手来,她的手干干净净,一点煤炭的灰渣都没有。
 
劳伦松了一口气,对着所有人说:“你们都看到了吧?我是清白的,她才是杀人凶手!”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这个可恶的女人!”
 
“杀了她!”
 
“……”
 
部落的人开始大喊。
 
而林旭不为所动,他举起了一只手,然后所有人又闭上了嘴。
 
“让克逊试一试。”林旭说。
 
柯斯将布袋拿到了克逊的面前,克逊没有丝毫犹豫地将手放了进去。迪里目不转睛的看着,紧张地握住了克逊的另一只手。
 
当克逊的手拿出来的时候,迪里绝望的移开了目光.
 
——克逊的手上沾满了煤炭的灰渣,将她的大半个手掌都染成了黑色。
 
“不,这不是真的,你不是这样的人。”迪里有些激动。
 
而族人们更加激动,他们怒吼着要克逊血债血偿。
 
林旭不得不又一次让他们安静。
 
然后再众目睽睽之下,他走到了劳伦的面前,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但是让劳伦如同置身于寒冷的冰雪深渊:“告诉我,你为什么要下毒?你对部落有什么意见?”
 
所有人都错愕的不能相信,有些人甚至都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手里没沾煤灰的是清白的吗?劳伦的手上没沾上煤灰啊?”族人们窃窃私语。
 
“是不是克瑞斯看错了?”
 
“不应该啊?”
 
劳伦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艰难地笑道:“您在说什么?”
 
她还把自己的手举到林旭的面前:“我手上没有煤灰,我是清白的。”
 
第59章
 
所有人都看着劳伦的手, 劳伦的手并不算白, 但是可以看的出来,这双手干干净净的。一看就知道并没有干过什么重活。
 
“我刚刚并没有念咒语,这只是普通的煤炭, 你的手放进去无论是不是清白的都会沾染上煤灰。”林旭的眼睛非常幽暗,劳伦恐惧的向后退。
 
林旭却步步逼近:“如果你不是凶手,那你为什么不敢把手伸进煤炭里?告诉我。”
 
劳伦瑟瑟发抖,但还是在辩驳:“不, 你在说谎, 你一直看我不顺眼, 想要杀了我。”
 
她对着部落的所有人大吼道:“他不是我们的神, 他只是像圈养那些畜生一样圈养我们, 让我们干活, 不让我们休息。你们还记得在以前的部落的时候,我们不需要种地, 我们是兽神的子民,打猎才是我们的生存方式。”
 
“兽神会降下惩罚,秋萨的死就是兽神的愤怒!”
 
柯斯想要阻止,却被林旭一个手势闭上了嘴。
 
劳伦就像在演讲一样, 她滔滔不绝,像一个演说家:“以前男人们只需要去打猎,女人们只需要去森林里采集野果。现在呢?男人们不仅要打猎,还要去工地上,还要巡逻, 各种各样的事情,明明不需要勇士做的事情。”
 
“女人也不只是要采集,我们每天如此忙碌,甚至连休息的时间都被压榨。这真的是我们想要的生活吗?难道现在的生活比以前更好?”
 
“这个邪神说我们不是奴隶,可我们现在和奴隶有什么分别?!”
 
“难道你们不想过回以前的日子?!我们靠打猎和采集维生,这就是兽神赐予我们的使命和天赋。我们不需要耕种得来的食物,那些食物是罪恶的,是不属于这片土地的。”
 
——啪啪啪啪啪啪
 
林旭鼓起了掌,所有人都一脸惊愕。
 
“说的很好。”林旭做了一个总结。
 
但是林旭很快面无表情地说:“可我不在乎你怎么想的,我和柯斯建造这个部落不是为了你。选择权在你的手上,你本来就是选择离开。却又非要留下来,一边享受着好处,一边又要诋毁和谩骂。”
 
“你怎么想的与我无关,我管不住你们的思想和嘴。所以要离开的,去迪里那里打个报告就可以走了。”林旭说道,“劳伦不能走,杀了人就要接受处罚。”
 
劳伦将手握成拳头:“什么处罚?你想要杀了我?”
 
然而林旭没有说话,反而是柯斯站了出来,他说道:“血债必须血偿。”
 
柯斯的话刚刚落音,战士们纷纷响应:“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杀人偿命!”
 
“杀了她!”
 
这时候劳伦才终于反应过来,她在瞬间转身,疯狂地向外跑去。
 
柯斯将弓弩扔给了克逊,克逊无师自通的射了出去,击中了劳伦的后背,穿透了她的前胸。劳伦正面朝下地躺倒在了地上。
 
当克逊走过去将她翻过来的时候,劳伦还剩着最后一口气,她的胸口还在起伏,意识尚存:“我……没……错……”
 
即便到死的时候,她都还坚持着自己的理念。
 
克逊面无表情地拔出了劳伦胸口的箭,鲜血一下子喷涌而出,劳伦徒劳的伸出手,最后还是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她临死前有没有看见须圆,是否依旧觉得自己没有错。
 
对她来说,或许死亡才是一种解脱,她不能适应现在的生活,却又不愿意离开。自私与迷茫是她的代名词。
 
克逊的表情非常冷硬,她似乎天生就是个战士,她不像男人,也不像女人,像是第三性别的人。
 
迪里则站在人群之中看着前方的人,似乎他已经远离了干部队伍,也不希望再次进来。
 
劳伦的尸体是被柯斯派人处理的,他让人把劳伦埋到远离部落的地方。
 
虽然劳伦死了,但劳伦留下的影响却还在,总有那么几个和劳伦一样想法的人。可林旭并不在意,即便柯斯多次在林旭面前提起,林旭也没有正面回答。
 
“您就不担心?”柯斯皱着眉头,坐在巨石上头,在这儿能够俯瞅整个部落,一切表面上的动向都逃不过柯斯的眼睛。他有时候无法理解林旭的想法,只能做个忠实的执行者。
 
林旭笑了笑:“担心什么?”
 
林旭的背后是高大的树木,炽热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更衬地他皮肤苍白,头发和眼睛却漆黑如深夜。似乎很快,他就要展开恶魔的黑色羽翼。
 
“不必担心,历史会选择它真正的主人。如果我的道路错了,自然会有人把它掰正。如果是对的,也不用畏惧任何人的挑战。”林旭说道,“我是为了你们,但又不仅仅为了你们,我有自己的想法和理念。”
 
从某些方面来说,林旭也是一个有坚持的人。
 
柯斯不太听得懂林旭的话,他也不知道所谓的历史是个什么东西。也并没有想过要给后代留下些什么。这时候的人只注意眼下,只在乎自己的肚子是否填的饱,能否睡的安稳。
 
部落的日常又恢复到了以往,这一次人们似乎对劳伦的死没有多少触动。
 
只有多德亚跑过来和林旭说话,她和别的人不同,她接受过某种在另一块土地上堪称高端的教育,看事的角度和这里的人不同。
 
“我要是你我就悄悄把她杀了,免得她说那些话。”多德亚耍着一把磨的非常尖锐的细长石刀,她姿势熟练,似乎一直与这些锋利的武器相伴。
 
林旭问:“然后呢?杀了又能怎么样,和她同样想法的人也不会因为她忽然消失而停止这样的想法。”
 
多德亚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或许可以像教会一样。”
 
“用所谓的神谕束缚别人,传达自己的私欲?”林旭笑了笑,表情充满了嘲讽。
 
多德亚看着他:“你像个真神。你就没有私欲?”
 
“人都有。”林旭简短截说,“看自己怎么选择。”
 
随后,林旭想要换个话题,他不想为此纠结,问道:“你呢,就准备一直不和赫尔结婚?”
 
多德亚愣了愣,她雪白的脸颊透露出那么一丁点羞涩的红晕,不仔细看完全无法发现任何端倪:“谁知道呢?或许就这么过吧,这里也没有法律,我和他也都没什么财产,结不结婚有什么区别吗?”
 
“我想知道,在另一片大陆人们是如何生活的。底层与上层的区别,男人与女人的区别。”林旭贴心地给多德亚准备了一杯水。
 
多德亚失笑:“你还准备了水,就等着我吧?”
 
林旭没有否认的点头:“我知道你会来找我。”
 
多德亚看着天空,似乎是在看着同一片天空底下的另一个世界:“在那里,普通人为了饱腹而工作,几个帝国之间总有战争,男人们被拉去当兵,女人们被弄去做军女支。食物并不多,普通人只能吃黑面包,即便如此也吃不饱。所有人都在打仗,哪有时间经营农场?”
 
“当然,贵族们过着骄奢的生活,他们可以随意的处置平民,抢夺他们的财产和他们的子女成为自己的奴隶。他们享受最好的一切。每一个贵族都是教会的信徒,聆听神的声音,将自己抢来的财富贡献给教会。”
 
多德亚停了停,接着说道:“女人们是男人的财富,无论是矜持的小姐或是平民家的女孩,一旦出嫁,生或死都是丈夫掌控。她们的丈夫可以杀死他们,而不会接受法律的审判。除非那个女人的背后是更加尊贵的家族。”
 
林旭问道:“你呢?你属于哪一个阶级?”
 
“我?”多德亚叹息,“我的父亲是子爵,有一座庄园。我们一家人都住在那。但我的母亲只生了我,她没能生下男孩。我的父亲有一个情人,她生下了一个男婴。我的外祖父是伯爵,父亲就只能杀了他的情人,让孩子养在我母亲身边。”
 
“在我离开的时候,我的母亲精神已经很不稳定了,她好几次趁着我和佣人们不注意的时候想要掐死那个孩子。但是那孩子能做什么呢?没有他的母亲,也会有别的孩子的母亲。”
 
“我的父亲,我知道的,他就有六个情人。其中一个情人还是一个公爵的情人。”
 
多德亚说道:“他们的关系总是很混乱,没有人是清白的。”
 
林旭点点头:“派你来的是主教还是教皇?”
 
“我怎么可能接触的了教皇?教皇只会与皇室的人接触,或是教会的几个大主教。”多德亚说,“教皇会给皇帝加冕,比起皇帝,他手中的权利更大。很多平民只听从教皇传达的神谕。”
 
“我明白了。”林旭说道,“你们的社会构造很混乱,秩序在逐渐崩塌。所以教会急需要这片大地。只要有了更多的奴隶,更多的劳动力,社会的矛盾会一定程度的降低。”
 
多德亚点点头:“大约是这个意思。”
 
“可他们并不想知道,这里的人想不想过他们赐予的那种生活。”
 
第60章
 
近一段时间部落很安宁, 人们大多都是健忘, 劳伦带来的影响很快就消失了。他们根本没有咀嚼劳伦所说的那些话,对他们来说,劳伦话是极荒谬的。他们不是什么善于思考的人, 只要现在的日子比以前的好,他们就满足了,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是知道最浅显的东西。
 
房子的建设紧锣密鼓的进行着, 在秋天进行到三分之二的时候, 房子已经建设的差不多了, 只剩下最后的收尾工作。夏天时建的房子里头已经住进了人。老人们是第一批住进去的。
 
在秋天快结束的时候, 田地的收获都结束了, 种子要等冬天才播种。
 
农耕队的人放起了大长假, 他们每天搬着自己的藤椅躺在院子里,闲适地聊聊天, 吃点东西。
 
至于纺织厂和工厂则还是一直在上班,不过他们在这段时间的上班会有补贴,如果不想加班也可以退下去,但是工资会降到基本工资那里。没有一个人愿意退下来, 他们每天依旧忙碌。但是每周都会有两天的休息时间。
 
朝九晚五的日子,他们并不觉得自己辛苦。
 
纺织厂的女工们尤其如此,除了白天上班,她们夜里还会自己加班。这种自愿加班的行为林旭并不支持,但是也架不住女工们的热烈要求, 只能同意。并且按小时给她们增加工资。
 
这些女工们手里都积攒着不少的食物,最勤快的几个甚至只能把自己得到的那一份放在部落的集体仓库。她们自己没有足够的地方存放。
 
在秋天即将结束的时候,棉被也已经发放到了每个人的手上,这是一个富足的冬天。数不清的肉干和粮食。足够使用的盐,还有那些被养的肥肥胖胖的鸡和兔子,还有十几只有些像羊的动物。这些都能够保证他们在冬季的生活。
 
林旭和柯斯现在手上也没什么事了。他们正商量着在第一场大雪落下之前在部落举行一次舞会。
 
现在所有人都穿着暖和的棉衣或是麻布内衬套着硝制极好的毛皮外套,虽然还是完全入冬,现在穿上还容易闷出一身的汗,但人们乐此不疲。他们穿着新衣裳,精神状态非常好。
 
孩子们每天都无忧无虑的玩耍,锻炼,偶尔被捕猎队的人看管着去进行打猎的训练。他们几乎没什么烦恼,小孩都是健忘的,他们甚至都记不清自己之前在哪个部落,过着什么样的日子了。
 
在满足了肚子之后,那些放长假的农耕队队员开始找事情做,他们甚至还在地上用炭条画出格子,石头当做棋子的游戏。
 
林旭去观摩了一次,发现和围棋或是象棋都不类似,有自己的一套游戏机制。
 
其实这里的人并不蠢,只是他们的生活环境太多艰难,每天更多的时间是用来思考今天吃什么。或是明天吃什么,没有时间来思考更多别的东西。
 
林旭在他们的游戏和谈话中,已经看到了文明的影子。
 
这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但林旭就是感受到了,同时也叹服于大自然的魔力。
 
一颗星球上孕育出生命,然后进化为智慧生命,是一件多么难得的事情。就像原本的世界,人们探讨宇宙,从一开始的地方论到后来的地圆论。从地球是宇宙的中心,变成地球只是宇宙微不足道的一颗星球。然而就在这数不清的星球中,孕育出生命的星球寥寥无几。
 
甚至人类根本没有发现除了地球之外,还有没有别的有生命迹象的星球。
 
“怎么了?”林旭看见柯斯躺在藤椅上发呆,他们两人住着一栋房子,这房子并不大,因为计算失误只弄出了两个房子,没有办法,就只能柯斯和林旭住了进来。但是与房子的大小成反比的是他们的院子异常大,有别人的两倍。
 
柯斯摇摇头:“没什么,想坐会儿,感觉很久没这么放松了,好像什么都不需要担心。”
 
林旭笑了笑,他将手里刚刚开盖的汽水递给柯斯,柯斯看着手里的塑料瓶也没有多问,张嘴喝了一口,被呛地不停咳嗽。
 
恶作剧得逞的林旭笑起来:“这叫汽水。”
 
“感觉很奇怪。”这回柯斯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像喝酒似的,“很甜,有野果的味道。”
 
林旭点头:“橙子味的,我以前熬夜的时候喜欢喝这个,困的时候就要喝点刺激性强的。”
 
“熬夜?”柯斯皱着眉头,“在您的世界,您还需要熬夜?”
 
“要生活啊,除了吃饭还有别的事,都要钱。”林旭也没有多说,他不想说这个。
 
天气已经逐渐变冷了,但是比去年冬天要让人安心很多,或许是因为心理关系,林旭并不觉得现在有多冷。
 
柯斯拿着这瓶汽水,宛若打开新世界的大门,他就这么一小口一小口的,知道汽都跑光了才喝完。林旭看见他的样子,宠溺地揉了揉柯斯的头,自从柯斯比他高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这么做过了。
 
都说,女人的腰,男的头,轻易都是碰不得的。
 
柯斯倒是从来没有制止过,他喜欢这种感觉,好像他正被克瑞斯喜爱着,他们的非常亲近。
 
“看这个。”林旭把两只手合拢,握在一起,两个大指拇中间留下一条缝,他把嘴唇凑上去。手中就发出了呜呜的声音,比吹口哨的声音要低沉一些,没有那么清亮。
 
柯斯学着林旭的动作,但是一直都弄不好。林旭就拉着他的手规范他的动作,两人挨的很近,就像是脑袋抵着脑袋。
 
“是不是很有意思?”林旭说,“就和吹口哨和树叶一样。”
 
柯斯他点点头,也吹了一口,但是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好不容易发出来了一点,还像个哑炮,马上就没声了。
 
“这是什么?”林旭拉住柯斯的右手,柯斯的虎口处有奇怪的类似图腾或是咒文,是用黑色的染料一样的东西弄上去的。像是现代的纹身,但是要粗糙的多。
 
柯斯看着自己的手上的花纹,目光中有什么情绪在翻滚沸腾。
 
“我小的时候被选中成了祭品,部落要献祭十个男孩和女孩给天父。阿萨带着我藏了起来,有人代替了我,我才死里逃生。”柯斯似乎并不想多说,他的口气沉稳,没有劫后余生的欣喜,也没有恐惧或是为代替他的人痛苦的悔恨。
 
他在陈述一件有关于他的陈年往事,却没有向其中注入任何一点感情。
 
“每年都会举办这样的祭祀吗?”林旭问道。
 
柯斯摇头:“只有打不到猎物的时候才会如此。”
 
林旭又问:“你就没想过回你以前的部落看看?”
 
柯斯:“不想回去,没什么可留恋的。”
 
林旭叹了口气,再一次去摸了摸柯斯的头,柯斯低下头来,像雏鸟一样将自己的脑袋凑近林旭的怀里,他的声音很轻,很沙哑:“克瑞斯,如果有一天你要走了,就带我一起走吧。”
 
“即便在最深的地狱中我也能一直追随您。”
 
“你累了。”林旭说,“等你过段时间就不这样想了。”
 
柯斯没有反驳他,只是闭上了眼睛,他并不困,但是在林旭的怀抱中,闻着林旭身上清爽的香皂味道,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他似乎可以为林旭扛起一切,但是事实上,林旭才是他依靠和依赖的对象。
 
只要林旭在他身边,他就可以爆发出百分之二百的力量,一切的困难都不是困难,他有勇气有信心迈过去。但是林旭不在的话,他就像泄了气的皮球。
 
如果林旭知道,大约会笑他是个恋爱脑。
 
天气很好,阳光轻柔的照在林旭和柯斯的身上。林旭的手轻轻拍抚着柯斯的背,林旭年纪比柯斯大,他更沉稳,也更充满耐心。
 
梅拉此时正在河边洗衣服,她与身边的同伴聊着天,用木棍敲打着衣裳。阳光照射在河面上,波光粼粼,有时候还能看见几尾鱼在河面穿梭,飞鸟俯冲下来,将鱼叼在嘴里,重新展翅飞起来。她们身后的森林里,野果挂满了枝头,过渡的成熟令不少野果掉落在地上,树枝上硕果累累。
 
“你没发现我今天有什么不同?”梅拉一脸得意和骄傲的问道。
 
她的老姐妹上下仔细打量,还真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问:“怎么了?”
 
梅拉这才说:“你看我的脚。”
 
老姐妹果真认真地看了看:“哎呀!你脚晒的有些脱皮了,你过来,我给你撕了。”
 
梅拉急了:“鞋!看我的草鞋!”
 
“鞋有什么好看的?”话是这么说,但老姐妹还是认真的看了看,这些的手工太差了,老姐妹还以为梅拉是要抱怨编草鞋的那些人不用心,就说,“是挺不好的,要不我们给小组长反映反映?”
 
梅拉:“……”
 
“算了,人家编鞋也不容易。”老姐妹又说,“要不我再给你重新编一个?肯定比这个结实的多。”
 
梅拉要崩溃了——
 
“这是柯斯给我编的!”
 
第61章
 
梅拉的身体好了许多, 也许是她自己想开了, 只要迈过心理上的砍,能吃能喝能跑能动。自然就会好上许多。梅拉也从以前的骷髅身材变得逐渐正常,现在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瘦弱的老太太。
 
柯斯太忙了, 平常也没有什么时间陪她,就这段时间总算有空。给她编了草鞋,还亲手给她做了一顿饭。梅拉快乐极了,对她而言, 现在天大地大, 她儿子和克瑞斯最大。
 
“族长编的啊?”老姐妹也不说做工差了, 她羡慕地看着梅拉脚上的草鞋, 想到自己夭折的孩子, 说道, “转眼柯斯也这么大了,我还记得他小时候光着屁股跑的样子。”
 
“就一转眼的工夫。”梅拉也叹息了一声, 时间过得太快了,快到还来不及回头去看看,就又要马不停蹄地向前冲,没有意思喘息的余地。
 
“不过, 柯斯也这么大了,也该生个小崽子了。”老姐妹又开始操心柯斯的个人问题,在这个时候,十二岁就当妈的女孩可不少。虽然现在林旭明文禁止了,但是柯斯这个年纪在他们眼里, 已经是该当阿帕的年纪了。
 
梅拉叹了口气:“之前谈过,不听我的,说不着急。”
 
“那是他的事,没什么可急的。”梅拉倒也不在意,这时候的人没有家庭观念,就更没有什么传宗接代的想法。很多都是怀上了才不得不生。
 
老姐妹点头:“听说明天开春房子还要再弄,以后以家庭为单位生活,我可就独一个,没孩子。一个人住?”
 
梅拉笑了笑:“不是那么多人都和你一样吗?一起挤个大房子,也是一家人。”
 
老姐妹点点头,两人捧着洗好的衣裳去晒。一路上和不少人打招呼,女人们大多都是集体行动,她们的脚步比男人还要匆忙,每天都有不少事情,纺织厂的女工是最忙的,她们的待遇也是最好的,多少男人都羡慕她们,可惜男人们都不愿意天天坐在那儿捻线织布。
 
洗完衣服之后,梅拉就和老姐妹们去厨房吃饭,然后搬着藤椅到院子里去晒太阳,睡午觉。老人们现在都没什么可忙的,大多是睡醒之后聚在一起聊聊天,或者是成群结队的去森林里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入口的野菜和野果。即便在距离部落不远处的森林里去采集,都有四个战士守在他们旁边,保护他们。
 
这给了老人们很大的安全感,毕竟野兽虽然在变少,可还是有的,要是真的有野兽冲出来,凭他们的年纪和腿脚,也只能等死。
 
梅拉吃过午饭,正准备回去睡了,这时看见柯斯正好也从工地来到厨房,梅拉和同伴打了个招呼便跑去找柯斯。
 
这是她的儿子,她看着他从一个小豆丁长成了一个男人,似乎前一天还在蹒跚学步,第二天就已经能支撑起一个部落。
 
柯斯与梅拉并肩走在路上,人们有些在树下乘凉,有些刚刚走去吃饭,部落稀稀拉拉的并没有几个人,梅拉问道:“这几天忙不忙?”
 
柯斯摇头:“不怎么忙。”
 
“我这几天做梦,总梦见以前在部落的时候。你那时候多小啊,我们两吃也吃不饱,你小时候瘦瘦小小的,谁能想到你现在能长得这么壮呢?”梅拉捏了捏柯斯手臂上的肌肉,她老了,但她的儿子却长大了。
 
这么一想,就好像那些过去的时光也没什么大不了了,对一个母亲来说,没什么比自己的孩子长大成人更有成就感。
 
柯斯扶着梅拉的胳膊,他弯下腰来,不让梅拉抬着头看他:“我也没想到,我还有做族长的这天。”
 
“那时候盼着你能长大,不会被吃,不葬身野兽的肚子,就谢天谢地了。”梅拉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似乎还有些心有余悸,“当时谁想得到还有今天这样的好日子过。”
 
“可惜……”
 
梅拉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刚刚想说的话。
 
已经过去的事和已经离开的人,再怎么思念都于事无补,只有花更多的时间,等记忆模糊,才能继续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的生活下去。
 
“克瑞斯救了我们。”梅拉说,“你要听克瑞斯的话,不要任性,一定要听话。”
 
柯斯点点头,他安抚着梅拉:“我知道,您别担心。”
 
“不能不担心,克瑞斯选择了我们。那么多受苦的人,独独选择了我们。”梅拉的目光非常虔诚,她是林旭的忠实信徒,甚至从某些方面来说,她比柯斯还要疯狂。
 
她认为自己和柯斯都是林旭永生的仆人,她甚至不再畏惧死亡,因为她相信,即便她死亡,也能以灵魂的状态追随她的主人。
 
梅拉抓住柯斯的胳膊,语重心长地叮嘱:“克瑞斯让你做什么你就去做,不要多问,不要多说。我们是克瑞斯的仆人,我们不仅仅要侍奉他,也要保护他。”
 
“克瑞斯没把我们当成仆人。”柯斯忍不住说道。
 
这句话令梅拉震惊了,她想象不到柯斯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她骂道:“克瑞斯这样说是因为他仁慈。你不能因为克瑞斯的仁慈而看不清自己的位子!你不能这样愚蠢。”
 
“柯斯,我的儿子。”梅拉苍老的手抚摸柯斯的脸颊,“狂妄自大是最容易跌入的悬崖。”
 
柯斯的目光暗沉:“阿萨,我知道,我控制不住自己。”
 
有些事情不是人力可以控制的,柯斯可以控制自己不去做什么事,或是去做什么事,但是不能控制自己动心。
 
或许是因为母子天性,梅拉颤巍巍地放下手,她的声音很轻,很沙哑:“柯斯,你只是一个普通人,你没什么比别人强的,我们只是运气好,遇见了克瑞斯。克瑞斯仁慈的救了我们,我们要感恩,要忠诚,要为克瑞斯奉献一切。放弃你愚蠢的愿望,不会有结果的。”
 
“阿萨。”柯斯说,“只有这一次,我想跟随自己的心。”
 
梅拉摇头:“如果你还当我是你的阿萨,别这样做。”
 
或许梅拉没有什么长远的目光,甚至不懂得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该如何维持,但是她知道。一旦把感情和克瑞斯的关系搞混,并不是什么好事情,严肃的主人和仆人的关系才更加长久可靠——至少在梅拉眼里是这样的。
 
然而柯斯并不听从梅拉的话,他从很小就开始捕猎,从一开始的猎杀小型动物到跟着勇士们一起去捕猎。在柯斯能够打到猎物之后,梅拉才能不再饥一顿饱一顿,偶尔还有口肉吃。柯斯独立的太早了,比普通的小崽子还要早。
 
“我劝不动你了。”梅拉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只能说,“我老了,你不再需要我来给你指引道路。”
 
柯斯没有话说。
 
过了好一会儿,柯斯才清了清嗓子:“您永远是我的阿萨。”
 
“你去忙吧。”梅拉下了逐客令,“我回去休息了。”
 
柯斯:“我送您过去。”
 
梅拉:“不用了。”
 
说完,梅拉就大步离开了这里,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心神憔悴地坐在床上——她已经敏锐地感觉到了柯斯对林旭的念头,这令她不寒而栗。林旭是邪神,他们是邪神的奴仆,按道理来说,奴仆就是主人的财产,他们应当向主人奉献自己的一切,当然包括身体。
 
可是,身为一个母亲,她又希望自己的儿子不必如此辛苦。
 
毕竟在梅拉看来,神使永远不会回应凡人的感情。
 
梅拉这一天没有睡成午觉,她在床上辗转反侧,始终没能睡着。
 
至于柯斯,他现在还没有想那么多,他只跟随着自己的本心。
 
赫尔正一路小跑,手里拿着一束野花,看的出来赫尔费了多少功夫,要在深秋的时候找到盛开正好的野花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还弄出了花束,有叶子有花,花是紫红色的,非常鲜艳夺目,他一路跑来吸引了不知道多少女人的眼球。
 
花束太大,遮住了赫尔的视线,直接撞到了柯斯的身上。
 
赫尔被撞了一个屁股蹲,不过倒地的时候他倒还记得把花保护着,幸好现在还不是水泥地,而是黄土地,不然他的尾椎骨肯定得断。
 
柯斯觉得自己的肩膀快被赫尔撞掉了。
 
“急什么?还得跑着去?”柯斯打趣道。
 
赫尔咧嘴露出傻笑:“多德亚说想看,我好不容易找到的。”
 
“去吧。”柯斯叹了口气。
 
于是赫尔就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奔跑出去,唯恐晚了一刻,多德亚又不想看了。
 
沉浸在爱情里的男人是没有脑子的。
 
爱一个人的甚至,甚至愿意为这个人去摘星星。
 
大家都很悠闲,柯斯也没事可做,他去厨房倒了一杯凉水,又跑去工厂和加班的工人们干了会儿活。等夜幕降临的时候他才回去房子。
 
以前没和林旭在同一栋房子的时候,他巴不得搬进林旭的帐篷。
 
可是现在,两人在同一个屋檐下了,他又躲着林旭。
 
好像一旦在一起久了,他就会慢慢变化,所有的妄想会再次冒出头了,一切的感情都浮于表面,而他却不知道怎么掩饰。
 
虽然他期盼自己相信等他二十岁的时候林旭会接受他。
 
可是自己也知道,希望遥遥无期,只是他一个人的幻想而已。
 
柯斯用凉水拍打自己的脸,目光黯淡。
 
第62章
 
冬天的脚步已临近了, 在第一场雪落下来之前, 部落召开了一个最为盛大的晚会。年轻男女们穿着轻薄的麻衣,男人们身材紧致健硕,而女人曲线玲珑。他们戴着自己最华美的首饰——骨质的项链或是别的什么, 在空地上载歌载舞。
 
老人们一边跟着吟唱,一边在火上烧烤着肉串,在上头撒上盐,再将酸涩的野果切开, 将果汁挤在肉串上。被火一烤, 除了肉香之外还有一股果汁的清香。
 
林旭倒是不觉得冷, 他现在也还穿着麻衣, 坐在椅子上, 他面前的木桌上摆放着在秋季晒干的果干, 失去水分之后也失去了酸味,只有些微甜的味道。多咀嚼两下, 似乎牙缝间都是那股清甜。
 
而柯斯坐在他的右下方,或许是柯斯想要假装成熟,现在轻易不露出笑脸,板着一张脸, 看起来倒是很有威严。
 
女人们开始唱歌,围着篝火跳舞,她们的舞姿不成系统,各跳各的,没什么相似的地方, 然而即便是不懂舞蹈的人。都能看出她们的步伐和动作中显而易见的勃勃生机,男人们很快加入了进去,他们和女人们围在了一起,男人们有另一套舞步,其实和跳舞没什么关联,只是在展现男性原始的力与美。
 
林旭偶尔吃一口烤肉,或是喝一杯水,要是现在能有一包麻辣牛肉丝就更好了。
 
这一晚的晚会维持到了十一点,林旭开始不断打哈欠,人们终于跳累了。林旭不得不佩服他们的体力和好兴致,连续几个小时跳舞,几乎都没歇过。竟然比他这个坐着看的人还要精神奕奕。
 
也有看对眼的女人和男人还没能等到晚会结束就跑了,或许是跑哪儿谈情说爱,又或者是去谁的房间进行生命的大和谐。
 
虽然不是春天了,但人类毕竟是一年四季都在发情的物种。
 
散会之后,后勤部的人开始打扫残局,现在其实也没有什么垃圾,就是串的木签子需要收拾起来洗洗,之后厨房还能再用。削木签是个技术活,也需要时间。没经验的人能浪费一大块木料。干得好的还能把木签上头的毛刺也给磨光,摸起来非常舒服,虽然比不上打过腊的,单页很不错了。
 
林旭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柯斯正好也站了起来,他给林旭理了理折起来的衣角。和林旭一起回他们同居的房子。
 
他们的这栋房子也没有什么家具,和别人家也没什么不同,也就是简陋的木桌和木椅,几张凳子。房间里有只有一架床和一个衣柜和书柜,林旭的房间里头倒是还有一张书桌。
 
每栋房子现在都分开的有煤炭,夜里可以取暖,不过林旭已经三令五申过必须把通风口打开。通风口在每个房间挨着窗户的地方有一个直径十五厘米的通风口,平常可以用木质的盖子盖上。夜里睡觉就打开,风没那么大,也通气,不会闷得慌。
 
林旭现在不怎么怕冷,也没燃过煤炭,通风口倒是一直开着。
 
在所有人休息之前,巡逻队的人会检查每个房间的通风口开关情况,没开的他们会询问当晚是否要燃煤炭。
 
这一天晚上大家都累了,很快就上床睡着了,他们盖着暖和柔软的棉被,新的棉被非常蓬松。以至于每天起床都是一件非常折磨和考验意志力的事情。
 
第二天一早,当人们打开门的一瞬间,风夹着雪扑面而来,寒气袭人。大地一派银装素裹,树梢上挂满了冰锥。气温在一夜之间下降到了零下。女人们打了个寒噤,瑟瑟发抖地关上门,回到自己的房间找棉衣穿上。
 
鞋也是新做的,仿的是雪地靴的款式,是棉鞋,外头一层兽皮牢牢地裹住。穿着很软和,虽然比不上现代的雪地靴,但是防寒的效果很好,只是脚底没有那么大的抓力,在冰面上肯定会滑的飞起来。
 
所有都工作现在基本都停了,只有养殖场和纺织厂还在工作,别的工种都在休息了。他们结伴去厨房吃早饭,厨房也没有准备,所以只能临时又烧了一锅汤。
 
就着汤吃几口馒头和包子,全身都暖洋洋地,似乎可以抵御所有的风寒。厨房也经过了维修,四周都被淘汰的帐篷布围着,几根长柱子顶着,头顶也被封住了。在里头吃饭一点也不觉得冷。有些年轻的勇士还吃出了一身的汗。
 
“你下午干什么?”多德亚问赫尔。
 
他两正在厨房吃饭,多德亚体格好,也是一脑门的汗,边吃边问赫尔。
 
赫尔咧开嘴笑:“我去你房间陪你?”
 
多德亚皮笑肉不笑:“闲的没事做就跟着我和科马一起去森林,这个时候正是百日开花的时候。”
 
赫尔一脸茫然:“啥?”
 
多德亚喝了口汤,嘴角还有蛋花,她舔了舔:“一种花,是个好东西,受伤的时候吃上一朵,伤口就不会感觉到疼,愈合的时候也不发痒。科马说陪我一起去找。”
 
于是赫尔生出来来历不明的嫉妒之心:“那你跟科马商量好了就一起去,叫我做什么?”
 
这种嫉妒心其实很奇怪,在现在这个时候,基本都是默认的一个人可以和多人保持关系,没有具体的婚姻缔结。赫尔也不清楚这种感觉是不是叫做嫉妒,他没有这个观念,只是觉得难受而已。
 
多德亚笑了笑:“你生什么气,不是叫上你了吗?”
 
赫尔平复了一下,也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没生气,吃完我们就到森林里去,估计还得走一段时间,我之前跟着你们来的路上看见过花的幼苗,离部落还有点距离。”
 
“行吧,我吃完去跟族长打个招呼。”赫尔点头,“现在下雪了,森林里也没多少野兽,不过还是要小心,我给你带把石刀过来。”
 
多德亚没说什么,她自己的那把石刀确实快要损毁了,刀刃上已经有了小坑,她叹了口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才能造出砍刀那样的武器。”
 
她用了“我们”这两个字。
 
科马几乎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午休上班,就算是放假,有人生病或者受伤他都要随时待命。采的那些草药根本就不够用,手里也留不住什么存货。带的那几个小崽子当徒弟反而拖慢他的进度。
 
可是也没有办法,不尽快把徒弟们培养出来,他就得被累死了。
 
三人进了森林,走了大半天的时间才走到多德亚说的地方,现在一切都被大雪掩埋,实在看不出哪里有多德亚说的名叫百日的淡黄色的花。
 
“不会是已经枯萎了吧?”科马皱着眉头,很有些失望地说。
 
多德亚笑了笑:“不会,这段时间正好是花期,把积雪弄开估计就能看见,一般都长在树的根部,在树底下找就醒了。”
 
树下的积雪并不多,很轻易就能扫开,只是那花显然在和他们捉迷藏。直到多德亚举起连根挖起的花,三人才又重新有了信心。
 
“你之前怎么不说你知道这种好东西。”科马竖着耳朵问,他心里一直都不信任多德亚。
 
多德亚:“之前又不在花期,说了也没用。我也记不得,之前赫尔送了我一束花,其中有一朵长得很像百日我才记起来。”
 
虽然科马还是满腹疑问,但是没有再开口说话。
 
等他们背着滕匡往回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暴风此时来袭。狂风大作,雪花飘飞。吹得人都快站不住了。但是好在现在三人身上都有厚实的棉衣,也都穿着靴子,并不觉得冷。
 
“科马呢?部落有人摔了一跤,骨折了。”安得搓了搓手,跟柯斯和林旭抱怨道,“多脆弱啊,摔一跤就骨折了,那要是去打猎,猎物还没来呢,就得怕他自己把自己摔死了。”
 
林旭无奈地说:“科马他们去森林里采药了,估计还要会儿才能回来,联系不上。你先把人带到医务室安置一下。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瓷实啊,也不多穿一些。”
 
安得紧了紧自己的领口,他还穿着一件单衣。他倒也不怕冷,现在身上都还冒着热气,林旭也没见安得得过什么病,受伤都很少。安得像个野兽的小崽子一样,天生就懂得战斗的技巧。
 
“这有什么,以前我嫌兽皮碍事,冬天都不穿呢。”安得无所谓地挥手。
 
……这孩子能平安长到这么大也算是天赋异禀了。
 
“你早点回去休息,冷了就把碳点上。”几人现在都是柯斯和林旭房子的客厅里,柯斯不耐烦地很,安得这小子口水话太多,恨不得一天到晚在人耳边唠叨,把人烦死了才好。
 
安得不干:“他们睡得特别早,都没人和我聊天。”
 
“是你睡得太晚了,话还多。”柯斯单刀直入,好不拐弯抹掉,“人都嫌你烦。”
 
只是安得完全不相信:“嫌我烦?您开玩笑,谁不喜欢我啊。”
 
于是柯斯也没办法了,和林旭互相看了一眼,只是坐在那儿听安得滔滔不绝地说话,都不是什么有营养的话,大多是他今天干了什么,看了什么,明天又要干啥。今天的饭菜怎么样,种种这些,林旭听到夜里十点的时候都开始打瞌睡了。
 
柯斯看见了,冲安得说:“你先回去,克瑞斯累了。”
 
“那我明天再来。”安得毫不拖泥带水地给林旭和柯斯行了个简单的礼节,转头就走了。
 
林旭叹了口气:“年轻精神就是好。”
 
柯斯:“……”
 
不要把自己说的那么老好不好。
 
“回去睡吧,明天见。”林旭推开了椅子。
 
柯斯从善如流:“明天见。”
 
第63章
 
暴风雪越来越大, 一般来说这个时候并不应该有这样恶劣的天气, 去年刚入冬时并没有下这样大的暴风雪。林旭隐隐感觉有些不妙。此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了,科马他们三人还没有回来,林旭心神不宁,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只能穿着拖鞋到客厅里头。
 
客厅的窗子正对着部落的入口,如果他们回来,能在第一时间看见。
 
但是林旭现在的感觉并不怎么好, 他在客厅里来回走动, 明明这样冷, 额头却冒出了汗, 心脏像是被一双看不见的手给握住了, 这滋味难受极了。
 
“睡不着?”黑暗中有人的声音传来。
 
林旭吓了一跳, 反应过来是谁之后才舒了一口气:“是啊,他们都还没回来。”
 
柯斯点上了桌子上的蜡烛——这是林旭手里头仅剩的几支。跳跃的烛光点亮了屋子。柯斯的头发微翘, 却一点儿也不显得凌乱,很显然,他也是一宿没睡了。
 
“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柯斯安慰道,但是他皱着眉头往窗户外头看去, 内心也有点不安。外头太暗了,又是暴风雪,又黑又冷。像是另一个世界。
 
柯斯甚至无法想象他们要是在帐篷里迎来这场风雪,部落要经受多大的损失。
 
圈养的牲畜们没有办法,并不能转移到室内, 空间不够,而且时间也不够。只能寄希望于它们自己适应极端天气的本能。
 
林旭还是心慌,他非常担心自己现在面临的是严峻的小冰河时期,如果真是小冰河时期,那么全球粮食减产这一条就得要半条命。虽说现在很多部落依旧是靠打猎维生,但是发展到农耕时期肯定是一条必然的道路,如果小冰河时期现在来,那么这片大陆的发展至少要原地踏步好几年,甚至更长。
 
大约在凌晨一点过的样子,林旭才看见了三个黑影搀扶着走了回来。
 
他们的房子在部落的后方,离这儿还有好些路要走,林旭和柯斯连忙出了门。林旭还捧着一件羽绒服,刚出房子的时候,就连身体被改造过的林旭都狠狠地打了个寒颤。暴风卷着雪扑打在脸上就像被冰刀子割过一样。
 
林旭连忙跑过去,把羽绒服给多德亚披上,多德亚已经被冻的鼻头发紫了,她浑身像个大冰坨,手脚都是僵硬的,嘴角甚至有了冰渣。要不是赫尔和柯斯一人站在她的一边给她挡着,用体温暖着,估计坚持不到现在。
 
“快进去!”林旭和柯斯把三人弄了进去,暴风雪太大,说话都听不清。
 
屋子里才点起煤炭不久,并不是很暖和,但是比外头好上太多了。多德亚似乎动不动不了,热水都是林旭喂到她的嘴边。至于赫尔和科马,他们两个也没好到哪儿去,现在就像两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直到柯斯踹着让他们去换干爽的衣服。
 
林旭去吧通风口打开,避免一氧化碳中毒。
 
“好点了吗?”林旭问多德亚。
 
多德亚艰难地点点头。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多德亚才缓过来,四肢才能活动。室内的温度也变高了。赫尔和科马两人现在似乎都还心有余悸,看向窗外的时候眼睛里都充斥着畏惧。
 
“你们怎么回来的这么晚?”林旭问道。
 
科马拍了拍胸脯,后怕地说:“我们采完药草之后就在往回赶,暴风雪来的太快了,有水的地方瞬间就能结冰,刚下的雪不到一会儿就能积到膝盖。还有巨大的声音,就像有雪兽在追赶我们。”
 
此时多德亚也缓过劲来了,她想的比科马和赫尔要多,也要更深:“这个冬天怕是不太好过,幸好我们有房子和食物,还有煤炭。听说去年冬天弄了冰做的城墙,估计今年现在就得弄起来了。别的部落,哎……”
 
本来冬天就是一个很难跨过的砍,更何况今天还要更严峻一些,多德亚已经能够预料到再过几天这片大陆的情况了。很多部落根本没有任何保暖措施,他们穿着几乎无法保暖的兽皮,在冬天都还赤着双脚,再加上野兽们几乎都跑进了森林深处。估计在饿死之前,他们就会先被冻死。
 
这一次,林旭也不敢让柯斯带着食物去换人了,去年即便最寒冷的时候都没像现在这样,带着食物出去,肯定会有人铤而走险。林旭不想让部落的人去冒这样的险。
 
“我知道,明天气温最高的时候组织人手开始弄吧。”林旭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
 
柯斯就站在他身边,面无表情的走向窗口,大自然的考验永远是最严峻和残酷的。
 
“你们今晚就在这会儿睡,多德亚睡我的房间。”柯斯对他们说,“你们两和我一起挤客厅,夜里燃着煤,也不算很冷。”
 
赫尔和科马没有异议:“行。”
 
“族长,有热水吗?我想洗个脸。”多德亚问道。
 
柯斯:“没有,有锅,你去弄点雪烧化了就成。”
 
多德亚还没说话,赫尔已经从灶台那弄了锅出来打雪了。多德亚的眼睛一直跟随着赫尔的步伐,她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林旭说道:“你们两去我的房间睡吧,我和柯斯在客厅将就一下。”
 
这句话把赫尔和科马吓得不轻,两人急忙摆手,一脸惊恐害怕,似乎眼前就是吃人的野兽。
 
这个反应令林旭很是无语凝噎,也只好不再提这个建议。
 
科马想起了一件事,他小心的在自己换掉的衣服里头翻找,找到布包之后他才长舒了一口气。里头装着十几朵连根带回来的百日花。这种花的生命力极强,在这样恶劣的天气之下。它竟然还一直盛开着,没有半点看起来要枯萎的样子。
 
“就是这个。”科马把花递给了柯斯。
 
柯斯小心翼翼地接过来,他们都知道这种花有多珍贵,珍贵到或许一朵就能拯救一个人的生命。
 
“先放在这儿,明天移植到大棚里,专门找个人看着吧。”柯斯说道。
 
现在的赫尔他们三人又累又饿,林旭他们这儿也没什么吃的,好在林旭想起来自己还有几包泡面存货。他从自己的行李里翻找出来,很久之前买的,这会儿已经过期了。但是看着那个三个人饿的直吞唾沫,觉得先填饱他们的肚子,再让他们自己考虑如何拉肚子吧。
 
热水烧开之后林旭把泡面煮了起来。
 
泡面的味道实在是太香了,在缺乏调味品的现在,泡面就是顶尖美食的存在。
 
就连一向矜持的多德亚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泡面碗。
 
正好只有五包泡面,林旭索性全部都下进了煮开的热水里,他直接把调料包也弄了进去,林旭总感觉煮出来的泡面要好吃的多,至少比泡好的好吃。
 
很显然,多德亚他们也这么觉得,当碗被端到他们面前的时候即便烫的都要跳脚了还是要吃。林旭看他们吃的香,总算觉得轻松了一些。
 
柯斯跑去搬被林旭放在角落里的睡袋,睡袋只有两个,总不好让科马和赫尔这两个刚刚从生死线上回来的人,其中的一个直接睡地板吧?林旭也看见了,于是只能说:“柯斯,要不今晚你和我挤一挤吧。”
 
木床是单人床,主要是现在没有夫妻这个说法,自然也没有大床,要是两人要一起睡,就把两张小床拼在一起就行。所以林旭的这个挤一挤,就真的是挤一挤了。林旭一个人睡着都觉得不是很宽敞,更何况是两个人睡。
 
柯斯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拒绝,可是他内心里两个小人在互相拉扯,最终其中一个获得了胜利,俘虏了柯斯的思维,柯斯点了点头。
 
另外几个人倒是没有多想,唯独多德亚的眼睛一直看着林旭。
 
凌晨两点的时候几个人才能够好好休息一下,煤炭烧着,屋内很舒服。科马已经打起了呼。赫尔在呼声中睡不着,从睡袋里头弄出一只手去拍科马的肩膀,科马闷哼了一声,赶蚊子一样的挥挥手,企图把赫尔的手打开。
 
翻身后他安静了一会儿,赫尔松了口气,觉得自己总算可以睡觉休息了。
 
“呼……呼……”科马又开始了。
 
赫尔绝望的捂住自己的耳朵。
 
而林旭和柯斯则在讨论这个冬天如何分配工作。
 
“纺织厂也停了吧,养殖场就再弄两个塑料大棚,会暖和一些,就是味道可能不太好,要勤打扫,还要经常通风换气。”林旭觉得有些头疼,这些实在太麻烦了。
 
柯斯点点头:“让勇士们去做这件事,平常他们也没什么事做。”
 
“轮班吧,一人轮一天休息一天,厨房哪里也要用砖围起来,屋顶也得盖上,不然吃饭也是个大问题。”林旭脱了外套。
 
柯斯的喉结滑动,目不转睛的看着林旭。
 
林旭倒是毫无感觉,他穿着里头的短袖短裤,一点儿也不暴露。
 
可是在柯斯眼里,哪怕林旭只露出一只手,他也能在脑海中想到些别的事情。
 
林旭看着柯斯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莫名其妙地问:“你不睡觉吗?”
 
