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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大人重生日常 上——甲子亥

 文案:

 
重生前,江一执是大扬朝国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重生后,江一执是被金主包养的替身,作天作地,声名狼藉。
 
江一执在心里默念富贵不能氵壬,贫贱不能移,然后转身把金主拐上了床。
 
一句话简介:沉迷金主美色,不可自拔
 
食用指南:
 
1、本文主攻。
 
内容标签: 重生 爽文
 
主角:江一执,顾方许 ┃ 配角:很多 ┃ 其它:风水师
 
第1章
 
九月风凉,虽然还不到吹落一树枯黄的时候,却迎来一场淅淅沥沥的秋雨,顺便带走一条鲜活的生命。
 
江一执迷迷糊糊的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涣散的视线渐渐聚焦,他捂嘴剧烈咳了两声,左手撑着地面慢慢的坐了起来。他抬头望天,花生米大小的飞机在云层里忽闪忽闪。陌生的天空,陌生的房屋,以及陌生的身体。
 
识海中一丝丝的裂缝猛然炸成一道道碎片,伴随着入骨的疼痛,江一执抱头跪坐在地上,似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这场秋雨貌似没有停歇的意思,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江一执才有了从地上爬起来的力气。小道上的雨水成股流向下水道,在地上躺了一整夜的江一执浑身上下早就湿透了,湿漉漉的布料紧贴在皮肤上,冰凉的触感让他不由的打了个哆嗦。
 
顺着前身的记忆,江一执从别墅门口台阶上的花盆下面找出一把钥匙。走到门口,地面上放着两个纸盒子拼接成的大包裹,正对着江一执的一面写着富士苹果四个大字,下面缀着某某生产地。
 
江一执揉了揉太阳穴,他依稀记得,昨晚前身在会所和那些狐朋狗友厮混的时候,别墅区的保安有给他打过电话,说是别墅里没人,他的快递给直接放在别墅门口了。
 
开了门,弯腰把沉重的纸盒子推了进去。沙发上黑白相间的大猫慢悠悠的睁开眼,瞥了一眼打破宁静的人,抖了抖耳朵,埋头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思考喵生。
 
江一执舒舒服服的泡在浴缸里,热水洗去精神上的不适。他微眯着眼,扭头看墙上镜子里的自己。
 
十八九岁的年纪,有些凌乱的碎发,五官俊秀,微笑的时候脸上会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看起来青涩无比,如果忽略掉他眼底依旧挥之不去的阴霾的话。
 
好在这个身体还年轻,且足够强健。
 
江一执露出一个惬意的笑,许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五年,还是十年?眼睛直直的盯着盘旋在浴缸上空的雾气,思绪却不知不觉的就回到了上辈子。
 
上一世的江一执,是大扬朝国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前尘往事还得从南宋末年说起。那时恭宗投降元军,陆秀夫又背着九岁的小皇帝赵昺于崖山跳海殉国,至此南宋彻底灭亡,元朝初立。
 
只可惜元人虽然得了江山,可到底是异族,其心可诛。且说元军平定四川之后仅过了六年。四川人口普查,与南宋末年相比人口锐减百分之九十五。仅仅成都一城城内被元军屠杀了至少140万人。
 
又说南宋末年,全国人口为一千一百万户。到元朝初立,这个数字只剩下不到一半。
 
元人残暴至此,汉人又沦为三等民(元朝三等人制:一等蒙古人、二等色目人、三等汉人)。有识之士不甘屈辱,民间起义不断。只可惜天命难违,元朝大势已成。加之元军兵强马壮,骁勇善战,一时之间,被元军剿灭镇压的起义军不知凡几。
 
恰逢江一执出师,他冷眼瞧着元人践踏汉人江山,戕害汉人性命。扭头便投了当时起义军势力中最为强盛的魏照。
 
江一执年轻气盛,他只觉得修行一途本就是逆天而为,既然都要逆,他就反了这元朝又能如何。
 
此后十余年里,江一执尽心辅佐魏照,其中艰难每每回想起来他仍心有余悸。好在苦心人天不负,江一执好的坏的,用尽手段。先是夺了忽必烈的命数,又在师门的帮助下断了元朝龙脉,这才夺了元朝国运,一夕之间便将元朝送进了坟墓。
 
此后,大扬朝取代元朝屹立于中原大地之上。
 
江一执由此名震天下。
 
起初,扬帝魏照新登皇位,喜不自禁。感于江一执劳苦功高,封他为大扬朝国师,入朝不趋,剑履上殿,谒赞不名,廷见不跪。
 
只可惜人一旦坐在高位上久了,这心就变了,就黑了。功高盖主这个词用在江一执身上本就是再合适不过,京城之中百姓敬畏国师甚于天子,或许也有小人谗言,加上魏照本就对江一执翻云覆雨的本事心怀忌惮。担心有朝一日江一执狼子野心也会对他出手,因为渐渐的就有了除掉江一执的念头。
 
只可惜江一执哪里是那么容易对付的,魏照还没来得及动手,转眼就被先下手为强的江一执一道夺命符送上了黄泉路,连带着他请来的道家各门派帮手也一个都没落下。
 
只是都说世界运行自有他的规则,窥探天机改变事物运行规则必然会遭到上天惩罚。因而术士多命犯五弊三缺。所谓五弊,不外乎“鳏、寡、孤、独、残”,老而无妻曰鳏,老而无夫曰寡,老而无子曰独,幼而无父曰孤。而三缺说白了就是“钱,命,权”这三缺。现世之中,许多算命大师多是瞎子,且穷困潦倒,正是因为犯了残和钱这一弊一缺。
 
而江一执的所作所为堪称篡国改运,本就天理难容,哪怕是他拯救万千汉民于水火。但功是功,过是过,天道眼里向来是没有什么功过相抵的说法。
 
因而江一执上一辈子,无妻无子无父无母。大扬朝建立之后不到一年,江一执的身体便每旷日下,能支撑到除去魏照,全靠江一执一身修为和数之不尽的灵药支撑。
 
魏照一死,江一执头上又添一笔孽债。他到底还是顾及着这江山百姓。魏照一朝未立太子,但有三个皇子,二皇子魏晗虽然不是嫡子,但胜在能力不错,做一个守成之君绰绰有余。江一执无意计较和魏家的恩恩怨怨,拼着最后的气力扶持魏晗坐稳了皇位,这才撒手人寰。
 
只是没想到的是,不过闭眼睁眼的功夫,再度醒来,竟已流年轮转,物是人非。
 
冥冥之中像是窥探到了什么,江一执轻哼一声。都说天道至公,赏罚分明。这上一世江一执百病缠身,最后虽然勉强算得上是善终,可半辈子风风雨雨,天道可没少蹉跎他。这逆天改命的罪过,天道罚也罚了。可轮到他该享受拯救万民的奖励了,天道竟不想如实地给了。一个带着记忆转世重生便抵消了他上一世一身功德,这算盘打的不可谓不精明。
 
这么想着,忽然一道震耳欲聋的雷声凭空响起。
 
“喵~”楼下传来撕心裂肺的猫叫声,想来是吓得不轻。
 
江一执揉了揉耳朵,翻了个白眼,对着空气无奈的说道:“我服,我服还不成吗?”都到了这地步,他还敢和天道对抗不成。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连绵不绝的雷声便蓦地消失无踪,仿佛方才的肆虐只是一个错觉。
 
良久,江一执摇了摇头,他从浴缸里站起来,拿起旁边架子上的毛巾,将身体上的水珠仔细擦拭干净。随意的挑了一件深色牛仔裤搭配着宝蓝色衬衣,微仰着脖子,将扣子系到最上面的一颗,柔软的布料贴在身上还算舒适。整理好这些,江一执推开了房门,向楼下走去。
 
既来之,则安之吧!
 
第2章
 
走到楼梯口,江一执微微一愣,客厅里传来电视机的声音。
 
只是一会儿的停滞,他抬步走下楼梯,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四五左右。五官俊美突出,长而卷的睫毛下面,深黯的眼底满是安静。他穿着浅蓝色衬衣,手腕处松松挽起,脖颈上的扣子随意敞开,露出白皙精致的锁骨。他怀里抱着大猫,左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挠着大猫的下巴,那猫摇着尾巴,眯着眼睛,周身满是慵懒。
 
美人可入画,因为他有自己独特的空灵与俊秀。
 
江一执晃了晃神,脑中只剩下这一句。
 
“江先生,麻烦你让一让——”
 
安静被打破,江一执回过头来,他看向声音来源。楚廷瞪着他,手里拿着海绵拖把,脸上透着遮掩不住的不耐烦和鄙夷。
 
江一执微微皱眉,沉了沉气,往左边移了两步。
 
然后站在那儿,看楚廷把地面上的水渍清理干净——这是江一执之前的杰作。
 
楚廷是顾方许的特助,而顾方许,是前身的金主。
 
这是一段孽缘。
 
事情得追溯到十五年前。
 
那时前身才两岁,江家大伯夫妇俩在给自家商店进货途中,不幸车祸去世。留下一个八岁大小的独子,也就是前身的堂哥江一涵。前身父亲是江家大伯唯一的直系亲属,理所应当的收养了江一涵。顺带接收的还有江家大伯留下来的八万元存款以及肇事车主的十五万赔偿金,这在当年,不亚于是一笔巨款。
 
江家在建国以前干的是替人算命看风水的行当,家祖师从江相派,传到江一执祖爷爷这一代,已有百余年,江家早些年在江湖上也算有些盛名。几代人的积累给后人攒下了不少的家业,江家所在的江家村以前就是江家的田产之一。
 
只可惜新中国成立之后,政府先是大力宣传崇尚科学、破除迷信,所谓的风水先生、算命先生已经没有了生存土壤。随后大动乱就开始了,江家的产业转眼间被收归国有,扣着地主的帽子,江家人吃尽了苦头,家里的东西也被打的打,砸的砸。家传的本事渐渐也不敢再轻易的现于人前。到了前身父亲这一辈,因着少年时屈辱的经历,对这些所谓的祖传绝学,厌恶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去学。正因如此,到了前身这一辈,已经彻底断了传承。
 
而得到这一笔巨款的江父,心里却活络了起来,他谋划着用这笔钱把江家村西边的安华山承包下来——那里以前是江家祖先的埋骨之地。
 
正好这个时候,镇政府计划用两年时间在江家村和附近的几个村子里修一条一车宽的公路通到镇上的消息传了出来。
 
江父喜不自禁,江家村一直发展不起来,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地处偏僻,通往外界的道路狭窄难行,农产品只能靠人力背出去,就算坐拥宝地,一年到头也根本挣不了几个钱。
 
现在好了,只要马路一修,最大的困难也就解决了。
 
江父有自己考量。一来安华山本就是江家的祖坟所在,能重新回到江家手里是再好不过的,哪怕只是承包,并不是真正属于江家。
 
二来,安华山虽然地处深山,但水土真是不错,江家祖先每过一段时间都会往山上添置几颗桃树,几十年下来,少说也有不下两亩桃林,结出来的果子虽然卖相不好,但味道却是极品。
 
最主要的是,那个时候,桃子算
 
是比较畅销的水果之一,市场上卖价也高。这让江父看到了商机,因此就有了将占地超过八十亩的安华山打造成桃园的想法。
 
镇政府计划完成修路工程的时间是两年,假如江家人立即动手种植桃树苗,正好两年之后,桃树挂果,就可以马上运出去出售补贴家里。
 
江父翻来覆去想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就跑去了村委会,把自己的目的说了。
 
对于江父的决定,不少心思活络的人都明白了他打的什么主意。因为安华山是村里的公用地,江父这一承包,意味着江家村每家每户都能分到一笔不少的承包款。虽然他们心里面高兴还来不及,但明面上却串通一气做足了为难的样子,为的就是从江家手里抠出更多的钱来,他们可都知道江家发了死人财,现在不缺钱了。
 
江父没办法,咬着牙掏了十五万给村里,这才换回了那一纸七十年的承包合同。
 
此后的一年时间里,江家人节衣缩食,花了大笔的工钱请村里人帮忙清除安华山上的杂草野树,又舍了家底购入了一批优质的桃树苗种上。一年后,江家有了将近六十亩地的桃林,而另一方面,江家的积蓄消耗一空,除了挪出来给江一涵做生活费的一小部分,反倒还欠下了一笔数目不小的肥料钱。
 