柯斯的舌头抵住自己的牙根,他控住不住唾液的分泌,摇头说:“不困。”
 
“这都几点了,还不困。”林旭打了个哈欠,感叹柯斯的精神好,“快上来睡吧,明天还有事情,可没时间拿来打瞌睡。”
 
说完,林旭就钻进了被窝里。
 
柯斯去喝了一杯冷水,还打雪擦了擦身子,确定自己的第三条腿因为寒冷而无法站立起来之后,他才放心地爬上了床。
 
睡着睡着,柯斯还把自己的一只手放到了林旭的腰上。
 
很快睡了过去。
 
第64章
 
未被污染过的原始天空有满天的星辰, 星光闪烁, 美丽非常。透过窗子望去,能够体会到那种在现代看不到的美。林旭睡的很沉,他卷缩在床边, 只占了小小的一个区域。柯斯轻轻的环抱着他,林旭卷缩在他的胸口。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或许是柯斯有心事,他大约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就醒了。
 
在黑夜的掩护下, 柯斯的胆子忽然就变大了, 他就着星光看着林旭的脸, 觉得林旭没有哪一处不好看, 五官就是上天的杰作。林旭的嘴唇微微张开, 似乎在等待有人来吻。他的嘴唇没有多少血色, 柯斯的喉结滑动,想要给林旭的唇添上点红色。
 
柯斯做了很久的挣扎, 最后他终于决定放纵自己,或许这也是他最后一次放纵自己了。
 
他甚至可以预想到林旭醒来之后可能会要了自己的命,但他实在等不到自己二十岁了。在现在的他看来,二十岁是个太遥远的未来。
 
在这个普遍寿命不到四十岁的时候, 二十岁就是走过了生命的一大半。
 
柯斯闭上眼睛,他的手慢慢收紧,将林旭搂到自己怀里,两人亲密无间地贴合在一起。
 
柯斯的鼻尖萦绕着林旭的气息,这是来自荷尔蒙的吸引, 他的嘴唇轻轻贴在林旭的唇上,有一股酥麻地感觉从天灵感一直延续到他的脚尖,心脏有一种酸涩的感觉,全身都在颤栗。他的舌尖小心翼翼地探进林旭的嘴里。
 
舌头舔在林旭的牙齿上。
 
被柯斯骚扰的林旭并没有醒,他哼了一声,似乎觉得有些不舒服。
 
但是这一声闷哼令并没有令柯斯清醒,反而令他更加激动,他的腿搭在林旭的小腿上,紧紧禁锢着林旭。
 
柯斯的手越来越紧,两人的距离变成了零。
 
在柯斯越来越得寸进尺的时候,林旭醒了,他几乎是在一瞬间清醒。
 
“柯……”林旭还没有喊出来,就被柯斯堵住了唇。
 
柯斯紧闭着眼睛,表情十分绝望,他根本不知道如何接吻,只能依靠本能的掠夺林旭嘴里的氧气。柯斯的眼角发红,眼角有看不清的泪珠。此时此刻,柯斯满心都是绝望,似乎下一秒就要被林旭打入无间地狱。
 
林旭稍微挣扎了一下,但柯斯的手臂紧紧搂着他,搂地林旭几乎喘不过气来。
 
“克瑞斯。”柯斯终于松开了手,他的头拱进林旭的肩窝,他密密地吻着林旭的脖子,声音有一些哽咽,“克瑞斯……”
 
林旭听出了柯斯声音中的忐忑和绝望,他叹了口气,没有责怪柯斯——他知道,柯斯之所以能壮着胆子这样做,和他自己的放纵脱不开关系。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爱上了柯斯这个人,但他知道,他不讨厌柯斯这样做。
 
这就已经说明状况了,林旭伸出手安抚性地轻轻拍打柯斯的背。
 
“我爱您……”柯斯的眼泪落到林旭的胸口,“像爱父亲一样爱您,像爱兄弟一样爱您,像爱自己一样爱您,像爱伴侣一样爱您……”
 
如此让人窒息的爱意。
 
或许对别人来说这是一种负担。
 
但是对林旭来说,这种感情令他的心脏也开始跳个不停,他艰难地恩了一声。
 
柯斯似乎收到了某种隐秘的召唤,在黑暗中,他亲吻着林旭的脖子,直到下巴,然后再到嘴唇。两人唇齿相依,林旭甚至迷迷糊糊地用手搂住了柯斯的脖子。
 
一开始的吻非常轻柔,越到后来,吻就越狂热。
 
柯斯的手伸进了林旭的衣服,抚摸着他的后背。林旭的皮肤十分细腻,柯斯爱不释手。林旭的手则放到了柯斯的手臂上,感受着柯斯手臂上结实的肌肉。
 
或许是这黑暗的时候让气氛暧昧到了极致,林旭的大脑成了一片浆糊,只能跟随着男人本身的欲望。他的身体就像是背人点燃了一把火,这把火从头燃烧到了脚。
 
柯斯的双手撑在林旭的肩膀两边,他吻遍了林旭的脸和脖子,手抚摸着林旭的皮肤。
 
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过了一个世纪,两人终于喘息着分开。
 
“克瑞斯,我好快活。”柯斯在林旭的耳边小声说,他的气息喷洒在林旭的耳廓,林旭的耳朵在一瞬间变得通红。
 
他又说,“我爱你。”
 
林旭能够感觉到柯斯揣了一把枪,那把枪的枪头正对着他,铬着他的肚皮。
 
而他自己的枪也已经整装待发。
 
林旭不停喘息,他艰难地说:“等等。”
 
柯斯果然停了下来。
 
“等你二十岁。”林旭强调道。
 
柯斯愣了愣,他搂住林旭的腰,撒娇似地说:“早一点吧,克瑞斯,太久了。”
 
林旭没有说话,柯斯只好退步,他钻进了被子里。
 
然后林旭愣了愣,随后感受到一阵温暖,他抓紧了被子,仰着脑袋,紧皱着眉头。脚趾卷缩在一起,这是种林旭并没有感受过的感觉,林旭感觉自己的前半生简直白活了。
 
大约鼓了十分钟,柯斯从被子里出来了,林旭擦了擦柯斯的嘴角,说道:“吞下去了?”
 
柯斯点点头:“恩。”
 
“怎么这么傻。”林旭爱怜地亲了亲柯斯的嘴角。
 
“不傻。”柯斯握住林旭的手,他看着林旭已经被他吻出血色的唇,喉结再次滚动,“我去漱口。”
 
说完,柯斯翻身下床,自己去了客厅。
 
等柯斯回来的时候,他拉开被子,林旭感到一阵寒气入侵。但是很快又再次火热了起来。
 
黑暗是人放纵自己的绝佳时期,林旭在柯斯疯狂地吻中这样想到,但他马上就没有了思考的能力。到最后,林旭感觉自己的唇都麻木了。
 
这一天晚上林旭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几点睡着的,似乎一个晚上都没睡。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林旭还躺在柯斯的怀里,他有点尴尬,不知道怎么面对柯斯,觉得是自己诱拐了柯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但是柯斯倒是十分自然的吻了吻林旭的嘴角,他的声音满足而沙哑:“早。”
 
林旭笑了笑:“早。”
 
“没人的时候我能叫您的名字吗?”柯斯得寸进尺地问道。
 
林旭愣了愣,然后说:“当然可以。”
 
“林旭。”柯斯喊道,“林旭。”
 
林旭宠溺地摸了摸柯斯的头,这种类似鼓励的举动令柯斯激动起来,他又一次吻上林旭的唇。
 
林旭没有拒绝。
 
在这吻里,林旭想到了不知道在哪本书上看到的话——人之所有喜欢接吻,是因为那是里大脑最近的地方,而大脑又无限接近于灵魂,唇齿相依,就像是灵魂在纠缠。
 
当两人穿好衣服出去的时候,那三个人已经走了,估计是去吃早饭去了。林旭看了看表,发现现在已经早上九点过了,这算是很晚了,估计厨房也没饭了。
 
柯斯倒是自告奋勇地要去做饭。
 
林旭很忧心柯斯的黑暗料理,最终他还是没能忍住,温柔地说:“要不还是我做吧,你可能没有做饭的天赋。”
 
这话说出来之后,柯斯大概琢磨了一下,才终于反应过来,他有些惭愧地低下头,卑微地说:“克瑞斯,我是不是很差?”
 
林旭莫名其妙:“怎么突然这么说?”
 
“我觉得我什么都做不好。”柯斯站在那里,他现在看起来非常高大,也很健壮,可是林旭竟然看出了一丝可怜的味道,“我不够能干,我没有完成您给我的任务,部落到现在都还不够强大。在上一次的战争中,我也没能保护族人……”
 
“别这样说。”林旭有些心疼,他给了柯斯一个拥抱,“那不是你的错,我当时也没能保护他们,我甚至没有醒过来。如果你自责,那我该怎么办?我就只能以死谢罪了。”
 
这个死字似乎刺激到了柯斯,他仓皇无措地说:“您不能这么说,您不会死的。您是神,是不会死的。”
 
林旭还没有说话,就听柯斯又说道,“如果我老了,要死了,我希望您亲自带走我。我死后,我的灵魂也会陪伴在您身边,我依旧是您忠实的仆人。”
 
“不。”柯斯握住林旭的手,“只要您一句话,我现在就可以为您去死。”
 
林旭觉得柯斯太极端了,极端到好像没有自己他就活不下去,柯斯的爱是变态又深沉的。他的一切行动都围绕着林旭,好像失去林旭就失去了生存的意义。
 
林旭有些不寒而栗,但同时,他又觉得自己如此普通的一个人,何德何能让一个人爱自己至此。柯斯这样浓烈的感情对别人来说或许是负担,但是对林旭来说确实他渴望却又不敢奢望会得到的东西。
 
林旭的父母是自由恋爱,老了依旧甜蜜得很,经常搂搂抱抱,互相亲吻。
 
那是林旭羡慕的感情状态,却也是林旭难以得到的东西。
 
他没喜欢过谁,男的女的,他都不曾动过心,他以为他会找个人品没问题的,和自己一样会对家庭负责的女孩结婚,现在想想,那样生活是一种行尸走肉般的折磨。
 
林旭拍了拍柯斯的肩膀,他的声音很轻,但是非常温柔:“我不会让你去死的,你要好好活着。”即便有一天我会离开,我也希望能留给你最好的回忆。
 
柯斯看着他,柯斯那美丽而深邃的祖母绿颜色的眼睛里透露出千言万语,他抚摸着林旭的脸颊。他的手掌很粗糙,林旭蹭了蹭他的掌心。
 
“我想吻您。”柯斯说道。
 
林旭笑道:“何必问我。”
 
柯斯低下头,林旭的头颅微微扬起。
 
在阳光下,两人的嘴唇胶着,好像永远不会分开。
 
第65章
 
很显然, 突如其来的暴风雪打乱了所有人的规划, 老人们因为这几天的气温下降而点着煤炭,因此昨天才没有人在睡梦中死去。当人们早晨打开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素装银裹的世界, 只是这并不能令他们的心情好起来,只会更差。
 
这意味着这个冬天只会比以往更加难熬,即便穿着棉衣也能感受到那刺骨的寒冷。
 
梅拉打了个寒颤,连忙关上了门, 看来今天是哪里都不能去了。和她同住的几个老人也缩着脖子, 打开窗户去看越来越大的雪。不过比之去年的忧心忡忡, 他们现在安心许多。房子里有灶台, 他们能够自己烧热水。
 
“也不知道雪什么时候能停。”梅拉叹了口气, 双手捧着陶杯, 煤炭现在还一直燃着,提供着冬天难得的温暖。
 
老人们围坐在一起, 他们倒不怎么担心。
 
“谁知道呢?”有人说,“希望不要一直下,感谢克瑞斯给了我们这样的房子。”
 
“也不知道外头怎么样了,那些住着帐篷的部落。”有人叹息道, “帐篷可不能抵御这么大的雪。”
 
“小部落估计熬不过去。”梅拉做了个总结。
 
大自然的优胜劣汰在此时显得格外残酷。
 
“咚咚咚。”有人在敲门。
 
梅拉他们互相看了一眼,不知道是谁会在这样的环境里上门,外头连行走都是艰难的。
 
梅拉去打开了门。
 
几名勇士提着好几个藤筐走了进来,他们被暴风雪摧残的不轻,眉毛上都落了雪, 结了冰痂。他们也没有过多的废话,将一个藤筐放了下来,领头人是赫尔,他对梅拉他们说道:“最近天气估计一直都是这样,克瑞斯说以后你们就在房子里做饭,天气好点了再回复日常活动。这个藤筐里有土豆和肉,还有面粉和玉米粉这些,要是吃完了就在窗子上挂上一件麻布衣服,到时候我们会再来送。”
 
梅拉点点头,她看见勇士们又要出去,挽留道:“你们先喝口热水再继续吧,也不急于一时。”
 
赫尔拒绝了:“我们争取尽快送完,外头太冷了,风刮在脸上都能刮出血口子。现在歇了估计就不想动了。”
 
梅拉没办法,只能看着他们离开屋子,重新回到冰天雪地当中。
 
他们的脚踩在地上,雪已经没过了他们的膝盖,深一步浅一步艰难地行走着。藤筐被他们架在肩膀上。
 
赫尔的耳边全是寒风呼啸地声音,就像聋了一样,别的声音完全都听不见。
 
他今早一大早就和多德亚以及安得回到了他们所住的房子,他们三个人和另外两个勇士住一栋房子。因为都是年轻人,那两个勇士睡前也没有点煤炭,以至于早上他们回去的时候,屋子里头也是个冰窟。
 
两个勇士是被冻醒的,正哆哆嗦嗦地点燃煤炭取暖。
 
没人能想到这个冬天刚刚开始就能冷成这个样子。
 
没办法,几个人手忙角落的把火盆子弄起来,然后一人一个小板凳开始烤火。赫尔还给多德亚烤了个土豆。只是还没有休息多久,柯斯就已经敲响了每一个住着勇士的房子的门,给他们分发了任务。
 
包括柯斯和林旭都开始挨家挨户地送食物。
 
林旭有一种直觉,天气不会变暖,而是会越来越冷,这个冬天有得熬了。
 
此时的柯斯和林旭正在分给蛇神部落的那块土地上,蛇神部落的族长蛇猛现在也是焦头烂额地情况,他们住着的还是帐篷,因为人手不足,即便林旭他们提供了原材料,也只勉强地弄出了两栋房子,每栋房子还只有两个房间,客厅的空间也不大。昨天暴风雪袭来的时候幸好蛇猛反应的够快,让所有人都进了房子,才没死人。
 
只是很显然,一时的讲究可以,但是如果时间久了,这些人肯定不能一直这样挤着。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蛇猛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来求助林旭,他急得头发都变白了几根,整个人看起来苍老了许多,昨晚可能是一晚都没睡,黑眼圈挺重,他自己跑到了柯斯和林旭的房子里,小心翼翼地说:“我们族人都很好,他们只需要睡地板就可以了,食物我们自己有我们的一份……”
 
他的表情实在是太卑微了。
 
林旭刚想要说话,但是柯斯抢先说:“我们只庇护自己的族人。”
 
蛇猛听清楚了柯斯的意思,是背弃自己原本的信仰,放弃自己组长的位子让族人能够活命,还是为了信仰和地位坚持到死。大约智商正常的人都知道应该怎么选。
 
蛇猛没有经过太多的纠结就点点头:“我知道了,他们以后会是这个部落的族人,但是他们必须要活过这个冬天。”
 
“当然,我不会让自己的族人去死。”柯斯笑了笑,只是那笑容很轻,不过他今天一天的心情都很好。在和蛇猛说话的时候,他的手还在背后拉起了林旭的手,大拇指摩擦着林旭的手背。
 
这令林旭有些不自在,但又不舍得挣脱。
 
人好像一谈恋爱智商就全没了。
 
从刚开始接纳蛇神部落的时候,柯斯就一直预想着这一天,他知道完全吞并蛇神部落就是这几年的事情,但没有想到。突如其来的一场暴风雪就让一切都变得轻而易举。
 
但是蛇猛却锤头丧气,因为部落一旦改换信仰,之前的族长和祭祀都会被放逐。而放逐就等同于死。所以才有那么多部落,明明只要愿意投降就能活下去,却依旧抵抗到直至最后一个人。
 
“你不用走。”柯斯说道,“如果你愿意的话,还是可以管理你的部落,不过这时候就不叫蛇神部落了,而是一个组。”
 
这令蛇猛激动不已:“真的?”
 
他似乎唯恐柯斯反悔。没有任何一个部落在吞并另一个部落的时候会允许原本的领导人活着,更勿论还继续管理了。
 
“当然,我从不说谎。”柯斯说道。
 
蛇猛放下了提着的心,同手同脚地离开了房子。
 
只是这段时间,勇士们到了最忙的时候,在所有人都在休息的时候,他们奋斗在第一线。运送食物倒是没什么,一般是三天才送一次。但是冰造城墙才是最重的活。他们基本每天一大早就起来,干到晚上十一点才收工。
 
林旭和柯斯也没有闲着,他们和勇士们一样。
 
有些身体强壮的女人会来给他们送食物和热水,每天开饭的时间是他们最轻松的时间。
 
但每个人基本都是埋头做事,因为即便他们想要聊天也听不见对方在说什么。
 
去年冰墙的修筑只用了不到一周,这一次却用了接近一个月,每个人都累得像死狗一样,在完成了任务之后。他们终于好好的睡了一觉。
 
至于大棚和养殖场,现在有两支小队在管,牲畜们冻死了不少不够强壮的,但还是尽快腾出了一个大棚,把牲畜们弄了进去。就是味道不太好闻。
 
和别的部落相比,柯斯他们部落的人就像活在天堂。不用直面凌冽的寒风,也不用冒死去森林里寻找食物。他们有充足的食物储备,有可以遮风避雨的温暖的房子。甚至有娱乐活动——一种林旭并不会的棋牌游戏,用石头来充当棋子。
 
部落的厨房因为没人用了,现在充当了游戏室。身体比较好的人或是小崽子们会到里头去,一起聊天,说话。女人们还会把棉花带过去搓棉线,手边一直都有热水。还有一个积木一样的玩具。
 
部落里部分男女老少都没见过玩具,所以他们把积木玩的津津有味。林旭现在也轻松了很多,部落基本上可以自给自足,他不再那么频繁的买东西。钱又存了一些,现在卡里头有一万多了。
 
这一万块钱林旭就花了几千块置办这些益智类的小玩具。还有拼图这些东西,很能够打发时间,开动孩子们的大脑。
 
林旭此时也在游戏室里头,陪着孩子们玩耍,他刚开始过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诚惶诚恐,甚至一句话都不敢多说。但是来的时间长了,人们习惯了,虽说还是有些拘谨,但比一开始好多了。
 
安得跑了进来,他一路小跑到正在和孩子们一起玩拼图的林旭旁边,俯到林旭耳边,轻声说:“城墙外有二十多个人,想要求得部落的庇护。”
 
林旭皱起了眉头:“他们的情况怎么样?”
 
安得摇摇头:“不怎么好,看起来很久没吃东西了,有好几个在外头晕倒了。族长让他们先去蛇神部落那边安置。蛇神部落还有好几顶帐篷没撤。”
 
“你跟我一起来。”林旭站起来对俺的说。
 
很快,林旭就在蛇神部落那边看到了这二十几个人,他们浑身都被懂的发青,有几个人的手臂已经被冻的坏死了。不少人都发着高烧。科马脚步匆忙的一个个查看。这二十多个人一看就是刚刚成年的少男少女。一个比一个瘦弱。估计是因为食物不够,被原本部落的人驱逐了。
 
不过他们原本的部落也是讲人性的,不然也不会让他们安全离开。毕竟在没有食物的冬天,人也是食物。
 
柯斯也在旁边,他的表情很冷漠,似乎并不同情这些人。他对除自己部落族人之外的所有人都缺乏爱心,丝毫不在意。
 
“好好照顾他们,等他们醒了再说吧。”林旭叹了口气。
 
这些人不知道走了多久,在胆战心惊和恶劣的环境中如何挣扎,才总算找到了一个看起来安全的部落。
 
他们的运气很好,好到等他们醒来之后,自己可能都不会相信会有这样的好运气。
 
第66章
 
气温越来越低, 不过经过两个昼夜气温已经接近零下四十度, 是去年深冬时的气温。勇士们在弄完城墙之后轻松多了, 除了一天两次的巡逻工作, 别的时间都可以自由分配。他们大多会选择在游戏室和族人们聊天,或者和小崽子们一起玩积木这类的游戏。
 
不必饿肚子,也不会挨冻, 这样的好日子即便是以前最富足的时候也做不到。
 
林旭此时还在医务室里,医务室的帐篷是最好的,非常厚实。所以暂时还没有换。护士们正在拨煤,年纪小的已经打起了哈欠, 春困秋乏夏打盹, 还得包括一个冬眠。几乎是一年四季都想睡。
 
小护士还是头一次和林旭有这么近的接触, 她激动的脸都红了,挨挨蹭蹭地想离林旭近一些。
 
科马检查过这些伤员之后跟林旭汇报:“估计走了一段时间,基本上双脚都冻伤了。有两个双脚都废了,现在急救也不能完全治好, 以后也要杵拐杖。年纪都不大, 估计就十三四岁上下。”
 
在此时, 十三四岁已经算是劳力了,女孩也到了可以为人母的年纪。
 
林旭点点头, 他左右看了看, 发现这些孩子一路带着的行李被堆在帐篷的一角。林旭过去查看,小护士跟着他一起过去。
 
行李并不多,几乎都是些打来的小猎物, 没几两肉,估计都不够一个人吃的。上头还有几个牙印,估计因为猎物实在难以找到,因此这些孩子一路上根本没吃什么东西。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的下一顿在哪里。
 
但是除此之外,林旭还是看到了一件非常奇怪的东西,这是一柄权杖。但不仅仅是一柄权杖。林旭见过的权杖大多是木头上会镶嵌一颗难得美丽的石头,但这个权杖上头却是一个大大的银黑色的圆疙瘩。
 
林旭拿近了看,不停的抚摸,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最终才确认这是一块没有经过任何锻炼提纯过的铁石。
 
之前部落的勇士组织出去过了那么多次,走了那么多地方,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困难和危险都没有找到的东西。就这么轻易送上了门,这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林旭的喜悦言行于表。小护士都看出来林旭此时心情不错,她悄悄地站在林旭身后,鼻尖萦绕着林旭身上的香皂味。
 
小护士白嫩嫩的脸颊抹上了两抹绯红。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让他们活下来。”林旭对科马说,“无论什么代价。”
 
科马不太明白,但是面对林旭,他也不敢多问,只能说:“我尽力。”
 
林旭点头,他此时内心高兴的很,甚至想要跳起来。
 
林旭一直在医务室待到中午快要吃饭的时候,医务室的饭菜是由柯斯送过来。食物都是由原本厨房的负责人在她自己的房子里做的。都是很简单的菜色,可是味道是十分不错的。至少林旭非常喜欢。
 
自从上次林旭跟柯斯说过柯斯的手艺不怎么好之后,柯斯就再也没给林旭吃过他做的东西了。但是林旭经常可以在垃圾桶里看到柯斯扔掉的失败品,而且还散发着令人胆战心惊的气味,让林旭不由自主的吞了一口唾沫,然后瑟瑟发抖。
 
林旭打算今天都待在医务室了,他今天问不出铁矿在哪儿估计都睡不着觉。
 
这些人在下午四五点的时候陆续醒了过来,第一个醒过来的是个年纪在这里头看起来最大的小伙子。他的冻伤算是这里面最轻的,或许是因为他比较强健,是身体素质最好的。他迷茫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在理智回复,大脑开始运作之后警惕地锁:“这里是哪儿,你们是谁?”
 
他已经记不清在他昏迷之前所见的那个被巨大冰墙包裹着的部落是不是这一个了。
 
当他们精疲力尽,绝望地向前进发的时候,那耸立的冰墙给了他们最后的希望。
 
他们相信,一个建立城墙,阻止别人进攻的部落,不会是什么邪恶的部落。
 
“醒了?”小护士把热好的温粥端到小伙子的面前,害怕这人不会用勺子,甚至还喂到了这人的嘴里,“多吃点。”
 
“咳咳咳。”这人被呛住了,不少粥被咳到了身上还有被子上。
 
小护士来的时候年纪很小,现在也不大,不过一年多的时间。她几乎就忘记了自己以前过的什么样的日子。她和现在那批小崽子一样,认为自己生来就是这个部落的一份子。他们和别的族人不一样,别的族人或多或少都还记得自己以前的部落,有时候还会忍不住回忆。
 
他们不同,他们有及其强烈的归属感。
 
“这是什么?”科马在人眼前举起了一根手指头。
 
小伙子咳了一声:“手指。”
 
科马朝林旭点点头。
 
林旭坐到了病床旁边的椅子上,他声音很轻,似乎是怕把人给吓着了,就连脸上的表情也是难得一见的温柔。并且这些都是真心实意地。
 
“你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因何而来?”林旭的目光专注,但是里头没有一丝威胁与恶意。
 
小伙子被林旭的黑发黑眼吓了一跳,但是他也能感觉到林旭对他们都没有恶意,他哆哆嗦嗦地说:“我叫蒙多,我以前在风神部落,风神和雪神发怒了。今年我们没有给出足够的祭品,雪和风越来越大,部落的勇士去森林里打猎,却一直没有回来。我们是被部落驱赶出来的祭品。”
 
“什么叫驱赶出来的祭品?”林旭有些不明所以地问道,所谓的祭品,难道不就是直接祭天吗?
 
蒙多解释道:“我们和别的部落不一样,我们的风神是自由之神,我们这些人被放逐出来,在雪地中行走,跟随风神的脚步。如果我们遇到愿意收留我们的部落,就可以活下来,是风神指引了我们,是风神的恩赐。如果没有部落愿意收留我们,甚至杀死我们,那也是风神指引我们面对自己的命运。”
 
林旭被这么奇葩的祭祀方式和解释吓了一跳,这真是人长两张嘴,好坏都被说尽了。
 
蒙多小心翼翼地瞅着林旭的脸色,他不知道为什么,对林旭很有好感,他刚睁眼看到的就是林旭,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下,或许人确实是会生出雏鸟情节,他声音不太大,这么个五大三粗的小伙子此时看起来竟显得有些羞怯,他说道:“您愿意收留我们吗?”
 
他理所当然地把林旭当成了这个部落的祭祀。
 
“这个东西,你们是怎么得到的?”林旭把权杖拿到了蒙多的眼前,那个黑不溜秋的铁矿石正对着蒙多的脸。
 
蒙多愣了愣,他说道:“这是我在一个山洞发现的,我们弄丢了部落给我们的权杖,为了能够让风神指引我们,我们才自己做了一个,这已经是最合适的一块石头了。”
 
林旭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更温柔,不给蒙多一点压力:“你还记得是在哪里发现的这个石头吗?”
 
然后蒙多想了想,他们并没有走多久,不过两天而已,就算记不起具体方位。只要再走一次肯定是知道的。于是他问道:“您现在就需要吗?”
 
“也不是,大概开春才会去找。”林旭说道。
 
蒙多点头,他扯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我不知道怎么说,但我记得路,到时候我可以带你们过去。”
 
林旭点点头,他问出了自己想要的信息,便转身出了帐篷。
 
柯斯就等在帐篷外头,都被寒风吹得快要便成任性冰棍了,林旭心疼的拉住他冰凉的双手,凑到自己嘴边呼了两口热气,还搓了搓,皱着眉头呵斥道:“外头这么冷,你在这儿站着等什么?不知道进去?”
 
“你在问事情,我害怕我进去了那人就说不出来了。”柯斯一直以来紧皱的眉头松开了,在和林旭说话的时候他的嘴角还挂着笑容,那笑容很轻,很淡,但是却能从这极轻微的笑中看出柯斯流露在表面的幸福感。
 
“傻。”林旭牵着这个人粗糙的手,深一步浅一步的往两人的房子走。
 
天地都是雪茫茫的,部落根本没有人行走,好像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柯斯的手越握越紧,林旭甚至能透过两人紧握的手感觉到柯斯的心跳,很快,很有利。
 
就好像心脏的每一次跳跃都在述说自己有多爱眼前这个人。
 
柯斯看着风雪吹过林旭的鬓发,他的气息变粗,终于没有忍住地用力,和林旭拥抱在了一起。
 
林旭以为柯斯在撒娇,还拍了拍柯斯的后背,笑道:“好了,继续走了,马上就到了。”
 
只是林旭的话还没有落音,柯斯已经吻了上来。
 
林旭的惊愕只在一瞬间,然后他爱怜的张开了嘴唇,任由柯斯的舌头扫荡他的口腔。
 
两人的舌头纠缠在一起,狼狈为奸。
 
直到林旭觉得自己的舌头都开始发疼,嘴唇都要肿了才推开了柯斯,无奈地说:“你别用这么大的力气。”
 
柯斯没有说话,他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林旭,就像一只大型野兽,看起来十分危险。
 
最后柯斯压制住了身体里的兽性本能,紧紧地把林旭抱在怀里,他喘着气:“还剩不到四年,我能等。”
 
林旭拍了拍他的头,柯斯拉着他的手,就这么互相扶持着走了回去。
 
第67章
 
气温开始越降越低, 林旭看了看温度表, 现在室外温度已经接近零下五十度。大棚里的牲畜们整天挤在一起取暖, 即便如此也冻死了不少。之前开采的煤矿离部落不算近, 这个气温也不可能再去开采。幸好之前弄回来的多,维持三四个月的消耗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林旭也不是没想过烧木柴,但是现在室外不能待人, 室内的话烟雾又散不出去。长此以往肯定会人的身体造成影响。
 
那几个被救回来的年轻人都已经醒了,只是全部都严重冻伤,有两个双腿现在都还没有恢复知觉,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好。他们被送到了房子里头, 帐篷再合适也不能真正的遮蔽风雪和低温。护士们需要一直照顾他们, 直到他们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小护士打了个哈欠, 眼角分泌出泪水,她正坐在火盆旁边烤火,手边的桌子上有一壶热水。今天轮到她和另一个护士值班,她们是四个人, 两人一组轮班制。科马几乎是每天都要过来待上几个小时, 然后就要马不停蹄的挨家挨户的检查, 看有没有人生病或是冻伤。
 
蒙多艰难地从床上下来——他的身体恢复的速度最快,也是唯一一个可以自行活动的人, 他能够自己去厕所, 简单的和护士们一起照顾一下其他人,他的腿脚还不算方便,但是至少不必整天躺在床下, 走一走都是奢望。
 
“你们在来到我们这儿之前就没有到过别的部落?”小护士好奇地问道。
 
蒙多坐在小护士的对面,手里捧着一杯熬好的草药汁,捏着鼻子喝光了,哈了一口气,又灌了一大杯白水才好上一些:“之前经过了几个部落,情况都不太好,那些只有勇士的部落我们都没敢靠近。一些小部落也不愿意收留我们,会把我们赶走。”
 
小护士点点头,她自豪地挺起胸膛:“我们和别的部落不一样。”
 
是啊,只有一个强大部落的族人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他们与别的部落不同。蒙多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如果他们原本的部落足够强大,又何至于要将五六个正当年,马上就可以为部落做出奉献的人拿去祭祀风神呢。
 
小护士看着蒙多的表情,莫名其妙地问:“你怎么了?看起来要哭了。”
 
蒙多摇摇头,他捏了捏自己的鼻梁骨,强忍下快要涌上眼眶的泪水。
 
自幼在之前的部落中长大,却又被部落抛弃,心理上的创伤比身体上的大得多。
 
小护士安慰道:“你们不算惨啊,我们部落也是一年多以前才扎根在这片土地上的。很多人比你们还惨,是要被之前的部落杀掉呢。”
 
这也是小护士从同事的嘴里听来的,她自己没有见识过:“我在之前的部落的时候,也没有现在这样的衣服穿,没有肉吃,吃不饱肚子。冬天也要挨冻。”
 
蒙多并没有受到什么安慰,他只是叹了口气,艰难地杵着一根拐杖给自己的同伴拉了拉被子。他的双手在被子上不断抚摸,即便他自己也盖着棉被,但是这并不能让他失去对棉被的兴趣。这样柔软蓬松又保暖的东西,是他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东西。
 
他甚至能想到,如果这样的东西在部落之间流通,那些部落会愿意付出怎样的代价得到这样的一条被子。可就是这么珍贵的东西,这个部落的人却似乎完全意识不到它的价值。他们使用着它,却并没有多么珍惜的保存它,似乎随时都有替代品。
 
蒙多咽了口口水,他知道,他来到了一个了不得地方。
 
他的风神最终也没有抛弃他们,给他们指引了一条道路,通往了这个富足又善良的部落。
 
而此时的林旭正和柯斯商量着组织一堆人,就在这几天到附近的部落去一趟,再带一批人回来。按照现在的情况气温只会越来越低,零下五十度就已经要寸步难行了。要是再低,低到零下八十度,估计周围的部落全部都要销声匿迹。
 
不仅仅是因为要充实人手,林旭也想尽可能的让一些人能够活下来。
 
没什么比人的生命还要更珍贵的东西了。
 
“勇士们现在都很累。”柯斯不是很赞同,“他们忙碌了整一周才把冰墙弄起来,虽然已经休息了这几天,但是让他们再出去,我觉得不太好。”
 
柯斯是标准的原住民的思想,他们不在乎自己的同类活的怎么样,甚至不在乎同类是不是能活下去。他们在乎的只是自己的生活。
 
这让林旭想到了一句话——“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这句话被后世解读成了另一种含义,但实际上这句话的意思是:人如果不修身,那么就会为天地所不容。
 
林旭不想和柯斯讨论这些大道理,他摇摇头:“如果这附近的部落都熬不过这个冬天,我们现在只有这么点人,那么如果另一块大陆的攻打过来,你觉得凭借我们现在这点人,能够抵挡多久?”
 
“我们上次已经讨论过了,那些人攻打过来也只是时间的问题。我们的煤炭和食物都是够的,就连房子,我们也还有好几栋集中房是空置的。完全可以再安置下三百人甚至四百人。”
 
集中房是按照林旭的要求建造的类似集中宿舍一样的房子。
 
一共有两层,每一层有二十个房间,一个房间的上下床可以住下八个人。
 
这样的房子当然不能跟独栋的院子比,但是却把使用面积利用到了最大化。柯斯他们当时都不能理解林旭为什么要弄这样的房子出来。
 
毕竟在他们看来,集中房里的人会生活的非常逼仄,就连热水都不能自己烧,几个人挤在一起,即便比之前住帐篷来的好。但是更好的房子摆在一边,谁愿意住集中房呢?
 
柯斯也没有想到,林旭在那么久之前,就为扩张部落开始做准备。
 
“如果你们不想去,我就自己去。”林旭有些生气,他皱着眉头,眼里蕴藏着让人看不清楚的悲哀。
 
在曾经的一场大地震中,林旭就在震源,他当时是在那个地方上高中,父母远在首都。那时候没有通讯,所有的道路都被阻断了。林旭的耳边全是哭声、嚎叫以及求救声。无数的学生被掩埋在废墟底下,林旭的眼前全部都是倒塌的房屋,幸存者用双手挖着那些砖块和水泥板,直至血肉模糊,余震到来的时候,这些没有从废墟离开的人,又会经历二次掩埋。
 
因为道路不通,所以第一批进来的人并不是军队,而是周边省市的志愿者,他们有的人甚至一辈子没经历过什么大灾难没受过什么苦头,就挺着个啤酒肚就来了。
 
但是就是这些看起来肥肠满肚的人,给当时绝望的他们打开了一条求生的通道。
 
林旭是被几个小兵掩护离开的震源,那几个小兵都是两年义务兵,有一个当兵才不到一年,十七八岁的样子,正是花儿一样的年纪。
 
后来林旭打电话去问的时候,那几个小兵因为护送一批幸存者时遭遇了塌方,全员都牺牲了。
 
这样的事太多了,林旭在时隔近十年之后都不敢去看当年的那些报道。
 
而那些志愿者们,有好几个在事后自杀了,按他们家人的描述,就是忘不了当时的人间地狱。
 
那么多被埋在废墟下的人,都扯着嗓子在求救,鼻尖全是尸体腐烂的味道,只是他们救不出所有人。
 
林旭记得他当时跟着几个志愿者,一起在进行营救,他还记得耳边有一个小女孩的呼救。就在他的左手边,就在一栋小学的废墟上。
 
可是他没能救出那个孩子,他们没有起重机,搬不到上头的钢板和水泥板。就算有,也不敢用,唯恐造成第二次塌陷。林旭疯狂的用双手去挖,可是在余震之前被同行的人拉开了。
 
余震之后,林旭再也听不见小学的废墟上有什么一丝声音。
 
或许就是因为这件事情,林旭才有了现在的性格。
 
他的铁石心肠,利己主义,在那一次的天灾之中被粉碎的一干二净。
 
林旭不能约束别人,但是可以决定自己的道路。
 
“我可以重新建造一个部落。”林旭对柯斯说,“我有能力,我可以让更多的人活下去。”
 
柯斯看着他,似乎并不能理解他,毕竟对柯斯而言,自己的族人能够活下去就已经算是非常不错了。他不在乎别的人,或是别的部落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
 
林旭没有过多和他解释,林旭下定了决心,也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如果他一开始来到这里是因为不可抗的因素,那么现在他清楚,他是要完成自己曾经的遗憾。
 
他没能救下那个小女孩,但是他可以救下更多的,和小女孩一样挣扎求生的人。
 
“克瑞斯。”柯斯去拉林旭的手。
 
只是这一次林旭却在瞬间甩开了他。
 
林旭双手环胸,表情十分冷酷,目光坚定:“柯斯,我不在乎你怎么想的,我只知道这是我要做的事,我能够自己负责。和你没有关系。”
 
“可是……”柯斯的表情迷茫的如同一个孩童,“我们为什么要救他们?”
 