一整年的辛苦,不计成本的投入,江家人只盼着一年后马路修成,桃树挂果,然后坐等丰收。
 
谁知道天有不测风云,一场地震将江家人打进了地狱。
 
地震的中心在隔壁县,连带着整个通镇死伤无数。江家村人因为居住的都是自家建的石头屋,地基打的深,除了几户人家墙体有点裂缝之外,几乎没有什么伤亡。
 
他们还来不及庆幸,却得知原本已经修了一半的公路停工了,镇政府将好不容易筹措来的修路款挪去救灾去了。
 
这对江家而言无疑是灭顶之灾。一开始修路的时候是从镇上往江家村这边修,现在路只修了一半就停了,也就是说从江家村往外的道路依旧是崎岖狭窄难行。加上这场地震,给通镇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起码七八年内,镇政府都不可能再拿出钱来修这条路。
 
没有这条路,桃树就算挂了果,运不出去又有什么用。希望破灭,江父的心顿时沉到了地底。
 
而另一边,得知这一消息的肥料商纷纷上门催债,江父磨破了嘴皮子也没能求来一声软话。这些人换着法子天天来闹,村里人只顾着看热闹,丝毫没有伸手相助的意思。江父实在是没办法,咬着牙就把原本留给江一涵的生活费拿了出来,还上了一小半的债务,这才堵住了这些人的嘴。
 
江一涵刚到江家,江父和江家大伯其实并不亲近,甚至还有段恩怨,彼此大有老死不相往来的意思。不过看在钱的面子上,江父对江一涵倒是客客气气的,也没亏待他。江一涵之前是在县里的小学上学,车祸发生后,他跟着江父往江家村走了一趟,第二天就摔了碗哭着闹着要回家。小孩子嘛,什么都不懂,好的坏的都写在脸上。江一涵嫌弃江家破烂,江父本就不喜江一涵少爷脾气。第二天便把江一涵送回了县里,寄养在他就读小学的一位老师家里,每年给上两千的巨额生活费,这笔钱江父愿意掏,哪怕这是当年江家一年半的生活费。
 
只是现在不成了。江家一贫如洗,再也没有那个经济能力好吃好喝的供着江一涵。
 
江父让江一涵转学到了镇子边缘的小学寄宿,江一涵上蹿下跳闹腾的厉害,江父没忍住,狠狠的抽了他一顿。这一打,人就老实了。
 
又过了两年,江父外出打工,好歹挣了些钱,江家的情况好了不少。只是那几十亩桃林因为没人照顾,彻底荒废了。
 
哪知道没过多久江母有了身孕,七个月后给江家添了一对龙凤胎,而江一执也到了该上学的年纪。
 
连欠账都还有一小部分没偿还清楚的江家一下子又捉襟见肘了起来。
 
江父左思右想,有了上一次的事情,这会儿连心里准备都不用做。他下了狠心,江一涵成了牺牲品,退学回家养猪。
 
直到一年后,江一涵外出打猪草,就再也没回来,江父带着人上山去找,只找到一个空竹篓子,还有地面上挣扎的痕迹,江父知道,江一涵恐怕是让人贩子给拐走了。
 
江父心里虽然愧疚难安,但日子总是要过的。这一晃就是十年,前身高中毕业,以全县第一的成绩考入京城大学。
 
第3章
 
楚廷将地面上的水渍清理干净,又拿出食盒里的饭菜在餐厅的方桌上摆好。然后冲着沙发上的顾方许微微躬了躬身体,拉开大门走了出去。
 
顾方许抬手关了电视,他回头看了一眼神游天外的江一执,说了一声:“吃饭吧!”然后走到餐桌前,随手拉开一条椅子坐好。
 
江一执抿了抿唇,跟着走了过去,坐在顾方许对面。大猫爬上桌子的一角,那里有它的午饭。
 
两人一猫安静的吃饭,彼此之间并不搭话,像是饭店里拼桌的陌生人一样。
 
十年前,十三岁的江一涵被人贩子掳走,在流动中转的时候遇到了同样被拐带的京城赵家嫡长孙赵朗、顾家三少顾方许。三天后,赵顾两家救援人马赶到,混乱之中,江一涵替顾方许挡了一刀。
 
就是这么阴差阳错,江一涵被送进医院,却查出来与得了白血病的赵家三孙、赵朗亲弟弟赵期骨髓配对成功。
 
半年后,养好了伤顺便捐了骨髓的江一涵出院,以赵家养子的名义入住赵家,改名赵涵,成为赵家四少。
 
直到六年后,赵涵向顾方许表白,两人抗住顾家方面的压力走到一起。没想到三年后,赵朗醉酒,没管住自己的嘴,将自己一直以来对赵涵的暗恋捅了出来。事情暴露之后,赵朗破罐子破摔,不顾和顾方许往日交情转而对赵涵展开了追求。
 
一边是恋人,一边是至交好友,赵涵陷在两人之间左右为难。为了顾方许和赵涵岌岌可危的友谊,再加上赵家和顾家一同施压,赵涵迫不得已以出国留学为由远走国外。
 
不到一年,高中毕业的前身拿着大学录取通知书进京求学。
 
开学典礼上,单纯的前身对自己的研究生学长赵朗一见钟情,干巴巴的凑上去献殷勤。却因为家境贫寒,无论是衣着还是为人处事都透着一股土包子气息而被人嘲讽不自量力。
 
加上前身因为和堂哥赵涵长得有九分相像,赵朗对他格外照顾,时不时的慰问一番。这一下子,前身对赵朗更加死心塌地。也正因为如此,赵朗的一些拥护者没少明里暗里的给前身使绊子。前身虽然委屈,却觉得不应该因为自己受到一些针对就去麻烦本就日理万机忙的脚不停歇的赵朗,所以咬着牙独自承受住了那些来自各方的羞辱。
 
没过多久,顾方许一次到京城大学演讲的机会,偶然见到了前身。一天之后,一份包养合同摆在了前身面前。
 
作为金主的一方,顾方许提供资金帮助江家村将当年未完成的公路修完。除了一套别墅,和两辆车之外,每年再给前身两百万。
 
而前身只需要住在顾方许提供的别墅里,每天陪他吃一顿午饭。
 
前身心动了。他已经知道赵涵、赵朗和顾方许三人之间的牵扯。却不知道赵涵就是他记忆里模糊存在的堂哥江一涵。一方面他嫉妒赵涵得到这么优秀的两个人的喜欢,另一方面却不得不接着和赵涵这张相似的脸获得和赵朗亲近的机会。
 
他只知道江家村的那条路一直都是江父的心病,前身没少看见江父醉酒失态,谈起当年的往事痛哭流涕的样子。他还知道自己能来京城上学是一家子的期盼,只要一想起在农村起早贪黑,辛苦劳作的父母和弟弟妹妹,他就忍不住眼眶发红。他记住了每年两百万这几个字,有了这些钱,他弟弟能复学,还能给妹妹攒上一笔丰厚的嫁妆。他激动不已,有了这房子,这车,是不是就再也没有人会嘲笑他了,他离赵朗是不是又近了一步。
 
反正他要付出的只是每天一顿饭的时间。他自以为是的觉得,只要他被包养的事情没有传出去,他就能过上富贵悠闲日子,得到别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
 
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他在合同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第二天,前身就住进了顾方许给的别墅里。正如同他所希望的那样,再也没有人会明目张胆的的讽刺他。可他哪里知道,他被顾方许包养的事情,从他穿着崭新的衣服开着豪车出现在赵朗面前,没过一天的时间就被人扒了出来。之所以没人再针对他,不过是碍于顾家的权势罢了。至于背地里的指指点点,谁知道呢!
 
等他知道自己成了上流圈子茶余饭后的笑谈的时候,已经是一年后了。
 
前身被凑上来占便宜的狐朋狗友以开眼界为由拉进了一家会所。像所有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前身上厕所的时候听见了几个纨绔的闲谈。
 
他这个时候才知道,一直以来对他照顾有加的赵朗原来并不是不知道他被人处处针对,相反他纵容着这种现象的发生,要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前赴后继的赶上去羞辱前身。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打探清楚了前身的身世,也知道他是赵涵的堂弟,更知道当年江家是怎么对待赵涵的。
 
他没有直接出手弄垮江家,只是觉得这样实在是太便宜他们了,倒不如留着江一执,时不时的逗弄一会儿,看着他痴傻愚昧的模样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至于他被包养的事情,其实早就在大大小小的圈子里流传开了,只有他是被瞒的死死的那个。
 
自以为是的爱情骤然破灭,前身整个世界都陷入了崩溃之中。他浑浑噩噩的买醉,最后狼狈的回到住处,倒在别墅前,一场秋雨带走了他的性命,带来了江一执。
 
顾方许停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他抬头看着江一执把菜里切的很碎的生姜一点点的挑出来,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姜末在桌面上堆成一座小山。
 
注意到顾方许的目光,他抬头撞进顾方许黝黑深邃的眸子里,顿了顿,“你要吃吗?”
 
顾方许胃口小的可怜,不到江一执一半的饭量,还光盯着素菜下筷子。
 
顾方许一愣,一块鸭肉夹进他的碗里。
 
然后就听见江一执说道:“味道不错,”他给了肯定的评价,“你试试看?”
 
顾方许沉默了一会儿,为眼前的鸭肉,也为一直以来拘谨瑟缩却突然看似热情的人。
 
他终于拿起筷子,夹起鸭肉放进嘴里。
 
看着金主温顺听话的模样,江一执眼底带着一丝满意,小白脸是不能继续做的,国师大人有自己的底线和脸面。但在还没有想好如何解决这个问题之前,做好本职工作是必须的,这是一个人的基本操守。
 
江一执觉得这并不矛盾。
 
他又投喂了几块,就停了手。
 
吃完了饭,顾方许坐回沙发上,按照以往的惯例,他会在别墅里待到十二点四十,然后回公司。
 
江一执闲来无事,他抬眼看了看放在角落的纸盒子。干脆把它搬到茶几上,找来一把水果刀,将封口处的胶带一点点割开。
 
看见里面的东西,江一执微微一顿,伸手拿出里面的东西,一个塑料袋包裹着的十本线装书,下面压着一方罗盘和五枚铜钱。
 
罗盘和铜钱的气场很足,用后世的话来说这叫做法器。
 
江一执不由的叹了一口气。唐朝以前,天地灵气充裕,修炼者尚且还有飞升成仙的机会。江一执所在的太元门祖上就出过三位飞升的仙人。只可惜唐朝灭亡之后,中原大地战乱频生,尤其是元人得了天下之后,天地灵气被肃杀之气消磨了个七七八八,修行尤为艰难,但道修一途好歹还有生存的空间。否则也不会有江一执一手颠覆一个朝代,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只可惜到了这个世界,没有江一执这样的人物出头,元朝国运虽不长久,却也屠戮了九十余年。好不容易恢复了汉人衣冠,不到二百八十年,满清入关,中原大地再添杀戮。然后又是军阀混战,日军侵华……天地灵气也被彻底消磨了个干净。
 
原本好好的道修,到最后竟然只能沦落到依靠这些所谓的法器外物讨生活的地步。
 
道修落魄至此,江一执心里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
 
他看向那些古籍,符术两册,命理三册,风水术四册,一本奇门遁甲,这些东西他以前也用过,不过涉及的不多就是了。
 
这些都是江家历代祖宗的手扎,修修补补便成了江家传承。
 
大动乱的时候,江家祖爷爷留了后手,偷偷摸摸的将这些东西和几件砚台字画藏起了来。
 
江一执爷爷去世之前,让江家大伯将这些藏起来的东西拿了出来。江家大伯是嫡长子,按照江家的规矩,这些家藏由江家大伯继承,剩下的砚台字画他和江父平分。
 
江一执爷爷去世之后,江家大伯眼热那些砚台字画,对那些破烂而且一看就不值钱的家藏一点也不感兴趣。因为江一执爷爷走的突然,江父有事外出不在场,江家大伯见有机可乘,直接把那些砚台字画瞒了下来。等到江父问起来,才假惺惺把这些家藏推给江父。
 
直到江家爷爷的丧事办完之后,江家大伯一家就火急火燎的搬出了江家村,靠着卖古玩的钱得以定居县城,还开了一间商铺。
 
直到一年后,江家大伯一次酒后说漏了嘴,话传到江家人耳中,江父才知道江家大伯究竟做了什么事情。
 
江父上门去讨说法,江家大伯一口咬定根本没有什么古董,最后直接把江父打了出来。
 
江父和江家大伯的恩怨正是由此而来。
 
第4章
 
这些东西之所以出现在这里,不过是因为这个月月末是赵朗生日。前身不知道从哪儿得到了赵朗钟爱古籍的消息。手里有些拮据的前身灵光一现,想到了堆放在江家仓库里的祖传手扎,当即就给江父去了电话。
 