那些志愿者们和军人又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他们?
 
林旭说:“是我想错了。”
 
柯斯正要松一口气,却又听林旭说:“我向你道歉,我一时激动,忘记了这些房子和这些食物是你们靠自己的双手得到的,我不能要求你们将自己的劳动成果贡献出去。”
 
林旭说道:“我会离开这里,不带走属于这里的任何东西。”
 
第68章
 
柯斯没能拦住林旭, 他几次三番想要去抢走林旭收拾好的行李都被林旭一掌推开, 林旭全程都冷着一张脸, 既不说话, 也不多给柯斯一个眼神。好像已经彻底对柯斯失望了。柯斯像只被主人遗弃的狗,就守在林旭身边,再怎么赶也不走。
 
林旭也没什么东西好收拾的, 他甚至可以什么都不拿,直接回死亡之地的房子里头去。
 
可是又还是舍不得部落的族人们之前送给他的东西,林旭收拾好了之后一样样的放进行李箱里头。柯斯蹲在一边,也不说话, 眉头皱成了川字型, 双手不知道该放在哪儿, 可是即便如此,他也不能理解林旭究竟是怎么想的。
 
如果是去年的冬天,那无论多少人,只要林旭开口, 他都会去拿着东西换回人来。
 
可是今年这个冬天, 和往年可大不一样, 这么冷,这么恶劣。别说女人和孩子, 甚至是正值壮年的勇士, 待的时间长了都受不住。如果没有暖和的棉衣和皮靴,估计坚持不了两个小时就得冻的浑身僵硬。
 
柯斯更在意的是部落现在的人,经过一年休养生息和辛勤的劳作, 好不容易有了一点家底,难道就要在这个冬天挥霍一空吗?更何况,现在大家吃的住的都挺好,如果新来了人,就要勒紧裤腰带,那么去年的努力是为了什么?为了给那些并没有劳动的人提供无偿的好处?
 
林旭和柯斯的想法南辕北辙,林旭想要救更多的人,发展一个更为庞大的部落,而柯斯似乎并不想那么快,他希望有几年的时间来积蓄力量,因此可以对这个冬天面临生命危险的人们视而不见。
 
“别在这挡着。”林旭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很平常,似乎已经不生气了。
 
柯斯却知道,这是林旭怒火到达顶点时的表现,他蹲在那儿,眼睛里充满了迷茫和悲哀,动也不动,就一直看着柯斯:“克瑞斯。”
 
柯斯没有道歉,也没有认错,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人一旦顽固起来,就像是茅坑里头的石头。
 
外头鹅毛大雪,林旭却不觉得冷,外力伤害不了他,也不会让他感觉到什么威胁。打开门的那一瞬间,站在门口的柯斯被突如其来的冷风袭击,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他看着在他前头挺直了脊梁站着的林旭,似乎终于发现他的克瑞斯比他强壮,比他更有力,同时也比他能保护自己。
 
风夹着雪拍打在人的脸上,像是冰刀子被风卷了过来,成了无形的武器。
 
柯斯吸了口气,他的脸颊上竟然溢出了雪花,被风刮出了一条血痕。
 
林旭甚至没有转头去看柯斯,他现在只想回到自己的房子里头,开着空调再给自己倒杯果汁。躺在柔软的床上放空自己的脑袋,什么都不想,好好休息一天。明天再起来为之后的事情头疼。
 
可柯斯却不是这样想的,他就跟在林旭的身后,但是他和林旭不一样。林旭的身体是经过“法则”改造的,他并不会被恶劣的自然环境和天气因素锁影响。柯斯却只是个普通人,他甚至只有十六岁,无论他的体格看起来如何强健,在柯斯看来,他的心智都是不成熟的。
 
林旭在前头走着,柯斯在后边就像是个跟屁虫。
 
暴风雪似乎要把两个人都埋没在里头,柯斯像个雪人一样在林旭后头跟着,棉衣被打湿以后根本无法保暖,柯斯紧咬着牙根,冷的发抖,但是脚步却一直没有停下来。
 
林旭想要维持自己的铁石心肠,他不想被柯斯代表的现实打败。
 
柯斯这一路都没有张嘴喊他,似乎下定决心要一直跟着林旭,在林旭说要离开的一瞬间,柯斯已经完全忘记了部落的族人,他才终于反应过来,这里的一切都是林旭赐予的。部落的人——包括他,都是曾经连自己的生活都不能保证,期盼着有人带他们脱离苦海的人。
 
可是一旦他们生活的好了,能够填饱肚子不受冻,忽然就变得像那些大部落的上层勇士一样,自私自利,忘记了他们自己曾经也和那些人一样,挣扎求生。
 
但是柯斯此时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艰难而又机械地张开自己的腿,积雪已经到了大腿,每走一步都是折磨,每一动一下都非常艰难。
 
只可惜林旭并没有注意他,或许是因为林旭终于意识到柯斯和自己是不同的,他依旧是那个信奉拳头至上的原住民,自己强行灌输给他的理论在关键时刻并没有任何作用。柯斯并不同情那些可怜人,也不准备拉他们一把,他心如磐石,不可动摇。
 
这令林旭失望极了。
 
在终于到达森林边缘的时候,林旭看见了久违的死亡之地,沟壑的这一边是大雪飘飞,而死亡之地却是烈日炎炎,火热的太阳依旧炙烤着大地。
 
林旭准备迈过去的下意识的朝身后看了看,只是这一次,他并没有发现柯斯的身影。
 
或许他受不了回去了,林旭虽然面无表情,但是心里却像是突然失去了什么,明明是他自己准备离开柯斯,可是当柯斯真的离开之后,他又有点不是滋味。
 
林旭苦笑着摇了摇头,果然是人的劣性根。
 
但是很快他又意识到不对劲了,他转头看向身后,身后空无一人,林旭的眼神好,看见了一个小小的雪堆,只凸出来了一点点,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
 
林旭呼吸一窒,他此时大脑一片空白,艰难地在雪地里快速走动,他的双手刨开那块积雪,三两下就看到了柯斯穿在身上的棉衣,此时的棉衣依旧被雪全部浸湿了。林旭把柯斯刨出来,柯斯此时完全失去了知觉,身上手脚都是冰凉的。
 
林旭颤巍巍地把手指伸过去探柯斯的鼻息。
 
只有微弱的呼吸。
 
似乎下一秒这微弱的呼吸也会断。
 
明明之前还想着要和柯斯一刀两断,但此时这些念头全部都烟消云散。
 
林旭把柯斯背回了房子。
 
这间房子和他离开时并没有什么区别,他打开了空调,冷风吹了出来。林旭把柯斯扒了个干干净净,又把他弄上了床,盖上了被子,还去兑了一杯热牛奶。
 
他心里着急的不行,又打了温水给柯斯擦拭身体。
 
做完这一切之后柯斯还是昏睡着,林旭就坐在床边,握着柯斯的手。
 
世间万物都抵不过生死。
 
林旭就这么一直坐着,他觉得自己好像想了很多事,又好像一件事都没想。
 
林旭头一次觉得自己这么累,也深感自己的无能。
 
他把柯斯的自私归咎于柯斯原始人的本质,却没有意识到他和柯斯在一起这么久,但是最被自己忽略的就是柯斯,自己甚至忘记了他只有十六岁。林旭甚至没有想过要教导柯斯,他教会了柯斯识字,却没有教会柯斯真正精华的东西。
 
于是两人的意见或者想法出现分歧的时候,他理所应当的不认为这是自己的责任。
 
柯斯昏迷了一天一夜,当柯斯醒来的时候,看见的是林旭守在床边,还握着自己的手。林旭现在还睡着,但眉头依旧紧皱。
 
柯斯伸出手想要碰一碰林旭,但是在快要触摸上的时候又收了回来。
 
他也没有动,就这么躺在,一直看着林旭。
 
林旭醒过来的时候第二天的太阳又要落下了,他刚刚抬头,就看见了柯斯的眼睛。
 
即便是林旭这种直男审美,也不得不承认柯斯是好看的,不是奶油小生那样的俊美,而是充满了野性的男人之美,他的眼睛尤其漂亮。林旭紧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您又救了我一次。”柯斯说。
 
林旭移开目光,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这次是自己找死,为什么不回去?”
 
柯斯没有说话,他知道,如果这一次他真的让林旭离开了,那么可能直到他死,都再也见不到这个人。野兽的直觉向来都是既准又狠的。
 
“我跟您走。”柯斯忽然说。
 
林旭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部落你不要了?”
 
柯斯:“不要了。”
 
林旭:“梅拉你也不要了?”
 
柯斯看着地板:“阿萨待在部落会比跟着我过的好。”
 
林旭忍住想给柯斯一拳的冲动,去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依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炙热的阳光,这片大地并不能孕育生命,是被遗弃的地方,也是人们无法踏足的死亡之地。可是林旭在这里却有了久违的放松的感觉,他斜眼看着柯斯,面无表情地说道:“你问过梅拉了吗?你问过她是愿意待在部落,还是跟着你?更何况,我同意你跟着我了吗?”
 
“可是……”柯斯争论道,“我不放心您一个人……”
 
林旭笑道:“难道我遇见你的时候不是一个人?”
 
这句话令柯斯回想到了他遇见林旭的时候,那时候他的身前身后都是深渊,是林旭给了他武器和勇气让他去反抗自己既定的命运。
 
但是——如果当时林旭遇到的是别的人呢?
 
另一个和他一样的人。
 
那个人也一定会和他一样对林旭奉献自己的一切,包括那见不得人的隐秘心愿。
 
只是这样一想,柯斯就已经嫉妒的快要发疯了——林旭要去别的地方,发展新的部落,必定会遇见新的人。而那个人一定会与自己一样。
 
慢慢的,林旭会忘记自己曾经还有一个部落,忘记有一个名叫柯斯的人曾忠实的追随他。
 
时光的车轮残忍碾过,所有人概莫能御。
 
第69章
 
因为柯斯的冻伤, 林旭的打算只能搁置, 同时他又开始担心起柯斯离开后部落怎么办。更何况拖一天, 就会死不少人。林旭现在头都大了。柯斯好不容易能站起来,林旭就急慌慌地要走。
 
“我和您一起去。”柯斯的一条腿还有点瘸, 走起路来一拐一拐的, 林旭心情复杂的看着他,觉得柯斯就是来给自己没事找事做的。
 
林旭:“你还是回部落去吧。”
 
柯斯摇头, 语气坚定:“赫尔和安得会安排好的,不用担心。”
 
林旭叹了口气,他说:“我带着你, 去建立一个新的部落?”
 
“然后再重走一次这样的老路?”林旭没有看柯斯,他现在不知道自己应该怪柯斯还是应该怪他自己, 人好像只要有了牵挂, 就有了弱点,不能说来就来, 说走就走了, “新的部落强大了, 你就会和现在一样, 你会改变?”
 
柯斯的眼睛紧紧盯着林旭,里头充满了不可名状的感情和坚持:“我们可以带他们回我们的部落, 我们有宿舍,可以安置下更多的人。您现在即便要建立一个新的部落,也没有更多的时间去修建房子和收集物资。”
 
这确实是现在林旭的头号问题,他确实可以救更多的人, 但他只能找人借钱买帐篷或食物,却也保证不了人们能够得到真正的温饱,他一个人的力量再怎么强大那也是有限的。
 
林旭叹了一口气:“我希望你是自己想通了,而不是因为我要离开才强迫自己妥协。”
 
柯斯没有说话。
 
林旭穿好衣服,戴上帽子,穿好雪地靴,准备出门了。
 
他得回部落一趟,安排一下最近的工作和部落的事物。柯斯这个样子就是走不了远路的。林旭现在还在头疼怎么让柯斯留在这个房子里。他可不想在恶劣的环境下还要带着柯斯这个拖后腿的。
 
“我和您一起回去。”柯斯说道。
 
林旭头大如斗,他揉了揉自己的鼻梁,语气并不太好:“得了吧,你好好休息,你和我一起走我还要照顾你,食物都在冰箱里头,你饿的时候像我教你的一样,把它们放在微波炉里热一热就行了。”
 
柯斯虽然有些固执,但并不是个真正的一根筋,他明白自己跟着林旭只能拖后腿,影响行程的速度,便只能点头,他低垂着头,看起来颓废的像是被主人抛弃了一样。
 
死亡之地似乎终年被烈日笼罩,越靠近中心,太阳的威力就越大,但是越向边缘前进,风就越冷越刺骨,火热的太阳与冰雪共存,也是只有死亡之地才有的奇观。林旭早已习惯了死亡之地的情况,行走起来倒还算是轻松。
 
部落离死亡之地不远不近,林旭走上三个小时就能走到。
 
这时候还没有人发现林旭和柯斯离开了部落,人们的生活还是一层不变,没有印林旭和柯斯的离开发生什么变化,他们该巡逻的巡逻,该休息的休息。工作体制的规则在这个时候体现了它的好处。
 
林旭找到了赫尔,赫尔此时正在了望塔上百无聊赖的看着森林,一个人也没什么事可做,只能打着哈欠,旁边一个火盆子烧着烤火。还烤着一个土豆和红薯,手边一杯热水,偶尔多德亚会上来看看他,但是更多的时间赫尔都是一个人待在这上头,好在他们是轮班制,一个人轮一天,一个冬天基本一人只会来轮一次或者两次才会重新轮上他,不算特别累。
 
赫尔给林旭腾出了一片位子,两人面对面坐着,赫尔还递了个土豆过去。
 
林旭看着赫尔的脸,不可抑制的想到了山群,山群和赫尔长得并没有什么相似的地方。可两人的气质却几乎相同,都一样沉默寡言,负责任,不抱怨,不多说只埋头苦干。是难能可贵的优秀品质。
 
“最近我和柯斯会出去一段时间,安得年纪比你小,有些地方不是很成熟。我考虑过了,在我们出去的这段时间里,部落的一切事物都由你全权负责。”林旭说道。
 
赫尔傻了,他一直想要向林旭证明自己的能力,却苦于没有这样的机会,但是现在,这个机会却突然如此轻松了来到了他的面前。
 
“可是……”赫尔有些忐忑,“安得不是才是您觉得适合代替山群的人吗……”
 
赫尔欲言又止。
 
林旭点头:“安得是很不错,就是太年轻了,没有实战经验。这个得靠时间积累,有突发情况的话,他还是不行。你也不要觉得我是让你当安得的跳板,或者是安得学成之后你就没用了。”
 
“不是这个道理。你的工作和安得不一样,你以后有其他的岗位。安得会成为护卫队队长。但你不仅止步于此而已。明白吗?”林旭当然能看出赫尔的想法,并且他不觉得这种想法有什么不好的。
 
是人都有上进心,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想当初林旭自己刚刚参加工作的时候,也是鼓足了劲想要向上爬,人总要给自己建立一个目标。随波逐流的人很多,但能成事的,大部分都是坚持自己的人。
 
赫尔懵懵懂懂地点点头,他知道克瑞斯不会说谎,所以虽然不是很明白,但是却放了下提着的心。
 
“您和族长大概要离开多久?”赫尔问道。
 
林旭想了想:“不一定,我们中途会带人回来,但是我和他不会多做停留。你这几天组织一下人手给之前弄的宿舍添置一些日常用品,棉被的话,存量应该还有不少,一张床也配备一条棉被,煤炭现在还剩多少?”
 
赫尔想了想,这些杂物一般都是他在管,心里头自然是有数的:“煤炭的数量不是很多,但是节省一点还可以匀出来一部分。实在不行的话,看哪天气温稍微高一些,我们还能再去开采。”
 
“是,还是需要再次开采才行,不知道之后的温度会不会再降下去,就这几天组织一下人手吧。不必太拼,慢慢来就行。”林旭叹了口气,“辛苦你了。”
 
赫尔受宠若惊:“怎么会,我不辛苦。”
 
林旭笑了笑:“夸你你就受着,我不经常夸人,等这段时间我忙完了,自然会给你应该的奖励。”
 
赫尔腼腆的低下头,随后像想起了什么似得瞬间抬头问:“克瑞斯,我有一个愿望。”
 
赫尔可不是邀功的人,这还是他第一次说自己有什么想要的,林旭来了兴趣,他双手环胸,脸上带着笑意:“什么愿望?”
 
“我……我想给多德亚一个婚礼。”赫尔一个大老爷们,林旭竟然从他的脸上看到了羞涩两个字,他看着自己的脚边,都不好意思去看林旭,“我听多德亚说,她们那里有情的男女会结婚,财产和荣誉都会共享,我没什么财产,但是我愿意把我的一切都分享给她。”
 
林旭有些错愕,他一直以为如果要推行婚姻制度,很大的可能是由女性提出来的,因为她们的体力决定她们更加缺乏保障。
 
不过自从有了纺织厂,农业组这些之后,女性似乎没有了这方面的述求。
 
她们可以随意的挑选喜欢的男人交酉已,但是还是过着自己的日子,她们也不在乎自己知不知道孩子的生父是谁。
 
这令林旭在很长一段时间头疼极了。
 
现在部落已经有五个女性怀孕了,但是她们都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倒是好几个勇士争着说自己是孩子的阿帕。
 
林旭已经绝望了。
 
“行。”林旭总算在赫尔身上看到了一点儿希望,颇为安慰地说:“等开春了,一定让你们有一个盛大的婚礼。”
 
赫尔嘴角的笑容更大了。
 
他总是担心多德亚会离开他,毕竟在他看来,多德亚和部落的所有的女性都不一样,她更加独立,更加理智,同时也更加绝情。
 
婚姻并不是给多德亚的保证,而是赫尔的保障。
 
林旭走的时候给赫尔留下了一把他自己用的小刀,只要有这把刀在,赫尔就可以直接命令勇士队伍。这更像是令牌或者简易版的兵符。
 
离开后的林旭并没有回死亡之地,柯斯现在无法行动,自己要是回去了就很难出来了,柯斯那种一根筋一定会让自己带上他,免不了又是一顿口舌。
 
林旭先是在附近走了走,之前附近有的几个部落都不见了,林旭在他们驻扎的地方看到了已经被压倒雪地里的帐篷和一些物资,他挖了不多久,就看见了被冻死的人的尸体。
 
林旭重新将这些人用雪掩埋。
 
连续经过了三个小部落,几乎都是这样,林旭也没有在附近发现任何一个幸存者。
 
这突如其来的寒冷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没有任何的保暖手段,没有可以矗立在风雪中的房屋。只是短短一周多的时间,就要了这么多人的命。
 
林旭皱着眉头继续前进。
 
他渴了就吃两口雪,饿了就从包里拿出一个大饼,烧点水泡好了吃下去。
 
只能说维持活动,不能说过的有多好。
 
在这样走了三天之后,林旭总算看到了一个有人烟的部落,但是情况可不怎么好。林旭仅仅实在外侧观察,都能看出来他们现在绝望窘迫的境界。这个部落的人几乎都在帐篷里,没人出来。
 
偶尔有人出来,也都是穿着并不保暖的硝制的并不好兽皮,瑟瑟发抖的走到另一个帐篷里头去。
 
不过这个部落是有祭祀的,林旭观察了一下,发现他们的祭祀是一个老年男性。
 
这些人正在忙碌着什么。
 
如果林旭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想要祭祀他们的神。
 
而这时候的祭祀,都是用人命来在贡品。
 
第70章
 
林旭没有见过真实的祭祀现场,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在什么时候出去。
 
这个部落的人脚步匆匆, 他们瑟缩着脑袋, 搂着自己的身体,神情麻木。
 
现在这个时候的兽皮根本不能保暖, 没有硝制过的兽皮油腻肮脏, 穿的越久就越冷,干涩的裹在身上, 只能提供基本的保暖。
 
完全不能和林旭所在的世界的毛皮大衣相提并论。
 
林旭在不远处的草丛观察他们,被他们挑选的祭品是三个瘦弱的孩子,他们的体格并不好, 被大人们抱出来的时候弱小的身体在瑟瑟发抖,这个时候他们估计还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眼睛里还充斥着迷茫和某种期待。
 
苍老的祭祀顶着一头雪白的枯草似的头发, 佝偻着背,拄着一根木棍带领着族人们走了出来, 他们把三个孩子放到了祭台上, 祭台是用枯木枝搭建的。祭祀身边的男人手里还握着火把。
 
周围静悄悄的, 那些人都没有说话, 没有一个人发出一丁半点的杂音。
 
他们如同僵硬的行尸走肉,灵魂都被自己隐藏在最深的黑暗中。
 
在无法用人力对抗天灾的时候, 他们选择用这种掩耳盗铃的方式去寻求心理上的安慰。
 
林旭理解也同情,但不能认可。
 
古代祭祀是用牲畜祭祀,活人祭祀一般在这个时期却是很常见的。
 
某一个时期的特定情况,不能用一般的常识去判定好坏, 可是让林旭对这三个孩子视而不见,林旭也做不到。
 
林旭以前带回部落的都是受害者,都是被现存规则压迫的人。他不清楚自己要不要将这些人带回去,因为他们是施暴者。
 
可是从另一个方面来说,这些人并没有错,他们做着延续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传统,自己都不觉得这是错的,睿者当然是有的,但是太少了。连肚皮都填不饱,衣服都穿不暖,谁又有时间和心力来探讨“我这样做究竟对不对”呢?
 
白色头发的祭司开始动了,他放下了拄着的木棍,神情麻木又肃穆的看着天空,看着鹅毛大雪飘落在寂静的大地上。他举起双手,嘴里念念有词,隔的不算太近,林旭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偶尔若有若无的听见一声,都是林旭听不懂的咒语。
 
部落的族人们围着祭祀的四周,他们跪在雪地上,双手放在身前的雪地上,没有一个人抬头。
 
祭司开始舞动,这是一种奇怪的舞蹈,似乎跳舞的人被人打断了骨头,
 
林旭不错眼的一直看着,他知道自己必须打断这个仪式,否则之后想要救下那三个孩子就难上加难了。
 
“等等!”林旭终于大喊出声。
 
一瞬间,仿佛空气都停滞了,祭司停下了舞蹈,他苍老的眼睛因肌肉无力和皮肤松弛而上眼皮下搭,他睁着眼睛都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他身上皮肉松松垮垮,似乎下一秒就会离开骨头,成为独立的一部分。
 
勇士们纷纷站起来,他们怒斥和吼叫,但是却没有离开祭台周围。他们怒吼着,然后把雪团或是手边别的什么东西扔向林旭。
 
然而祭司做了一个手势,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他们不再说话,不再怒嚎,忽然就想被按了静音键一样。
 
老祭司颤颤巍巍地走过来,距离林旭甚至不到三米,两人对视着,没有人移开目光先行示弱。
 
但老祭司毕竟年纪在那里,他咳嗽了一声,打量着林旭穿着的奇怪的衣服和一看就硝制精良的毛皮袄子,他的眼睛里冒着光。
 
“你是谁,从哪里来?”老祭司最先开口,他在看见林旭的那一刹那就有无数的疑问涌上心头。
 
林旭说道:“您不需要知道我是谁,我从森林边缘而来。”
 
老祭司斜眼看着林旭:“你来我们部落想要干什么?在这个天气长途跋涉来到这里,不是普通人能够做到的。”
 
“感谢您的夸奖。”林旭十分有礼貌的稍稍低头,“我想带走那三个孩子还有想离开这里的人。”
 
老祭司波澜不惊:“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同意?”
 
“所以我先询问您。”林旭表现的很谦逊。
 
老祭司笑了笑:“我不同意呢?”
 
林旭说道:“那我只能硬抢了。”
 
这句话似乎取悦了老祭祀,他哈哈大笑:“你一个人,可以和我们一个部落对抗?”
 
林旭:“如果我不试一试,我怎么知道我不行?”
 
“如果我让你带他们走,你要带他们去哪儿?”老祭司的目光如同老鹰,尖锐极了。他单刀直入最中心的问题。
 
作为一个活到了快五十岁的老者,他的年纪在现在就相当于现世的一百来岁了,他不笨,不傻也不蠢,相反,时间并没有让他得上老年痴呆,反而令他更有智慧和经验。他知道,部落不可能依靠自己的能力活到开春。
 
这一次的祭祀,也只是在死亡面前无力的挣扎罢了。
 
林旭穿着独特的服装,冒着这样恶劣的雪天而来,没有带领浩大的勇士部队。老祭司几乎一瞬间就受到了感召,他知道,这个长途跋涉而来的男人,可能是他们在这个冬天的救赎。但他不动声色,不卑微的摇尾乞怜。
 
原始人是有智慧的,只是他们的智慧跟现世的不一样。他们依靠的更多的是自己的直觉和经验。而不是条理分明的分析,你永远也说不上来哪种更好。因为这两种方式都是基于当时的生存情况决定。
 
“去我的帐篷吧。”老祭司发出了邀请,他步履蹒跚,一看就知道身子骨已经经受不住这样恶劣天气的摧残。部落没有人来搀扶他,按照他的地位,应该是被他自己禁止了搀扶。
 
林旭没有动。
 
老祭司明白他的意思,对着自己的族人说:“把他们放下来了。”
 
看着那些勇士们把孩子抱下祭台,林旭才松了一口气,跟着老祭司的步伐走进了一顶最大最豪华的帐篷。这帐篷用的全是最好的兽皮,每一张兽皮都来自于森里中最为强大的野兽。帐篷里摆放着一些野兽的头骨和奇怪的骨珠。
 
老祭司指了指铺着兽皮地毯的地面,说道:“坐吧。”
 
林旭依言坐了下去,老祭司拿了两个陶杯,给自己和林旭倒了两杯水。
 
林旭站起来,双手接过那杯水,说道:“谢谢。”
 
老祭司看着林旭的脸庞和经过林旭染色伪装的棕红色短发,他说道:“我们部落的人,都想活着。”
 
林旭没说话,毕竟只要能活,谁不想活着呢?
 
老祭司用充当拐杖的木棍拨了拨小小的火堆,室内的温度大概能比外头高十度左右,但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老祭司太老了,他看起来就像是从棺材里头被人挖出来的干尸,只有一双转动的眼珠子证明他还活着。
 
木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你能带走多少人?”老祭司问道,他浑浊的眼睛紧盯着林旭,似乎要看出林旭有没有说谎。
 
林旭反问:“你们一共有多少人?懒惰自私的我不要,杀人如麻的我也不要。”
 
老祭司笑了笑:“一共有五十多个人。”
 
这是个中型部落的人口数量,林旭点点头,要全部消化并不困难。
 
“你可以自己挑人。”老祭司说道,“我老了,就不那么在乎这个部落还能延续多久。就连血兽那样庞大的部落,说没了也就没了。他们的神也没去救他们。”
 
从一个祭司的嘴里听见这样的话是一件非常神奇的事情,按道理来说,他们应该是神权的扞卫者和拥护者,毕竟是神权给了他们祭司的地位,让他们凌驾在族人之上。
 
林旭说道:“好,可以。”
 
老祭司说:“我就不走了。”
 
林旭沉默了,他能明白老祭司在忌讳什么,没有任何一个部落的领导者会容忍投奔的部落还保留着他们原本的祭司,祭司这个职位的权利和凝聚力跟族长可不一样。
 
“我先和你去你的部落。”老祭司说,“如果你没有说谎,我就会回来,让他们过去。”
 
“如果我因为与你无关的原因死在路上,我会告诉你咒语,他们听见以后就会跟你离开。”老祭司虽然老,但是还是聪明且考虑周到的,“如果我是被你杀死的,那你什么都不会知道。”
 
林旭点头:“可以。”
 
“那您什么时候跟我一起离开?”林旭问道。
 
老祭司颤巍巍地站起来:“我要去告诉我的族人们。”
 
他一瘸一拐地往外走,他很矮小,也不强壮,岁月侵袭了他的身体,却没有打败他的意志。
 
林旭看着老祭司的背影,不知怎么的,觉得这些祭司们,并不全是坏人,也并不是全部都为自己的利益考虑。老祭司会放弃三个孩童的生命,却在这种时候又愿意以身犯险,去给自己的族人们走出一条新路。
 
这简直不像是同一个人能干出来的事情,可是现实就是这个奇怪。
 
这个老祭司像是一个纠结的矛盾体——残忍又慈悲。
 
但是归根结底,他只有一个愿望,就是无论用哪种手段,都想要部落的人活下去。
 
不是部落,而是人。
 
林旭觉得自己还有很多需要了解和学习的地方,他带着几千年以后前人们总结的思想而言,却被一叶障目,他理所应当的觉得与神权相关的东西都是坏的,不好的,压迫下层的。
 
但老祭司教会他——任何事情都不能一棍子打死,凡事都有双面性。
 
老祭司站在雪地里,他的身体没有发抖,如此瘦弱,看起来又如此强壮,他和部落的族人们交谈,安抚他们,甚至挨次抱了之前被选为祭品的孩子们。
 
在自己的族人面前,老祭司一直保持着肃穆的表情,似乎他不是去一个陌生地方,而是去开拓一个新的世界。
 
第71章
 
冰雪覆盖在大地上, 所有动物几乎顷刻间销声匿迹, 行走在森林里头, 就好像苍茫大地间只剩下林旭和老祭司两个人。老祭司穿着林旭提供给他的厚实的羽绒服,怀里还抱着一个热水袋, 当他从林旭手里拿到这些东西之后, 整个人看林旭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虽然老祭司几次三番想要开口询问,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只是说话做事,都和之前天囊之别。
 
他虽然眼睛浑浊,但是并不瞎。
 
林旭一路都很照顾这个老人, 他能从这个老人的身上看到那么一丁点自己父亲的影子,只是这影子太淡了, 淡到林旭都觉得这只是自己的错觉。
 
因为他的父亲应该在温暖的家里, 看着电视,脚边还窝着他们养的一只金毛和两条一黑一黄的猫。可能还看着报纸, 手边有一杯泡好的清茶。自己的母亲会一边抱怨他懒得不成人形, 一边指使他去厨房做饭。
 
而父亲做的饭总是比母亲做的好吃, 慢慢的, 厨房就成了父亲的根据地。
 
母亲则卸下了做饭的担子。
 
“还有一天就到了。”林旭对老祭司说道。
 
老祭司点点头,他看着林旭单薄的衣裳, 再对比自己已经包的密不透风,穿着这么多层才不觉得冷,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辛苦你了。”
 
林旭摇头:“也不怎么辛苦,劳碌命。”
 
老祭司并不高, 或许他年轻的时候有一米六,但是年老了,身高就缩水了,现在只剩下一米五左右的个头,他有些羡慕地说:“不知道你的部落,是不是人人都和你一样高。”
 
“不是。”林旭看着天黑了,开始清除一片平地的积雪,打算扎帐篷。
 
老祭司在旁边同林旭一起,只是速度没有林旭快,他看着林旭用铲子铲雪,好几次想伸手摸一摸那把铲子,眼睛里都快冒出绿光了。
 
林旭当然看见了,于是把铲子递过去,摸了摸额头因劳动而分泌出的汗水。
 
铲子是普通的铲子,但即便是这样普通到不行的玩意,也给了老祭司极大的震撼,他几乎算得上是虔诚的用手抚摸,就像抚摸世上最珍贵的东西,他的嘴唇不由自主的颤抖,都有些说不出话来。
 
他问道:“这是什么?”
 
林旭答:“铲子,用来铲雪或是铲土,很顺手。”
 
“不能拿来做武器?”老祭司有点失望,“它一定是一把好武器。”
 
林旭笑了笑:“它的构造不适合做武器,还有更好的东西适合。”
 
老祭司的眼睛亮的不行:“什么?我能看看吗?”
 
林旭把自己的小刀拿出来,刀尖对着自己递过去。
 
老祭司拿住刀柄,小心翼翼地将刀接过去,他的手指轻轻放在刀刃上,马上就划出了一条小口子,鲜血溢出了几滴,但足以显示这把刀的锋利无匹,他惊叹道:“这是神迹。”
 
“这是人力。”林旭说道,“是人自己可以做出来的东西,不必依靠神。”
 
但是在这样的老祭司面前,林旭无法直接否认神的存在,他只能说:“神太忙了,管不了所有事情,而人却可以专注于自己的事。”
 
老祭司认可地点头:“是啊,神虽然是万能的,但精力肯定也是有限的。不能什么事都祈求神。”
 
林旭已经搭好了帐篷,帐篷是新买的,是最厚实的那一款,好评量不少。唯一几个差评还是打个快递太慢的,里头的空间不小。还赠送了自动充气垫。
 
帐篷搭好之后,林旭开始收集枯木枝烧火,他带着好几包方便面,给自己和老祭司一人煮了两包,还撕了几块饼进去。两人吃的一干二净,连汤汁都没有留下。老祭司吃饱喝足之后躺在帐篷里,看着天色慢慢变黑。
 
他觉得即便是最富足的时候,他都没有过的这样好,更何况现在是他所见过的天气最恶劣的冬天。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饱的。连部落的祭司都吃不饱,更何况那些普通族人。这令老祭司因为食物和帐篷好起来的情绪再一次降到了冰点。
 
老祭司活的太久了,和他同龄的人早就一个都不剩,现在部落的族人都是他的晚辈,他几乎是看着他们所有人长大的。在老祭司眼里,这些族人都是他的孩子。而现在,他穿着温暖的衣裳,吃着从未吃过的美味的食物。本来以为一路都会吃苦,但没想到是来享福的。于是他充满了负罪感,心里难受极了。
 
林旭看出了老祭司情绪的变化,转移注意力的说道:“我的部落也两年前才建立的。”
 
这句话很有用,老祭司立马抛开了所有的情绪,专心致志地看着林旭,用眼神鼓励林旭继续说下去。
 
“刚开始的时候只有十几个人,十几个被原本部落抛弃的身有残疾或是已经老的无法从事生产的老人,他们个个都吃不饱肚子,也没什么力气。”林旭自己也沉浸在回忆当中。
 
“然后,我们学会了硝制兽皮,趁着食物充足的时候制作肉干。在那个冬天换了不少人回去。”
 
林旭:“现在我们部落有一百多个人,有女人孩子老人和勇士,他们都有自己的事干,有充足的食物。没有人挨饿受冻。甚至建好了房子,有了自己的家。”
 
老祭司不太相信:“这样的好地方……你别骗我这个快死的老头。”
 
“我不骗你,你去了就知道。”林旭躺在老祭司的身边,两人中间的空隙很大,一人一床被子,这是可以压缩的羽绒被,林旭背在背上的时候也不觉得沉。抖开之后却很温暖。
 
老祭司没有脱下衣服,他觉得自己身上脏,不想弄脏这个帐篷里的一切。
 
在睡着之前,两人都没有再次说话,他们心里都盘算着自己的事情,各有各头疼的地方。
 
老祭司睡的很好,他做了一个美梦,他梦见他的族人们去到了林旭所描述的那样会一个部落,他们所有人都会过上好日子,不必每天提心吊胆。而他自己会回到以前的部落,那是他毕生的心血,他会守着空无一人的部落,满足的死在原本的帐篷中。
 
两人果然在第二天的下午回到了林旭的部落。
 
巨大的冰墙将部落围了起来,负责放哨的勇士给林旭和老祭司打开了木门,老祭司刚刚走进城墙,就看见了在大雪纷飞中耸立部落里的房子,这是他从未见过的。他一脸惊奇的跟随着林旭的脚步来到了休息室。
 
女人们正谈笑着纺织棉线,老人们烤着火盆,一边聊天一边烤着土豆,小崽子们追逐打闹。那些不值班的勇士们懒散的躺在兽皮做的地毯上,打着扑克牌。
 
这一切都令老祭司惊讶不已,他觉得自己来到了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就像是老祭司自己想象的神的世界。在神的世界里,没有寒冷和饥饿,没有人食人的惨状。是他们死后才回去的地方。
 
老祭司跪倒在地上,他的眼睛里饱含着泪水,不知道是为了这平凡且温馨的一幕而感动,还是为了自己那些还在吃苦受罪的族人们悲伤。
 
林旭将老祭司搀扶了起来。
 
而部落的族人这才发现了林旭他们。
 
他们虔诚的站起来行礼,对着林旭毕恭毕敬地说:“克瑞斯。”
 
老祭司活到这个年纪了,当然知道“克瑞斯”这三个字的含义,不仅仅是父亲、兄长的意思,还包括着“照拂众人的神”这一层含义。
 
他的脑海中像是放电影一样闪现过这一路走来的所有片段。林旭包里那数不清的东西,温暖的帐篷和美味的食物,他一直以为林旭只是一个普通的勇士,他的所有东西都来自于他所在部落的人或是神的赐予。
 
而现在,他反应了过来,终于知道,他臆想中的林旭部落的神,其实就是林旭。
 
老祭司是虔诚的神的信徒,他慌忙从地上站了起来,发疯一样地想要冲出去。
 
林旭拦住了他,拉住了他的手臂,老祭司毕竟不能和一个正直壮年的男人比力气,他迫于无奈地站在原地,对神的畏惧根植在他的骨血之中,他瑟瑟发抖:“属于这块大陆的神啊,请您放我回到我的部落去,我们有自己的信仰,绝不能转信。”
 
林旭愣了愣,他之前去过很多部落,那些部落都信仰着自己的神,可是虽然说是信仰,倒也不见得他们有多么坚定。一遇上和生存相关的问题,他们就树倒猢狲散,信仰填不饱肚子。
 
可是在这个老祭司身上,林旭才突然发现,原来在有些人眼中,信仰是能够抵过吃饱穿暖的生活的。他们宁愿舍弃自己的生命,也不会背弃自己选择的神。
 
这让林旭想到了还在死亡之地的柯斯,他无可避免的思考,如果自己离开了这片大地,那么柯斯又该怎么办?他是否会背负起部落族人的责任来,是否能把自己教会他的东西传承下去。甚至于——是否会放弃自己的生命用来追随他。
 
第72章
 
明明是千里迢迢儿来寻求生路的老祭司, 这会儿却像看见洪水猛兽一般看着林旭。他茫然无措, 用凶狠的面部表情掩饰自己的慌张——对一个祭司而言, 维持着对自己原本神祗的信仰是他们最重要的尊严。
 
而现在,老祭司看着面前这个年纪轻轻的神祗, 恐惧到牙齿一直在打颤, 似乎马上就要把自己的舌头给吞下去,他的双手不停摆动, 嘴里念念有词。
 
林旭觉得他大概在乞求自己的神祗指引他道路。
 
只是林旭并不觉得不同的信仰有任何关系和阻碍。这个时候的信仰和现世不一样,他们没有十分清楚明白的教条,并没有什么限制。这个时期的神的作用就是在人们不知道前进方向或是受到生命危险的时刻用来祈求的对象。在现世, 不信佛的人遇见事情的时候都会去求神拜佛,求个心理上的安慰。
 
“你和你的族人依旧可以信仰你们原本的神。”林旭大方地说, “只是不能用人命祭祀, 在我们部落,人命是很珍贵的。”
 
站在老祭司的角度来说, 这已经是林旭对他的让步了, 这令他左右为难。
 
一方面, 他确实被这个部落的一切所吸引, 对林旭展现的不同的气度所折服。
 
另一方面,他又想保持自己祭司的骄傲, 不愿意为现实的逼迫所折腰。
 
“你不用现在做出决定,一路走来你也肯定累了,可以在部落休息两天,再决定要不要带着族人来这里。你依旧可以做你们部落的领导人, 但是不能被称为祭祀。在我们这里,管理一群人的职位叫做组长。”林旭此时才说出了最关键的一点。
 
祭祀是一个部落的核心,他们掌控着的不仅是权力,还有部落的民心。
 
对部落的族人们而言,祭祀说的都是对的,祭祀做的决定,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都要去完成。因为祭祀,就是神在人间的代言人。
 
林旭要做的,并不是一开始就要马上要他们原本的祭祀下台,而是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慢慢削弱祭司的权利。
 
老祭司很显然有些动摇,他看着林旭的眼睛,似乎想从林旭的眼眸中看出林旭在说谎。
 
林旭朝他笑了笑,对他伸出了手:“走吧,我带你去吃饭。”
 
吃饭这个词一出现,老祭司就不由自主的咽了一口唾沫,他的舌尖上还是方便面的味道,那种味道奇特却莫名香甜的食物。他的老胳膊老腿似乎不停他大脑的指挥,跟着林旭浑浑噩噩地离开了休闲室。
 
现在部落已经没有厨房了,所有人都是在自己的房子里头做饭吃,说是做饭,其实也是很简单的做法。大部分就是拿盐和之前收集的调味品再弄一下。
 
林旭做饭的手法并不好,算不上是十分美味,在现世的话完全不够看。
 
但是给一直以来没吃过什么好东西的老祭司做饭吃还是很简单的,他用面糊加鸡蛋摊了饼。上头卷着肉丝也一些泡开的干菜,没有什么酱料,就撒了点盐,原汁原味吃起来依旧十分可口。
 
老祭司看起来又瘦又矮,但是却有一个像是无底洞一般的胃。
 
他坐在林旭和柯斯房子客厅的凳子上,甩开了膀子吃饭,墙角点着煤炭。老祭司并不觉得冷。
 
在吃饱喝足之后,老祭司才终于有时间打量这个房子,这是个奇怪的建筑——他从未见过水泥和砖块,他惊奇的看着这一切,问道:“你们是用什么方法找到这样的大石头,还把它弄成了这个样子?用那个叫铲子的东西挖出来的吗?”
 
林旭摇头:“这不是石头,使我们做出了和石头一样坚硬的东西,不会被大雪和暴雨侵蚀,即便在最热的夏天,也不会被闷的无法走动。”
 
如果之前老祭司还以为林旭所说的他的部落的一切都是在吹牛的话,那他现在是完全相信了,在他眼里,林旭应该是新生的神。只有新生的神祗才会下界亲自照拂自己的子民,当信仰他的人越多,他越强大,就会离开这个世界。
 
但即便如此,一个部落有一位神祗愿意亲自照拂,这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情。光是想一想,就知道有多少好处。
 
“如果你们来了,就可以过上你现在所过的日子。你的族人们不必因为严寒丧失生存的意志,不必让自己活生生的孩子去充当祭品,你们可以吃饱,也可以穿暖。在最寒冷的冬天,也可以过的像春天一样。这里很安全,我的族人们也很好,他们不会欺负新来的人,也不会克扣属于他们的那份东西。”林旭循循善诱。
 
“在这里,只要你愿意劳动,愿意做事情,无论是勇士还是孱弱的老人,都可以得到自己应有的那份东西。”
 
老祭司似乎被林旭唬住了,可是他还是犹豫不决。
 
“难道你要让你的族人被活活冷死饿死吗?!”林旭怒斥道,“如果他们知道,你这个他们所信任的族长,明明是有机会救他们的,明明是有机会让他们堂堂正正的活着,却因为一己之私让他们去死?”
 
老祭司忽然瑟缩着脖子,是啊,他最怕的,就是族人们怪他。
 
明明他是用尽全力,哪怕付出一切都想要族人们能够活下去。
 
只要有一个活下去,那这个部落就不算消亡。
 
在林旭说完这些话之后,他又恢复了温文尔雅的样子,笑着对老祭司说:“这个房子你可以随意走动,不要关上窗边的通风口就行,我还有事,你可以自己先考虑考虑。”
 
林旭打开了门,又一次回到冰天雪地里,安得等在林旭门口很久咯额,看见林旭出来,立马把自己被冻的发红的脸凑到了林旭的面前。安得虽然看起来是个成年人了,但性格上还是像个大孩子,有点跳脱,所以林旭一直没有下定决心要让他真正成为近卫队的队长。
 
“说吧,什么事,还一直在这儿等着我呢?”林旭笑着去摸了一把安得的脑袋。
 
安得也没有不好意思,他嘟着嘴,不那么开心地说:“您跑到外头去那么久,让我们提心吊胆的,就带了个老头回来啊?这个老头有那么重要吗?”
 
这孩子说话实在不太好听,明明是担心人的人,硬生生就有了责怪的意思。好在林旭了解他,倒是也没往心里去,笑道:“他不是一个老头,或者说他不仅仅是个老头。”
 
安得这就听不懂了:“那他是个什么?难不成和您一样,也是一位神?”
 
林旭叹了口气:“他是一个部落的祭祀。”
 
“什么?!”安得没控制住自己的音量,被林旭瞪了一眼之后才反应过来,小声在林旭耳边说,“您找个祭祀回来?您是要离开了吗?才需要选择祭祀来传达您的神谕?但是即便如此,也不该找个别的部落的祭祀啊,他们信仰着别的神,不会那么轻易转信的。”
 
林旭高深莫测地看着安得:“看不出来,你还挺聪明的。”
 
这句夸奖令安得马上忘记了自己刚刚想要说的话,挺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像条小狗似的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林旭,他的脸看起来更红了,说道:“那不是您教的好吗?我这么聪明肯定是克瑞斯的恩赐。”
 
……这孩子是什么时候学会拍马屁的?
 
林旭失笑:“好了,原来你等这么久就为了过来问我这件事?”
 
“哎呀!”安得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说道,“我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安得说:“这段时间各个部落都不好过,附近的几个小部落全都没了,中型部落现在也只是在苟延残喘,只有几个大部落还勉强可以过日子。就在早上,有个中型部落的人来找我们,想要加入我们部落,那时候您和族长都不在,我一个人不敢拿主意,就没开部落的门。让他们留下了去他们部落的路线。”
 
“我都说了,如果您和族长同意的话,我们这边会让人去通知他们。”
 
“做的不错。”林旭点头,“除非特殊情况,不要给陌生人开门。谁知道放进来的是绵羊还是豺狼。”
 
安得一脸懵逼地看着林旭。
 
绵羊?豺狼?这两个是什么东西?
 
“你现在有空吗?手里有什么事?”林旭忽然问道。
 
安得“啊”了一声,想了想,发现自己除了巡逻好像也没什么事,而他巡逻的时间也已经到了,之后就是赫尔接手,于是老老实实地摇头:“没什么事了。”
 
林旭点点头:“成,那你和我走一趟吧,去那个部落看看,具体情况你和我路上说。”
 
说完,林旭长腿一迈就朝大门走去,安得紧跟其后。
 
两人行走在森林中,那个中型部落距离他们大半天的工夫,不远不近,之前也一直是井水不犯河水。这个时候来求助,要么就是确实活不下去了,要么就是有别的心思。
 
林旭不想以恶意去揣测别人,但是他现在不仅是一个人,他的每一个决定都关乎着部落的生死存亡。
 
“今早的时候只有三个人过来,都是年纪正好的勇士,但是身上都是冻伤,看起来确实是很久没有吃饱肚子。他们说他们的祭祀因为年老,加上这段时间的天气,病逝了。现在部落人心惶惶,他们的族长也没有什么办法。已经祭祀过神了,还是用的族长的两个孩子祭祀,情况并不见好转,这才想要求助我们。”安得边走边说。
 
安得说话的速度极快,他只要说正事的时候,就一点看不出刚刚跳脱的样子。
 
林旭点头:“一切都等我们亲眼看了再说。”
 
第73章
 
求助的部落名为木神部落, 他们居住在一处平地上, 平地上的积雪被扫到了部落的周围。但是此时并没有看见人的踪迹。林旭和安得在不远处观察, 两人倒还很有些闲情逸致地找了块枯树枝坐着,啃起了冻得像石头一样的馒头。
 
直到夜幕降临的时候, 林旭和安得才看见有人出来, 按道理来说,夜晚正是气温最低的时候, 他们不再白天气温升高的时候活动,反而选在现在,实在有些让林旭摸不着头脑。
 
然而出来的这些人大多是身有残疾或是已经无法从事生产的老人, 他们一个个出来,脸上不是绝望, 而是充满了希望的表情。这让林旭非常奇怪。
 
安得在林旭耳边小声说:“他们打算抛弃这些人?”
 
安得看起来天真, 总是有无数的话想要说,但是实际上他也是经历过残酷的生存环境活到现在的人, 他当然知道在一个部落甚至无法维持基本生活的时候, 第一项选择就是放弃那些注定无法活过这个冬天的族人。
 
林旭去年的时候, 还接受不了这样残忍的物竞天择的方式, 但是经过这一年,林旭觉得自己都有些麻木了。因为这些人们没有别的办法, 他们完全就是靠天吃饭,老天不给饭吃,他们就只能想尽各种方法,尽可能的保住一部分族人。
 
而这个一部分, 都是壮年男女,他们身体强健,拥有更多的活下去的可能性。
 
人群慢慢汇聚在一起,他们点起了篝火,只是这一次没有人吟唱,也没有舞蹈。一切都在静谧无声之中,月亮露出了自己的脸,温柔的月光照拂着大地,银河似乎在流动,像是洒满了无数星辰,美的令人沉醉、
 
但是这样的美景,显然不会有人有心思去欣赏。
 
林旭和安得此时还不知道他们究竟要做什么,因为他们的祭祀死了,那么掌握生杀大权的人就消失了。只要祭祀不点头,不说食人是神的旨意,就不会有人敢于杀人求生。
 
火势越来越大,壮年男女们也和那些残疾或是老态龙钟的老人们手拉手围绕住了火堆。
 
安得的脸色变了,他甚至来不及跟林旭解释就冲了出去,在第一个人的脚还没有迈入火堆之前,安得打断了他们,他匆忙大喊:“停下!停下!”
 
有人认出了安得,就是之前去部落求助的人,这个人的皮肤暗黄,脸上长满了雀斑,还有个蒜头一样巨大的鼻子,他长得实在不算好看,但也算是原始人的平均外貌水平。他大约还不想死,于是脱离了队伍。
 
这人大叫道:“他就是属神部落的人!我今早去过属神部落,就是他告诉我让我们再等一等的!他来了!我们就不用去……”
 
他大约是想说“死”这个字,但最后还是闭嘴了,大约是害怕因为把前去侍奉神说成是死亡而引发众怒。
 
然而被安得留在原地的林旭听到属神部落这个名号的时候,整个人一脸懵逼。
 
那是什么鬼?
 
部落的名字不是还没定吗?
 
林旭早就想了一大堆名字,比如龙傲天部落之类一看狂拽酷炫的,让后来人一听就知道是穿越前辈的手比。但是因为一直太过忙碌,根本没有时间讨论这些,有这个时间还不如讨论一下下一周的工作任务。
 
但是属神部落这个名字究竟是谁取的?
 
十分让林旭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人群静了两分钟,最后走出来一个男人,这个男人已经没什么精神气了,他的眼睛里已经失去了对活着的渴望。如果林旭没有猜错,他应该就是这个部落的族长了,他的两个孩子都被祭祀推出去祭了神。
 
“你能够保证你的话吗?”这个族长站在安得面前,他还没有老,但是看起来却非常沧桑。他有一头杂乱的头发,里头夹杂着几根灰白的头发,他的嘴角下搭着,看着十分悲苦。
 
安得点点头:“我绝不会说谎。”
 
“你无法保证。”族长倒是比较聪明:“你不是你们部落的族长,也不是祭祀,你无法做出决定。”
 
这时候安得才反应过来林旭是和他一起来的,他刚刚太急了,要是他阻止的时间再晚一点,那么这些人就会全部葬身火海,这个部落也就不复存在了。
 
林旭也没让安得失望,他从森林里走了出来,这一次他没有做任何伪装,黑色的头发似乎和黑夜融为一体,但是他的露出衣服的皮肤又苍白的不正常。在夜色的映衬下,他似乎是来自地狱深处的鬼魅。
 
是降临在这片土地上危险的邪神。
 
木神部落的人大气都不敢出,他们呆愣愣地看着林旭,直到有第一个人下跪,所有人才都朝着林旭跪拜起来。他们口气念念有词,林旭仔细倾听,发现他们说的大约都是——
 
“救救我们,救救我们。”这样的话。
 
即便他们自己选择了死亡,可是只要有活下去的机会,谁人想要去死呢?
 
“都起来吧。”林旭忽然说。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是所有人都像是受到了蛊惑一般按照林旭的要求站了起来,在瑟瑟寒风中止不住的发抖,但是眼底重燃了希望之光。
 
对有些部落来说,他们自己的神就代表了世间万物,可是对木神部落来说,他们的信仰并没有别的部落那么深,他们更希望自己和自己的族人活下去。
 
或许从某一方面来说,木神部落的人是这片大地少有的不信自己的神的部落。
 
对木神部落来说,现在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再坏的情况也不回比全员一起去死来的更坏。于是林旭只需要点头,他们就会老老实实地跟着林旭离开。
 
这些人饿坏了,也冻得快不能行动了,但是即便如此,他们在收拾了自己的东西之后就跟着林旭和安得离开了,因为部落的孩子和老人们已经熬不住了。
 
即便这些身体不太好的人表示自己还能再坚持一个晚上,但壮年男女们还是或抱或搀扶的带着他们一起上路了。
 
林旭和安得走在最后,预防有人掉队。
 
在太阳初升的时候,他们平安到达了部落。
 
林旭这一路都还在想属神部落是个什么鬼,在安置了那些人之后,林旭才对着安得说出自己的疑问。
 
安得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笑得倒是十分天真烂漫:“周围的部落都知道您在我们这儿,说我们是被神眷顾的,属于神的部落,加上您和族长都没有为部落命名,因此他们就一直叫我们属神部落。”
 
“好吧。”林旭接受了,“这也算减少了我们的工作量。”
 
大部分的族人们都动了起来,给新来的人搬床垫和被褥过去,他们很快就打成了一片,互相说着这个冬天的情况多么严峻,但是脸上却是非常轻松的表情,因为他们知道,这个冬天对他们而言,比以往的冬天还要过的更好。
 
“你们那不是猎物一直很多吗?听说也没什么大型的野兽,难道你们秋天的时候没有储存下肉干?”有人不解的问新来的人,木神部落所处的地理位置非常好,周围都没有大型野兽的巢穴,所以一直是周围部落羡慕的对象。
 
木神部落的人回答他们:“不够的,刚开始的时候我们都以为秋天的时候准备的肉干足以让我们过到春天。我们都以为今天的冬天会是我们过的最好的一冬。可是一场大雪把什么都毁了。”
 
说话的人似乎要哭了,说话的语气带着浓浓的鼻音:“我们的准备的皮毛无法御寒,勇士们出去寻找猎物要带更多的肉干,还有那么多孩子。就在昨天,我们吃掉了最后的一点肉干。周围也看不见猎物,我们即便有出色的勇士,也无法再打到食物。”
 
部落的人点点头,他心有余悸地说:“要不是我来到了这里,估计也和你们一样,不,或许比你们还要惨。听说周围的那些小部落早就没人了。你们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们聊着这样的话题,感情急速升温,两个部落的人混在一起,分不清楚谁是谁。部落的人还贴心的在他们铺床的时候准备了食物和热水。
 
食物是肉干和荠菜做的包子,皮薄馅大,还有鱼剁成肉糜的鱼肉丸子,和煮好的蛋花汤。
 
食物是热腾腾的,宿舍虽然窄小,但是干净,结实,能够遮风避雨,关掉糊了不知道多少层纸的窗户之后,打开通气孔,再点上煤炭,室内的温度上升了不少。
 
木神部落的人每人还分到了一套麻衣充当睡衣,他们不停的感谢着林旭,也不停的感谢着部落的所有人。他们诚恐诚恐,唯恐这是一场空欢喜的美梦。
 
直到他们盖着柔软温暖的棉被,身上穿着有些粗糙,但无论怎么粗糙都比不上兽皮的麻布衣服。一颗提着的心总算放回了原本的位子。
 
女孩小声在下铺对着自己睡在上铺的阿萨说:“阿萨,我们可以一直待在这儿吗?我会很听话。”
 
女人温柔的安抚道:“西亚听话的话,肯定就能一直待在这儿的。”
 
而另一边的林旭回到自己的房间,他烧了一壶热水擦拭身体,假装自己洗了一个热水澡。
 
他现在有些欣慰,因为部落的族人是头一次展现出他们愿意帮助弱小的意愿。这才是强大者对弱小者的态度。
 
人类社会本来就是这样,强大的保护弱小的,弱小的保护更弱小的,一层层下去。
 
直到林旭要睡的时候,林旭忽然想起来——
 
我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
 
第74章
 
林旭一大清早就起来了, 他觉得自己现在忙的像个陀螺, 转的都快脱离地球引力了。他先是去看了睡在柯斯那屋的老祭司。老祭司倒是睡得很舒服, 他穿着林旭给他的珊瑚绒睡衣,手里还捧着一杯热水, 跟现世的普通老头没什么区别。
 
看见林旭出来, 他甚至还笑呵呵地主动给林旭打了个招呼。
 
“您考虑好了吗?”林旭问到。
 
老祭司点点头,他叹了口气, 但是表情倒是十分轻松:“我考虑好了。”
 
他说:“我会回去告诉他们我在此处的所见所闻,来不来由他们自己决定。”
 
林旭看的出来,老祭司已经完全被这样的日子俘虏了, 他回去必定会说不少好话,因为对老祭司而言, 这样既可以保全自己的族人, 也不会影响自己领导层的地位。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坏处,当然也不会觉得林旭在温水煮青蛙。毕竟按照他们现在所处的位子, 林旭这样拥有人力和物力以及巨大能力的邪神, 根本无需这样让利。
 
“那您先继续休息, 会有人送食物过来, 要是闲的无聊您可以去休息室,走动的话在城墙内走动比较安全。如果您要回部落的话, 为了安全着想最好还是让我们的勇士护送您回去。”林旭说道,“我早上还有点事,吃完饭您可以再睡个回笼觉,我先走了。”
 
老祭司点点头, 他看着林旭离开的背影,久久不转移开目光。
 
在他的一生中从未见过林旭这样的人,林旭和他认识的所有祭祀或是族长都不一样,他的态度,气质,都独树一帜。看起来人善可欺,可是眼神里却有一股狠戾之气。老祭司认为自己看人,一向都是很准的。
 
林旭走在部落的道路上,勇士们和健壮的女人们组织起来把道路上的雪扫到了两边,路上终于有了下脚的地方。林旭一路走去能够看到不少打扫积雪的女人,林旭觉得她们的身体构造和自己不一样。
 
一旦能够吃饱穿暖之后,正直壮年的女人们的肌肉就开始发疯的生长起来,她们没有了苗条的身体线条。连胸膛都变得硬邦邦的,做起活来有时候比男人还要下力气。
 
林旭就眼睁睁看着她们从柔软的妹子变成了女壮士。
 
这些女汉子看见林旭过来之后,非常虔诚恭敬的行礼打招呼,这个小队是由多德亚带领的,她实在是个另类。莫名其妙的就赢得了部落里女人的尊重的拥戴,理所应当的成为了这个小队的队长。
 
多德亚和别人不同,她大方,豪迈。同时也有非常强的战斗能力,她教授女人们格斗的技巧,教会她们如何用最少的力气制服敌人,如何让自己身上的肌肉全部都动作起来。怎样才能干净利落的一击毕命。
 
林旭觉得多德亚不是在教女人们保护或是打猎,这完全是要把这群女壮士培养成职业杀手。林旭打了个寒颤,但是他不反对多德亚怎样做。
 
现在这个时期,女人个个凶狠总比面对掠夺和杀戮毫无抵抗能力来的好。
 
做个小公主是只有和平富足的时期才能完成的美梦。
 
就这么一路走好一路看,林旭忽然发现,这个部落现在已经完全走上了正轨,人们已经完全熟悉了这样的生活节奏,他们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各司其职。甚至从不抱怨工作辛苦劳累,偶尔奖励他们一颗糖,他们就能高兴很久。
 
林旭不由自主的感叹,这个时期的人看起来野蛮,实际上也是非常淳朴的,他们没有太多的野心。没有发生过偷窃抢劫这样恶劣的犯罪,或许他们都不是聪明人,但他们却是非常善良的好人。
 
集体宿舍的房子并不算太好,八个人挤在一个房间,上下铺,当然不可能有现代大学或是高中的宿舍条件好,没有电扇,没有空调,什么插线板或是电脑什么的,宿舍里就几个柜子。每层楼的最左边的房间可以用来洗漱。
 
吃饭的话他们就必须等厨房的工作人员在下头的集体食堂开饭。
 
本来厨房已经关闭了,但不可能让新来的人自己找吃的,他们根本就没有做饭的地方。就算随便在下边生把火,那这么多天下来,还不弄得一团糟?
 
林旭过去的时候集体宿舍的人也才刚刚起床不久,他们都已经穿好了衣裳,里头套着麻布衣裳再套一层并不太厚的棉衣,外头穿着部落提供的硝制好的兽皮大衣。这样硝制和的兽皮和他们以前穿的完全是天壤之别,他们也是头一次感受到兽皮的温暖。
 
木神部落的族长此时正在分配任务,所有人都聚集在楼道里,拥挤的不行。林旭在不远处看着,想听听这个族长要说什么,要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不好的心思,及早发现就能及早扼制。
 
“都到了吗?”木神部落的族长鲁木问道。
 
“到了。”
 
鲁木点头:“我们受到了属神部落神的指引来到了这里,并且仁慈的允许我们不需要转信。我希望你们都记住,自己是木神部落的一份子,我们所作所为,不能给部落丢脸。”
 
“是!”回答的声音中气十足,震耳欲聋。
 
“我看到属神的勇士在部落里铲雪,还有他们的女人也是如此。”鲁木说出了自己观察的景象,“老人和孩子们在那个巨大的房子里休息,玩耍,或是做些简单的活计。”
 
“我们过来,虽然是求助别人,但不是来白吃白喝的。勇士们都站出来。”
 
经过一晚温暖的休息,和填饱了肚子的勇士们站了出来,他们的脸颊红润,看起来年轻强壮,虽然之前饿了一段时间,身体看起来还是有些虚弱,但毕竟年纪在那里,身体素质在那里。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你们去和属神的勇士们一起铲雪,我们没有他们用的那种工具,可是我们有手有脚,明白吗!”
 
“明白!”
 
林旭看了几分钟,看见木神部落的族长有条不紊的分配任务。觉得这个族长虽然还是不肯放弃原本的信仰,但确实是个有能力有眼里的人,拥有不错的个人品质。
 
他放心了。
 
等林旭的心放下来之后,总算想起了自己昨晚睡觉之前告诉自己,今天一定得回家看看。
 
毕竟柯斯还一个人在那,又不能走出房子。家里的食物应该是够的,水也没问题,有保湿器和空调,柯斯的小日子应该过的还不错。
 
林旭回到房子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太阳到达了他的头顶,气温升高了不少,但是也没有高过零度。林旭打开房门,看见柯斯正在用他以前买的杠铃锻炼,还有跑步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柯斯从储藏室里弄了出来,给擦的干干净净,但是柯斯显然还不知道怎么用。
 
家里的地板估计也被柯斯擦了一遍,每个角落原本有的并不多的灰尘全都消失了。
 
林旭突然觉得,柯斯就像是自己的太太,自己工作回来,太太已经收拾好了他们的家。然后自己去厨房做饭——毕竟柯斯的厨艺实在令人害怕,两人面对面吃完一餐。
 
可惜柯斯有些不解风情,他快闲死了,无聊死了,看见林旭回来仿佛看见了救世主。
 
两步并做一步就走到了林旭的面前,一双大眼睛专注地看着林旭,里头还带着恳求:“我好了,已经没事了,能走了吗?”
 
林旭拍了拍柯斯拽着他胳膊的手,无可奈何地安抚道:“松开,我去弄饭,吃完再走。”
 
于是柯斯不说话了,他默默地做回了沙发上,乖巧的不行。
 
林旭有些奇怪,因为柯斯现在表现的就像是个犯错的孩子,他有些莫名其妙。
 
当他拉开冰箱才发现,他之前买的足够普通人吃一周的方便盒饭一盒都不剩了,冰箱里简直干净的像是新买的冰箱。
 
林旭转过头去,发现柯斯看起来一本正经,只有他微红的耳朵尖暴露了他的紧张。
 
“你吃完了?”林旭问道。
 
柯斯矜持地点点头,幅度并不大。
 
“三天吃的?”林旭深吸了一口气。
 
柯斯似乎不太好意思,声音更小了:“恩。”
 
“你过来。”林旭的声音很平静。
 
可是柯斯却紧张极了,他从出生到现在第一次这么任性,自己也知道他如此放纵自己的食欲完全是因为林旭的宠爱。他蹑手蹑脚地走到林旭跟前,表情倒是十分严肃,似乎偷吃的人并不是他。
 
林旭本来也没什么火气,这会儿只是伸手摸了摸柯斯的肚皮,发现一点鼓胀的感觉都没有。
 
不知道柯斯是不是有个无底洞一样的胃,林旭责骂的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摸了摸柯斯的腹肌,叹气道:“少吃一点,不是不让你吃东西,要适量,吃那么多消化不了也伤身体。”
 
虽然柯斯不明白为什么要少吃,但是他觉得林旭说的肯定都是对的,于是非常老实地点点头。
 
见林旭没有生气,他还非常不要脸地去吻了吻林旭的嘴角。
 
林旭觉得自己刚刚就像是被什么小动物碰到了嘴角一叫,非常温暖柔软,又十分小心翼翼,就像是试探。
 
见林旭没有推开自己,柯斯的胆子更大了,他双手抱住林旭的腰,慢慢收紧,两人的嘴唇贴的越来越紧密,柯斯的舌头慢慢探了进去,林旭闭上了眼睛,回抱住柯斯的肩膀。
 
柯斯的力气那样大,就好像只要他抱住了,两人就不会被任何人或事分开。
 
就能永远在一起。
 
第75章
 
柯斯和林旭回去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部落已经点起了灯, 这时候气温越来越低, 除了放哨的人之外大多数族人都在房间里,他们会聊聊天, 吃点烤土豆之类的小零嘴, 其乐融融的仿佛是一家人。外头的狂风暴雨不能伤害他们分毫。
 
新来的人被邀请到每家每户去吃饭,聊天或是别的什么, 这些都是赫尔在安排。林旭可以从没关的窗子外边看见他们坐在一起谈笑,似乎一切阴霾都已经消失,飘在他们心头的乌云也已经散去。
 
明明外头还是寒冷刺骨, 但是又重新找回了生活的信心。
 
林旭已经在路上和柯斯说过又新来了两个部落,柯斯没说什么, 他问了问人数, 觉得部落储存的物资绰绰有余,倒也不太担心。
 
老祭司中午动身离开的, 安得负责护送他回去, 带了十多个勇士走, 都是身强体壮不畏严寒的勇士。算是部落的精英部队。如果能带回人, 那部落一次就可以增加接近两百的人口。这对于林旭来说是非常大的收获。
 
只有人多了,才能从事更多的生产, 才能让这个小型社会更加稳固。
 
然而这只是冰山一角罢了,林旭并不打算就此休息。
 
他还有更多的部落需要去看看,林旭不希望在这件事情上一直拖下去,扩张部落是必须要尽快完成的事。
 
林旭这几天确实是累了, 他感觉自己从未走过那么多路,而且还是在森林中行走,又没有专业的登山靴这些装备,即便被“法则”改造过身体,但毕竟还是人类。
 
林旭打了个哈欠,感觉自己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全身的肌肉都提醒他应该休息。于是林旭也打算再和柯斯聊天或是总结工作之类的,他喝了杯热水,洗了脸和脚,就穿着自己的睡衣准备钻到温暖的被窝里头去。
 
可是柯斯可不打算就这么早早上床睡了,他的冻伤确实差不多好了,这会儿精神奕奕,精神好的不行,想和林旭说会儿话,或者做点不可描述的事情。但显然林旭并不打算给柯斯这样的机会,可惜他速度没有柯斯快,在林旭准备关房间门的时候,柯斯就像风一样冲了进来。
 
甚至用掩耳不及盗铃之势坐到了林旭的床上。
 
林旭有些头疼,叹道:“我很累了,我想早点休息,明天还有事情。”
 
柯斯认真地点头:“我守着你。”
 
这就没办法了,林旭躺到床上去,柯斯那么大一个人,躺下来了林旭就只能侧躺着睡觉,什么睡姿都不嫩用,他翻身了好多次,还是睡不着。
 
本来这几天压力就大,事情又多,林旭已经很久没睡好了,柯斯还来挤压他的睡眠空间。
 
大约过了快一个小时,林旭还没睡着,他憋着脾气说道:“你回你的房间睡吧,太挤了。”
 
柯斯也没睡着,他揪着被子,似乎打死也不下床,开玩笑,他已经好几天没见着林旭了。
 
“你说话。”林旭压低了声音。
 
柯斯依旧沉默。
 
林旭怒了,他从床上跳起来,下床穿拖鞋。
 
柯斯掀开被子,问道:“您到哪儿去?”
 
林旭开了房门:“你就在这儿睡,我去你房间睡。”
 
然后柯斯也默默站了起来。
 
林旭气笑了,无力的扶额:“你非要跟着我?”
 
柯斯默认。
 
“我很累,很想休息,我应该跟你说了好几次了。你在这儿我睡不好。”林旭压抑住自己快要爆发的怒火,他的头已经很胀很疼了,感觉自己一闭眼就能睡着,偏偏柯斯还一点眼色都没有。
 
“我看着您。”柯斯倒是很不觉得自己有错地说,“我护着您。”
 
林旭毛了:“我说,你就没有自己的事儿?你不想睡觉就去外边跑圈行吗?我要休息!休息你懂吗?我求你了,让我睡个好觉。”
 
最怕空气忽然沉寂,场景一度尴尬的要命。
 
于是柯斯就只能目送林旭离开房间。
 
林旭躺在柯斯的床上,把自己睡成了一个奔跑的姿势,不到十分钟就陷入了深眠。他这个晚上都没有做梦,好好的睡了一觉,直到第二天早上太阳都晒屁股了才起来。
 
林旭伸了个懒腰,满足的揉了揉自己的脸。
 
等他穿着鞋去洗脸刷牙之后,才发现自己没看到柯斯的身影——估计是去处理部落的什么事情去了,林旭想。
 
林旭穿好衣裳,准备好自己要带走的干粮和帐篷,准备今天又要再次出发。他依旧不打算带上任何人,尤其是柯斯。
 
这个冬天对于别的部落来说或许正面临着巨大的挑战,或是灭顶之灾,但是对林旭而言却是一次绝好的机会,他可以用最小的代价换到最多的人口。只要部落的常驻人口能够维持到一千人甚至以上,很多事情就能够着手计划了。
 
在另一边的柯斯正和赫尔在巡逻,他看起来面无表情,和往常没什么两样,但是赫尔却敏锐的感觉到了柯斯的低落,赫尔现在正被爱情滋润着,整个人每天身上都散发着恋爱的酸臭味,看什么都是美好的,就连满地的落雪,在他眼中都是纯洁而美丽的。
 
“克瑞斯骂你了?”赫尔边走边问,他倒是不替柯斯担心,毕竟他之前追求多德亚的时候也没比柯斯好多少,毕竟克瑞斯不揍他。
 
柯斯没说话,但是表情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赫尔幸灾乐祸,但是也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安慰道:“说不定克瑞斯尽早起来就忘了,没多大的事,你去道个歉就行了。”
 
柯斯闷声闷气地说:“他生气了。”
 
“谁没生过气啊。”赫尔继续安慰,“你态度诚恳一点,说以后不再这样了,应该……就没事了。”
 
虽然他们都没体会过林旭发火的坏脾气,但是对克瑞斯还是有很深的敬畏。
 
柯斯叹了口气,配着鹅毛大雪,实在很像一出苦情戏,就差背景音乐了。
 
明明自己只是想守着林旭睡觉而已,柯斯有点委屈,但还是默不作声,也不想听赫尔一直在耳边说,柯斯抬腿走了。
 
剩下赫尔一个人满肚子话说不出来。
 
林旭离开部落走了没多久,就看着安得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回走,这些人都是老祭司他们部落的,男女老少老弱病残都有,正互相搀扶着紧跟着安得的脚步,孩子们在父母的怀里睡着,偶尔哭闹一下,母亲就会给孩子喂奶。他们的步伐并不快,但是很稳。
 
老祭司则是被部落派来的勇士照顾着,勇士们吃的好睡得饱,衣服看起来不厚实但是十分保暖,照顾一个骨瘦如柴的老人并不是什么难事。
 
林旭粗略的看了看,觉得人数应该在一百人左右的样子。安得倒是离的很远就在打招呼了,刚走近,所有的勇士都开始朝着林旭行礼。
 
“你们路上注意一点,要是有人身体受不了就放慢点速度,不急于一时。”林旭嘱咐道,“你们自己也要多注意周围的环境,发现不对就跑。”
 
安得点头,很是严肃地说:“我知道,您放心。”
 
在下属面前,安得还是很有领导人的气质,看起来非常靠谱。至少不像在林旭和柯斯面前那样跳脱。他神采奕奕,对他而言护送这些人回部落并不是什么难事,他天生就适合在外头跑动,不是坐办公室的材料。
 
“去吧,我还有别的事。”林旭看着安得他们离开,自己也再一次迈向了不知道是长是短的旅程。
 
这一次林旭走的时间很长,大约走了接近半个月,才看到篝火冒出的烟。
 
但是他没有贸然接近,在观察了一段时间之后,林旭发现这里大约是一个人口买卖的集市。周围都有勇士在巡逻,只是买人的部落很少,林旭看见的都是一些小部落带着人过来,在冰天雪地里穿着破破烂烂的兽皮瑟瑟发抖的站在一边,等着人来挑选。
 
这些应该都是那些小部落的族人,而不是奴隶。因为看管他们的人并没有打骂他们,或是不给他们饭吃,有时候还会烧热水给他们喝。
 
这个集市不知道已经维持了多少天,林旭还看见三个小部落就连族长和祭祀一起都站在买卖的台子上,准备把整个部落都卖了。可是并没有人买,大概是因为用肉干换人已经不划算了,这种整个部落全卖的,一般来说并不是卖身成奴隶,而是成为大部落的次族。
 
大部落给他们提供食物,他们帮大部落做事。
 
这种方式一直都是有的,以前也不少。
 
但是现在,大部落自己都自顾不暇,甚至没有多余的食物保证自己族人的生活,怎么可能再拿出来养另一群人。就是族长和祭司同意,普通族人也绝不会同意的。
 
林旭躲在暗处观察了很久,发现这个集市是完全开放的,并不需要什么信物之类的,你只要不带武器直接进去就行。当然,在买到人之后的给维持集市的部落提供一些肉干作为酬劳。
 
然而林旭并没有带肉干,他不知道这个集市要维持多久,只能把自己的包藏起来,把头发用花汁重新染一下,过去询问巡逻的勇士。
 
“集市还有多久才完?”林旭递过去一块肉干。
 
勇士的眼睛亮了亮,立马把肉干接过来揣进自己的怀里,这才对林旭有了好脸色:“春天什么时候到,集市什么时候才完。那些小部落留在这里还有些希望。”
 
林旭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他收拾好东西,踏上了回部落的路。
 
第76章
 
集市就像是个巨大的宝藏, 至少对林旭来说是这样, 有他最需要的人口。当然, 对别人来说,或者对集市里的人来说, 那是一个人间地狱, 但是他们又不能不去,因为想活着, 不想死。
 
这些人也很便宜,林旭打听过了,一个人三块巴掌大的肉干就能换, 要是换的人多,两块也行。去年林旭去换人的时候虽说是肉干, 但实际上是手臂那样长的肉条, 分量很足。不到一年,交换的分量就缩水了四分之三。
 
林旭心事重重, 回去的路上一直心不在焉, 大雪的天难得看见什么猎物, 林旭运气倒是很好, 还撞见了几只雪白的雪兔,红眼睛, 两颗大门牙,撅着屁股在雪地里找草吃,林旭看了两眼,没动, 放它们一条生路。
 
这次要换人,估计储存的肉干不太够,毕竟部落的人自己也要消耗。
 
是时候拿那些好吃好喝养着的牲畜们开刀了,毕竟灰兔的繁殖能力太强,即便这么久已经消耗了不少,但还是兔满为患。
 
林旭来的时候行路并不快,他要观察周围的环境以及寻找周边的部落,回去的时候就不需要了,他本来就不惧严寒,全心赶路的话要不了这么长时间。他来时走了半个月,回去只花了一周,他急得很,一天除开睡觉的时间全部用来赶路了。
 
当林旭赶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放哨的勇士小声地给林旭开了门。
 
林旭道了一声辛苦,然后飞奔回了自己的房子,柯斯睡得很沉,林旭把他的被子掀起来,冷风灌进去。柯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揉了揉,此时脑子还不清醒,也没听清楚林旭在说什么,就搂住林旭的腰往自己床上带。
 
猝不及防的林旭吓了一跳,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柯斯搂在了怀里,额头抵着柯斯的胸肌。耳边是柯斯沉稳的心跳声,周边都围绕着柯斯身上的气息。
 
本来想和柯斯商量事情的林旭心突然就软了,在柯斯的怀抱中,他什么没能坚持十分钟,就和柯斯一同睡了过去,睡得宛如两头死猪,他这回倒是不嫌弃柯斯挤压他的睡眠空间了,就在对方的怀里睡了过去。
 
明明他现在已经不怕冷了,但是在柯斯的怀里还是感觉非常温暖,这温暖不是身体上的感觉,而是心上的。
 
林旭没被人这样爱过,这是头一次,即便知道柯斯年纪轻轻,年轻人总没有什么定性。但是他还是慢慢沉溺于此,难以自拔。
 
或许到了柯斯十八岁的时候,柯斯反悔了,他都不会放人离开。
 
这一觉就睡到了天亮,柯斯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进来的时候醒的,他刚睁开眼睛就看见了林旭的脸。他对于昨晚的记忆是模糊的,这个时候记忆又才重新鲜活起来。
 
柯斯看着林旭近在咫尺的脸,觉得这张脸没有哪一出不完美,就连眼角那一颗小小的不近看就看不见的痣也分外可爱,柯斯小心翼翼地亲吻林旭的额头,嘴角和鼻梁,心里就像喝了蜜一样甜。他甚至想出去跑一圈,扯着嗓子告诉所有人,林旭是他的,是他的爱人,是他的伴侣。
 
但显然不行,估计他到时候还没被人的唾沫淹死,就得被林旭拳头打死。
 
实在是有些遗憾。
 
估计是柯斯的目光太炙热了,林旭也醒了过来,他愣了几秒,对着侧头看着他的柯斯说了声早,就起床洗漱,昨晚柯斯把他搂到床上,他连衣服都没脱,这会儿倒是省去了穿衣服的时间。
 
“快起来,这周事情多着,我发现了一个集市,正在进行人口买卖,估计会维持一个冬天。部落还有不少的鸡和兔子,尽量做成肉干带上,看能换多少人。”林旭急不可耐,甚至想要一秒钟完成所有事,尽快把人给带回来。
 
柯斯只能和林旭一样急冲冲地区洗漱,然后又给部落开了一个动员大会。
 
早上吃完饭之后,所有人就动了起来,肉干肯定是做不好的,这个时候风都带着雪,肉干风干的时间太差,林旭是等不了的,只能把肉块在铁锅里炒干,炒的一点油都没了,缩水成巴掌大的一小块。可把部落的族人都心疼的不行。
 
那些新来的人看着也是只咽口水,虽然他们现在已经有肉吃了,但是闻着肉味还是受不了,更何况现在部落飘着的全是肉香味,不想闻都不行。
 
这次出去不仅是部落的勇士,还包括新被容纳进来的几个部落,老祭司挑选了自己组内最强壮的十多个勇士出去,还叮嘱他们绝对不能丢脸,否则就别回来了。
 
木神部落挑选的人更多,他们都憋了一口气,要在林旭面前好好露露脸。
 
这种良性竞争林旭是不管的,只要不互相下绊子,那就不算什么事。
 
紧赶慢赶的,总算在第二周的周末,勇士们整装待发准备出去了。这回倒没多说什么话,浩浩荡荡的一队人马扛着多的数不过来的肉干行走在雪地上,林旭自己也提了一大袋,他力气大。别人用扛的,他提着就行。
 
部落的勇士们已经见怪不怪了,倒是新来的还戳了戳前辈的腰,问道:“克瑞斯怎么自己还要带肉干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前辈一脸骄傲,“我们的克瑞斯可不是别的部落的那些神,克瑞斯最是体恤心疼我们,你不懂的。”
 
新来的用充满羡慕的目光看着前辈,但一想到自己也已经是这个部落的人了,就感觉腰也能挺的更直一些。
 
“那个集市的人运气可真好,要不是碰上了我们克瑞斯,估计就得死在那儿了。”勇士跟自己身边的同伴说,“你们运气也不差,好好干,克瑞斯从不亏待认真干事的族人。我去年还在农耕队呢,自从我自己申请转到捕猎队之后,就靠我下陷进的手段猎到了不少猎物。每次分肉干和糖,我是我们小队最多的。”
 
“多劳多得,不劳动者不得食,你们得记住,不要以为克瑞斯看起来脾气好就什么事都能干,族长可凶着呢。”
 
新来的人缩着脖子点头。
 
这一路倒并不太艰辛,他们六个人一个小队,五个人扛着肉干,另一个人扛着帐篷。虽然在抓紧时间赶路,但毕竟都是身强体壮的大小伙子,穿的又厚实,吃的也好。
 
这回林旭是把安得和赫尔都留在了部落里,他和柯斯两个人带队。柯斯扛着装满肉干的麻布袋子,面无表情地朝前走,他特别想把林旭手里提着的那袋也扛过来,但很显然,比起他吃力的样子,那袋肉干的重量对林旭来说并不算什么,好像不费吹灰之力。
 
好在克瑞斯不是凡人,不然柯斯肯定要人比人气死人。
 
赶路赶到第十天的时候总算是到了,看守集市的人看见这么多身强力壮,一看就知道过得挺好的勇士们浩浩荡荡过来的时候统统吓了一跳,无头苍蝇一样失去了方向,只能去求助自己部落的族长。
 
而柯斯这边则是组织人手把帐篷给扎了起来。
 
第一天大家都好好休息,准备第二天再去换人。
 
只是天刚黑,扎营地就迎来了不速之客。
 
管理集市的部落名叫纳尔部落,祭司是个年轻男人,头发雪白,在黑暗中如同鬼魅。林旭觉得这个祭司应该是得了白化病。
 
“尊贵的客人,您带着这么多勇士前来,我能否知道我是否有可以帮助您的地方。”祭司不卑不亢,看起来泰然自若。
 
林旭也不拐弯抹角:“我们是来换人的,要换的人比较多,所以我才带了这么多人过来,我们不会打扰你们的一切,换好人之后就会离开。”
 
带来的肉干要留不少在路上自己消耗,因此只有一半可以拿来换人,但即便只是一半,也非常可观。
 
林旭给这位祭司打开了一个麻布口袋,当白发祭司看见里头满满当当的肉干的时候还是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他似乎是很不容易开让自己移开了视线,他知道就凭着自己部落那点勇士根本不能和这么多五大三粗能够吃饱穿暖的人抢食物,于是问道:“远方的客人,您是否知道集市的规矩,您换了人之后,我们会收取一部分作为酬劳,酬劳是从您这边出。您换三个人的话,我们就会抽取一块肉干。”
 
林旭点头:“我知道,我也准备好了。”
 
祭司的表情柔和下来,现在这个时候没人会和食物过不去,多一点食物,就能多点活下去的希望。
 
“那我先走了,祝您找到需要的人。”祭司倒是很有礼貌。
 
林旭当然也很有礼貌的挽留:“你可以和我们一起吃了饭再走。”
 
然后祭司就留下了,和他一起留下的还有他们部落的两个勇士。
 
搞后勤的勇士把做饭要用的肉干和面粉拿出去,用鸡汤和肉干做了烫,然后放了面剂子。就在那名祭司的眼皮子底下做。很安全,也很干净。
 
这位祭司来是直着腰来,扶着腰走的。
 
他带来的两名勇士也是一脸满足的跟在他的屁股后头,估计会去以后要给自己的同伴炫耀自己好运气。热腾腾的食物,还能吃饱肚子,在这个时候简直是最大的奢望。
 
“大家今晚好好睡一觉,我们明天换完人之后就能会去了,还有很多路要走。大家不要松懈,但也不要太紧张。”林旭睡前给所有人又开会提醒了一次。
 
“知道了。”勇士们纷纷答应。
 
等待着明天的结果。
 
第77章
 
即便现在已经到了深冬, 室外的温度一降再降, 河面都结了不薄的冰层。但集市中的人还是瑟瑟发抖的等待有部落把自己换走。只要能活下去,他们不在乎自己会过上什么样的日子。或许对有的人来说,没有尊严和自由还不如去死, 但真正面对这一刻的时候,更多的人想要活着。
 
林旭和柯斯带着勇士们提着几块的肉干过去的,这些人的目光落在林旭的身上,如有实质一般,还能听见他们自己的领头人在吆喝:“我们勇士最是结实不过了, 吃苦耐劳, 什么都能干。到了春天, 一个人能打够十个人吃的猎物回来。您看看,您看看呀!”
 