江一执随手翻了翻这些书册,边角处尚有虫蛀的痕迹,一看就是没有妥善保存。书籍约摸是被仔细擦拭过了,看起来还算干净。
 
放下这些书册,纸盒里还剩下一个泡沫箱子,同样是用胶带密封的严严实实。
 
他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的摆放着苹果大小的报纸团,随手扒开一个,纸团里包着的竟是小孩拳头大小的一个桃子,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五六丝灵气,桃香沁人心脾,五脏六腑就像是被彻底的洗涤了一遍一样,江一执神情一震。
 
“喵呜~”大猫竖起耳朵,眼睛死死的盯着江一执手里的桃子,要不是顾方许按住了它,恐怕早就扑了过去。
 
江一执把玩着手里的桃子,绒绒的桃毛沾了一手。
 
他拿出手机,想了想,打了个电话给江父。
 
十几秒后,电话接通,那边传来一个浑厚的中年男人的声音,“唉,一执啊,我刚刚睡觉呢,没怎么听见声音。你吃饭了吗?学校不比家里,你想吃什么就自己买,不要想着省钱。你也别往家里寄钱,你自己打工也辛苦,不要耽误学业。记得买两身好点的衣服,这京城大学可是个好大学,你同学肯定……唉,反正你要大方一点,穿好点,免得人家背地里说闲话知道吗?”
 
前身没敢和家里说自己被包养的事,否则江父只怕是要追到京城里来打断他的腿。他骗江父自己在学校找了几份兼职,也只敢每个月往江父卡上打一份数量不大的钱。
 
“嗯,”被人关怀究竟是一种怎样微妙的感觉,江一执还没有理清,他问:“爸,家里还好吗?”
 
“还好,”江父大概在拿着蒲扇扇风,噗呲噗呲饿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弟弟前段时间去了你六叔的汽修厂,虽然累了点,不过工资不错,每月能有三千呢。还有咱们村里的那条路,快要完工了……”
 
说到这里,江父叹了老长一口气,突然又提高了声音,“我前些天去安华山上跑了一趟,咱家以前种的那些桃树居然还活下来不少,都长出果子来了。对了,我给你寄的东西收到了吗?”
 
江家早年种下的桃种是十月份左右成熟的冬桃,以核小肉嫩,甘甜清脆而著名。
 
“收到了。”
 
“那就好,你看见那泡沫盒子里面的桃子了吗。也是奇怪,当年咱家种树苗的时候不是多出来一棵嘛,我就随手种在咱江家祖坟中间的洼地里了。我也是没想到,这树倒是长得好好的,这才九月就挂了果,就是数量有点少,一层楼高的树才长了三十来个,我尝着味道不错,就都给你寄过去了。你给你同学和舍友分分,兴许人家喜欢。”
 
“好。”江一执满口答应,至于会不会做就不一定了。
 
“这路不是要修上了吗?”江父摸了支旱烟放进嘴里,“咱家当年在安华山上的桃树还有三成左右活着呢,现在也结了果。你说那几本手扎要是能卖个万把块钱,加上咱家里的那点积蓄……反正这段日子也不太忙,我想着找几个人把还活着的桃树整理整理,施点肥什么的,说不定也能有个不错的收成,你觉得呢?”
 
桃园荒废之后,江父已经很少再踏足安华山。得知马路快完工的消息,江父心情复杂,往安华山跑了一趟,仔仔细细的数了下来,没想到居然还能有这样的收获。
 
江父屏住呼吸,等着儿子的回答。他就是不甘心,不甘自己的心血付之一炬。那些还活着的桃树是他一辈子都越不过去的坎。可是江母和两个儿女都坚决反对江父的想法,当年的一败涂地弄得江家几乎揭不开锅,现在江父又想赌一把,她们怕了。
 
江父迫切的希望已经能够独当一面的大儿子赞同自己。
 
前身让江父把这些江家家藏给他寄到京城来,找的借口就是他一个老师偶然听他说了江家家藏的事情。对江家的手扎很感兴趣,希望能亲眼看看,如果这些手扎合眼的话,他会以合适的价钱买下来。
 
前身想着一方面将这些书送给赵朗,好讨他的欢心。另一方面也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名正言顺的给家里送钱。
 
江一执看着手里的桃子。也是,江家祖爷也是有本事的,他能选了安华山这个山旮旯做埋骨之地,必然有他的道理。这安华山肯定不同寻常就是了。
 
对于江父的想法,江一执并不反对,他说道:“如果爸你已经想好了的话,那就做吧。”
 
他又补了一句,“我也觉得可行。”
 
果然听到江一执这句话,江父的声音立即又高了两度,他喜不自禁,“你也这样觉的?那就好,好好好……”
 
江一执笑了笑,眼睛看向一旁的手扎,顺着前身的谎言说道:“至于这些手扎,我明天就去问问刘老师,要是刘老师看上了,我再打电话给你。”
 
“那行……”江父笑意更甚。
 
挂了电话,江一执看着手里的桃,想了想,拿了三个出来,进了厨房。再出来的时候,桃子已经被清洗干净,他拿着水果刀,慢慢的削皮。
 
耳边的猫叫声越来越急躁,“喵喵喵……”
 
江一执置若罔闻,将削好的桃子切成小块,扭过头递给金主。顾方许眉头轻皱。
 
江一执一愣:“不吃吗?”
 
顾方许看向江一执,他一副很认真的表情,黝黑的眼底却没有哪怕多一分热度。
 
顾方许抿唇,眸色越发深沉,他强忍住胃中的翻腾,从小碟子里拿了一块放进嘴里,甘甜爽脆,口齿生津。就连腹中的不适仿佛都缓解了几分,脸色顿时好了不少。
 
江一执的目光从顾方许的唇瓣转移到他左手捂着的肚子,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是不能吃荤食吗?”
 