这个领头人自己都瘦的快只剩下皮子了, 包裹着仅剩的肌肉,看起来十分渗人。他招呼着柯斯他们,看到林旭看过来的时候, 浑身一颤,眼底冒着希望的光。
 
领头人表现的就像是现世搞推销的业务员, 不过推销的不是商品, 是活生生的人。而他想要的也不是钱, 而是活命的机会。
 
站在他身后的那些被贩卖的人都张望着脑袋, 看着林旭他们身后的战士们。这些勇士个个人高马大,身强力壮,一看就知道没有缺吃少穿, 他们裹的极厚实,昂首挺胸,精神气非常好。就像他们面对的不是残酷的冬天,而是生机勃勃的春日。
 
林旭走在所有人前头,就连柯斯都只是走在他的右下方,头一次部落表现的如此等级森严。这次出来林旭依旧是染了头发的,他可不想自己顶着一头黑发,再睁着一双黑眼,把靠近的人都给吓回去。
 
他们在集市转了一圈,几乎所有要出卖自己的部落都专注的看着他们,希望自己是被挑走的那个幸运儿。凛冬已至,他们知道自己熬不了多久了。
 
可是林旭并没有和任何部落的领头人讲话,他自己的观察了人数,得出了一个不算精确的数字。林旭觉得自己能把集市上的所有人都吃下,他砖头问柯斯:“一共有八百多人,我们宿舍能住多少?”
 
柯斯找来了管后勤的勇士,勇士也是不久前才学会一百以上的数数,想了半天才说:“还有四百多个床位,肯定住不下。”
 
“煤炭呢?”林旭又问。
 
勇士又是一阵沉思回忆:“不够,如果带回去四百多人的话那肯定不够。得组织人再去开采才行。食物够的,土豆多的吃不完,兔子和鸡还有很多,足够到春天了,估计到春天都吃不完。”
 
“食物够就行。”林旭叹了口气,“我不会看人,不知道那些人好哪些人坏,你们去挑吧,挑四百人走就行。别只调男人,你们知道的。”
 
“明白!”勇士们吼出了声。
 
这个世界的人和林旭不一样,他们没有太强的逻辑性,也不懂什么微表情和心理学。他们看人看事,主要是靠直觉。但是他们的直觉往往都是很准的。这不是能学到的东西,是他们与生俱来的天赋。
 
勇士们三个一组,开始挑选那些部落。
 
被他们选中的部落会站到他们身后去,这样效率变高了,花费的时间更少。
 
被选中的部落没人说话,默默站了过去,但是从他们的表情看来,每一个人都放下了心,只差没有欢呼雀跃。而那些被询问过却没有被选上的则是用嫉妒且愤恨的眼神看着被选中的那些部落,这不是利益的争夺,而是生与死的选择。
 
如果部落现在有能力的话,林旭也想把他们全部带回去,可是现在部落明显没有容纳这么多人的能力。林旭心里也不好受。
 
柯斯看出了林旭的郁郁寡欢,于是小声在林旭耳边说:“没事的,等以后部落强大了,多少人我们都能带回去。”
 
林旭点头,他深吸了一口气,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影响部落的其他人。
 
对林旭来说,眼睁睁看着本来可以活下去的人面向死亡,内心一定不会好受。
 
大概花了一下午的时间,人基本就选定了,三百四十六个人,这就是部落的勇士们选出来的。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一个脸上都带着对未知的茫然恐惧,和对未来的向往。尤其是老人和女人,他们没有想到自己也会被挑出来。
 
一般来说,不会有部落选老人和女人回去,越是严峻的时候,老人和女人就越会被抛弃。
 
反而是勇士和孩子们会被换走。
 
勇士在开春的时候是劳动力,孩子可以从小培养对部落的归属感,所以比较容易被换走。
 
女人们抱着孩子,但是很快部落的勇士们就给他们递过去了被兽皮裹着的襁褓,把孩子们小心翼翼地放在里头。气温稍微升高了,孩子们不再哭闹,安静地睁着大眼睛打量着这些陌生人。
 
“谢谢。”女人们不停地道谢,“谢谢您。”
 
勇士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后脑勺,傻笑了两声。
 
肉干是交给领头人的,他会把肉干平分给被换走的族人们,至于场地费当然是林旭这边缴纳,一共换出了十个麻皮口袋的肉干,要交一袋给管理这边的部落当场地费。
 
这一场交易三方都很满意,林旭并没有用完带来的肉干,主要是部落的宿舍不够。肉干倒是很够,现在林旭这边还有十二袋肉干。除了留再路上消耗的两袋肉干,另外十袋都没是换出去的。
 
换人倒是不太令林旭烦恼,让林旭烦恼的是如何把这些人带回去,他们这次出来可没有带多少衣服和兽皮出来,只带了几十件,准备给身体弱的人穿上。但是这个时间,有几个人身体不弱呢?
 
缺吃少穿,每一个都是一副风一吹就要倒下去的样子。
 
林旭于心不忍,所以分配衣裳这件事就交给了林旭,柯斯倒是铁面无私,真正按照身体素质的好坏来分。
 
除了婴儿和孩子们有保暖的衣服之外,几个老人和十多个怀孕的女人以及受伤的男人分到了衣服。别的都还是穿着他们自己的兽皮衣。他们肯定是有些羡慕甚至嫉妒这些分到衣服的人,但是林旭他们分衣服的举动才是令他们关注的重点,仅仅从这一点看,在这些人眼里,这个部落的人都是大方且仁慈的。不然不会把重要的物资交给他们。
 
“赶路尽量配合大家的状态,状态好的时候走快一些,状态不好的时候就慢一点,速度你来把控。”林旭对柯斯说。
 
两人现在在驻扎地的一边,他们准备休息一天之后再开始赶路。林旭和柯斯支着木枝,吊着一口小铁锅,里头煮着肉干和面糊糊,偶尔捞到碗里来吃。
 
被换来的人分到了属于自己的那几块肉干,三三两两的围坐在一起,他们没有铁锅,就着雪,吃两口肉干咬一口雪。看起来艰难极了,但是在他们眼里,能够这样吃一顿肉,已经是非常了不得的事情了。
 
到第二天清晨,所有人都准备好出发了。
 
这些人是谁选出来的,就由来负责这些人的安全和秩序,没当过领导的勇士们忙的焦头烂额。并且表示以后自己再也不想干这样的事情了,尤其是这些人经常走到一半就脱裤子大小便,也不打个招呼。
 
被部落的厕所培养出来的勇士们表示有些受不了,毕竟你就在原地解决了,后头的人很可能踩上去,虽然穿的都是兽皮靴,但就薄薄的一层,不像部落的勇士有厚厚的鞋底。
 
就为了这事儿,负责每个小组的勇士们耳提面令,就差没随时在他们耳边唠叨了。
 
但是情况慢慢好转,因为怕死,所以这些人倒还是很听话的。
 
这一路林旭千方百计想要保住所有人,但是实在没办法,还是损失了三十多个人,这些人原本身体素质就不够好,即便有了新衣服,但是还是没能熬过去。
 
可是上天也并没有给大家哀伤或是缅怀的时间,在简单的埋葬之后,所有人又踏上了前行的路。
 
就这么一瘸一拐,互相扶持的走了大半个月,总算马上就要到部落了。
 
大雪没有因为这段时间而稍稍变小,气温也没有升高。看来这个冬天会比往年的时间更长。林旭忧心忡忡地跟柯斯商量。
 
鸡天气一冷就不下蛋了,必须弄一个暖房出来,兔子也不下崽了。
 
之前还害怕兔子太多会兔多为患,心在就觉得还是不够多,越多越好。
 
大棚里的作物倒是不用担心,土豆的生长期很短,还有冬小麦这些,长势非常好,即便等不到春天,冬天也可以收获了。这得感谢这片大地。
 
食物勉强是够的,衣裳的话有部落的纺织女工们,她们各个都手脚麻利,而且是熟练工。等她们把新来的女人们练出来了,衣服的供应就够了。
 
棉被可能不太够,估计要新来的人两个人挤一个被窝。
 
林旭想到这些就头疼的要命。柯斯倒是毫不担心,他甚至还用林旭告诉过他的话安慰林旭:“您不是说过船到桥头自然直吗?别担心了。快到部落了。”
 
林旭只能放下这些多的要把他压垮的念头,带着所有人来到了部落的门口。
 
今天放哨的人是赫尔,赫尔眼力好,一溜烟就下了了望台,给林旭他们开了门。
 
因为之前提前通知过,所以部落能出来的族人们都出来了,老人和女人们裹的严严实实,按照之前商量的,和勇士们一同把新来的人引去了宿舍。
 
林旭看着眼前井井有条的一幕,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半。
 
第78章
 
这天清晨, 在第一缕阳光照射在大地上的时候鲁西醒了, 他伸了个懒腰,迷迷糊糊地去揉眼睛,然后坐起来打了个哈欠, 去推睡在自己旁边的同伴,两人挤在一个被窝里头,被子很厚,很保暖,也很蓬松, 夜里睡觉从不会觉得冷。
 
“我再睡会儿, 你去洗漱完之后再叫我。”睡在他旁边的瘦弱年轻人小声嘟囔。
 
鲁西没办法, 只能自己穿好衣服去卫生间,和他同一个宿舍的人都陆陆续续地起床了, 穿着自己的鞋子,结伴去洗手间。
 
洗手间在楼道的最左边,此时正是人最多的时候, 洗手间拥挤不堪。
 
鲁西倒也没有抱怨,虽然人多拥挤, 但是这反而让他安心。
 
住在集体宿舍的人除了自己本部落的之外, 几乎都素不相识, 他们对对方都保持着警惕性, 看起来并不那么友好,但好在也从没发生过冲突。
 
不过那些从集市被买回来的人和他们不同,那些人都不怎么说话, 也不和他们和太多接触,女人们会去学习纺织,男人们则是去大棚耕作或是去看管牲畜铲雪。他们兢兢业业,似乎害怕被驱逐出去,每天他们分到的时候都不会吃,而是一人就分一点点,然后把留出来的那一份藏好。
 
部落的所有规定都并不严苛,主要是靠人们自觉,但是如果被抓住了那就不同了。
 
至今为止,还没人有胆量去触碰那些规则。
 
“去吧。现在也还太多人了。”鲁西对着还在赖床的同伴说道,“再过一会儿就要出去扫雪了。”
 
同伴打了个哈欠,睁着一双睡眼惺忪的眼睛,坐起来打了个哈欠才慢慢悠悠地站起来,他穿好衣服,冲着鲁西说:“今天不开早会吗?”
 
鲁西摇头:“今早不开,只开晚上的总结会,你快点,我先出去了。”
 
穿着保暖的棉衣,外头还罩着硝制的柔暖保暖的兽皮,鲁西和所有出门的人一样,手里拿着木质的铲子,主要是用来铲雪的。人多力量大,头一天晚上的积雪只有一个早上的时间就能弄干净。
 
部落的勇士们和他们一起,没有偷懒的人,比起他们,这些勇士更井井有条,他们的肌肉结实,精神面貌也十分的好。鲁西看着有些羡慕,大多数人都会羡慕。
 
“今天吃土豆炖肉。”有勇士和鲁西搭话,他们被分在一个小组里头,干的好了都有奖励,干得不好都要受罚。因为这样的干洗,现在也没有一个偷懒的人,关系也变得越来越融洽。
 
鲁西点点头,他很喜欢土豆炖肉的味道,因此十分期待中午的午餐。
 
不是所有人的运气都好,鲁西是木神部落的人,他的好几个邻居都死在了路上,明明前方就是希望。却没有那样的好运能够到达终点。鲁西珍惜现在的日子,他们上午铲雪,下午去大棚里劳作,大棚的面积并不大,花不了多少时间,下午三点的时候就没什么事了,然后就开始自由活动。
 
自由活动的时候是他们最无聊的时候,很多人还是会自己给自己找点事做,比如鲁西,他就和几个认识的勇士一起在做城墙维护的工作,哪里的冰碎了或是有别的问题,就由他们直接负责。
 
别的男人会和赫尔带队的捕猎队一起,在部落附近看看能不能找到猎物——当然,他们要么能抓到那么一两只雪兔,要么就一无所获。
 
严寒的天气和恶劣的环境令人们不安,就连林旭都开始觉得难受,他最近几天太阳穴一直不舒服,脑袋胀痛,可是毫无缘由,他没得什么病,除了发热之外,没有发烧感冒的任何症状。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于是这段时间都没有出门,害怕自己身上如果真的携带着病菌,那他就是行走的原病毒。
 
“怎么坐在这儿?”柯斯看着林旭做在椅子上发呆,他倒是很贴心的给林旭倒了一杯茶,两人住在一起,对彼此放东西的习惯了如指掌。
 
林旭抹了把脸,他现在看起来并不太好,脸色潮红,鼻息很热,也很粗。双眼充血,黑白分明的眼睛现在却变得红的不正常,已经不像是血丝的样子,而像是带着红色的美瞳。整个眼珠除了瞳孔都变成了红色,像是被鲜血染红的。
 
林旭抬起头,迷茫地看了柯斯一眼,柯斯吓得握住了林旭的手,他坐倒林旭旁边,扳住林旭的肩膀,语气似乎有点害怕,都在颤抖:“这是怎么回事?”
 
“离我远点。”林旭有些无力的推拒着柯斯。
 
柯斯却没有远离他,柯斯是唯一知道林旭也是血肉之躯的人,柯斯尊敬他,服从他,爱他。所以绝不会把这件事透露给任何人知道,但是同时,柯斯也应该明白疾病的传染性和带来的危害,即便如此,柯斯也没有些微的退后。
 
在林旭的指挥下,柯斯把毛巾用冷水浸湿之后敷在了林旭的额头上,他惶惶不安地守在林旭身边,急切的想要林旭和自己说说话,他害怕极了,连握住林旭的手都一直在颤抖。
 
而林旭也一直在呼叫“法则”,“法则”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它就像个隐形的任务系统,但是不到关键时刻是绝不会出来的。
 
就像林旭很久以前玩过的网游,一直都没有主线任务,玩家自己刷怪升级。
 
林旭有时候都在思考,这个所谓的“法则”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它说自己是星球的意识,这是个奇怪的说法,一般来说即便星球有意识,在它身上的这些动物乃至于人应该都类似是寄生虫一样的东西。它怎么可能费这么大的力气,在另一个星球寻找人类到来自己的身上帮助这些寄生虫?
 
在之前,林旭想过平行世界。
 
按照科学的解释,两个时间线和世界线在同一时间平行,两个时空搅乱,上层的时空如果出现了漏斗状的时空通道,那理论上来说是可以穿越的。
 
但这只是一个理论,科学家们是在十几年前提出的这个理论,只说了有可能,而不是一定。
 
只是,如果有第三个世界线呢?第三个更高位面的平行世界线,掌握着更高的科技,人为的将在自己下头的两个世界上平行,而后打开时空通道呢?
 
林旭越想头越疼,他摇摇脑袋,觉得自己这纯粹是科幻片看多了。
 
这么多显然不会有什么好处,人到了另一个世界又有什么用?除非……更高层的位面快要毁灭了,在寻找不到合适的星球的时候,他们会不会选择穿越到另一个世界去?可是,如果只是为了试验,而自己运气太差就是那个实验用的小白鼠,可为什么又要给自己下达传播文名的任务?
 
这想法更加天马行空了,但林旭的脑子也更疼。就像有人拿着电钻在林旭的脑子里搅动。把他的脑子都绞成一团浆糊。
 
林旭“啊”地一声大叫,原本坐在椅子上,现在却突然一下倒在了柯斯的怀里,他大声吼叫,双手抱着自己的头,把自己卷缩成小小的一团,所有的疼痛在一瞬间爆发。林旭的眼睛甚至流出了因疼痛产生的泪水。
 
而柯斯现在六神无主,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抱着林旭,双手越收越紧,想要靠这个方式给林旭一些力量,缓解林旭的症状。
 
林旭现在觉得身上有火灾燃烧,要把他的躯体燃烧成灰烬。
 
“打晕我。”林旭对柯斯说,他的瞳孔现在都有变红的趋势,他再一次对柯斯说,“打晕我。”
 
柯斯举起手,手刀劈在林旭的后劲,林旭如愿以偿的晕了过去。
 
这是柯斯和林旭认识这么久以来头一次看见林旭这副样子,他在抱林旭会卧室的时候双手都还在打颤,他头一次觉得有什么东西要把林旭带离自己的身边,那东西很强大,强大到连林旭都不能反抗。
 
天黑的越来越早了,下午五点的时候天几乎就全黑,比去年天黑的最早的时候还要提前了一个小时。并且现在距离春天还非常遥远。
 
部落的人喜欢在天黑之后聚集在休闲室里,聊聊今天是怎么过的,孩子们也在休闲室里,这里有他们喜欢的玩具。勇士们会教十岁左右的孩子们一些战斗的技巧,让他们可以更好的保护自己,同时也可以在成年之后更快的参与进部落的建设。
 
多德亚和赫尔今天也在休闲室,多德亚在教女人们格斗方式,而女人们教她烹饪的技巧。休闲室容纳不下太多人,因此新来的人基本都没有来过这里,他们勤劳,说话少,不那么合群。
 
“今天不开总结会吗?”有勇士去问赫尔。
 
赫尔也是才收到的消息,他摇摇头:“克瑞斯好像出去了,今天就不开总结会了。”
 
这话倒是没有人怀疑真假,毕竟克瑞斯是他们的神,神去哪里,去干什么,不是他们可以管的。
 
只是没有人能想到,他们的神正在遭受着如同被地域烈火炙烤一样的痛苦。
 
林旭的高热一直到凌晨四五点才稍稍退下去一点,柯斯一直在身边照顾他,他看着林旭即便在睡梦中都一直皱着眉头,紧咬着牙关,不时的因疼痛而呻吟。
 
柯斯坐在林旭的床边,将林旭的手紧紧握住,他现在六神无主,只能一直守着林旭,才会让他好过一些。
 
这时候,在外头守夜的勇士看见天边有什么一闪而过,他的同伴看他一动不动,便叫了他一声。
 
勇士这才反应过来,他摇摇头,以后自己刚刚眼花,朝自己的同伴跑了过去。
 
第79章
 
黑暗中睁开了一双血红的眼睛, 里头没有一丝血丝, 很清醒,也很诡异。
 
林旭就这么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他浑身无力, 觉得自己连汗流出来都要着火。
 
柯斯吓了一跳,他一夜都守着林旭的,握住林旭的手,想要给林旭传递一些力量。即便这力量如此微弱,林旭可能都用不上, 但是这让柯斯感受到自己不是那么没有用处。
 
“几点了?”林旭的声音非常沙哑, 像是久病不愈的病人, 他想要用手把自己支撑起来,却全身软绵绵的, 只能借助柯斯的力量,让自己坐起来。
 
柯斯看了看林旭放在床头的闹钟:“凌晨五点。”
 
“我躺了这么久了……”林旭有气无力,他的双眼无神, 可是红的令柯斯忧心。
 
柯斯面无表情,紧抿着嘴唇, 但是依旧在颤抖的双手暴露了他的恐惧:“您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吗?”
 
林旭自己也摸不着头脑, 但是他隐隐约约地感受到了点什么, 他忽然说:“我觉得我抓住了什么东西, 法则不是让我来传递文明的,它想把我打造成一个活生生的神。”
 
“我的力量开始变强,我只需要轻轻一下就能打碎人的头骨。这已经不是人类的力量了。”
 
“而现在, 我觉得这是法则在二次改造我的身体,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林旭自己是无神论者,他不信神,而有一种手段,比如超级英雄电影,就是靠着一些无法解释或是科技的方式把人改造成超能力者,在普通人里头,也算是一种意义上的“神”。
 
此时的林旭觉得,法则就是想要把自己改造成这样的存在。
 
他被强制性的带到这里来,没人询问他的意见。现在又要把他改造成另外一种物种。
 
林旭都不知道被改造过后自己还是不是人。
 
他想反抗,却又不知道如何反抗。
 
柯斯没能明白林旭的意思,对柯斯而言,林旭身上充满了秘密,也充满了奇特的气质。柯斯看似和林旭关系很好,却并不了解这个人。这种不了解拉开了他们的距离,令柯斯没有安全感。
 
“您不能说不吗?”柯斯心疼的去擦拭林旭额头上的汗水。
 
林旭摇摇头:“我连这玩意是什么,是谁都不知道,没有途径,无从反抗。”
 
“算了,不说这个了。”林旭一说就觉得头疼,“你回去睡吧,我没事了,谢谢你。”
 
柯斯守了一夜,此时也累了,他给林旭盖好被子,把毛巾拿去冲洗干净,才回自己的房间睡觉。
 
但是柯斯走了之后林旭就睡不着了,他从床上坐起来,到书桌那把台灯开开,从柜子上拿了本书,这本书就是讲的世界上发生的不科学的事,和科学家用科学解释的猜测。虽然有些理论天马行空,但是有些理论却又有些道理。
 
比如有个科学家解释穿越时空的原理,和改造人体的可行性。
 
虽然有些地方不符合人体学,但是有些地方又确实有可行性,并且按照科学家写的,人的改造一般是从肉体的力量开始,再上升到精神力量,超自然的力量。这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林旭现在就在第一个过程里头,他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从第一个过程迈向第二个过程。
 
法则不仅仅是让自己来开荒,还把自己当成了实验用的小白鼠。
 
此时林旭的脑袋又开始疼了,他闭上眼睛,尽量不去想这些事情,过了没有半个小时,总算是平静下来,很显然,法则不允许他思考这些事情。
 
昨天他也是才刚刚想到,头就开始发疯一样的疼。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林旭总算走出了房子,他现在觉得好多了,头也不疼了,情深气爽。就像是去做完了一个全身按摩,视力也得到了更大幅度的提升。身体里也充满了力量。
 
就连原本赤红的眼睛现在也便会了之前的颜色,看起来不会再吓坏小孩了。
 
虽然就算他红着魔鬼似的眼睛出去,估计也没有人会害怕或者觉得恐惧,毕竟在族人们眼中,克瑞斯无论变成什么样都是正常的,他们爱戴他,并不是因为林旭的长相或是别的什么生理特征。
 
柯斯现在还在睡,林旭也不打算去叫醒他,他在部落里头走了一会儿,又去了望台看了看周边的情况,发现自己现在当真是无事可做。冬天时修养生息的时间,也没什么特别多的工作。
 
林旭走了半天,也想了半天,觉得是时候推出货币了,然后进行市场贸易。
 
以物换物这样的方式虽然不差,但是是小范围的,等部落变大了就会出现很多问题。
 
因为物品的价值难以衡量。
 
比如一个汤勺和一个陶碗,这怎么换?换陶碗的占了便宜?因为没有具体的价格,而且双方需要的东西在价值上是不对等的该怎么办?这个时候就需要确切的货币了。
 
只要有了货币就有了市场,而市场会决定商品的价值。
 
可是以前的货币都是金属,因为金属的储存时间更长,而且有金属的矿也不那么好发现。演变到后来才是上了各种防伪工艺的纸币。
 
林旭准备跳过金属货币直接转向纸质货币,现在部落的造纸技术应该是这片大陆的头一个,再用雕刻印刷术,一模一样的印刷效果和图样,在此时还是很难仿造的。
 
等找到了铁矿,再根据当时的情况重新评估一样是用纸质货币还是用金属货币流通比较好。
 
在经过大棚和房屋群之后,林旭来到了打磨刀具的武器室,这里有磨刀石。勇士们经常往这里跑。就林旭所指,多德亚也常在这里。
 
多德亚实在是和别的女性不同,她长的非常女性化,十分柔美,看起来就像是某个大家族的女儿。但是她行事却像个女野人,她比这片大陆的女人更加信奉力量,甚至是迷信。
 
“你们那的钱币是什么样的?”林旭找到了多德亚,他想知道另一片大陆现在的货币流通方式。
 
多德亚此时正在打磨她自己的小刀,这把小刀是赫尔从林旭这儿死皮赖脸要过来的,巴掌大小,但是非常锋利,上头还有细致的暗纹。多德亚非常喜欢,喜欢到时时刻刻都待在身上,几乎一分钟都不想拿出去。但是经常过来维护,她喜欢看着锋利的刀刃,即便把自己的手指拉出了口子也不会觉得疼痛。
 
发现林旭站在自己身前的时候,转信的多德亚吓了一跳,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嘘了一口气,抱怨道:“您就不能发出点声音吗?吓我一跳。”
 
林旭反应过来,说道:“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问问你之前在那边的货币是怎样的。用哪种货币,兑换率是多少?”
 
“金币、银币、铜币和铁币。”多德亚想都不用想地说,“十个铁币换一个铜币,五个铜币换一个银币,三个银币一个金币。一个铁币可以买一块黑面包。”
 
“金币基本都会贵族们才有,普通人见都没见过。”多德亚说道。
 
另一块大陆果然是用的金属货币。
 
“你们那有我们现在用的这种纸吗?”林旭问道。
 
多德亚摇头:“贵族们用的是小羊羔的皮,拿来写字,平民连字都不认识。”
 
也就是说纸质的货币连另一块大陆也无法仿造,这是个好消息,林旭点点头,准备就用这种方式。
 
但是纸张的破损和自然风化是个很大的问题,林旭想到这个就觉得之前想的那么多都化为了泡影。要是在现代,还有塑封和过油这样的方式保证纸的寿命和色彩持久时间,现在可没有那么好的机器和工艺。
 
“您要弄货币?”多德亚问道。
 
林旭点头,倒也没有瞒着她。
 
多德亚想了片刻,说道:“我没在这儿看到铁矿,但是也有一个办法,我们不是有麻布吗?您之前不是让工厂那边在纸上印东西?我们可以印在麻布上,而且麻布的使用寿命比纸强。我知道有一种植物的根茎是蓝色的,色彩鲜艳,也非常持久,可以充当上色原料。”
 
和多德亚交流起来就是很轻松,虽然两个人受教育的背景不一样,但是在很多方面都是接近的,能够明白对方的意思。这大概也是法则让自己来到这里,而不是去另一块大陆的原因吧。
 
因为那一块大陆已经有了规则,他们有了自己的一套行事和治理的手段,林旭就算过去了,估计也没什么作用,也只能做个普通人,说不定因为被法则改造过身体,所以林旭还可以去码头扛包之类的,挣几块黑面包糊口。
 
“可以,先去试试,你可以负责这件事吗?”林旭问道。
 
多德亚笑了:“别小看我,我什么都能做。”
 
既然这件事被提了出来,多德亚也是个很有效率的人,在中午吃完午饭,林旭去大棚看过之后,多德亚就带着工厂的工匠们过来了,工匠们这段时间无事可做,突然有事了,一个个都无比积极,开心的要命,似乎不是让他们工作,而是让他们去旅游一样,还是公费。
 
“别偷懒的,好好做!”工匠头头给自己的下属们分发任务,并且一再强调不能偷懒。
 
麻布被裁成了一样大小的长方形,和林旭以前用的纸币一样大小,上头印了一个蓝色的小花,十张麻布都一样,而且在同样一个地方还有着同样大小的小点,这种蓝色颜料的附着力非常强,林旭用手擦了好一会儿,还用雪揉了揉,颜色还是一样鲜艳,没有半点掉色的样子。而且麻布非常柔软,好放也好收。
 
“行。”林旭说,“你们设计个花样出来,最好是让人不好模仿的,复杂一点的。”
 
工匠的头头拼命点头,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克瑞斯了,也很久没有得到克瑞斯下达的指令或人物,现在终于又有事情做了,可不得乐开花。
 
货币的推行肯定是要循序渐进的,林旭打算以后发工资就先用货币,慢慢养成大家的习惯。货币的花样得设计好几个款式,以此来区分大小。
 
如果实在不行,就还是在开春以后找到铁矿再做打算。
 
“克瑞斯。”柯斯跑了过来,他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无精打采的。估计也没睡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起来的。
 
柯斯的步伐很急,他虽然一直都没什么表情,但是林旭却硬生生从他的脸上看到了焦急两个字。
 
直到柯斯跑到近前,林旭才安抚地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别急。”
 
柯斯看到站在林旭身边的工匠们和多德亚,没有说话。
 
工匠和多德亚倒是十分识趣地退下了。
 
“那些人来了。”柯斯说道,“他们已经被森林边缘接近海的小部落全部灭掉了。”
 
林旭有些奇怪:“你怎么知道?”
 
柯斯说道:“沿海的大部落派人一路通知过来,希望我们这些后方的部落能够集结一些人手帮帮他们,他们已经抵御不了多久了,部落的勇士似乎也死的差不多了。”
 
“可是……”林旭想说现在部落新来的那些人才刚刚安定下来,身体也才开始好转,并不适合现在就上战场。
 
但是林旭也知道,如果沿海那边失守了,那些人打进来也只是几天的事情。这个时节大部落维持生计都捉禁见肘,更何况那些中小部落,他们连吃饱肚子都做不到。敌人们穿着盔甲过来,拿着锋利的铁剑。
 
他们却只能穿着不能保暖的破烂的兽皮,用血肉之躯和那些人形的硬碰硬。
 
谁输谁赢,不是一眼就能得知吗?
 
“没有可是。”柯斯看着林旭的眼睛,“克瑞斯,我们必须去,您教过我,唇亡齿寒。”
 
“我知道。”林旭点头,“我们需要什么,你列个表出来,我晚上回去一趟。”
 
柯斯知道林旭是要回去从他的房子里头拿出那些奇奇怪怪却破坏力惊人的东西,他不想自己这样依靠林旭,但是此时他却只有这么一个办法。林旭是他们所有人的希望。
 
而此时的林旭唯一庆幸的是自己拿到了上一个季度的绩效分红,项目完成的很好,作为总负责人,林旭这一笔就拿到了四十多万。他每年就靠这么一两笔分红过日子,工资底薪并不高,分红才是他指望的东西。
 
这四十多万加上之前的那几个月工资,加起来还不到五十万,但是总比之前那七万块钱来得好啊。
 
林旭也不知道自己应该采购些什么,武器的话,枪支弹药这些就不要想了。
 
但是他可以买原材料,自己配比土炸弹,在战场上,炸药基本是无敌的,不说完全打败敌人,只要让他们感到恐惧就行了。
 
土炸弹不仅威力大,声势也非常大,是很好的武器。
 
林旭自己一个人捣鼓也不知道得捣鼓到多久。
 
事情总是宜早不宜迟,林旭和柯斯打了一声招呼之后就回到了死亡之地自己的房子里头,打开了电脑。
 
网上总有买这玩意的人,不过一般都是同城,而且不走物流,那边直接派自己的人送货上门,路上十分小心,一般买这玩意的都是要去深山老林里炸着玩的,商家也赚不了几个钱,毕竟是土炸弹,又不是什么手榴弹之类的,需要的原料想要获取也不怎么麻烦,所以价格并不高。
 
这次买土炸弹也是让上次买砍刀的商家介绍的,他们这些小黑作坊都是互通的,而且靠谱的客户也会互相介绍,毕竟买这些东西的人很少,就算买,买的量也不大。
 
很快,卖砍刀的商户就发来了一串数字让林旭家,还说报他们的店名可以打折。
 
林旭看着卖砍刀商家的店名,实在有些无语,大概是为了不被人发现,竟然给自己起了“萌萌家的杂货”这样的名字,反差实在太大了,一点都不萌。
 
卖土炸弹的商家很快通过了林旭的好友申请,还没说话,估计一个“亲”字还没打完
 
得知林旭要买四十万的之后,把这个小商家给吓了一跳,再三询问林旭是要做什么,要是恐怖袭击的话,他们是不敢卖的,怕出了事林旭把他们给供出来就完蛋了,就挣个小钱,不想送命。
 
林旭再三解释,胡编乱造之后才总算说服了对方。
 
但是四十万的货量得给他们好几次的时间送过来,一次还不能送太多,几箱几箱的送,而且都还没把火药装进炸弹里头去,这个要林旭那边自己装,害怕在运送的过程中发生事情。
 
这么大的量,一炸起来可就不是一点小伤了。
 
都能让一个人死的不能再死。
 
林旭又着急的很,让人现在有多少量就先送多少过来,那边也是难得遇上一个大客户,本来还担心犯了事怎么办,但是想了想,这人也不知道自己这边是什么样,自己又是个黑作坊,没挂牌,地址对方也不知道,只要送货的人小心一点就行。
 
为了钱,总有人铤而走险。
 
本来送货的人都带着黑色口罩,遮住了自己的大半张脸,准备好了把自己藏起来不被客户发现。
 
但是结果根本没客户来收货,直接让他放到了门口,简直莫名其妙。
 
林旭把出现在自己门口的十几个大箱子都搬进了家,箱子沉甸甸的,最上头的箱子里还有一张纸,用图文的方式教人组装,还是印刷的,还挺规范。
 
让林旭不由乍舌。
 
牛啊,现在做这种生意的都这么规范了,不比自己公司差啊。
 
因为林旭是大客户,商家那边还说会赠送几箱。
 
不过他们量不够,要加班加点的赶制,最少都要三天。
 
林旭和柯斯商量之后决定一周后动身,部落能够上战场的不论男女都带上。
 
因为这不是侵略,而是保卫自己的家园,如果输了,后果可能不止是战败或是上贡某些东西,而是所有人都变成奴隶,被别人掌握生杀大权。
 
说不定连奴隶都没得当。
 
在现世在战争时期,不也有种族被灭族了吗?
 
林旭痛恨战争,他的祖父就是死于战争,祖父是巴蜀人,那时候全国各地不少人逃亡巴蜀,因为巴蜀的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天险加持。但是巴蜀却自己组织了军队,要打出去,要去解救同胞。
 
只是那时候本身国内的武器就跟不上,川军死伤太多了,活下来的人,十不足一。
 
林旭的祖父也没能再回来,清明节的时候,林旭他们一家人只能去烈士碑祭奠。
 
还有更多的人,甚至没能在烈士碑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或许也没有留下后人。
 
战争就是人间地狱,现世依旧有很多地方还在战火之中,还有无数人在生与死的边缘挣扎。
 
林旭把箱子搬到死亡之地的边缘,再由柯斯带领着族人把那些东西搬回去。时间花的并不太长,毕竟这是第一批,还不算多,也要不了多少人手来搬。
 
至于组装,因为害怕族人们在组装的时候自己伤到自己,林旭打算等去了森林边缘之后再组装,还成立了一个炸弹组装小组,这些小组的组员都是比较细腻的工匠,做事比较小心仔细。
 
林旭在部落就先自己学着组装,再教给他们。
 
至于勇士们的武器,现在还是砍刀,林旭也买不到什么更好的武器了,好的弓弩实在太贵了,他现在手头又只剩下几万块钱,这点钱也买不到个什么。木质的弓箭也没什么用,听多德亚说正规军都是有盔甲的,木箭就算削尖了也伤不到他们分毫。
 
知道要去打仗之后,部落的气氛就变了,每个人又开始埋头做事。
 
各项工作即便在最冷的时候也开始重新启动,没有一个人抱怨,也没有一个人踌躇不前。勇士们不再巡逻和铲雪,一切日常工作都停了下来。他们开始练习战斗的技巧。
 
没有盔甲,他们只能让自己本身的战斗力也灵活度提高,才有更多的生还下来的希望。
 
第80章
 
漫天大雪似乎也知道这片大陆将面临前所未有的严峻状态, 雪不再如鹅毛一般大小, 反而细小如绒毛,气温开始慢慢升高,也不过是这两三天的事情。虽然说是气温升高, 但是最高温度也才两度,夜里是零下二十度,但无论如何,总比之前来的要好。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部落的整体情绪越来越紧张, 即便没有人口头说出来, 但林旭不瞎, 他看得出来。就连小崽子们都不再玩耍,更多的时候是在练习战斗技巧和锻炼身体。
 
因为他们都知道, 如果勇士们回不来,那这些小崽子就是部落的未来。
 
事实上,这次出去, 即便有林旭坐镇,勇士们也不觉得自己会全身而退。毕竟敌人的强大他们是见识过的, 他们有精良的武器, 坚固的盔甲。在十二年之前, 他们死上十个人, 对方都不一定会死一个。
 
林旭一天的睡眠时间不到六个小时,柯斯和他差不多,不过柯斯可没有林旭的身体好, 他现在黑眼圈一天比一天重,眼看着就要变成国宝了。
 
“食物都准备好了,出了留下的族人消耗的以外,其它都收拾好了,随时可以运走。”安得正在给柯斯汇报工作。
 
就这么短短几天的功夫,安得似乎也变得沉稳了不少。
 
部落的气氛虽然变得紧张,但人们的相处反而更和谐了,谁也不知道这些人什么时候能够回来,又是带着怎么的身体回来。连一直游离与群体之外的迪里都重新回归了集体。
 
这么多人,劲都往一处使。
 
林旭既欣慰,又对未来有着浓浓的担忧。
 
小崽子们毕竟还好,在男人们走了之后,将会由多德亚带着日渐强壮的女性族人保护部落。
 
其实林旭并不想让部落的任何一个人面对这样残酷的现实,他想要构建一个完美的大同社会,自给自足,像鸵鸟一样待在小小的一方世界里头,没有坏人,没有饿肚子,没有恐惧和苦难。人人安居乐业。
 
可是这样的桃花源,很显然是不可能存在的,只要有人,就有纷争。
 
世上最善良的是人心,最诡异最充满恶意的,也是人心。
 
林旭相信人性本善,也相信人性本恶,并不互相抵触。
 
“今晚回去早点睡吧。”林旭对安得说,安得这几天的辛苦林旭也是看在眼里,也同时说明遇到大事的时候,安得是经得住的,他扛得起来。
 
安得点点头,他确实也是累了,这几天几乎都没有合眼,行礼之后就离开了林旭他们的房子。
 
林旭在安得走后对柯斯说:“要不把安得留下吧,如果我们回不来,假以时日,安得一定可以成为一个优秀的领导人。”
 
柯斯走到林旭的背后,双手环住林旭的肩膀,头蹭着林旭的颈窝,鼻息打在林旭细腻的皮肤上,激起一小块鸡皮疙瘩,柯斯低声说:“都听你的。”
 
这话听起来就像是无条件宠爱伴侣的小男人。
 
林旭觉得有些甜蜜,就好像他们两只是普通的情侣,于是林旭抬起柯斯的下巴,主动吻了吻柯斯的眼睛。柯斯的睫毛很长,也很翘,林旭亲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柯斯的眼皮在颤抖。
 
吻毕,林旭的嘴唇离开柯斯的眼皮,柯斯缓缓睁开眼睛。
 
林旭着迷地看着他祖母绿颜色的瞳孔,轻声说:“你的眼睛真美。”
 
说来奇怪,柯斯这样一个高大健壮的男人,胳膊比林旭粗的多,但林旭就是不自觉的去疼他,宠他,似乎柯斯一直都是个孩子,还是两人第一次见面那样青涩的样子,
 
柯斯的耳朵红了,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去了战场,你尽量不要离开我的视线。”林旭的手抚摸着柯斯的脸颊,他看着柯斯的眼睛,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的眼睛能如此好看,似乎里头装着漫天星辰与浩瀚无际的大海。
 
在柯斯看着他的时候,就仿佛星辰在为他一个人闪耀,大海也为他一个人泛起波涛。
 
似乎他是特殊的,是独一无二的,是被柯斯放在心上珍惜和珍爱的对象。
 
这种感觉很好,好到林旭只要看一眼柯斯,一切烦恼与不开心的事就会在一瞬间灰飞烟灭,弹指之间消失。
 
柯斯点头:“我知道。”
 
他深深地看着林旭,眼睛里充满了不可名状的担心与忧虑,他知道林旭的强大,但也知道在战场上个人的强大是没有什么作用的。林旭可以一拳打烂人的头骨,但是如果成百上千人一起涌向他呢?他是否还能全身而退?
 
仅只是这样想一想,柯斯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双手紧紧地握住,让他喘不过气来,似乎下一瞬间就要因这样的痛苦而死了。
 
“到了战场上,你不要逞强。”林旭说,他看到柯斯的脸色故作轻松地说,“别愁眉苦脸的,还没到那个时候呢,再说了,我们还在可是有非常强大的武器,说不定很快就能赢,连人都不会死。”
 
柯斯亲了亲林旭的耳垂,他的语气温和,说话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完全是男人的音调,不再有少年的稚嫩感:“我知道,您是克瑞斯,您总是有办法的。”
 
“可是。”柯斯走到林旭的面前,看着林旭的眼睛,他认真地说道,“答应我,您的生命是最重要的。”
 
只有柯斯知道林旭的真实身份,知道林旭也是一个凡人,也会生病,也会受伤,受伤严重了,也会死。柯斯无法想象林旭会死,单是这样想一想,他就要发疯了。
 
林旭拍了拍柯斯的脑袋,他笑了起来,口气很温和,像是在和无理取闹的孩子说话:“在战场上哪有什么绝对的安全。你要答应我,如果我们两人任何一个人出了事,另一个人都要负担起来责任来,要保护我们的族人。如何我们都出了事,部落的未来,也就轮不到我或你来操心了。”
 
“可是……”柯斯还想说什么,却被林旭附身用唇堵住了他想要说的话。
 
这是一个不算温情的吻,两人像野兽一般撕咬,唇齿纠缠,柯斯的手从林旭的衣领探进去。柯斯的手很宽,很大,也很粗糙,林旭的身体在他的手掌下颤抖,但是却又把自己的身体挺起来,让柯斯摸的更顺畅。
 
两人的鼻息都越来越重,柯斯亲吻林旭的额头,林旭的鬓角,林旭脸上的每一寸皮肤,而后慢慢下移。
 
“慢点。”林旭在亲吻的间隙扭头说道。
 
柯斯含着他的耳垂,声音里饱含深情:“克瑞斯……”
 
林旭闭上了眼睛,想着:由他吧,不知道两人还能不能回来,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次躺在同一张床上做这样亲密的事,林旭闭上眼睛,任由柯斯将自己抱到床上去。明明他的力气比柯斯还要大,但此时,他只想将自己的意识摈弃,让柯斯带着他随波逐流。
 
第二天清晨林旭是在天大亮以后醒的,这是他这几天以来睡得最好的一天。只是腰有些酸,他想到昨夜到最后,他不知廉耻的自己动作,连柯斯都叫他慢一点,唯恐伤到他自己的腰。好了,这会儿报应来了,腰酸屁股疼,大腿几乎都不能合拢,难受的要命。
 
但是身上没有黏腻的感觉,还是比较清爽,估计柯斯最后给他清理过了。
 
这一天两人就像是忘记了战争的事情,柯斯在厨房忙着给林旭熬粥,他现在厨艺进步的很快,现在的粥好歹没有夹生,也不糊了。坛子里还有积着的酸菜,林旭最近喜欢吃味道重的食物,倒不是喜欢吃咸的,除了苦味以外,他都挺喜欢。
 
所以柯斯才从厨房捞了酸菜过来。
 
“今天你有什么安排?”林旭问柯斯。
 
柯斯摇摇头:“都安排下来了,今天没什么事,我陪着您。”
 
就好像是末日到来前最后的狂欢,林旭咽下一口粥,舌尖轻舔自己的嘴唇,柯斯眼神一暗,似乎空气红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如果最热烈的玫瑰开放在每一个角落,屋子里充满了糜烂的香气——那是最香的味道,也是最糜烂的味道,宛如每一瓣花瓣在枯萎前吐露的最后一丝芬芳。
 
吃完饭之后,林旭陪着柯斯洗碗,柯斯笨手笨脚的,洗碗的时候经常会打碎,林旭在旁边看着。看见柯斯手一滑,就眼明手快地把盘子扶住了,他微笑着摇头,语气中带着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宠溺:“小心点,粗手粗脚的。”
 
柯斯倒也不觉得不好意思,他的手上都是水,于是只能凑过去亲吻林旭的唇角,带着那么点撒娇的意味。
 
五大三粗的成年男人这样做,如果换做是别人,估计林旭要一巴掌把人打到天边去。
 
可这人是柯斯,于是所有的不耐烦与恶心,话化作了慢慢的爱意和温存。
 
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人又再次开始亲吻,碗碟落在地上被打碎,也没人再关注它们的命运。两人又一次回到了才整理好不久的床上。
 
林旭搂住柯斯的后颈,他的嘴角绽放出笑容,就好像隐藏在冰山中的雪莲,颤颤巍巍地终于绽放自己的花苞,露出里头的花蕊来。
 
而这花绽放的场景只有柯斯一人得以欣赏,他宛如一个虔诚的朝圣者,而林旭就是他的圣地。
 
雪莲的花蕊被野兽的长棒慢慢刺入,花身颤抖,却不由自主的流出花露。
 
雪白的花瓣慢慢变成粉色,野兽哼了一声,动作越来越大,也越来越粗鲁。
 
雪莲的花瓣从一开始的紧紧闭合舒展开来。
 
活色生香
 
第81章
 
前往森林边缘的时刻终于到了, 越是临近,所有人反而越是平静。勇士们聚集在一起,不发一言, 他们穿着自己最好的兽皮衣,不再在里头穿着棉袄——为了不束缚自己的动作。
 
柯斯站在他们的前方, 他打着赤膊, 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在太阳光下, 他如同不畏死的战士。
 
林旭则走在队伍的末尾, 确保没有一个人掉队,队伍也不会被任何突如其来的危险冲散。
 
部落的其他人给他们送行, 没有人哭, 也没有人喧闹。小崽子们咬紧牙关制止住自己的眼泪, 女人们则拿着勇士们留给她们的武器, 安静地守在一边。老人们互相交握着手, 想从对方或者是给予对方一些力量。
 
没有人知道前路如何,也没有人知道他们还能不能平安回来。
 
所有人,无论是新来的还是以前的, 身强力壮的男人们都来了。或许这个时代没有什么有大智慧的能人, 但是在前进与后退的选择中, 这些人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前进。
 
前路未必是生, 但后退只有一死。
 
部落的门缓缓关上了,冰墙阻隔了两个世界。
 
冰墙外边,依旧是残酷的丛林法则, 弱肉强食,是极原始的世界。
 
而冰墙里边,则是适者生存,不劳动者不得食的人类社会。
 
说不上哪一个世界更好,但外边的世界,肯定更加残酷。
 
林旭尽量不让任何一个人掉队,新来的人之中有身体条件不好的,之前不知道,他自己也不说。到了这个时候才显露出难受的姿态来,一只手撑在路边的树干,刚成年的男人不停喘息。他坚持了十个小时不停歇的行军,现在真的坚持不住了。
 
不过也没有人责怪他,只是他自己知道,慢一刻,敌人的脚步就会接近森林一步,他们的族人和亲人,他们的部落,也会更快一刻的面临危险。
 
“你们先走。”这个还保留着少年稚嫩的男人气喘吁吁地说,“我休息一会儿就会跟上。”
 
赫尔正看着他,确保他不会出事,赫尔看着前方的路,知道还有几天几夜的时间要赶路。为了队伍着想,确实不应该为某一个人停下脚步。
 
“怎么回事?”林旭刚刚从队伍末尾走过来,他招呼前头的勇士们继续走,然后才来到赫尔和年轻勇士的面前。他从包里拿出一瓶还没结冰的水,示意勇士喝下去。
 
赫尔叹了口气:“他们这些还没调养好,身体不行,这个天气也不适合赶路。”
 
林旭想了想,他也找不到什么办法:“他们认识路吗?”
 
“有几个认识。”赫尔大约知道林旭的办法了,“克瑞斯,可……”
 
“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林旭打断了赫尔想要说的话,“他们组成一个小队,给他们食物。我们先走,让他们慢慢跟上,不必太急。”
 
不能让几个人拖累整个队伍的前进时间,现在最耗不起的就是时间。
 
赫尔明白了,他把这些已经跟不上的人单独提了出来,让他们组成小队,认识路的人带路,也给了他们足够消耗的食物。
 
林旭和赫尔小跑着跟上队伍。
 
这几天可没时间让他们停下来休息,几乎是日夜行军,每天只有三个小时睡觉休息。在马上就要到的时候,柯斯下了命令,让他们好好睡一晚,养足精神,才能去面对那些人形的魔鬼。
 
所有人在距离森林边缘不远处支起了帐篷,弄好自己的营地。
 
现在是半夜,双方都在休息,没有听见战斗的声音,按时间来说,西亚部落已经和敌人战斗了整整一个月,林旭和柯斯决定先去西亚部落和他们的祭司接洽。
 
西亚部落在森林的边缘,这是个大部落,林旭知道的他们的人口就有两千多人,可以上战场的战士一千多个。这是个民风彪悍的部落,听说不仅是老人和女人,他们的孩子都能拿着刀割下敌人的头颅。
 
林旭他们过去的时候西亚部落很安静,几个勇士正在守夜,防止敌人在夜里偷袭。
 
有人发现了他们。
 
“我们来见你们的祭司,在一周前我们得到你们需要支援的消息,就赶了过来。”林旭说道。
 
西亚勇士点头,他在检查林旭和柯斯有没有携带武器和人手,在确定没有威胁之后,西亚勇士松了口气,他和同伴协商之后,决定由他带着林旭他们去见他们的族长。
 
西亚勇士还很年轻,年轻人的话总是比较多,他说道:“我们派人出去求援这么久,只有你们来了。你们的部落在哪儿?”
 
柯斯回答了他的问题。
 
西亚勇士点头:“那可真够远的。即便是距离我们最近的一个大部落,源神部落也没有派人过来。他们以为那些人在杀了我们之后就会离开?”
 
林旭和柯斯都没有说话。
 
“你们有多少人”西亚勇士又问道。
 
见林旭和柯斯依旧没有回答他,西亚勇士也没介意:“不愿意说也没事,告诉我们祭司就行了。”
 
西亚勇士把他们带到了一处大帐篷,不愧是个大部落,他们的帐篷和林旭所见过的小部落的兽皮帐篷完全不同。更大,更华丽,虽然这华丽也只是与更简陋的相比,但已经算是非常好了。
 
掀开兽皮帘子之后,林旭和柯斯见到了西亚部落的祭司。
 
这是个拥有年轻人一般健壮身体又有一张老人脸的男人,他应该已经不年轻了,甚至算是年老。他看见林旭他们进来,脸上有一些惊奇,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但他还是很好的掩饰了自己的表情和情绪。
 
“远方的客人。”祭司说道,“你们过来帮助我们,也帮助你们自己。”
 
不过林旭没有时间跟他说这些客套话,他大马金戈地坐在地毯上,问道:“现在情况怎么样?”
 
祭司愣了愣,似乎还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信任林旭他们,林旭说道:“你没有别的选择,现在只能相信我们。相信我们还有一条生路,如果你不信,那我也没有办法。”
 
老祭司并不蠢,他点头:“我们现在已经支撑不了了,如果你们不来,或是再晚一点,就只能看到西亚的残骸。他们不知道来了多少人,这次来的人估计是来试探情况的,人不多,和十二年前不能比。如果他们击败了我们,就能给后头的人开路,所以我们如果守得住,整个森林的部落都能受益,如果守不住,那就自求多福吧。”
 
“你们现在还能出战的有多少勇士?”林旭把玩着自己随身携带的那把石刀,他的小刀被赫尔要去之后送给了多德亚。也不知道多德亚能不能带领她培养出来的女战士们守住部落,林旭有些担心。
 
祭司心中有成算,他低垂着眼眸,并没有说话,林旭又说:“我要听真实数字,不然你不会知道我们带了多少人来。”
 
祭司叹了口气,他的脸上充满了悲苦,似乎在哀悼他死去的那些族人:“只剩下两百人了,我们原本有一千多人可出战……”
 
“敌人有锋利的武器,有坚固的盔甲,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我们的勇士用血肉之躯去抵挡他们的利刃,能活下来的太少了。我不知道敌人死了多少,但是肯定比我们的要少的多。”祭司面无表情,似乎他说的不是生命的流逝,而是微不足道的数字。
 
然后林旭能从他颤抖的双手看出他此时此刻的绝望,西亚部落这次是经受了毁灭性的打击,如果勇士们都死了,那么女人老人和孩子们也得上战场,到时候,西亚部落或许连一颗部落的火种都留不下。
 
“我们有六百人。”林旭说,“加上你们,八百人已经足够了。明天由我们接手,你们的人要和我们的整合,危急时刻,我们自己不能内乱。柯斯来负责指挥。”
 
林旭的目光看向柯斯。
 
柯斯点头,他握住了自己的砍刀。
 
祭司注意到了那把砍刀,他说道:“我能看看你们的武器吗?”
 
柯斯见林旭点头之后,把砍刀递了过去。
 
祭司举起砍刀,手指轻轻拂过刀刃,立刻被拉出了一条口子,血珠溢了出来,祭司眼睛忽然睁大,他惊叹道:“这比那些人的武器还要好。你们的勇士都是这样的武器吗?”
 
林旭摇头:“不,不过我们有更好的东西,我们的勇士不需要近身肉搏。”
 
这令祭司非常吃惊,毕竟这把砍刀不是现在的他们能弄出来的东西,更勿论更好的武器,他咽了口口水:“你们的勇士在哪儿?”
 
柯斯:“离这儿不远处,已经驻扎了,我们愿意同你们分享我们的实物和武器,但是作为交换,在战场上的时候得听我的指挥。”
 
祭司摇头:“我们的族长也是打仗的好手,他会带领我们的勇士。”
 
“没得谈?”林旭问道。
 
祭司摇头。
 
柯斯站了起来:“那就是谈不拢了,既然谈不拢,那就你们打你们的,我们打我们的。如果你们遇到了危险,别指望我们回来救你们。”
 
这次林旭没有拦着柯斯,他和柯斯一起站了起来,准备离开这顶帐篷。
 
“你们觉得自己能够离开西亚?”祭司也同时站了起来,守在门口的勇士们拦住了林旭他们的去路,这些勇士人高马大,肌肉结实,几个人组成一道人墙,看起来很有威慑力。
 
柯斯转头看着祭司:“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祭司脸上的皮肤因苍老而垮下来,面无表情,但充满了悲哀:“找一条合作的路。”
 
第82章
 
气氛紧张到了几点, 空气中漫布着一触即发的硝烟气息,林旭皮笑肉不笑地说:“这是什么意思?”
 
祭司笑了笑,那笑容有点奇怪, 似乎充满了悲苦,又充满了渴求:“我老了。”
 
“看得出来。”柯斯面无表情地接话。
 
祭司被噎住了:“我感谢你们在这个时候愿意过来, 可你们不如我们了解这里的地形, 不如我们了解敌人, 只要你们愿意交出指挥权……”
 
林旭不耐烦地打断他:“交出指挥权, 让你们的人躲在后面, 我们的人去送死?”
 
人很大一部分都是自私的,他们会更为自己的利益着想, 尤其是作为领导人, 会想法设法的给自己的部落谋求好处, 不管别人的死活。这个部落能出战的人只剩下几百了, 这么点人数实在可怜。祭司想要保护自己的部落林旭无话可说, 但不能把他的族人拖出去当靶子。
 
“总有一个解决的办法。”祭司脸上带着笑,似乎他没有带着几个壮汉堵住路,而是和林旭柯斯神态轻松的聊天, 是没有任何利益纠葛的朋友。
 
柯斯冷着脸, 他手里握着自己的砍刀, 似乎一刀下去就能割断挡在他面前的几人的头颅, 甚至不需要用太大的力气:“这就是你要解决事情的态度?”
 
祭司没说话,他这个地位早已不知道脸皮是什么了,只要能为部落谋得好处, 什么事他都干得出来。
 
“我们现在只有两百个勇士,但哪怕只有这两百人,也同样让你们走不出去。”
 
这话里头的威胁意味太重了。
 
柯斯似乎被激怒了,他做出了攻击的姿态:“你可以试试。”
 
然后林旭制止了他,林旭的手轻轻拍在柯斯的肩膀上,柯斯很快冷静了下来,收回了手上的刀。
 
然而就在下一瞬间,林旭已经勒住了挡在他们面前的一名勇士的脖子,另外三个人想要上前帮忙,却被林旭单腿一扫,全部趴在了地上,而被他掐住脖子的那名勇士双腿已经离地,一张脸因缺氧涨的通红,他胡乱地摆动手脚挣扎,嘴里发出“赫赫”地声音。
 
就像下一刻就要断气了。
 
祭司这时候才慌了,在他眼中,部落现在的每一个勇士都弥足珍贵。同时他才直观的感受到了林旭的力量,只靠一只手就能将一个壮汉提起来,还能应付旁边的三个勇士,祭司咽了口唾沫。他此时想的不是林旭会有多大的本事来对付他们。
 
而是上了战场,有了林旭这样的人,会有多少勇士能够活下来?
 
“现在你可以再考虑考虑。”林旭说道。
 
如果可以,林旭并不想用力量让他们屈服,而是真正的坐下来,用协商的方式达成双方意见的一致性。
 
可惜林旭并没有得到这样的机会。
 
当林旭和柯斯在天快亮的时候离开西亚之后,两人走在路上,柯斯拉着林旭的手,林旭挣了几次都没挣开,只能让他牵着。
 
“你信不信他的话?”林旭忽然问柯斯。
 
西亚的祭司说上了战场由柯斯和他们的族长亚特一起指挥,柯斯负责指挥进攻,亚特负责指挥进攻的方式和前进的方向。
 
认真来说,柯斯的职能并不大,但是这也算是那位祭司能做的最大的让步了。
 
柯斯说道:“他以自己供奉的主义起誓,不会作假。”
 
林旭点头:“那就好。”
 
当林旭和柯斯回到驻扎地点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准备好了,只等着战斗的号角吹响。炸弹组装小分队的人一晚都没睡,勇士们休息的时候他们就在组装,勉强把第一天要用的量给弄出来了,倒没有一个人喊累,也没有一个人表现的想要睡觉。
 
这一次出发之前柯斯或者林旭都没有说动员的话,实在也不需要说,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上了战场,生死不由自己做主。太阳缓缓上升,清晨的空气很冷,战士们打了个冷战,原本还有些不清醒的人现在已经完全清醒了。
 
敌人驻扎在荒地和森林的边界线上,他们骑着战马,步兵举着盾牌,像中世纪的军队,井然有序,他们气势高昂,似乎觉得被阻挡在这里将近一个月时间有什么不好的,毕竟一个月时间对战争需要的时间来说,弹指间就过去了。
 
而西亚的族长亚特此时正带着仅剩的两百多名勇士和敌人对峙,敌人的人数明显要多一些,连人头都不需要数,可是也没多多少,不然也不会待在这儿,早就强攻过来了。
 
看见林旭和柯斯领着这么多勇士过来的时候,亚特的眼睛一亮——他不是祭司,在现在这个时候,族长的地位也就相当于古代的将军,是用来打仗的,祭司才是皇帝。
 
“我们从侧面攻进去。”亚特指了指对面的右侧,“那里的防御最薄弱,是他们带来的奴隶守着的。只要我们能冲进去……”
 
“实施起来很有难度。”林旭说,“他们有盾牌,有武器,不是任人宰割的牛羊。”
 
亚特急了:“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柯斯摆摆手:“如果我的方法没用,你再说话不迟,放心,不会用你们的人。”
 
说完,柯斯对着自己的队伍说:“第一小队,第二小队,第六小队,你们负责投掷炸弹。克瑞斯跟你们说过投掷需要注意的地方,别把自己给炸了,炸了就得死。明白吗?”
 
“明白!”
 
“他们的骑兵现在在左侧,你们就朝那里投,给同伴们打出一条路来!”
 
“明白!”
 
其他的小队一一记下自己的任务,没有一个人有异议,负责冲锋的小队全都是部落战斗能力最好的勇士,他们没有盔甲,只能用肉体去拼杀。林旭确实没有办法了,只能期待炸弹不是假冒伪劣产品。
 
店铺的人还说他们做的炸弹,只要一颗拿来炸鱼能炸透一湖。
 
希望他们不是骗子,不然林旭就要去联系JC举报了。
 
这个时候的战争不像古代,也不像现代,没有什么两军对垒还要双方的将领出来吼一嗓子,或者击打战鼓,只要有一方冲了出来,另一方就得上去迎战。
 
敌军的骑兵冲了过来。
 
林旭一点头,炸弹小分队的人就抛出了这个世界上的第一颗炸弹。
 
“碰”地一声巨响,被炸到的那群骑兵全都被炸上了天,他们胯下的战马一声嘶鸣后倒在了地上。大地都在震动,地上出现了残肢断臂,鲜血流了一地。
 
战马们都被这巨大的声音惊了,它们开始嘶鸣,并且带着背上的骑兵还是横冲直撞,无论它们的主人如何安抚它们,都没有半点作用。
 
可即便如此,炸弹接二连三地被扔了过去,战马此时已经乱作一团,即便骑兵们能够看到炸弹的方位,也不能操纵战马们避开。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黑乎乎地东西落下来,把自己身边的人,或是把自己给炸上天。
 
他们没见过这样的东西,在后方的奴隶们此时也疯狂了,他们是被这些士兵从不同的地方虏来的,就相当于古代的辅兵,只是比辅兵还要惨。他们纷纷跪在地上,说这是神迹,神不允许这些士兵踏足这块土地,于是落下了神罚。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大,就连还在后方的步兵都受了他们的影响。
 
炸弹扔的差不多了,柯斯举起长刀,他没有战马,只能靠自己的双腿跑过去,他大吼一声。身后的战士们便紧跟着他的步伐,举起长刀,冲进了被炸出来的缺口。
 
亚特也带着自己的勇士们冲了上去,有了林旭他们在前头,亚特第一次发现他们可以突破的如此容易,他看着这些他不认识的勇士,手里都拿着锋利的武器。并且还不是单打独斗,他们五人一起行动,如果有一人受伤或是身亡,就会有人顶替这人的位子。
 
林旭也是其中的一员,他紧跟在柯斯的身后,他努力照顾着身边的族人。但是依旧有人倒下,只是倒下的数量比林旭想象的要少很多。柯斯杀红了眼,他的长刀每一次都能割破敌人的脖子。
 
林旭一拳就能把战马打到在地,然后再把骑在上边的骑兵扔到远处,估计会摔断腿或者断手,总比死了来的好。林旭知道自己不该对待敌人仁慈,但是自古以来,士兵都只是君王手上的刀罢了,他们不能选择自己要不要打仗,也不能选择自己打的是什么样的战争。
 
当然,某些烧杀掳虐本身就无恶不作的军队不算。
 
林旭废了他们的手或腿,就足够让他们一辈子都上不了战场了。
 
很快,林旭身边已经没有敌人了,他看起来非常轻松,开始游走在战场中,帮助他那些已经体力不支的族人退出战场。还有那些因受伤倒下的族人,也被他抱了出去。科马带着他培养好的徒弟和十多个护士一起来的,他们支了好几个大帐篷,常备着草药。
 
治疗破伤风的草药也已经被科马准备好了,在这个时期,科马展现了自己巨大的作用。
 
除开林旭和柯斯,科马就是部落勇士们的支柱,他能让受伤的人有机会活下去。
 
护士烧了好几盆水,在给受伤的勇士们处理伤口,这些护士都是科马用顺手的,都很惊艳,一点也不慌乱,井然有序。但是科马的徒弟们都没有经验,他们才学了一年。即便理论知识有了,但实际操作可不同。
 
他们看着勇士们躺在支架上不停的呻吟,身上流着不知道是自己还是敌人的血液。有些断了胳膊,有些断了腿。但是至少现在在医务室里的人,还没有一个人宣告身亡。
 
第83章
 
这是林旭头一次直面什么叫做战火纷飞, 冷兵器时代的战争一点不比枪支炮火来的更轻易。到处都是横飞的残肢断臂,鲜血似乎要染红每一个人的眼眸。
 
林旭看着眼前的一切,似乎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林旭的耳朵里听不见任何声音。看电影似的看着人们怒吼厮杀。即便这些人互不认识,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却疯狂地想要置对方于死地。
 
人的生命如此脆弱, 只要用刀割破喉咙, 或是刺穿心脏, 轻易就能死去。
 
“现在情况怎么样?”林旭守在帐篷门口, 询问着正在给伤患包扎伤口的科马。
 
科马的额头一直滴着汗,手上全是血, 汗水从额头滑到眼睛。科马难受的眨了眨, 护士很快用干净的麻布给他擦拭干净, 科马喘了口粗气:“比预想的好得多, 还忙的过来。”
 
送到医务室的勇士都还活着, 没有一个断气的,科马的手脚很快,他处理伤口的时间缩短了很多。医务室的帐篷里充满了血腥味。科马的学生从一开始的面色苍白变成了现在的面色沉稳, 面无表情, 他们仅靠短短几个小时就习惯了这一切。
 
林旭又一次冲了出去, 但是这一次他不是为了去杀人, 是救人。
 
他要把自己受伤的族人从战场上带下来,林旭自己知道,如果他不去, 那就没人去了。那些受了伤的族人只能留在战场上等死。林旭把他们从安逸的部落里带出来,不是为了让他们在明明还有希望活下去的时候,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
 
林旭一次又一次冲进去,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敌人,为了把自己的族人救出来,他的手上染满了鲜血,或许还有谁的脑浆。受重伤的都被林旭弄了出来,现在还在战场上的都是身强体壮,并且有非常多战斗心得的勇士,他们身手矫健,力气也大。
 
赫尔是领队,他此时已经杀红了眼,长刀在他手里发挥了最大的功能,他的身边已经有一片尸体了。同伴就在他的左右,赫尔不必担心背后是否有人偷袭,因为他的兄弟们已经帮他守好了。
 
入夜,终于鸣金收兵了,对面损失惨重,只能狼狈撤退,比之前又退了五百多米。
 
林旭松了一口气,柯斯的身上有几处伤口,并不是很深,简单包扎以后还是能活动自如。夜里营地点起了篝火,勇士们围着坐在一起,吃着烤肉和烤饼,加一杯热水,就能吃的很满足。他们似乎并不为逝者悲伤,或是见惯了战场上的生离死别。
 
“我今天可是被克瑞斯抱出来的。”有个年轻勇士腿上被开了一条大口子,科马给他上过药之后就放他出来吃饭,年轻人咬了一口肉干,跟旁边的同伴炫耀,“你们被克瑞斯抱过吗?没有吧。”
 
“那是你没用,竟然能被那些傻东西砍伤成这副样子。”正值壮年的勇士嘲笑他,“要是没有克瑞斯,你就得死在那,一条动不了的腿能干什么事?只能在那等死。”
 
年轻人愣了愣,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他后怕地摸了摸自己的腿:“要是没有克瑞斯……”
 
“你算命好了,别的部落,哪会有人去救族人出来?你明天也不用上战场,免得给我们拖后腿。”勇士把自己的那份肉干吃完之后恬不知耻地去拿属于年轻人的,吃的嘴边都是油,还说道,“我们现在还有肉吃,以前哪有这么多东西。”
 
“我们杀出去的时候,那些人脸色都变了,他们肯定没想到我们有比他们更好的武器。还有,我们的炸弹丢过去的时候,我看了一下,他们肯定死了一半人,不然不可能这么好打。”勇士似乎还有些得意,他没打过这样的战争,现在他只觉得一身的力气没处使。
 
或许骨子里头,他们就是好战的种族。
 
年轻人点点头,他心有余悸:“克瑞斯救了我,他不仅救了我,还救了医务室里那么多人。”
 
他们在这边说话,虽然谈的是战争,但是他们并不畏惧,这一仗他们胜了,并且相信之后会一直胜下去。他们是被神眷顾的部落,没有谁能够打败他们。
 
而另一边,西亚部落的勇士们也围坐在篝火边上,他们可没有林旭这样会冲进战场救伤员的人,再加上也没有锋利的武器,即便炸弹已经将不少敌人轰上了天,可依旧损失惨重。原本还有两百勇士的西亚,现在只剩下不到一百人,而这不到一百人还几乎各个都负伤。
 
他们神情低落,手里拿着的食物也索然无味,比起林旭他们那边,这边的食物也是肉干,但是每个人分到的很少,根本不够填饱肚子。入冬这么久了,西亚手里还有肉干,已经是很不得了了。
 
“我看到他们那边有人冲进去,把他们受伤的勇士都救了出来。”有人小声说,“我旁边就有一个,他被砍伤了拿武器的手臂,我以为他要死了。那个人就冲了过来,他把周围的敌人都杀了。”
 
“他甚至没有带武器,就用拳头,一拳头就能砸烂一个敌人的脑袋。”这人似乎对旁边的部落充满了向往,“他把那个人抱了出去,你们没看见,他抱人的动作像抱婴儿一样,小心翼翼的。”
 
“别说了。”他旁边的人声音沙哑。
 
说话的人愣了愣:“可是……他们确实……”
 
“我让你别说了!”男人站了起来,揪住了说话的人的衣领,他们双眼对视,男人举起了自己的拳头。周围的人目光呆滞,没有一个人过来阻止。
 
他们内心都是羡慕的,羡慕旁边部落的勇士在拼杀的时候,即便受了伤也不会绝望,因为有人会保护他们,会去救他们。而他们,只能自顾自,如果活下来,就是运气好。死了,也在预料之中。
 
男人松开了被自己拽住了衣领,他又坐了回去,声音嘶哑:“我们都知道,你不用说出来。”
 
林旭和柯斯正在帐篷里头,林旭看了看柯斯的伤口,只破了皮,并不严重。林旭给柯斯换了一次药,他问道:“我们损失了多少人?”
 
柯斯抿着唇,回答:“受伤的有三十六人,其中二十四人是轻伤,战亡了十五人。”
 
这还是在有炸弹开道,林旭救人的情况下。
 
林旭点点头,这个情况比他自己想的好,他知道自己救不出所有人,他已经尽了全力。
 
尽人事,听天命。
 
“这还只是他们的第一拨人。”林旭忧心忡忡,“按照西亚祭司的所说的,之后还会有他们的军队赶过来,我们必须速战速决,现在这一拨人我们得尽快解决。不然根本没有时间休息,勇士们需要休息。”
 
柯斯点头:“我知道,但我觉得现在您是最需要休息的人,快去睡吧。”
 
知道明天还是这个情况,林旭也没有推辞,他去打水洗脸洗脚之后就上了床,也没有脱衣服,预防晚上有什么动静,没有穿衣服的时间。柯斯也跟着去洗漱,两人在刷牙的间隙亲了个嘴,然后躺在床上说明天的规划。
 
“炸弹组装小组的人今天组装出来的更多,明天光靠炸弹就能消灭不少他们的主力,然后再让勇士们冲进去,参战的时间太匆忙,如果提前一天,让小组有更多的时间组装。今天死不了十五个。”林旭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中全是白天血肉横飞的场景。
 
身为一个现代人,他没有直面过战争,遇到的最大的天灾是地震,而且遇到的都是好人。但他知道,还有很多国家和地区沉没在战火纷飞之中,逼迫最爱好和平的普通人民拿起武器。偶尔在新闻上看见,林旭也只会面无表情地说一声可怜。
 
因为实在太遥远了,他只能看到一段干巴巴地叙述,也一串阵亡的数字。
 
不会有现在这样的真实感。
 
“争取明天能够解决他们,让勇士们好好休息,还有受伤的勇士,他们也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养伤。”林旭叹了口气。
 
柯斯搂住林旭的肩膀,让林旭和自己脸对着脸,他亲吻了林旭的额头和林旭的嘴角,然后把自己的头放在林旭的肩膀上,他轻声说:“会的,一切都会如您所愿。”
 
在辗转反复睡了一个小时之后,林旭总算睡着了。
 
科马现在还在医务室,他知道这几天他都别想睡一个好觉了,病人们几乎都睡了过去,他们累了,还受了伤,精神受不住,更何况这里很安全,外边就是他们的族人,部落的医生在尽心尽力的照顾他们。
 
漂亮的护士给他们换药,伤口虽然疼,但似乎并不是那么难熬了。
 
帐篷里的病人都睡得差不多了,科马和他的徒弟们以及护士才终于能够喘口气,去外头吃今天的第一顿饭了。
 
他们都选择了啃饼,鼻尖全是血腥味地过了一天,实在吃不下肉了。
 
护士夹了一筷子咸菜卷在饼里,又喝了一口热水,对科马说:“我觉得这样不行,你的学生们都跟着你,你看一个病人,他们就在后头看着你包扎和磨草药。你根本忙不过来。”
 
科马点头:“我知道。”
 
他的那些徒弟也垂着脑袋,不是他们不想单独去治疗勇士们,而是他们只有理论知识,没有实际操作过,害怕自己操作不当就要还是一条人命,没有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自己族人的手里,多么讽刺?
 
科马咽下一口干得拉喉咙的饼,对自己的徒弟说:“你们明天两个人一个小组,我不可能一直带着你们,有拿不定主意的再来问我。”
 
徒弟们点头:“是。”
 
第84章
 
这场仗打的旷日持久, 前前后后一共花了接近一个月的时间,有那么几天是休战状态,双方都可以调整自己的状态。但是敌人的人数还是由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了下去。
 
林旭这边的人员伤亡却在慢慢减少, 那些没有经验的年轻人终于找到了击杀敌人的诀窍和最适合自己的攻击方式。
 
在战争打到第三十二天的时候,敌方终于收兵撤退, 但林旭和柯斯两人心里都清楚, 这是暂时的。对方酝酿了十二年之久, 肯定不会轻易打消占领这片土地的念头。
 
“走不走?”林旭问柯斯。
 
战争对柯斯来说是家常便饭, 不想林旭, 真的是两眼一抹黑摸着石头过黄河。
 
柯斯看向敌人撤退的方向,抿唇道:“他们一定会卷土重来, 但他们现在需要时间调整。我们的战士也需要回去好好休息, 在这儿是休息不好的, 今晚就拔营。”
 
战士们一听要回去了, 简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 原本半死不活无精打采的人忽然就原地满血复活了,他们现在正在收拾东西,谈论着回去之后要干些什么。有人说要好好睡上一觉, 安心的躺在自己的床上, 盖着柔软暖和的被子, 点着炭火盆, 然后要睡上一整天。
 
也有人要赶紧回去看看那些牲畜,他出来这么久,害怕留在部落的人不知道怎么照顾它们。
 
总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小的愿望,非常小,甚至不能称之为愿望的愿望。
 
至于那些伤患,因为这次回去不必赶时间,所以林旭弄了担架,由身强体壮的勇士们抬回去。
 
在他们即将要离开的前一天晚上,西亚那边派了人过来,西亚现在的勇士剩下不到二十个,如果不是因为林旭后来顺便也把西亚的人救了出来,估计一个都剩不下。
 
眼见这样一个在这片大地上称的上是超级部落的部落慢慢走向颓唐,林旭叹了口气,最终接受了西亚祭司的邀请,去参加西亚的祭祀典礼。战争已经赢了,按照旧日俗称的规定,西亚要向他们的神献上自己一开始承诺的祭品。
 
不过这种祭品一般都不是活人,活人是在面对天灾的时候才会献祭的,像战争,一般都是献上刚死不久的猎物,美味的果实,清甜可口的溪水。但现在可是冬天,这些东西比找两个活人的难度大得多。
 
柯斯和林旭过去的时候,祭祀典礼已经开始到了一半,到了供奉祭品的时候。林旭看了看,发现猎物是用干肉块拼凑成的大型猎物的模样,果实是秋天采摘之后晒干的干果,溪水倒是看不出来,不知道是溪水还是普通的雪水。
 
总是,西亚就用这种方式把他们心中的神给忽悠了过去。
 
林旭不得不佩服祭司的变通,不那么死板。
 
“欢迎你,亲爱的客人。”祭司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和林旭与柯斯一见面就剑拔弩张了,他带着笑脸,只是这笑容浮于表面,甚至不需要深看,就能发现他的痛苦和悲伤,以及面对林旭时的嫉妒。
 
林旭和柯斯分别和祭司问好,这次过来祭祀的族人都是西亚的女人老人和孩子,那二十多个战士基本都负着伤,现在正在修养,也没人会在这个时候去挑他们的理。
 
祭祀完之后就是篝火晚会,说是晚会,其实也没有什么节目,只是部落的人在篝火边跳舞。因为这一次西亚实在是损失了太多勇士,所以人们的精神也不太好,脸上也没什么笑容。他们不知道敌人什么时候会再次进攻,然而他们已经没有可以抵抗的人手了。
 
如果下次敌人再来,他们就只能让女人和老人也上战场了,和装备齐全的敌人相比,即便是最年富力强的勇士都讨不到便宜,更何况天生体力就不如男人的女人们了。
 
林旭有些难受,他不喜欢弱肉强食的丛林社会,他以为有了文明就不会面对这样的情况。
 
但是人的社会构成太复杂了,即便是已经现代化的现实,也依旧有不少人信奉丛林法则,更何况这里的人从生下来面对的就是这样一个世界。
 
“你们什么时候走?”祭司询问林旭。
 
林旭说道:“明天一早就走。”
 
祭司情真意切地说:“我为我之前的行为道歉。”
 
林旭不甚在意:“没事,能够理解。”
 
“你们的部落一定非常强大,你们有可以将人弄上天的武器,有强壮的勇士和多的数不清的食物。森林深处真的有那么好吗?”祭司不动声色的试探。
 
是了,祭司已经清楚的指导,他们不能再待在这里了,森林边缘随着他们人口的减少已经不再安全。
 
林旭摇头:“没你想的那么好。”
 
在森林深处的很多部落在这个冬天已经彻底消亡了,更多部落只是在勉强维生。
 
祭司点头,他叹了口气,人似乎老了十岁:“都不容易。”
 
“你们那边还有什么地方适合人居住吗?我准备带着部落迁往森林深处了。”祭司有些难受,他的眼角分泌出泪水,不知道是为了部落未卜的前途,还是为了那些逝去的生命。
 
柯斯说道:“在距离我们部落不远的地方有一处平地,现在没有人住。”
 
之前住在那处平地的部落已经彻底消失了,现在算是无主的地方。林旭也点头,西亚已经不再强大,现在剩下的都是些老弱病残,对他们构不成什么威胁,所以柯斯才能大方的将那块土地说出去。
 
如果以后部落要扩张,柯斯也有足够的信心可以将西亚合并进来。
 
祭司问道:“附近环境怎么样,能打到猎物吗?有水源吗?”
 
柯斯回答:“环境很好,没什么大型猛兽,开春之后会有很多猎物。不远处还有一片树林能结出野果。”
 
这么好的地方,祭司有点不信,他狐疑地看着柯斯,眼睛里头充满了疑惑,似乎在问:“有这么好的地方,你们自己不去?还留给别人?”
 