想起之前给金主投喂的鸭肉,江一执面色不大好,他的锅。
 
顾方许敛了敛眉,没反驳就是默认。
 
江一执沉了沉气,他把碟子放进顾方许手里,拿起水果刀继续给桃子削皮。若是在上一世,这些桃就算是摆在他面前,他也是看不上眼的。
 
可现在,就这玩意,差不多也相当于天材地宝了。若是用一句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来形容倒也贴切。这玩意对顾方许应该有点用处。
 
看来这天道还是有点儿操守的,总算没让他真的赤条条的在这个世界上摸爬打滚。
 
顾方许看看手里鲜红的桃块,又看看聚精会神的江一执,耳朵动了动。
 
等到三个桃子下了肚,顾方许摸了摸肚子,那种恶心的感觉已经没有了。
 
江一执抽出纸巾擦了擦小刀,他看了看一旁眼巴巴的大猫。这才善心大发的把削出来的桃皮推过去。
 
“喵?”大猫抬着爪子,不可置信地看着江一执。
 
江一执看都不看它,直接将所有的东西收了起来,上楼,回房,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研究研究这些手扎。
 
“喵~”大猫委屈的看向主人,却发现主人早就神游天外,看着楼梯方向,不在状态。
 
诉苦无门的大猫回头看面前有些变色的桃皮,咬着牙埋了进去。
 
第5章
 
“喵喵喵……”大猫趴在塑料凳上,半闭着眼,尾巴一晃一晃的。雨后温暖的阳光撒在地面上,徒添一份慵懒。
 
一人一猫两个塑料凳,一张A4纸压在年轻人身前的地面上,上面简简单单的写着算命两个黑体大字——这是江一执花了五毛钱从复印店弄来的。
 
在这风水街,沿街的算命摊不下二三十个。相比于其他蓄着飘逸的白胡子,穿着一身道袍的大师而言,白衬衣搭配牛仔裤的江一执就像是闯进密境的外来者,显得格格不入。
 
和他相隔不到两米远的地方,是人称神算子的张大师的招牌,和江一执这边一个下午都无人问津相比,那儿算卦的人络绎不绝,是这风水街人气最旺盛的地方之一。
 
张大师摸了摸刚刚到手的两百块,面上很是得意。他虽然自诩神算子,但自己有几斤几两的,他心里头亮堂着呢。算命嘛,连蒙带猜琢磨了几十年,这才让他在这风水街有了一席之地,但也仅限于此。毕竟他要真有什么大本事,就该等着人挥舞着钞票上门来求,就算是板着脸做出眼高于顶的样子,别人也得奉承着。哪儿能坐在这破烂地儿发扬热情似火的奉献精神!
 
不过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像他现在,六七十岁的人了,每个月少说也能有一万块的收入,除了自己吃穿不愁还能补贴几个儿女一些,一般人羡慕都来不及。
 
就比如他旁边的这个小年轻,毛都还没长全,也想着出来混?干这一行的,就算是真有点本事的,谁不是吃的一碗经验饭,说透了还是看脸看年龄。就他这样的,就算在这儿坐上十天半月的恐怕也没人上门。
 
这么想着,张大师忍不住的又看了眼江一执,这白白嫩嫩,干干净净的样子,长得很讨喜就是了,就和他家小孙子差不多大小。
 
他捋了捋胡子,趁着摊位上没人的空当,冲着江一执说道:“小兄弟贵姓啊?”
 
仿佛中国人的搭讪都是从这一句话开始的。
 
江一执放下手扎,扭头看向张大师,“免贵姓江,道号上一下执。”这是他上辈子的道号,也是这辈子的名字。
 
他顿了顿,随口恭维了一句,“老哥好本事,这一下午收获不错。”
 
“哟,居然还有道号,”张天师乐了,“感情还是正经道门出身,不过我说啊——”
 
他提着小板凳往江一执这边挪了挪,“小兄弟这幅打扮,怕是要扫兴而归咯!”说着一副志得意满,胸有万千沟壑的样子,只等着江一执顺着他的话向他求问。
 
江一执却摇了摇头,“不会。”
 
张大师捋胡须的手一顿,这小年轻不按套路来啊。
 
张大师正准备说话,一辆黑色的轿车开了过来,然后一个左转嘭的一声撞在电线杆上,右方向灯都撞歪了,车子也彻底熄了火。
 
然后张大师就看见江一执指着从车上下来骂骂咧咧的啤酒肚中年发福男人说道:“诺,这不是送上门来了吗。”
 
杨建国沉着脸,摸了摸额头上的青肿,本来就糟糕的心情现在更不好了,指着司机老王喷起了口水,“你是怎么开车的?你要是不行就给我趁早滚蛋,老子这条命宝贵着呢,今天要是真出了事,卖了你也还不起……”
 
司机老王一脸委屈,等到杨建国骂累了,他才小心翼翼的回了一句:“我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突然眼前就一片空白,下意识的打了方向盘,您看现在怎么办……”
 
他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已经变形的车头部分,苦着脸吞了吞口水,这车少说也得四五百万,光是修理费就能让他倾家荡产。
 
“还能怎么办?”杨建国焦躁的挥了挥手:“打电话再叫辆车来……”
 
另一边,张大师好声好气的说道:“干咱们这一行的,讲究个脚踏实地。像这样的富豪,虽然出手阔绰,可手底下辣着呢!人家要做的那都是大事,咱们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坑蒙拐骗,先别说能不能把人唬住,万一要是事情没办好,人家一不高兴,那可就是缺胳膊断腿的事了。所以嘛,咱们还是老老实实的坐在这儿,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张天师自以为是的给江一执传授经验。
 
江一执但笑不语。
 
张天师看江一执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正想着挽起袖子继续和他讲道理。眼睛一瞥正朝着这里走来的老人,突然歇了火,嘟囔着说道:“这老不死的怎么又来了,晦气。”
 
说完,搬着小板凳回了自己的摊子,闭上眼做出假寐的样子。
 
江一执左右看了看,从老人踏进这风水街开始,四周的算命大师有的抬头看天,一副无所事事的模样。有的拉着隔壁摊子的开始谈天说地。更有的直接收了摊子,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
 
老人一脸的疲惫,略微有些驼背,浅灰色的上衣又脏又皱,苍白的嘴唇上面已经开满了细小的裂口。经过江一执的摊位时,他下意识的停下了脚步,大概是惊讶于江一执的年轻,不可置信的问道:“你,也算命?”
 
江一执点了点头。
 
老人左顾右盼,触及到他眼光的算命大师们纷纷移开了目光。他咬了咬牙,想着再算一次,就算不准,他再躺一次好了,反正这事他已经做了不知道多少次了。他问,“你算命多少钱?”
 
江一执打量了老人一会儿,给了个价,“一千。”然后又加了一句,“先给钱再算。”
 
一旁的张大师忍不住睁开了眼。这老东西是什么货色江一执新来的不知道,他们可清楚的很。先不管这老家伙家里那点破烂事,就说他每次来这儿找人算命,你要是不接他的活,人家往地上一趟,搅了你的生意不说顺带问候你家祖宗。等你算完了,没应验,这老家伙一个电话直接打到了警察局。这条街上的算命大师,十个有五个被他坑进去过。末了还得给这老家伙赔礼道歉,返还算命钱。
 
偏偏这老家伙不要脸的三天两头的往这儿跑。这风水街上的大师们哪个不是对他避之不及。要不是顾及着这儿客人多,几十年的人脉总不能白白丢掉,张大师都想着换个地方摆摊了。
 
他也没有提醒江一执的意思。就刚才江一执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张大师觉得让他吃点儿苦头也好,也叫他知道算命这一行不是那么容易干的。
 
老人没有丝毫犹豫,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钱,数了十张递给江一执。
 
江一执笑眯眯的接了过来,随手放进身前的塑料袋里,“你要算什么?”
 