柯斯当然看出了他的疑惑,但是没有解释,毕竟他只提出了一个选项,真正的选择权还是握在西亚自己手里。
 
是选择去冒险,还是在这里等待命运的垂怜,都在他们自己的一念之间。
 
祭司佝偻着背,晚会的食物很匮乏,大概是因为他们需要储存足够多的时候熬过接下来的日子,林旭和柯斯这样的客人也只能分到婴儿巴掌大的肉干,别的人更少。但是没有人抱怨,因为他们都知道现在的种种困难,都是为了让他们活下去,让部落活下去。
 
林旭和柯斯实在入夜后离开的,大约九点的样子,回到驻扎地的时候勇士们都睡得差不多了,但赫尔和安得还是在守夜。经过这次战争,安得彻底褪去了大孩子的形象,他越发像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当然,安得还是一如以往的活泼,总是有说不完的话,但同时,他也清楚的知道了自己要做什么,想做什么。林旭看着安得现在的样子,知道安得现在已经足够胜任近卫队的队长了。他冷静,强大有自制力,同时人缘关系也很好,又能保证自己在下属面前的威严。
 
早上七点,所有人都起来了,他们早在前一天晚上就收拾好了要带走的东西,现在只需要收好帐篷就行。
 
科马他们那队人倒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看起来比那些受伤的战士还要形容憔悴。似乎走着走着就要睡着了,几个护士的体力有些跟不上,走了没几步路就晕了。
 
科马想要叫醒她们,却被林旭拦住了。
 
“让她们睡吧,难道我们的勇士还负担不起救助他们性命的人?”林旭忽然说。
 
他这句话刚落音,就有勇士把护士背到自己的背上。
 
医护人员有多累林旭是看在眼里的,科马的工作量很大,但护士们的也不小。她们既要处理勇士们的伤口,换药,还要负责照顾他们的吃喝拉撒。一个人得干几个人的活,累成这样是正常的。
 
至于科马的那些学生,经过这次之后,估计很快就能成为独当一面的医生了,这是一件好事。
 
只要一个人学成,就能救活更多人。
 
科马有些羡慕的看着那些晕过去的护士,开始思考自己现在装晕还行不行——他也想被背着走啊,不能因为他是个男人就区别待遇,只是他拉不下脸面来。要是真的晕了还好说,装晕实在有些不要脸。
 
这一路很安全,也很顺,似乎老天爷都站在他们这边,路上竟然还打到了几只野猪,新鲜的肉肯定比肉干好的多,不过勇士们的数量太多,每个人能分到的烤肉也只有一小块。可即便是这样,他们已经很心满意足了。
 
他们知道,只要回到了部落,他们就可以吃上肥妹的兔肉和鸡肉,要是羊变多了,他们能快就能吃上羊肉。
 
野猪是凶残的,皮糙肉厚,战斗力强,现在还不在食谱上头。
 
野猪是杂食动物,是连人肉都能吃的,并且林旭也不知道家猪是如何培育出来的,所以想吃五花肉和红烧肉以及回锅肉这样的愿望,只能等以后慢慢来了。
 
不过这段回去的路程,林旭和柯斯倒是像度蜜月一样,把心放下来之后,两人一天到晚几乎都缠在一起,林旭都有些吃不消了。
 
柯斯就像是大型猛兽,而林旭就是他嘴边的肉。
 
总之,这是一段让林旭觉得自己要米青尽人亡的归家路程。
 
第85章
 
归心似箭似乎还不足以形容勇士们对回家的渴望, 即便林旭和柯斯不要求赶路回去,但他们自发的加快了行程速度,在离开西亚的第十天回到了部落。
 
部落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依旧是高高耸立的冰墙和放哨的人,只不过现在放哨的换成了女人。
 
“克瑞斯他们回来了!!”随着一声高呼, 所有族人鱼贯而出。
 
他们热情的与回来的勇士们打招呼, 拥抱, 而后又忧心忡忡地去看望受伤的勇士。
 
但是没死几个人, 总算让他们安心下来, 受伤不可怕,毕竟他们有属于自己的医生。但是人只要死了, 就再也不会回来, 也没人知道死后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此时大地终于开始回暖, 气温没有之前那么低, 人总算可以在室外进行活动。
 
“过两天, 等勇士们休息好了,就整合队伍去找铁矿。”林旭正在和柯斯商量,他们坐在休息室里, 面前还摆着两杯热水。
 
柯斯点点头, 知道这是刻不容缓的, 唯有自己拥有了制造锋利武器的能力, 才能够在之后的战争中处于不那么被动的地位。
 
小崽子们在大人们回来之后似乎总算是放下了心,恢复了之前活泼的样子,缠在勇士们身边要他们讲战争的详细细节。这些小崽子脑子里头没有太多关于战争的印象。对他们而言, 战争并不是残酷的,战争只是一个词而已。他们意识不到战争充满了多少残忍的厮杀与伤亡。
 
勇士们笑呵呵地跟他们讲着战场上的一切,讲他们如何浴血奋战,讲部落的炸弹将多少敌人炸上了天。讲族长的勇猛和克瑞斯对他们的保护。
 
但是女人们似乎已经习惯了放哨了巡逻,即便勇士们回来了,她们也没有离开岗位,多德亚带领着她的小分队依旧兢兢业业地工作着,甚至还会出去打猎,现在天气逐渐转暖,猎物们都出来了,她们出去走一圈,还是能有所收获。
 
至少比之前颗粒无收来的好得多。
 
而这些女人又很服多德亚,多德亚俨然成了女性团体的头目。
 
这让林旭觉得很有趣,而更加有趣的是,女人开始和勇士们争夺保卫部落的权力了,甚至还爆发了一次较大的争吵。
 
而这次争吵的两个主人公现在就站在林旭的面前,要林旭来给他们分个高低。
 
“女人为什么要巡逻和放哨,那是我们勇士们的工作?她们做了,我们干什么?之前打仗,特殊时期,她们去做也无可厚非,可我们都回来了,再这样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勇士愤愤不平,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他睁大眼睛盯着林旭,似乎期待着林旭帮自己说说话。
 
而女人也有自己的说法:“凭什么巡逻和放哨就只有你们能做,要不是看在你刚从战场上回来,我现在就打断你的腿。你们走了以后,部落的安全都是我们在负责,你们一回来就要让我们滚蛋?你不觉得是你们过分了吗?”
 
勇气气结。
 
两人开始大声争执,似乎一定要分出个子丑寅末来。
 
林旭没说话——他也不知道说什么。
 
第一:勇士们出去是为了部落的安全,女人们放哨巡逻只是权宜之计。
 
第二:如果林旭此时出来说话,那么那些在战争中拼命的勇士们未免心寒。
 
第三:他自己也完全不懂放哨巡逻是特别好的工作吗?
 
最后这两人吵累了,就只能睁着两双眼睛眼巴巴地看着林旭,似乎林旭只要说的不让他们满意,他们就能哭出来。
 
林旭当机立断:“这样吧,我觉得女人想要在这个岗位上也可以,不是什么错。但是肯定不是每个人都能胜任,也不是每个人都想做这个工作。你们回去统计一下,有多少女人想干这个的,再进行考校,考校没问题的,就可以上岗。”
 
既然林旭都发话了,这件事也只能这么解决。
 
勇士和女人都满意了。勇士是觉得女人肯定一个都过不了,女人们则是觉得她们肯定没有一个过不了。总之林旭自己也是很心累的,他不喜欢在部落蒸蒸日上的时候发生男女之间的冲突,这比阶级间的冲突更令他难以解决。
 
“克瑞斯。”多德亚在他们走后来到了林旭的面前,很显然,多德亚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她甚至一见面就给了林旭一个讨好的笑容,这可不多见,多德亚不是个会讨好别人的人。从她来了部落之后的种种举动就能看出来。
 
林旭无奈地说:“我知道你是为了什么事,不然你是不会过来找我的。”
 
多德亚笑了笑:“是,我也没别的事。”
 
“我这已经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解决办法了。”林旭摇头,示意自己实在不能再去打破平衡了。
 
多德亚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话,她的皮肤现在变黑了,这个时期的紫外线很强。她在之前的部落的时候基本都是在帐篷里,不怎么出去,因为皮肤雪白,现在晒黑了,晒成了小麦色,反而也别有一番美感。
 
“我知道。”多德亚说,“你确实不好处理这件事。可是你也要知道,女人们要去纺织厂,要去田地,我们干着和男人一样的活,凭什么巡逻和放哨的活就是他们做?女人就做不得?”
 
林旭一只手撑着自己的下巴,看着眼前水杯里的水在晃动,轻轻叹了口气,他怕的是女人不能保护自己,她们天生就没有男人力气大,没有男人对血腥和杀戮的渴望,如果真的遇到了危险和心怀恶意的敌人,到时候怎么办?林旭要怎么面对自己?
 
他一直都知道部落里的女人们不需要男人保护。
 
可是不需要保护和能不能胜任保护部落的职位是两码事。
 
但林旭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如此,他的父母教他,要绅士,要礼貌。任何事情都要秉持女性优先。和女孩子出去玩要给女孩子提包,吃东西要他结账。
 
他已经养成了这样的习惯,所以在很多时候,他几乎是一意孤行的去提高女性在部落中的地位,就是不想她们面临险境,不想她们有危险。
 
当然,女性之中也有和男性一样武力强大的人,只是太少了,百里挑一。
 
毕竟男女的身体构造就不同,同样是练肌肉,女性付出同样的努力和同样的运动量是很难练成男人那样的。
 
林旭叹了口气:“凡事都不要太急,欲速则不达,我不明白你现在找我谈是什么意思。是让我把现在勇士们的岗位全部换成女人?还是怎么样?有问题,我们就解决,不要去激化矛盾。”
 
多德亚抿了抿唇,她似乎不那么开心。
 
“我问你,你觉得什么样的日子是好日子?”林旭突然提问,“是你觉得足够幸福的日子?”
 
这个话题让多德亚愣了愣,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答:“吃得饱,住得好。有房子住,有商场,有舞会,有漂亮的花园和志同道合的伙伴。”
 
“这是所有人都会想要的日子,但是现在的族人想要的不是商场或是舞会和花园,而是他们的生命得到保障,食物和供给都有保障。有尊严的生活。”林旭说道,“你想要的不是男女的平等,而是男女角色的互换。”
 
“我认为的平等是,所有人都可以选择自己做什么,或不去做什么。负担责任,承担义务,对部落有贡献,同时也得到自己应得的好处。每个人都是如此,在部落的规矩面前也是如此。”
 
“可我们并不比男人弱小。”多德亚还是很不服气。
 
林旭叹气:“所以我说竞争上岗,每个人的机会都是一样的,只要有能力可以胜任就可以。”
 
总之,多德亚走的时候还是黑着一张脸。
 
但林旭已经开始忧心忡忡了。
 
柯斯回家,看见林旭坐在床边发呆,正想过去亲一口占占便宜,就被林旭推开了。
 
柯斯莫名其妙还有些委屈地看着林旭,林旭将白天的事告诉他。
 
柯斯听完后皱着眉毛说:“这不是个好兆头。”
 
是啊,一旦矛盾产生,没有好的办法就解决这个矛盾,就会激化的更加严重,甚至可能会到不可调和的地步。
 
林旭赞同道:“现在正是同心协力的时候,有什么矛盾之后可以解决,而不是现在。”
 
他甚至可以想到勇士们的态度,对他们而言,保护部落是天生的职责,是他们生来就被赋予的使命。如果真的爆发了这种岗位的争夺,很可能爆发更大的矛盾。
 
但是柯斯有别的想法:“她们想要保护部落是好事,可以成立一个由女性组成的巡逻小组,但不能让多德亚来当领导人。我们要满足她们的愿望,但原因不能是因为对多德亚妥协。对任何人的威胁和不满妥协。”
 
“可以,我就是害怕,如果真的遇见了危险,她们不能保护自己怎么办?”林旭埋着头,不愿意抬起来,他承认自己在处理这些事情方面非常弱,“如果真出了事,我要怎么给部落的人交代?”
 
柯斯明白他,但是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能拍了拍林旭的肩膀,安静的坐在林旭身边,陪伴着他。
 
第86章
 
林旭没有想过他自己会面对这样的情况。他以为这件事情会到此了结。但是实际情况却愈演愈烈。部落中甚至发生了冲突。
 
事情的起因是一名女人和一个男人。他们在巡逻的时候发生了分歧, 乃至于大打出手。女人打破了男人的鼻子,而男人也折断了女人的一根手指。他们表现的不像同族的朋友或是亲人,而像是头一次见面的敌人。
 
林旭赶过去的时候, 男人和女人们的小团体正相互对峙着。他们的目光中都带着一种情绪所不明白的意味,就好像他们不是什么认识的人, 也不对对方存在什么感情。
 
林旭第一次清楚明白的认识到他们是真的把对方当成自己的竞争对手, 并且是不那么有感情的对手, 甚至不在乎对方是否过得好或是怎么样。
 
多德亚急匆匆地赶过来, 她看着林旭眼睛里还带着一丝可能是悲伤或者是愤怒的情感, 多德亚说道:“我没有想到情况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林旭没有说话,他漆黑的眼睛注视着多德亚。他没有责怪她, 只是低声问:“你究竟跟他们说了什么?”
 
多德亚低埋着头, 她没有勇气直面林旭的质疑。对她而言, 她自己所说的那些话所传达的那些意思都是在他看来正确的, 没有问题的, 但是没有想到会发生现在的这个局面。
 
林旭有些无奈,他只能让柯斯到自己的面前来询问道:“你觉得这件事情现在办什么处理?”
 
柯斯没有说话,他看着多德亚, 眼睛里不知道充满了什么情绪。他的声音低沉, 很有磁性, 但是说出的话可不那么动听。他面无表情的说:“这件事情不是应该让多德亚来处理吗?”
 
多德亚紧咬着下唇, 她看着眼前正在对峙着的人们,头一次发现自己的无能为力,他想过去阻止, 可是现在却已经没有人能听进去他的话了。
 
此时有人喊道:“克瑞斯来了。”
 
于是喧闹的人群终于安静下来,他们目不转睛的看着过来的林旭。似乎想要林旭帮他们分辨出究竟谁是对的,谁是错的。
 
“现在这是怎么回事?我之前不是说过有能者居之嘛,大家靠竞争上岗。”或许是林旭的语言态度不是那么的好,所以大家都闭紧了嘴巴,唯恐惹林旭生气。
 
可是有人不服气的说道:“凭什么他们可以,而我们不行,凭什么很多部落的事情都由他们来做,而我们却只能在家里日复一日的弄麻布或是别的东西,我们也可以,他们能做的事情我们都可以做。
 
他们走了,部落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就可以保卫部落,凭什么他们回来了,我们却要把这些位置重新供手相让。”
 
所有女人都没有说话,但从他们的目光中林旭可以感觉到他们对这句话的赞同以及他们自己的信念和决心。
 
林旭叹了口气,他说道:“难道你们觉得你们每一个人都有能力胜任这样的位置吗?这个位置不是一个好玩的位置,他是需要用鲜血去扞卫的,是要用自己的生命去保卫部落。
 
你们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准备吗?并且确认自己有能力从事这个岗位吗?”
 
此时,原本因为入春而久违的大雪花飘落落在林雪的肩头上,林旭低下头去轻轻抚过那片雪花,所有人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柯斯的目光追随着他。
 
他是他们的领头羊,是他们的精神支柱,同时是他们的父亲与兄长,他们信任他。可是此时林旭并不为这种信任开心,而是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这压力差点要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现在部落正是内忧外患的时候,林旭知道如果他解决不好这件事就会面临更大的困难。
 
“我们刚刚打赢了一场战争,但这不是唯一一场战争,之后肯定还会有更多的敌人向我们袭来,我们将面面对更严峻的事态,可是你们现在正在为这样一件事情争吵,各司其职,这个词指的是没有体力的人可以从事非体力的工作。有体力的人可以选择自己从事有体力或事费体力的工作。
 
我给了你们选择的权利,却不是为了让你们在这些事情上斤斤计较,似乎这种对工作的渴求变成了一种争夺。
 
巡逻和放哨是为了保护部落,而不是为了让部落产生更多的矛盾。”
 
林旭说到此处,他自己的表情也有点微妙,心情也非常压抑,他不想再多说些什么,似乎他觉得这些人都完全让他失望了。
 
他想让他们过的有选择有尊严,能够对这个社会对部落负起更大的责任,但是他觉得他似乎是做错了,他的想法也错了,人还是自私的,只是这种自私从一个人的自私变成了一个团体的自私。
 
女人和男人们都低埋着头,没有人能看出他们现在在想些什么,或是他们现在的情绪如何。老人和小崽子们则围在一边像看热闹似的看着,但是他们的脸上也充满了忧心忡忡的表情,老人们把梅拉推了出来,因为他们已经老了,他们能够看出林旭的情绪,他们或许体力并不强,但是他们有生活了这么多年的经验。
 
梅拉走了出来,她现在更老了。她脸上的皮肤已经搭了下来,她的手像鸡爪子一般细瘦。她现在走路的时候身体都在发抖,她颤抖的双手抓着柯斯的胳膊,儿子的力量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她虔诚地说道:“克瑞斯您不要生气,这些事情还有可以解决的余地。”
 
林旭面无表情,但是他还是扶住了梅拉胳膊低声说:“这件事情必须要严肃处理,我不希望部落以后也会发生这么大的矛盾,并且是这种无稽的矛盾。”
 
“多德亚!”林旭忽然喊道。
 
“这是你惹出来的麻烦,现在你说说我们应该怎么解决这件事。”
 
多德亚六神无主。她看着眼前的人,看着那些她熟悉的女人们以及男人们脸上的表情,知道自己之前做的或是说的出了什么问题,她希望女人和男人们可以平等地竞争这些岗位,但是并不是说要激化部落的矛盾。
 
但是事态已经超出了她的控制范围。
 
林旭没有办法,他只能强硬地说:“这件事情现在到此为止,女人想竞争这个岗位的,就去赫尔那里报名,让赫尔挑选那些足以胜任这个岗位的女人,而男人们你们也不要太过分了,你们要知道他们也是我们的一部分,他们的强大也是我们的强大,一个人的强大是支撑不住一个部落的。”
 
这句话是强硬的,也稍微有点独裁,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质疑林旭的抉择,等他们眼睁睁的看着连续离开的背影之后,他们才突然醒悟过来。
 
“克瑞斯不会是生我们的气了吧?”一个茶色头发的女人小心的问自己身边的同伴,她似乎有点害怕,颤抖着说,“我不是为了让可瑞斯生气,我只是……”
 
他的同伴似乎也不那么安心,也在他身边小心翼翼的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他们只是因为一时的冲动站了出来,没有仔细的考虑过后果,也没有考虑过事情的可行性。
 
现在部落真是内忧外患的时候,外边也不知道多少的敌人,不知道有多少狼子野心,可是部落却也不让林旭安心,部落里也有很多矛盾正在发生,或许将要发生,林旭可以预见,如果说敌人的进攻是在几年之后,那么这几年当中处理这些矛盾的时间会比发展部落还要更多。
 
这里连续头疼极了,他坐在桌子旁边和科斯对眼相望,两人的面前都摆着一杯水和一点小点心,说是小点心,其实也只有一点肉干,伴着一点盐,两人可以沾着吃。这些被扁的很干,没有什么油水的有感是现在最流行的小零食也是最奢侈的小零食,毕竟有肉干的人都不愿意把它拿出来当零嘴,有的时候确实可以保命的东西。
 
“这件事本来应该由你来解决,但是我实在是没忍住,抱歉。”林旭这样说道。
 
柯斯摇摇头,他说:“您已经处理的很好了”
 
林旭有些好奇的问道:“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柯斯沉吟了一会儿,他好好想了想,等了一段时间才说:“大概我会直接用拳头把他们打服吧。”
 
林旭被柯斯的话逗笑了,他有些乐不可支,他说:”对,就是这个方法最简单粗暴。”
 
柯斯双手撑住桌子,在林旭笑着的时候探着脑袋去亲吻林旭的嘴角。
 
林旭也回吻了他一下。
 
他们做的自然且流畅,十分甜蜜。
 
而在窗外的多德亚正好看到了这一幕,她有些吃惊,本来她打算进去向林旭道歉或是为自己做错的事说错的话负责任,可是此时这一幕让她突然失去了进去的勇气。她知道自己发现了什么秘密。
 
管理部落总会遇到这样的事情林旭内心也是清楚的。就算是在现代社会,每个人每个团体集体之间都会爆发很大的矛盾,这些矛盾有时候是为了面子,有时候是为了利益,要调和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但是林旭现在在这里,所以他必须要去调和,必须要想到方法。
 
多德亚站在窗前,站了很久,最后还是拖着自己的步伐离开了这里。
 
她知道,她不能说出来。
 
多德亚抹了把脸,林旭没有明说她做错了,但是她自己清楚,有时候她的思想,对现在的部落而言并不是一件好事,反而会打破平衡。
 
第87章
 
这件事最后还是解决了, 虽然有点差强人意。多德亚现在已经不像之前那样了。她现在很少说话, 走路也是一个人埋着头走。赫尔好几次想要去安慰她,都被多德亚挡了回来。
 
林旭单独找多德亚谈了一次话,大致的内容就是说她不适合管理一个团队, 因为她总会把自己的思想附加到这个团队上面。
 
于是多德亚又重新成为了一个无业游民。她每天在工厂和休息室, 还有自己的家三点一线。
 
可是林旭也无可奈何。毕竟对他而言, 一个人的情绪不重要,重要的是部落所有人的情绪。他不可能照顾所有人。
 
他头一次感觉到做一个领导人是如此辛苦,因为对人们而言吃饱穿暖现在已经被满足了, 最大的问题就变成了人和人之间的交往以及个人和部落之间的利益纠葛。
 
不过很快人们似乎都忘记了这次的矛盾, 春天已经悄然而至,大地开始焕发生机,树上的枝芽开始慢慢发芽,大地重新变成了一片绿荫。树木围绕,一切似乎都重新焕发了生机。
 
就连在秋天时远去的候鸟也重新回来了,在森林的不远处就能看见那些躲藏了一冬终于出来的猎物。在树梢上也已经挂满了绿色的嫩芽。
 
这种嫩芽是一道美味的食物, 就像是林旭很喜欢的春芽一样, 有一股清香,配着蛋炒出来,能够让人把自己的舌头都吃下去。
 
林旭很喜欢吃这道菜,所以柯斯现在练习的正是这一道菜,两个人就像普通的小情侣一样在他们的房子里,在他们爱的巢穴里天天做着各种腻人的事情,浑身都充满了恋爱的酸臭气。
 
部落的勇士们出去打猎, 现在已经能够打到不少的猎物,部落现在也终于从肉干鸡和兔子的食物范畴里面走出来了。
 
即便现在的气温还不是特别高,春天的寒意还是在周围萦绕,但是人们现在已经找到了对生活的热情,他们不再是为了填饱肚子而去生活,而是为了创造更好的生活环境去努力。
 
万物都开始复苏,于是相对的男女之间的感情似乎也逐渐升温,人们似乎都已经忘记了之前的那场矛盾。男人和女人们再次坐在一起,说说笑笑,谈论着今天吃什么,明天要干什么?今天的工作完成的怎么样?
 
在春天刚刚到来的时候,部落已经有几对男女拉手了,林旭可以想见,在未来的几年里,部落会陆陆续续的出现很多新的小生命,小崽子们似乎也感受到了大人们的气氛,他们开始学习着如何用自己手上的武器猎杀猎物。在春天开始的时候,他们也已经有了能够在丛林中生息生存下来的能力。
 
在打猎这件事情上林旭了解的并不多,他从小到大就没有打猎的习惯和经验,所以他的部落制定的规则是不猎杀那些幼小的动物,不猎杀幼崽。而且打到的猎物足够他们消耗就行了,更多的则是把他们圈养起来。
 
人们已经在这个冬天体会到了圈养猎物的好处,他们即便在冬天食物最贫乏的时候也能吃到新鲜的肉,还有蔬菜和酸菜以及面粉。他们喜欢面条,喜欢饺子,喜欢林旭带给他们种种奇怪却美味的食物。
 
每到入夜,男男女女们便会点起篝火,小崽子和老人们也会加入舞蹈的队伍,他们围着篝火,唱着林旭。听不懂的歌,跳着那些随心所欲的舞蹈,他们脸上的笑容昭示着他们对生活的追求以及对生活充满信心。
 
这就是林旭想要带给他们的。而现在林旭的小愿望得到了满足。
 
他有了自己的爱人,有一个和谐的部落,即便这个部落充满着矛盾,以后可能会有更多的矛盾,但是此时此刻,林旭却突然感觉到了一种感受,那就是——幸福。
 
就好像他已经在这里生根,在这里有了一个家,他的家里有他的爱人,而门外又有他那些可爱的族人。
 
可是这一切并不能让林旭放松下来,他已经和柯斯组织好了勇士,他们现在就要让去年冬天的时候来到这里的几个人带领他们去之前这几个人所说过的铁矿。
 
铁矿距离部落还是有一些远,林旭他们过去的时候花了两天半的时间,但是值得庆幸的是这几个人没有说谎,也没有看错,这确确实实是一个铁矿,有了铁的原石林旭的心总算放下了一半。
 
而另一半的心只要还提着,因为他不知道部落究竟能不能把这些铸造成可以用的武器。
 
挖掘铁矿是一件繁琐而耗费体力的工作,林旭号召所有人都动起来,花费了整整半个月的时间带了不少铁回去。
 
这次带回去的东西足够部落消耗一段时间了,林旭自己不是一个打铁的能手,所以他就只能把炼制铁的方式交给了工匠,让工匠们自己摸索着如何把解决铁矿变成可以利用的金属。
 
而工匠们也没有辜负林旭的信任,和族人们的期望。他们确实已经摸索到了林旭交给他们资料中的一些关键的点,虽然说他们炼制的铁剑和斧头还不如他们想象的那么坚固,生铁不能和熟铁相提并论,在慢慢的炼制过程中,他们掌握住了诀窍。
 
当第一柄算得上是锋利的铁剑出现在林旭面前的时候,林旭还是深深地为这些工匠们的智慧所折服,每个人都各司其职,他们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也知道要完成这样的一份工作,需要付出多大努力。
 
就林旭所知道的而言,这些工匠们已经好几个晚上在工厂没有回家了,他们几乎是一刻不停的在研究,在尝试。
 
现在做出来的这些武器当然不能和林旭所提供的相提并论,毕竟林旭买回来这些武器蕴含着上下几千年的武器智慧。还有原材料的优良,可是部落现在的工匠们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连续很欣慰了,林旭此时充满了自豪。
 
或许对很多人而言,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们从一开始的吃不饱穿不暖,到现在不仅能吃饱穿暖,还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可以选择自己过什么样的人生和什么人在一起。
 
他们有锋利的武器,有强健的勇士和数不清的愿意为部落作出贡献的人。
 
新来的人们已经不像一开始那么腼腆。经过一次战争,他们似乎也紧紧的团结在了一起。他们开始像每一个普通的族人一样敢于说出自己想做什么,愿意做什么,能够做什么。
 
他们会和之前的族人一起谈笑,说自己今天做了什么,说自己以后的计划,他们会坐在一起烤一烤土豆,吃一点肉干喝一口热水。
 
他们所居住的宿舍肯定没有独栋的房子来的好,可是对他们来说这已经很满足了,没有一个人抱怨,也没有一个人不甘心他们勤勤恳恳地做着自己的事,希望以后还可以建设独栋的房子,而他们在这个冬天可以搬进属于自己的家。
 
“我喜欢这,阿萨,我们以后可以一直住在这儿吗?”小女孩小声询问自己的母亲,她和她的母亲一起住在宿舍里,和母亲一起睡,现在就窝在母亲的怀抱中。
 
女人微笑着,她的眼中充满了慈爱,也充满了对生活的向往。她笑着说:“当然可以,你想在这里住多久都可以,克瑞斯大人是一名很智慧很有睿智也很温柔的大人,他会满足你一切可以满足的愿望。”
 
女孩放心了,她沉沉睡去。
 
即便在最冷的冬天,她也没有受过寒,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她就可以吃上她喜欢吃的肉干或是那些甜蜜的小零食,以及克瑞斯时常分发给孩子们的糖果。
 
然而此时在森林的边缘西亚部落现在正面临着更加严重的事态,他们已经没有选择了,他们失去了自己大部分的勇士,只剩下几十个人以及老弱病残还有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们。
 
祭司现在正一脸迷茫的看着向林深处,他在考虑也在犹豫究竟是不是要抛弃自己居住了几十年的土地。而前往一片不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他也不确定部落的人能不能够习惯在森林深处的生活。
 
“大人,去吧,再差难道还能比现在更差吗?我们现在只剩这么点人了,如果敌方真的再次袭击我们根本没有抵抗的能力。”他身边的族人小声说道,从他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对以后充满了多少忧心。
 
祭司叹了口气,他慢悠悠的说:“难道我不知道吗?可是现在又有什么办法?我们是可以走,但是离开之后我们要怎么办呢?我们不属于不熟悉那里的环境,人们也不熟悉那样的生活。”
 
“总要做出尝试。”族人小声的说道,但语气并无什么波动。
 
祭司忽然问道:“他们都像你一样这样想吗?”
 
族人点点头,他说:“我们都知道呆在这里,我们的下场只有一个,但是现在我们可以选择离开这。”
 
祭司一声苦笑:“既然你们都已经做好了决定,那我也没有别的办法。商量一下,就这几天出发吧。”
 
“属神部落应该会为我们提供支持,我看得出来他们并不是自私自利的部落。”
 
祭司想起了林旭和柯斯,他眯着眼睛,不知道现在在想什么。
 
族人点点头,他已经能够想到他们去了新的地方之后会面临新的更好的生活。
 
所有受过的苦难在最后都会遗失在时间的长河里头。
 
第88章
 
铁剑的铸造速度比林旭想象的要快得多, 但是即便如此, 铁剑也是不够的,而林旭所想的弓箭,箭头做的倒是很快。
 
所以现在部落几乎人手一把弓箭, 这个东西, 即便是最弱小的孩子, 也有力气能把它拉开,只是准头有时候不太准。
 
但是即便如此,人们也受到了莫大的鼓舞, 现在部落的人, 尤其是老人和女人非常喜爱这样的武器。
 
多德亚现在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喜欢说话了。她无论走在哪里,别人和她打招呼的时候,她虽然会礼貌的回点头,但是嘴角已经没有了微笑,她的情况似乎比林旭想象的要严重。
 
林旭找多德亚谈了一次话。
 
多德亚的情绪很差,她似乎没有颜面来见林旭, 只能在林旭身旁轻声的说:“我知道我错了, 但是我不知道如何纠正这个错误。”
 
林旭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只能说:“事情的发生肯定有它的必然性,即便没有你也会有别人来做这样的事情,你做错的只是太急,太激进了一点。”
 
多德亚摇摇头,她情绪低落低说道:“”不知道怎么解决这件事,我知道我给你们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此时赫尔就在林旭和多德亚的身边, 赫尔看着多德亚的表情,心里就像被一只手狠狠的拽着。
 
他很难受,但是这种难受又不能用言语来形容,赫尔看着他深爱的女人,感受这个女人内心的低落,可是他同时也无能为力,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令赫尔觉得糟透了。
 
与之相反的是安得现在在勇士群里却是如鱼得水。安得可能不是一个特别好的领导,但他是一个特别好的同伴,他能够在同伴的身后,同伴可以把自己的安全交给他。
 
安得做队长的呼声越来越高,高到就连林旭也不能忽视的地步,这才是真正的民心所向,民意所归。
 
现在正是春天,暖洋洋的太阳和徐徐拂过的清风,这些都是大自然的恩惠,它永远提供着数不胜数的食物和丰收。而这个时候也正是男人与女人发生关系的时候,现在的人们还不像现代社会,他们是分时间地点,季节的。
 
春天不仅仅是野兽交酉已的季节,还是人类交酉已的季节,就连柯斯也抵挡不过大自然的规律,他终日缠着林旭,天天都要向林旭索吻喜欢摸摸碰碰。
 
于是林旭也沉溺在这样的肉体快感上。
 
就如同今天一样,柯斯会亲吻他的嘴唇,抚摸他的身体,像朝圣一样抚摸亲吻他身体的每一处角落。
 
林旭在这个时候无比清楚的感受到自己是被柯斯如此的珍爱着。可是不像面对自己的情人,而像是面对着自己的神。
 
他们甚至会趁着月色降临的时候到湖边去,他们躺在草地里,就好像亲近这个世界一样,他们没有阻隔,一丝不挂,就这么让清风拂过自己的身体,就这么温柔的抚遍对方的灵魂。
 
他们是一对极深爱的人,但是同时林旭心里又有些许不安,因为他知道自己终有一天会离开这里,如果离开那柯斯又该怎么办呢?他想不到任何办法,他也不知道法则究竟会如何安排他。
 
林旭想起自己在现代社会的时候,他就像是一个人居住在孤独的汪洋大海深处,虽然周围有很多人,虽然周围有很多川流不息的车海,但是对林旭来说,他只感到孤独与寂寞,他一个人工作,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做自己的事情,就好像他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却除了活着,找不到任何一点人生的意义。
 
他的父亲和母亲都在医院工作,退休之后有一笔不少的退休金,但是这笔退休金其实并不那么富裕,林旭所知道的是他有一个远方表姐得了白血病,在他离开现代世界之前他才刚刚得知这个消息,那位表姐也经常到家里来做客,是个很活泼很可爱的女孩,当他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的父母已经将多年积蓄转了过去,毕竟钱是可以再挣的,而人命却说没就没了。
 
林旭没有阻止父母的做法,甚至还比较支持。他要还房贷,还要生活,他自己捉襟见肘。然而即便如此,他还是会倾尽全力的把自己能存下来的钱都交给了父母,或许他是一个受传统教育长大的人,他孝顺,而这种孝顺确是十分传统的孝顺,在他大学毕业之后没有向家里要过一分钱,没有向家里说过一句苦。
 
他是所有人眼中的好孩子,也是所有家长喜欢说的别人家的孩子,可是这并不能令林旭快乐,他反而觉得自己好像没有什么追求,他唯一的追求就是钱。
 
而在柯斯的身边,林旭找到了那种对生活的激情,他会畅想在部落真正发展壮大之后,他和柯斯的生活。
 
柯斯是几乎满足了林旭对恋人的所有要求,他有时候沉默寡言,有时候有温柔而善解人意,他会说一些林旭觉得肉麻的情话,也会在林旭感到难过的时候陪伴在林旭身边,而世界上最美好的爱情就是我在哪里,你在哪里,我难过的时候你不会问我为什么难过,但你会陪在我身边。
 
柯斯和林旭干完一天的活之后,两个人作伴一起来到湖边垂钓,也不说话也不动弹,就拿着那根钓鱼竿。
 
在夕阳西下的傍晚时分,柯斯轻声哼起了曲子。这是林旭从未听过的曲子,这个声音很奇怪,但是又充满了魅力,像是没有调子,又像是十分动听。林旭有些不由自主的问道:“你以前怎么从来没有唱过?”
 
柯斯没有笑,但是眼睛里却充满了笑意,他轻声说:“他说的我不是没有唱过,是我唱不出来。”
 
“为什么?”林旭有些诧异。
 
“这是男人跟女人求爱时所唱的歌,但是您又不是女人,所以我也不知道我该不该唱给您听。”柯斯的眼神飘忽不定,耳朵还有些发红,似乎是害羞了。
 
他大约就是那种能够直白的说着情话,却又为自己所说的情话感到不好意思的人。
 
此时,清风又再次拂过。
 
林旭轻轻的闭上了眼睛,柯斯就像心有灵犀一样凑过去亲吻林旭的嘴角。
 
然而在另一个地方赫尔和多德亚却爆发了一次争吵,起因是因为多德亚终于忍受不了现在的气氛,也无法面对自己惹出来的那些事情,即便这件事情已经消失了,她也没有得到任何的惩罚。可是即便如此,她的自尊心以及好胜心却受到了不能言明的打击。
 
“你怎么能这么残忍?”赫尔说道,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你怎么能说走就走。”
 
然而多德亚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其实她也没什么行李,她只带走了自己来时穿的那件衣裳。她来的时候两袖清风,走的时候也一无所有。
 
“我控制不了自己现在的感受,赫尔。”她答道。
 
“你不能这样说走就走,你知道你在我心里有多么重要,如果我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你可以直接跟我说,我一定会改,只要是我能为你做的,我都愿意为你去做。”
 
多德亚没有回答,她面无表情向大门走去。然而赫尔抓住了她的双手,他恳切的看着多德亚,眼睛里充满了乞求,他的声音很轻,很卑微。
 
“那你可以带我一起走吗?”赫尔这样说道。
 
此时,多德亚停下脚步,她看着多赫尔的眼睛,似乎要看见赫尔的灵魂当中。
 
最终,多德亚点了点头,她原本是打算什么都不带走,现在却带走了在这片土地上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人,或许她从来没有一天想到过她会和一个她所看不起的原始世界的人在一起,他们产生了爱情。
 
他们的对话当然没有躲过和赫尔住在一起的安得的耳朵,安得现在正守在自己的房间内,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该不该出去,于是在房间里慢慢踱步,他打开了窗户,看着外头那勃勃生机的树林,头一次觉得原来两个人在一起还有这么麻烦的事情。
 
他知道,他应该现在尽快去通知林旭或者族长,可是他听见和所说的那些话,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因为赫尔已经把自己狠狠的踩在泥里,他把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了多德亚。
 
太卑微了,卑微到安得都有些看不下去,但是他忍住了,他没有说话,直到赫尔也如同多德亚一样,仅仅是拿了自己的一套衣裳就随着多德亚离开了部落。
 
安得隔着窗子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那两个背影似乎充满了某种令安得感到压抑的情绪,他不知道两个人都会来会是怎么样的,但他知道即便给他机会,他也不会踏出这个部落,不会离开这片土地。
 
林旭此时才用自己的手给柯斯做了运动,他在河边洗干净手,此时水渍都还未干。柯斯在原地平稳住自己的呼吸。
 
到了夜里,林旭和柯斯回去之后安得才来向他们汇报这件事情,林旭没有说话,柯斯则是紧皱着自己的眉头。
 
与柯斯不同的是,林旭的表情十分放松,就好像他已经预料到了这件事情,他低声说:“不必在意,他们走就走吧,毕竟他们可以选择自己以后的人生。”
 
可是安得似乎想说些什么,只是被林旭打断了。
 
“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以后要做什么选择自己待在哪里,他们竟然已经离开了,那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为他们祝福,希望他们以后能过上更好的生活,不要颠沛流离。”
 
安得只能点点头,然后离开了房间。他不知道林旭是怎么想的,如果他是林旭的话,他一定会感到非常的愤怒。
 
柯斯现在和林旭独处,他也不明白林旭为什么似乎一点都不生气,问道:“您什么好像早就已经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
 
林旭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柯斯的话,他只是微笑着说:“就好像如果你要走,我也会陪着你离开一样。”
 
柯斯愣住了,他的眼睛直愣愣的盯着林旭,眼睛里有波涛汹涌的情感。
 
第二天一早,林旭果然没有从床上爬起来。
 
第89章
 
赫尔和多德亚的离开并没有在部落之中掀起什么波浪, 人们依旧过着自己的生活, 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生息,部落又重新回到了之前的状态,勇士们的身体受到了良好的照顾, 受伤的人已经不需要再继续缠绵病榻。
 
林旭每天都在思考怎么才能够让部落过得更好, 可是这种思考现在是不合时宜的, 因为摆在他面前的最重要的就是之后的那场战争。
 
他知道那一片大陆的人可能很快就会进攻过来。他们在这块土地上吃了亏,肯定会把场子再找回来。
 
工匠们现在在努力的打造武器,弓箭成了每个人手里都有的东西, 普及度非常高, 而铁剑现在只是少部分人拥有,因为它的质量并不算的上很好。
 
毕竟现在的材料不足,所以有现在这样的质量,林旭也算是比较满意了。工匠们现在正在琢磨着怎么把铁剑的质量弄得更好。
 
此时天才蒙蒙亮,太阳才刚刚露出自己的一点脸庞。温暖的阳光照耀着大地,这时候正是全天温度最舒服的时候, 既不特别冷, 也不特别热。女人,老人和勇士们早早的起了床,女人们会拿着一天的脏衣服去河边洗,而男人们则开始了每天早上都会有的格斗技巧训练。
 
所有之前新来到部落的人已经完全达成了一片,他们能清楚的叫喊出和自己一个小组的人的名字,也可以和其他人一起笑笑闹闹的到厨房去吃饭。
 
这是一个非常大的进步,人们好像总算明白了, 他们是在一个部落之中,他们彼此有着最亲密的关系,不再是一个人,两个人,而是一个较大的团体。
 
现在明明是休养生息的时候,但是部落的人似乎依旧高度紧张着,尤其是勇士们,他们无比清楚之后,肯定会面临一场恶战。这场恶战来临的时间并不会太远。
 
然而与此同时,在距离林旭他们部落不远处,西亚部落的人已经全部来到了这片土地上。他们形容憔悴,似乎在赶路的时候经历了许多事情,以至于他们现在精神状况十分不好,身体状况也已经十分疲乏。
 
他们开始整理这片土地,搭建属于自己的帐篷,想要重新把自己的部落发展起来,扎根在这片土地上,但是祭司知道他们现在所有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森林边缘已经没有了西亚部落,他们无法再充当阻挡敌人脚步的第一道墙,所以祭司心里清楚,敌人进攻森林只是这一段时间的事情罢了。
 
而最让他心寒的是之前派出人去寻求其他部落的帮助,却除了属神部落以外,没有别的部落愿意过来。这令他感觉到十分可笑,就好像他们西亚部落灭亡了,其他部落还能够继续生存下来一样。
 
他知道那些部落打的什么主意,他们想的是西亚部落能够首当其冲的被消灭,阻挡敌人的脚步,同时自己不耗费一个族人。
 
就好像大火熊熊燃烧,可这把火却不会烧到自己身上一样。
 
但是危险真的降临的时候,又有几个人能够独善其身呢?
 