“找人。”老人眼睛死死盯着江一执。
 
“谁?”江一执抬了抬腿,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我儿子。”老人嘴角勾起一抹苦涩。
 
“把他的生辰八字给我说一下。”
 
老人说了,然后江一执开始翻阅手扎,速度忽快忽慢的,一看就知道这是在临时抱佛脚。
 
张大师翻了个白眼,这是那家教出来的弟子,蒙人都不会。
 
也不怪江一执,算命这玩意儿不是他的本行,这手扎他可还没看完呢,也就记了个大概。
 
就在老人快等的不耐烦的时候,江一执终于停下了翻书的动作,他看着手扎的某一行,突然合上手扎,说道:“算出来了——”
 
老人眼睛蓦的一亮,急促的说道:“我儿子他现在在哪儿?”
 
“书上说生死由命天注定,善恶到头终有报。”
 
“你什么意思?”老人明白过来,瞪大了眼,骤然拔高了声音厉声说道。
 
等着车来接的杨建国正无聊的打量着这风水街,突然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往声源处看去……
 
江一执摇了摇头,“节哀。”
 
“你个狗东西,你,你这是咒我儿子死啊……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毛头小子。”老人抬起手,指着江一执,脸色涨红,怒气冲天。
 
江一执面不改色,说道:“你家三代单传,你十九岁结婚,娶了自己青梅竹马的邻居。但是你媳妇一连给你生了三个女儿……”
 
老人面色一僵,抬起的手僵在半空中。
 
“你父母不满,就把你媳妇赶出了家门,你也受不了村里人的指指点点,所以就默认了父母的做法。并且在父母的安排下娶了第二任妻子。在你的新婚夜,你的第一任妻子投河自尽没了命!”
 
老人面色苍白,一副茫然无措的样子。
 
“没过多久,你的第二任妻子怀孕了,生孩子的时候难产。在得知孩子是男娃的时候,你选择了保孩子。导致你的第二任妻子大出血死亡。你的儿子因为难产,身体孱弱,你家里出不起医药费,就把前头三个女儿卖给了别的人家。”
 
老人面色一变,额上青筋暴起,显然是因为心虚,“你给我闭嘴——”
 
江一执不搭理他,继续说道:“你儿子被你娇惯着养大,从小就做尽了偷鸡摸狗的事情,长大之后也好不到哪儿去,为了钱居然学着人去抢劫,结果一不小心杀了人。你想替你儿子顶罪,但警察没那么好糊弄,只是在抓捕你儿子的时候,被他侥幸逃脱了,这一逃就是五年,也该有结果了。”
 
老人神情恍惚。江一执好心好意的提醒他,“你的手机响了。”
 
他无意识的接通电话,“喂,是赵志友吗?这里是京城警察局,你的儿子赵全在逃亡途中,因为负隅顽抗袭击警察已被击毙,请你尽快前往京城警察局认领……喂喂——”
 
手机啪的掉落在地上。
 
江一执正襟危坐,补了一刀:“对了,有一件事应该让你知道,击毙你儿子的是被你当年卖出去的小女儿的丈夫。苦尽甘来,她现在过的很好,有一儿一女,夫妻和睦。他丈夫因为击毙逃犯,这次估计会升官。”
 
赵志友双目无神,天旋地转之后直接栽倒在地。
 
江一执摇了摇头,摸了摸口袋,没带手机,他扭头对张大师说道:“老哥,我没带手机,麻烦你叫个救护车。”
 
张大师合上下巴,回过神来,语无伦次的说道:“好好好……”然后手忙脚乱的掏出手机。
 
江一执善意的提醒道:“不急,现在还死不了。”那是半个月之后的事了。
 
第6章
 
救护车匆匆的来,在风水街众大师的异口同声之下,整件事情的经过变成了赵志友正往这边走,接了一通电话之后,突然就晕倒在江一执的摊位前面。至于江一执说过什么,谁知道呢!
 
众口铄金,随行的医生也没怀疑,把人抬上救护车,警笛一拉,车子呼哧呼哧的就冲了出去,效率惊人。
 
自以为卖了好的张大师,搓了搓手,掩盖不住内心的激动,正准备着凑上去和江一执搭话。一晃眼,一个身影越过他的摊位,停在江一执面前。
 
“小兄弟,有点本事!”
 
江一执抬头看向出现在自己身前的杨建国,粗脖大肚,好好的一身高定西装,生生的穿出了一股蛮夫的味道。江一执眯着眼,就等着你上钩呢!
 
他的不动声色的说道:“哪里,还没学到家呢。”
 
杨建国不可置否,他捋了捋裤腿,弯下腰蹲在地上,和江一执保持平视,“小兄弟,也给我算一卦怎么样?”
 
江一执翻书的动作一顿,笑道:“好啊!”说着他伸出一根手指头,轻轻地晃了晃。
 
“一卦一千是吧?”说着,杨建国掏出钱包。
 
江一执但笑不语,继续摇动手指头。
 
杨建国一愣,带着一股子调侃的味道说道:“一卦一万?小兄弟莫不是看我有几个小钱,想要坐地起价!”
 
他可是看见了,刚才赵志友算命才花了一千,现在就在江一执脚边的塑料袋里装着呢?
 
江一执点头又摇头,“坐地起价是真的,不过也不是一万?”
 
杨建国眉头微微一皱,“十万?”
 
倒不是觉得贵,杨建国是靠着房地产发家的,家里最不缺的就是钱。要知道干这一行的,十成十是笃信风水命数的,因而总免不了跟一些大师打交道,哪次不是几十上百万的送出去。
 
但坐地起价可以,像江一执这么离谱的,杨建国心里就有点不舒坦了。连带着对江一执的印象分也减了不少。
 
他甚至开始怀疑,刚才自己见到的那一幕或许就是江一执早就设计好的,连带着自己之前的车祸是不是也是有所预谋?最终目的难道仅仅是为了从他手里骗钱?那么一瞬间,杨建国迅速脑补了一场阴谋诡计出来。
 
江一执眉头微皱,给出了最终的答案,“一秒十万。”
 
就冲着杨建国这态度,江一执觉得自己没必要手软。他还觉得这个价钱低了呢,这要是上辈子他还是国师的时候,多少人捧着万贯家财上门求见,他都爱理不理,全看心情。现在要不是顾及着自己没名气没人脉更没钱,他能坐在这里干巴巴的等人上门?
 