在西亚部落来到这片大地的第二周,祭司准备去见一见不远处的林旭了,在他的心里,林旭充当的应该是属神部落的祭司。
 
西亚部落的祭司年龄其实并不大,只是他看起来似乎白发苍苍,是个老人,对这个祭司来说,他的前半生过着幸福富足的日子,毕竟祭司这个身份从来都是超人的与众不同,掌握着更多的权利,能得到更多的食物。
 
他总算是见到了林旭。他不知道林旭被称为什么,他只知道他被他们喊作克瑞斯。作为森林边缘的部落,他们并不知道克瑞斯的具体意思是什么,但他知道这个年轻人可能身上会有不同寻常的魔力。
 
此时冰墙已经全部融化了。现在勇士们正在建筑他们的城墙,用砖块和水泥将城墙一点一点的建造起来,就给了勇士们非常大的工作量,也同时令他们充满了责任感,毕竟这片城墙将来是要保护在这里生活的所有人的。
 
看着正在慢慢被建筑的城墙,他的眼睛里散发着光芒,他似乎看到了自己未来要走的路,虽然这条路充满了荆棘或是迷雾,让他看不清前方的目的地究竟是什么样子,可是至少他已经知道自己未来要怎么做了。
 
放哨的勇士看见了这位祭司,他大声吼道:“你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
 
祭司矜持而又自恃身份的,说:“我是西亚部落的祭司,来求见你们部落的祭司。”
 
放哨的勇士答道:“等着吧。”
 
于是这位勇士跳下放哨台前往了林旭所在的地方,此时的林旭正在农田内查看这个春天要收获的农作物,这些农作物已经到了收获的时候,每一个都散发着勃勃的生机。
 
食物能够保证人的生存,在部落里在田地中工作的人有着被人尊重身份地位,没有人会觉得在田地中耕作是一件不体面的事。
 
因为他们的工作可以填饱部落里所有人的肚皮。
 
勇士急匆匆地跑过去,他看到了林旭,作为一个普通的勇士,这或许是他第一次和林旭说上话,他的态度很虔诚,他向林旭行礼之后说道:“有一位自称是西亚部落祭祀的人,现在正在部落外面等待您的召见。”
 
林旭点点头,他对柯斯说:“接下来的事情你去做吧,我先过去看一看。”
 
柯斯点点头,柯斯总是这样,他有时候不发一言,却格外的令林旭感到可靠。
 
明明他的年纪比林旭要小得多,可是在现在这个时候,林旭却觉得柯斯已经成长为了一个可以顶天立地的男人。
 
林旭来到了部落外面,他看见了西亚部落的祭司,明明他走之前均为这位祭司还没有老成现在这个样子,估计是他的烦心事实在是太多了,林旭也可以理解,毕竟他损失了那么多的族人,损失了那么多勇士,西亚部落原本作为一个大部落,却突然成了一个中型部落,估计这位祭司的心里也不怎么好受。
 
他和西亚部落的祭祀面对面的站着,这位祭司看着林旭身上的衣服,看着林旭现在的精神面貌,他知道这个部落一定过得很好。
 
“没想到你们会在这个时间段过来。”林旭笑着看起来十分亲切,“你们为什么不等一段时间或者提前过来呢?”
 
祭司叹了口气,他的声音有些悲伤,也充满了不可名状的恐惧:“我们已经不剩多少人了,如果再继续坚守下去,我们只会全军覆没,一个人都活不下来。”
 
林旭做出了邀请的手势,邀请这位祭司到他们的部落中去看一看,祭司当然欣然前往,两人前脚后脚的踏进去。
 
这是一个甚至不存在于祭祀想象中的部落,这里有奇奇怪怪的建筑,像是帐篷一样,让人们能够栖身。在这里走动的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笑容,女人和孩子们可以随意在部落中走动,他们聊天谈笑,似乎并不顾及有外人。
 
只有在看到林旭的时候,他们才会停下脚步,虔诚的行礼,道一声:“克瑞斯。”
 
此时正是开饭的饭点,部落中间萦绕着食物的香气,开春之后,大家现在都还是在厨房吃饭。休息室被扩大了以后变成了厨房的用餐室。
 
今天的饭菜十分简单,不过是每人能够打一碟凉拌的油菜和一盘炒肉丝。加上两三个白面馒头,每一个馒头的个头都很大,能够让一个勇士吃个半饱,女人和孩子们吃一个就够了。
 
林旭和这些人吃的一样,他还招呼着西亚部落的祭祀,和他们一起用餐,说用完餐之后再来谈论其他的事情。
 
西亚部落的祭司没有办法只能跟着林旭一起去打菜,然后找一个没有人坐的桌子吃饭。他没有吃过馒头,也没有吃过凉拌的菜或是炒肉丝之类的。现在的人基本就是把肉在陶罐里煮一煮或是架在火上烤一烤就吃下肚子。他们并不在意食物是否美味,他们只在意自己的是否能够吃得饱,没有人有时间去追求味道这样的东西。
 
旁边的桌上有人在偷偷的看西亚的祭司,因为他们知道这个人不属于他们部落,他们从未见过,而这也是头一次看见不会被纳入部落的陌生人来到这里。
 
两人边吃边说,林旭问:“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事?”
 
西亚部落的祭祀活到了这把年纪也没有什么害羞和矜持了,他没皮没脸的说:“我们才刚刚来到这片土地上,什么都没有,我们只有自己的帐篷和自己的人,现在我来到这里,只是希望你看在我们同属这片大地,可以对我们伸出援助之手。”
 
林旭笑了笑:“那我能得到什么好处,我们能得到什么好处?”
 
“你可以得到一个忠实的朋友,我相信你们也不想一个部落在这片土地上,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也没有人帮助你们。”西亚祭司这样说,似乎已经成竹在胸,不担心林旭的拒绝。
 
林旭摇摇头,他说:“你们部人加在一起还没有我们部落的三分之一,我们有强健的勇士,有数不清的食物,我们有房子,有武器,凭什么你会觉得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
 
祭司没有慌张,他还是一本正经的说:“难道你们就不需要一个盟友?”
 
“那也要看一看是不是一个足够强大的盟友,不然的话,难道只是我们单方面的保护和援助你们吗?”林旭看起来铁面无情。
 
这时候西亚祭司有一点无助了,他不知道怎么才能说服林旭,因为林旭似乎不对他开出的任何好处而心动。
 
“当然,如果你愿意让你的族人们帮我们工作,那就再好不过了。”林旭的双手支撑着下巴,他的嘴角还带着一丝微笑。
 
“我们的部落总是缺人的,我们也有很多事情需要人来做,你们用劳动来换取,我们就会给你们提供食物和物资。”
 
西尔祭司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的眼底闪耀的光芒慢慢的消弱。
 
大概他已经明白了在属神部落这里没有白吃的午餐。
 
第90章
 
经过讨价还价的协商之后, 林旭和西亚部落的祭祀总算达成了一致的意见。西亚落的人会来属神部落工作, 属神部落会给他们工资,食物以及物资。
 
即便刚开始西亚部落的祭祀似乎并不怎么同意这个建议。但是此时此刻他也已经没有了更好的办法,他知道如果他不这么选择的话, 最后面对的可能是更加严峻的情况。
 
不过这样平凡的日子并没有维持多久, 很快林旭就得到消息, 教会的兵马已经开始进攻森林了。他们重新集结了更为强大的队伍,拥有更为精良的武器,林旭派人去打探, 才知道他们现在几乎已经把森林边缘的那些中小部落全部铲除的一干二净。
 
那些以为自己可以独善其身的部落, 现在才知道悔恨,不过这个时候已经晚了。
 
林旭和柯斯在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就知道这一场大仗马上就要开打,他们很快将勇士们集结在一起。
 
勇士们没有丝毫的怯懦,也不害怕,因为他们知道这是肯定会来的,从这一开始他们也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武器被重新分发到所有人的手中, 他们这一次还有了盔甲, 不过这种盔甲并不是金属做成的,而是用藤条做成的,将藤条用油浸泡之后缠绕全身。这很笨重,但是比起没有保护措施,要来的好得多。
 
更何况对勇士们而言,这点重量根本算不得什么。
 
这一次林旭他们已经不准备坐以待毙了,不想坐在部落里等着敌人自己进攻过来, 他们要主动出击,出其不备。
 
此时部落已经经历了一次大丰收,他们的粮草是充足的,可以跟敌人进行持久战争,而这里的地理条件又对他们自己十分有利,因为部落的每一个人都生长在这片森林里,他们比敌人更了解这里的地形,更知道如何借助环境来保护自己。
 
敌人刚开始之所以能占尽优势,正是因为他们来势汹汹,吓破了不少人的胆子,他们人多,武器精良。但是时间一长,他们就肯定占不了这么大的优势。
 
毕竟林旭他们这边有可以跟对方匹敌的精锐的武器。和比他们更加勇猛的战士,侵略别人的土地和保卫自己的家园完全是两码事,人的动机不同,动力也就不同。
 
这一次部落的勇士们已经有了经验,而且他们现在的生活都非常的好,每天都有吃不完的肉。部落的所有资源现在都紧着他们,毕竟他们是要上战场的,而且还说不定能不能回来。
 
林旭此时正待在窗边,他看着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部落,他不知道自己如果打输了这场战争,他该怎么面对住在部落里的人们。
 
此时柯斯从外面走了进来,他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椅子,绕了一圈去拿了一杯水递到林旭的面前。
 
备战的这几天,这两个人除了夜里基本没有什么碰头的机会,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处理。
 
柯斯现在和勇士们一起锻炼一起,在森林里面侦查地形,他们知道如果这一仗输了,他们就完了。
 
就会像他们曾经拥有的奴隶或是看到过的奴隶一样成为另一片大陆人的牲畜。被买卖被奴役,像猪狗一样没有尊严的活着,每天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活到明天。
 
“估计这次会死不少人。”柯斯沉着一张脸,似乎不愿意面对这样的现实。
 
林旭叹了口气,他接过那杯水轻轻地抿了抿嘴唇。
 
“我们都知道,这是不可避免的。”
 
柯斯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克瑞斯,你所在的地方有这样的事情吗?”
 
林旭眺望远方,脑海中浮现了非常多的场景,最终他无法欺骗柯斯,只能点了点头说道:“战争都是残酷的,并且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一定会有战争。”
 
现在赫尔也已经离开了部落中,能够带兵打仗的就只有柯斯和安得,其他的人都还没有培养出来,他们还不能够做一个领导人,或许他们在单打独斗上是一个好手,但是真正要指挥自己的人去进行战斗的时候可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了。
 
“我们大概就是今天晚上凌晨的时候出发,时间就定在凌晨两点,到时候所有人都在空地集合。”柯斯说,“到时候您跟着我走还是。”
 
林旭说话了:“我自己领着一队人,我要先去探探路,不用给我多少人,两三个身手矫捷的就行。”
 
这就相当于哨兵了。在战争时期,一个优秀的哨兵可以给一个部队节约很多很多的资源。
 
林旭点点头,因为部落现在没有人可以胜任哨兵这个职位,所以他打算自己亲自过去探查情况。
 
林旭看着柯斯的脸庞,虽然他不想让自己这样想,可是又无法避免的想到如果柯斯出了什么事情,他该怎么办。柯斯不仅仅是属神部落的族长,也是林旭来到这片土地见到的第一个人。是他所信任的人,同时也是他的爱人。
 
如果是在现实世界中,林旭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爱人面对这样残酷的景象,他一定会竭尽全力的保护他,可是这毕竟不是现代社会,柯斯也不仅仅是个普通的族人,他是族长,他对这个部落是有责任的。
 
或许谁都可以离开,唯独柯斯是不行的。
 
而此时敌人们已经慢慢的向森林深处推进了,外面的那些部落要么已经死了,要么已经被俘虏了。他们的女人孩子被那些披着人类外壳的恶魔虏掠了过去,男人们则会就地格杀,一小部分会被抓住充当奴隶。
 
如果林旭再次回到森林边缘,或许他已经认不出这是哪儿了,因为现在遍地的青草都已经被鲜血染红,那些曾经住着人的部落现在却只剩下残肢断臂。以及一些被糟蹋了的女人的尸体。
 
还有那些甚至还没满月的婴儿。
 
他们应该是文明人呀,他们拥有比这片大陆更高级的文明,拥有更多的规则,可是怎么来到了这里却像是比原始人还要原始,比残酷的野兽还要血腥。
 
这是林旭曾经设想过的,但是估计他也没有想的这么深。
 
他想起了在现代社会里那场种族屠杀。
 
无论在哪里,都会有人扯着文明的大旗干着屠夫的行径。
 
当天夜里凌晨两点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已经到了空地上,就连那些不出战的女人和老人都已经一同来到了这里,小崽子们还在休息。他们现在正嗜睡的时候。
 
战士们脸上的表情都十分刚毅,他们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也知道自己有可能回不来了,但没有一个人退缩,学学此刻,所有人众志成城,要保卫这片土地,保卫他们的部落,保卫这个部落里的所有人。
 
这一次林旭和柯斯都没有做动员,因为这场战争的成败后果所有人都清楚。
 
女人们看着勇士们拿着武器慢慢的向外走,她们的眼中饱含着热泪,这一次没有人在说什么回来之后要怎么分配现在的工作。她们头一次明白在集体之中,这些事情其实是无足轻重的,真正重要的是她们能不能继续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像之前的每一天一样。
 
生活就是如此,你只能往前走而不能回头,望一望。
 
没有一个勇士在这个时候敢回头,因为他们害怕,一旦回了头,心中就会产生惧意。
 
对每一个时代而言,幸福有很多种解释,但是对于这个部落来说,幸福就是能一直平平安安的生活下去,繁衍后代。
 
林旭和柯斯带领着勇士们,他们其实没有走多久就已经看到了敌方的踪迹,路上有马蹄踏过的足迹,他们跟随这些足迹悄悄的隐藏在后头,柯斯他们没有过去,林旭就带着那么几个人去打探情况。
 
这些人带着不少的奴隶,也许一看就知道这些奴隶都是本地人,都是那些被俘虏的人,他们的肤色他们的眼睛,他们浑身上下的气质都和教会的士兵完全不同。
 
只是他们的眼睛当中已经没有了求生的渴望,林旭可以想到这些奴隶的部落估计已经都被消灭了。他们的亲人、他们的爱人、他们的孩子估计都没能在敌人的手下存活下来。
 
此时林旭看到了他们堆放粮草的地方包括他们自己所带来的食物和以后搜刮过来的东西都会堆在一起,也许知道这是一个关键点,只要他们烧了这些东西。就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就可以看出粮草是多么重要的东西,如果把这些东西烧了,对林旭他们而言就是现在最大的胜利。虽然现在是春天,有数不胜数的猎物,可是要养活这么大一堆人,光靠那些猎物可是不够的。
 
林旭回去和柯斯商量了一下,准备这次还是由林旭带着几个人去烧他们的粮草,而柯斯则正面迎敌。
 
“一定要小心,”林旭说道,“如果打不过就要战略性后退,毕竟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是先保住勇士们。”
 
柯斯点点头,他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当天夜里,柯斯带领着勇士们发起了突击,他们手持着武器点着火把,浩浩荡荡的向对方的营地冲了过去,此时对方的营地没有想到会有敌人冲过来,毕竟他们一路上势如破竹。守夜的人心不在焉,直到柯斯他们已经冲进了营地,这些人才反应过来。
 
但是已经有不少成为了柯斯他们手底下的刀下亡魂。
 
在这喧闹充满了惨叫的战争中,柯斯让一小队人去解开那些被俘虏的奴隶身上的藤条。
 
他们将自己带来的多余的武器扔给了这些人,这些人们也没有辜负柯斯的希望,他们只是看了柯斯一眼,嘴里甚至还没有来得及说感谢的话,就已经提着那些武器冲进了战场。
 
第91章
 
这场仗打的并不轻易, 柯斯带着一队人马去烧了对方的粮草, 而林旭则带着更多人冲进敌人的包围圈大开杀戒,当看到粮草处熊熊燃烧的烈火之后,林旭当机立断的组织人手撤退。
 
此时对方正是吃饱喝足的时候, 他们不打算硬拼, 林旭摸了摸额头上不知道是谁的血, 在纷乱的战争中说话全部靠吼:“退!!退出去!”
 
勇士们且战且退,这反而助长了敌人们的气焰,他们以为这些偷袭的人怕了, 于是打算乘胜追击, 他们没能想到自己的粮草,没有派人去想办法保住。
 
退至山谷处,这里正好是天险,易守难攻,林旭带着所有人潜伏进森林,有大自然做掩护。
 
敌人用他们听不懂的语言叫骂, 不过却没敢进来。
 
待到天色将暗, 敌人才情不甘意不愿地退离这里。
 
林旭他们就地扎营,之前以防万一堆了不少物资在这里,了解地势和地理环境是他们的优势,必须要好好利用。不然仅仅依靠战斗能力和武器,即便赢了,也会十分惨烈。
 
在月亮正对头顶的时候,月光轻柔抚慰每个人的身体, 战士们睡在帐篷里,这段时间是关键时期,林旭每天都会给他们提供热量满满的肉食,护士们依旧随军,她们会照料受伤的战士们。
 
这才是令所有人团结起来的原因,因为他们知道,无论如何,部落就在他们身后。
 
连女人都得和他们一起上战场,他们又怎能临阵脱逃?
 
“一周后一早突袭,等他们放松警惕,天快亮的时候炸弹开道,再冲进去,先将他们分割成几块,各个击破。”林旭正和柯斯还有各个小组的组长凑在一起商量对策,林旭用树枝在地上画好对方营地的布局,说道,“到时候第一小队从这里攻进去,第二三小队跟上。第四小队从侧面突击,第五小队和我一起从正面突进,炸弹小队到时候从后方接应,保护好护士和医生,都明白了吗?!”
 
“明白!”
 
林旭说道:“如果赢了,我们就能保住自己的部落,有几年甚至十几年,二十几年休养生息,发展壮大的时间,如果输了,我们就将一无所有,成为最卑贱的奴隶或是被人杀死,所以这场仗,只能赢,不能输。”
 
“明白!”
 
“好了,这段时间大家好好休息,无论干什么事都不要过于劳累,适当的动起来是好事,不要肌肉拉伤。”林旭说道,“解散。”
 
直到所有人都离开之后,柯斯才坐到林旭的身旁,两人此时正在一块巨石下边,像是一个天然的山洞,柯斯拉住了林旭的手,他现在十分不安,但他自己也说不出这不安的源头。只是他握住林旭的那只手用的力气越来越大。
 
这一周时间林旭都在和战士们同吃同住,战士们每天都在训练,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没有一个人懈怠。就连平时在部落中最会偷懒的人,现在都神经高度紧绷。
 
这时才刚刚入夜,但所有人都已经严阵以待,斥候得到情报,这两天没有了粮草的敌人只能靠打猎填饱肚子,而这些真正能够吃饱的人,都是那些肥肠满肚的将领们,奴隶和辅兵每天都饿着肚子,士兵们也只能勉强维生。
 
毕竟即便这个时候猎物不算少,但是这么多人都要吃饭,在没有粮草的情况下,只能勉强维持生计。
 
所有人都来到了山头上,他们屏气聚神,炸弹小队的人已经准备好了,在得到林旭的首肯之后,那些能够造成巨大破坏力的炸弹被投掷到了对方的营地中。
 
火光冲天——
 
到处都是嘶吼和呐喊,不少敌人都被炸上了天,那些挺着大肚子的将领从帐篷里出来,在看见这人间地狱一般的惨状之后,第一反应不是应战,而是掩护自己撤退。
 
精英士兵们被他们召回自己的身边,炸弹接二连三地飞来,身边到处都是被炸死炸残的士兵。将领们何曾吃过这样的败仗,他们这次出征教会可是提供给了他们不少好处,此时仓皇退缩,回去根本不能交代。
 
想起教会的手段,这些人只能放弃逃跑,重新组织应战。
 
然而还没能等他们组织好,柯斯已经带着人从侧面杀了进来,他们就像是来自地狱深处的魔鬼,脸上都用植物的汁液画上了狰狞的图腾,一把长刀在手,见人杀人。
 
那些奴隶们早已四散溃逃,辅兵已经放下武器,希望敌人能饶自己一命。
 
与此同时,林旭也带着人从正面杀了进来,这时候的林旭可没有再限制自己,他双手轻轻一握,就能碾碎人的脑袋,他的力气越来越大,也越来越难控制。
 
林旭轻松就能隔着铁甲打碎挡在他面前的敌人的内脏。
 
不过即便已经用炸弹消耗了不少兵力,而且己方也有藤甲和长刀,还是不断有人受伤。林旭一咬牙,这次没有去救人,而是让没有受伤或是受伤不严重的族人们随着自己一路冲杀过去。
 
这一次不是计较伤亡的时候,这时候是关乎整个部落生死存亡之际,容不得半点失误。
 
敌人将领疯狂嘶吼着:“拦住他们!拦住他们!回去之后我将祈求教会授予你们骑士称号,杀了他们!”
 
即便如此,还是有不少人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这些突然冲进来的人实在太可怕了,尤其是那些能将人弄上天的东西,威力太过巨大,根本不是人力,是神力。
 
“有神!有邪神在帮助他们!”一名崩溃的士兵大吼着扔下自己的武器,见鬼一般疯狂向自己身后跑去。
 
然后被勇士一刀穿心,绝望地躺在了地上。
 
林旭似怜悯似憎恶地看着这些人——他们在老家,或许也有自己的家庭,也有自己的父母亲人。或许并不自愿上战场,也不想为了上位者的野心断送自己的生命。
 
可是没有或许,也没有愿不愿意,他们来了,而这就是他们的下场。
 
这场仗维持了一天一夜,当天色破晓,太阳露出火热的脸庞时,就连林旭都有些体力不支地坐在地上,勇士们正在清点自己这边阵亡的同伴,医务室里医生和护士忙的脚不沾地。而敌人死的死伤的伤,领头的将领们已经被杀了,就剩下些原本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然后被俘虏的奴隶们。
 
这些奴隶并没有对付过属神部落的勇士,而是看准机会想方设法反抗,甚至捡起武器,加入柯斯这边的阵营。
 
这些人还是获得了部落中人的尊重,一致同意将他们吸纳进部落。
 
而那些辅兵因为极地的战斗力,现在活下来的十不足一,士兵们则是就地格杀,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战利品倒是获得了不少,质量优良的铁甲,不少铁剑还有金银珠宝——这些东西应该是带来奖励给英勇的士兵的,现在倒是便宜了林旭他们,只是现在这里,金银珠宝还没有一柄打造的不那么好的铁剑来的价值高。
 
但是这一次林旭他们这边战亡的勇士也不少,毕竟敌人再怎么猝不及防,也有那么多人,有人比这边好的对防御手段和武器,即便有炸弹开道,但是之后的近身肉搏,族人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林旭看着被族人们抱出来的阵亡的勇士,他偏头轻轻擦拭自己眼角的泪水,他不喜欢战争,即便避无可避,他也不想看着这么惨烈的生死离别。
 
可是现实没有给人悲伤的时间,在整理好东西之后所有人都要拔营回去,那些阵亡的战士只能被埋在原地。他们用自己的生命守护住了这片土地。
 
族人们这一次没有战胜的喜悦,阵亡的那些全部都是他们朝夕相处的手足兄弟。
 
回到部落之后,女人和老人们帮助勇士们将受伤的人扶进医务室,在得知敌人已经被全歼之后,看着医务室根本放不下的伤员,他们没有一个人能够笑出来。
 
甚至有女人小声啜泣。
 
她的泪水划过脸庞,小声说道:“我们没有去过他们所在的地方,没有猎杀他们的猎物,也没有……我们什么都没干,为什么他们要来打我们。”
 
他们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可是就白白死了那么多勇士,他们其中有刚刚过上好日子的新人,有温柔坚毅从一开始就在部落的人,还有刚刚成年,离开时雄赳赳气昂昂的半大崽子,就这么被埋在了别的地方。
 
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找到回家的路。
 
林旭回答不了她的话,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或许对教廷来说,土地就代表着能源与人口,就代表着他们所统治的,他们的权利会更大。
 
但是这次歼灭了他们的主力部队,对方在近十年内应该不敢再次进犯,林旭可以稍稍安心。
 
而安心之后,林旭忽然觉得身体忽然麻痹,他原本正在和科马说话,商量之后的对策,却突然直挺挺地躺在了地上,一切声音似乎都离他远去,他的意识漂浮在空中,看着柯斯和族人们围着他,将他的身体抱到医务室里。
 
林旭看着柯斯通红的眼睛,看着柯斯对着科马嘶吼,他想要安慰柯斯,可是柯斯却看不见他。
 
“这是怎么回事?”林旭询问道,他知道法则此时就在他的身边。
 
林旭的眼前浮现一排文字【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你马上就能离开这里了。】
 
林旭慌张地说:“可是教廷的威胁还没有消除,部落还没有真正壮大,城市没有建立,还有许多……”
 
法则【你的任务只是传播文明,你已经播下了文明的种子,就不要过度参与历史的进程。你的到来是个BUG,现在你完成了任务,这个BUG就需要被修复。】
 
原来……自己才是这片大陆的金手指,将这片大陆必定会被灭族的命运改变,播下种子,就能功成身退了。
 
林旭闭上眼睛,他想起自己的父母,自己明明没去上班却不知道为什么还在发工资的公司,轻声说:“带我走吧。”
 
第92章:番外一
 
当林旭睁开眼睛, 从自己房间的窗户望下去, 看到的川流不息的人与车,耸立的高楼大厦。对面那栋大楼的电子屏正播着薯片广告,此时正是上班高峰期, 车辆堵在一起, 耳边全是鸣笛的嘈杂声。
 
林旭吓了一跳, 他赶忙起来洗脸刷牙穿衣裳,赶着去上班。
 
幸好公司离家并不远,前台小妹跟林旭打了声招呼, 让林旭先打卡, 此时时钟指向早上九点整,正好踩点,没迟到。林旭松了口气。
 
“上次的项目谈下来了。”老总挺着大肚皮走到林旭的办公桌面前,手上戴着硕大的一颗宝石戒指,笑呵呵地像一尊弥勒佛,“还是你来负责, 这次的工程量很大, 你看着挑人手,具体方案我依旧让媒体部发到你邮箱了。”
 
林旭点头:“好,那我今天开始着手。”
 
“你好好干,跟着我不让你吃亏,以后公司发展的更好,有了分公司,我让你去当分公司的头。”“弥勒佛”这话说了好几年, 画的这个大饼林旭从来没觉得有朝一日可以真的吃下去,也就只能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林旭就在办公桌前坐了一天,干这一行的职业病就是腰和肩颈,林旭加班到晚上十点过,下班的时候脖子酸疼到都不敢动一下,感觉动一动就得错位。
 
等他回家洗了澡,收拾好了上床睡觉,就是凌晨十二点过了,林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他的眼前总是会浮现柯斯的那张脸,或是部落里的族人们在部落中努力工作的样子,还有充满了鲜血与残肢的战场。
 
一切都好像近在眼前,又好像只是一场遥远的梦境。
 
林旭有时候都分不清到底什么是现实了,不过他掩饰的很好,没人能察觉到他的这种状态,似乎他和以前没什么分别,还是那个老样子。
 
大约过了三个月,林旭已经完全融入了现代社会,他做梦不再梦到柯斯他们,也不再会莫名想起之前的事情,他变成了芸芸众生中普通的一员,社会这个巨大的蜂巢中没什么特点工蜂。
 
父母还是会打电话叫他尽快找个女朋友,或者给他安排相亲。这一切都与之前没什么区别,更显得在部落中的一切都是一场虚幻的梦。
 
然而在他回来的半年之后,林旭打开电脑,电脑却突然黑屏,然后上面浮现了一段话:
 
【经过高层讨论,给予林旭同志双向通行证,可穿梭两个位面,单位一个,不允许带人。】
 
随后,林旭的手上出现了一个类似手表的东西,现在什么都吓不到林旭了,他根据指示扭动了手表旁边的一颗按钮,在他扭动的那一瞬间,天旋地转,林旭突然就失去了意识。
 
等他再次醒来,却坐在冰天雪地之中,到处都是被大雪覆盖的已经枯萎的植被,树梢上结出了冰凌,林旭此时穿着夏天的短袖长裤和皮鞋,却感受不到一点冷。林旭站起来,环顾四周,发现这里的景色是如此熟悉,熟悉到就像已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手腕上的表还在走,但是计时的单位很奇怪,林旭倒也没在意,穿越一个位面还能计时正常才奇怪。
 
林旭按照记忆走到了死亡之地,和之前没有丝毫分别,还是充满了死亡的气息,而他的房子也还在这里。林旭不知道自己离开了多久,两个位面的时间并不一样。
 
比如他在这里待了两年多三年的样子,但是回去之后,却是在他离开的前一天。也就是说之前在部落里收到的工资,其实还是他自己工作挣来的,不是白拿的。他就说老板才不会这么好。
 
不给公司创造利益就想拿钱,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
 
在检查了屋子和之前没有分别之后,林旭又一次踏上了路程。这里到部落的路林旭走了无数遍,闭着眼睛都能走到。
 
天色还早,这个时候太阳才刚到头顶,因为是冬天,并不太晒。
 
林旭远远就望见了部落,只是现在已经改头换面了,冰墙被砖泥筑造的城墙取代,以前摇摇欲坠的放哨台也变得结实起来,城墙外头还挖了一条护城河,大门也变成了滚轮的大门,比以前安全多了。
 
这些应该都是就着林旭留下来的资料研究出来的东西,并且因地制宜,经过了改良。
 
林旭站在城门前,他穿的与众不同,一头没有做过掩饰的黑发黑眸。
 
在放哨台上的勇士是刚刚才上岗的,他打了个哈欠,然后被穿着单薄的来人给吓到了,等他定睛去看,又被黑发的特殊外貌给吓得不轻。连忙从了望台下去,向安得汇报。
 
安得此时留起了胡子,不再像以前一样跳脱,是个正经的领导人了。他先安抚自己的部下,直到部下说了关键词,他的眼睛忽然就睁大了,问道:“黑发?你确定?”
 
“是的,就像部落里传说的克瑞斯一样。”这个年轻人虽然没见过克瑞斯,但是听过他的传说,知道这位邪神奠定了这个部落。
 
“我们要不要向族长报告?”年轻人有些不知所措。
 
安得正色:“我先去看看,族长要是亲自去看,发现不是那一位,会疯的。”
 
此时林旭等的百无聊赖,竟然玩起了雪,把雪揉成一团,再掰碎,无聊到了一定地步。
 
滚轮开始发出声音,大门被吊了下来,形成一座吊桥。
 
安得缓缓走了出来,他的步履沉重,似乎连他自己都担心到了喘不过气来,直到他看到了那个黑发的身影,和几年前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变化。
 
弹指一瞬间,克瑞斯已经消失六年了,六年时间,也不知道族长是怎么熬过来的。刚开始的时候整个人就像没了魂,倒是还能走路,还能说话,看起来跟以前没什么区别,只是眼睛里没了神,做事说话也慢了几拍。
 
部落在柯斯的规划下迅速发展,只是柯斯似乎一个人留在了当年,走不出来,也不想走出来。
 
“克瑞斯!!”安得抑制不住自己情绪地大吼了一声,然后发疯似地跑了过去,他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动,明明是想要行礼的,却不由自主地双手环抱上去。
 
林旭被安得死死抱住,他无奈地拍了拍安得地后背:“还是这么咋咋呼呼的。”
 
“您什么时候回来的?”安得哭的像个傻子,一米七八的大个子,一脸络腮胡,哭起来实在有些辣眼睛。
 
林旭安慰道:“刚刚才回来,柯斯呢?”
 
林旭伸长了脖子看安得的身后,并没有发现柯斯的身影,他有些失望。
 
“族长不知道您回来了,我是听放哨的勇士说了才知道,我带您进去。”安得看出了林旭的情绪,解释道,“族长这段时间很忙。”
 
林旭点点头,他跟着安得走了进去,冬天的时候部落里没有多少人,但是每一栋房子都有人声,大棚不再是塑料大棚,也不知道柯斯他们找到了什么材质,竟然比塑料要要结实,效果还差不多。
 
现在还有不少人在里头忙碌。
 
当年那些小崽子和半大小子都是成人了,他们不敢置信地看着林旭,觉得是自己出现了幻觉。直到旁边的人也看见了,才欢呼雀跃,所有人都跑了出来,他们虔诚地给林旭行礼,凑到林旭跟前去,大声喊着克瑞斯。
 
林旭花了不少时间安抚他们,当林旭看见自己以前和柯斯住的房子的时候,并没有好久不见的感觉,因为他离开这里才五个多月。
 
“族长就在里头。”安得说道。
 
林旭走了进去,他轻手轻脚的,想给柯斯一个惊喜,可是柯斯并没在他自己的房间里。
 
直到林旭打开了原本属于自己的房间的房门,看见柯斯坐在自己的书桌前,看着自己留下来那些书,直到听到的人的脚步声,柯斯也没有回头,他只是低声说:“我待会儿就出去,让我一个人待着。”
 
看来柯斯是把他认成了别人,林旭也没说话,他从柯斯身后搂住了柯斯的脖子,伸着脑袋去看柯斯正在看的书:《百年孤独》
 
林旭:“……”
 
问题是这本书柯斯真的看得懂吗?林旭自己都看不太懂啊。
 
“看得懂吗?”林旭问道。
 
柯斯僵直了脖子,一动不动,像个僵尸一样,似乎他一动,林旭就会立马消失。他咽了口唾沫,直到林旭不耐烦了,问道:“傻坐了干什么?不扭头看我一眼?”
 
这时候柯斯才慢慢扭头,他看着林旭近在咫尺的眼眸,六年过去了,林旭一点变化也没有。
 
柯斯的眼睛慢慢发红,他喘着粗气,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说不出话来。
 
林旭被柯斯的表情吓了一跳,然而还没等林旭反应过来,柯斯已经站起身来,将林旭扔到了床上。六年时间,柯斯的变化也变大了。
 
林旭看着跪在自己身上的男人,露出了一抹笑容,他说道:“我回来了。”
 
柯斯野兽一般脱去他单薄的衣裳,拉着林旭一起陷入爱欲的漩涡。
 
第93章:番外完
 
柯斯很久没有闭眼睛, 他熬了一夜, 看着林旭在旁边的睡颜。就好像他只要闭上眼睛休息,这个人就会像六年前一样,消失在他的生命当中, 并且一走就是六年,
 
于是早上林旭起床的时候, 看见的就是躺在自己身边,一只手撑着脑袋看着自己的柯斯,林旭跟柯斯打了个招呼:“早上好, 你起来的真早。”
 
然后还没等他多说两句, 柯斯又一次吻住了他的唇,将他的一切语句都禁锢在了林旭的嘴里
 
林旭的所有抗议都被柯斯的嘴唇遮挡住了。他只能含含糊糊的说我还没有刷牙。
 
只可惜柯斯没有管他,柯斯扒光他的衣裳抚摸他的身体,像一匹饿狼。或是一头狮子。
 
明明昨晚都做了一个晚上了,林旭有些绝望的想。
 
可他还是紧紧抓住柯斯的背,又一次被带入漩涡中, 直到天色已经渐晚了。
 
此时已经是晚上7点, 林旭有些绝望的看着天花板,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手表。他今天这一天的时间全部都浪费在了床上,柯斯仿佛有着无穷的精力。
 
现在林旭感觉自己身后有什么东西正在流出来,这个感觉令他觉得糟透了。
 
柯斯现在正守在他的床跟前,用毛巾给他清理身体。
 
但是两人从头到尾竟然都没有说一句话。林旭倒是一直在说话,可是柯斯没有一次回应他。
 
林旭是真的累了,他一天都没有吃饭, 随时感觉自己都躺在床上。他看着柯斯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我觉得你是需要跟我聊一聊了。”
 
然而柯斯并不这样觉得。
 
他还是没和林旭说话。
 
俩人就这么僵持不下,林旭有些生气了。他说:“够了,如果我回来,你却只想做这种事,那我还不如离开这。”
 
当离开两个字出口的时候,林旭就知道糟了,因为柯斯似乎整个人都变了,他的眼睛开始发红,充满了愤怒以及不知名的恐惧。
 
就像一条大型猎犬,而有人要抢夺他的猎物。
 
柯斯扳出了林旭的肩膀,他的头又一次压了下来,但这一次林旭可没有了愧疚心,他一把将柯斯的头推开。林旭有些气急败坏:“你能不能说一句话?”
 
柯斯终于崩溃了,他抱住林旭的肩膀,死死地,用了很大的力气让林旭不能挣脱:“你还会离开我吗?”
 
这句话似乎就用了他最后的力气。
 
林旭有些哽咽,也有些无语,一方面他知道柯斯是真的爱他,也知道柯斯会有多难过,但是从另一个方面来讲,他不可能一直留在这,他肯定还是要回自己的世界去就照顾自己的父母或是去做自己的工作之类的。
 
柯斯见林旭没有说话,他自己整个人的情绪也降到了低谷。
 
“你一天没吃饭,想吃点什么东西吗?”林旭问道,他这次打算用温和一点的手段。
 
柯斯无助的拉住林旭的手,他看着林旭的眼睛,整个人就像沉迷在了想象中的世界一样。
 
“我保证从今天开始以后每一天你都会看到我。我会陪你。陪到有一天我们俩都闭上眼睛,你再也看不到听不到,感受不到我为止。”林旭信誓旦旦的说。
 
而这一次柯斯不再不说话了,他的声音很沙哑,也很沉:“您说的是真的吗?不会在骗我了吧?”
 
“我从来没有骗过你,或者说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骗你。”林旭的声音也很沙哑,就像很久很久没有说过话。
 
柯斯这样的情况维持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他对什么都没有信心,对林旭就更没有了。他这段时间每天出去工作,每隔十分钟或者二十分钟他都要回来看一看林旭是不是还在那,或者是直接把林旭过去,两个人一起去处理那些事情,新来的人根本就不认得林旭,他们只以为林旭是奇怪的邪神的信徒,与族长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但是以前的老人们都知道,可是老人们也不敢说话,因为柯斯在这六年期间已经建立了无比强大的威信,同时没有人敢挑战这种威信。
 
林旭为了安抚柯斯,他也没有多说什么,每次柯斯让他跟着的时候,他都老老实实的跟着他,感觉到柯斯身上那种不信任感,那种绝望感。
 
他不知道自己回来是对还是错,或许柯斯确实已经决定放下他,放下那段感情,放下没有希望的过去。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他又回来了,那么他带给柯斯的,也许只是一种折磨。
 
林旭不愿意去相信,然后每到晚上的时候,柯斯就像吃了药一样,或许成了某种野兽趴在床上压迫压制着林旭,不再像以前一样更加顾虑林旭的感觉。
 
这样的情况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林旭终于有点受不了了。
 
“我得走了。”林旭对柯斯说。
 
柯斯愣住了,因为即便他对待林旭对他最恶劣的时候,林旭没有说这样的话。
 
“我觉得再这样下去对我们两个人来说都是折磨。”林旭有些绝望的拂过自己的额头,“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但是现在我一点都感觉不到幸福。难道你不觉得吗?我们两个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根本就是在互相折磨。
 
你看不见我的妥协,你也不愿意后退一步,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了,但是现在我觉得你就像疯了一样。你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柯斯。”
 
林旭甚至毫不怀疑,如果柯斯有那个本事的话,他一定会把自己囚禁起来关在小黑屋里。
 
柯斯低埋着头。林旭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也不知道他现在的情绪。
 
两个人之间还是没有说话。又过了一段时间,这种情况又突然好了很多,柯斯不再像关押犯人一样把林旭时时刻刻看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虽然不会开口说话,但是柯斯会想方设法的给林旭提供最好的东西。比如在这个冬天,他会把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水果果干给节省出来。明明现在的物资并不丰盛,虽然比以前好了许多,但是根本不能跟林旭所在的世界比。
 
但就是这些小东西全是柯斯眼里很不容易才能得到的东西。他把这些东西都捧到了林旭眼前,希望林旭能够停一下,或许留下。
 
但是无论如何柯斯就像在修闭口禅一样,绝口不跟林旭说话。
 
两个人这样的状态维持了差不多三个月,直到林旭终于忍无可忍了。林旭就当着柯斯的面收拾自己的东西。扬言要离开这里,而这个时候柯斯再过来阻止林旭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压制他。之前柯斯能够压制林旭,不过是林旭对他的放纵和宠爱罢了。
 
最终还是林旭认输了,因为柯斯就像一个老古董,他的脑子里装的不是脑子,是石头。
 
林旭看得出来好几次晚上要睡觉的时候,柯斯都在蠕动自己的双唇,好像想跟林旭说些什么。但最后他还是一个字都没有说。
 
部落的发展越来越好了,林旭有时候走在街上看见那么多人,还有更多的房子以及巨大的城墙。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即便林旭当时离开了这里,但是这个部落,这片大陆也没有停下向前进的脚步。
 
所有人都在往前走,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
 
林旭看着柯斯的睡颜,柯斯已经很久没有睡好觉了。他现在眼睛变成了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正睡在林旭的旁边。
 
他的一只手还握着林旭的手,一直没有放开。
 
林旭无奈的叹了口气,一切铁石心肠在这个时候都烟消云散。
 
柯斯这种神经敏感的做法最终在半年以后才得到改善。在他终于确定林旭不会在离开他的时候,他才跟林旭说了第一句话。
 
他当时还对林旭笑了笑,那是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他轻声说:“您终于回来了。”
 
林旭只能轻叹一口气,张开了双臂看着柯斯冲进自己的怀抱中。林旭在柯斯耳边轻声说:“下次再这样,我真的要打断你的腿。”
 
在童话故事里,有情人当然要终成眷属。他们会举办一场舞会,向所有人宣告他们的爱情。
 
这是柯斯从书上看来的东西。
 
于是当林旭看见点燃的篝火,看见柯斯给自己准备的衣服,看见族人们都排排坐着,面前还摆着丰盛的食物和水果,他就知道这一定不是什么好兆头。
 
柯斯给他们俩举办了一个婚礼,这个婚礼不一定是林旭想要的,但是总算能够让柯斯安心了。
 
在那之后,他们和这世界上的所有情侣都没什么两样。
 
慢慢的他们也会开始争吵。
 
也会开始斤斤计较,是谁先道歉谁先投降。
 
在他们结婚的第四个年头,林旭最终还是把柯斯的照片带回了自己的世界。
 
和父母解释,这就是要和自己相伴一生的人,而且一个人在另一个世界。林旭向他们解释了自己身上所发生的事情。
 
大概不是所有父母都能接受自己的孩子是个同性恋。林旭的父母一开始也不能接受,他们疯狂的给自己的儿子打电话,让林旭去相亲。种种这些最后都没有起到什么效果。
 
在林旭和柯斯结婚的第十个年头,林旭的父母终于宣告投降了,他们已经不在乎自己的儿子是不是个同性恋了,他们只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过上幸福的生活,和自己所爱的人相伴到老。
 
后来林旭和柯斯领养了部落的一个孤儿。
 
他们组成了一家三口。
 
幸福就是你所在的地方有一个家。
 
家里有一个人,无论你在哪里,他都会牵绊记挂着你。
 
直到生命消亡的那一刻。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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