杨建国额上青筋冒出,面色却不变,心里冷笑一声,他倒要看看这家伙究竟想要耍什么花招,“可以,需要我提供生辰八字吗?”
 
“不用……”江一执说道,他瞧了一眼的杨建国的面相,开始慢悠悠的翻看手扎。
 
过了将近半分钟,他才开口说道:“你今年四十有五,上头有四个兄姐。但父母早逝,二十二岁结婚,夫妻和睦,二十五岁有一小灾,好在有惊无险……”
 
听着江一执的叙述,杨建国嗤笑一声,内心毫无波动。他好歹也算个名人,这些东西随便在网上一查就能扒拉出一大堆。他神色不变,就等着江一执放大招!
 
“……嗯,你命中只有一子……”说到这里,江一执停了下来,估摸着时间消磨的也差不多了,他抬手看了看手表,悠悠的说道:“先生,你现在有二十秒钟的时间给你儿子打个电话。”
 
杨建国配合着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儿子的电话。
 
七八秒之后,“喂,爸,有什么事吗?”杨旭刚刚视察完工地,这会儿刚出了工地大门,就接到了杨建国的电话,还以为杨建国又有什么吩咐。
 
杨建国看向江一执。
 
江一执眯着眼,“烦请令公子往右移开两步。”
 
杨建国愣了愣,按照江一执的话说道:“你往右边移两步……”
 
“什么?”杨旭看了看脚下,不大明白杨建国的意思。
 
江一执抬了抬眼,漫不经心的说道:“还有三秒。”
 
杨建国皱了皱眉,心里却突然一紧,不知道怎么的,下意识的抬高了声音,“叫你做你就做——”
 
杨旭不明所以,但耐不住杨家家教严厉,大概是小时候被杨建国训怕了,只要杨建国语气一高,杨旭就下意识的屈服了。
 
这不,杨建国话音未落,杨旭已经条件反射的向右移了两步。
 
等到他反应过来,还没来得及唾弃自己。一道破空声呼啸而至,嘭的一声砸在距离他两步之遥的水泥地里。
 
杨旭咽了咽唾沫,看着深陷进水泥马路里冒着烟的两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片,亮澄澄的倒映着他惊恐万分的面容。
 
他比划了一下,这不就是他刚才站的地方吗?他摸了摸脑门,一头的冷汗,他颤抖着声音,握紧手机,“爸……”
 
杨旭磕磕巴巴的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杨建国。
 
好不容易安抚住心惊胆战的儿子,杨建国心神恍惚的挂断了电话,等他回过神来,哪里还有江一执的身影。
 
他来回的看了看,候在一旁的张大师拿着一张纸条递给他,说道:“这是江大师留下来的,他有事先走了,让我告诉你别忘了给他卦钱,他可记着呢。”
 
杨建国接过纸条,上面是一串卡号。
 
他把纸条塞进口袋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眼底透着精光,神色复杂。
 
而另一边的江一执出了风水街,抱着大猫上了一辆出租车。
 
之所以就这么离开,是因为江一执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今天好像是星期一,他貌似还是京城大学历史系一名大二的学生,最主要的是,他今天翘了一整天的课。
 
冷漠!
 
第7章
 
江一执就读的是京城大学历史系,大二分科被分到了中国史专业。一个班四十来号人,同班一个月,前身连班上一起上课的同学都没认全。他满心满眼都是赵朗,仿佛其他的事情都无关紧要,就如同飞蛾扑火一般,说轻了是不自量力,说重了是自找死路。
 
大学第一年是不允许学生住在校外的,以往前身都是每天中午去一趟别墅,然后下午回学校继续上课,晚上就住在学校的宿舍里。
 
循着记忆,江一执进了二号宿舍楼,上了三层,最后停在编号为321的宿舍门口。刚推开门,一股还未散尽的饭菜味混合着难以言喻的脚丫子味扑面而来,江一执握住门把的手一紧……
 
狭小的空间,凌乱的床铺,好在地面还算整洁,这是整间宿舍唯一能入得眼的。
 
江一执额上青筋直冒,十几年养尊处优的生活早就腐朽了他的灵魂,让他对眼前的景象有点接受无能。
 
这是一间四人宿舍,上床下桌的构造,除了江一执之外,剩下三人都在宿舍里。两个开着笔电,带着耳机正在玩游戏,看见江一执进来,只是轻轻的一瞥,扭过头继续热火朝天,敲击键盘。
 
另一个揣着手机,大概是在和女朋友视频,对外界发生的事情一概不予理会。
 
可见前身在宿舍里的人缘究竟差到了什么地步。
 
说起来也并不全是前身的错。大学就是一道分界线,把钱与权,将贫困与富裕,物质与精神分的一清二楚。
 
比如正在玩游戏的那两个,都是京城本地人,一个是拆二代,独生子,父母捏着几套房出租,足够他一辈子吃喝不愁。一个家里做水产生意,据说家财上亿。
 
剩下那个揣着手机的叫刘长文,父母都是当官的,职位不高不低,耐不住有些小权。
 
只有前身,农村出身,家境困难。刚来学校那会儿,家里给的生活费每月也就五百块。哪怕是再省吃俭用,一个月吃饭也得小四百,加上电话费什么的,哪怕是不买衣服不买鞋,日子过的还是很拮据。
 
宿舍每周都有一次例行聚餐,前身掏不起份子钱,而且周六日还要做兼职养活自己,他每次都只能委婉的拒绝。到后来,刘长文他们三个出去吃饭,也就再没有邀请过前身。这让原本就不太亲厚的舍友关系也就更加远了。
 
再加上宿舍里装有空调,但是每个月用电是有限制的,超出的部分要自己掏钱,由宿舍里的人平摊。
 
像刘长文他们三个手头宽裕,自然也不在乎那点小钱。哪怕是春天,空调也得二十四小时开着,这电费也就跟着哗啦哗啦的涨。前身看着心疼,每次看见少不得说上几句,一来二去的,刘长文三人免不了给前身打上抠门的标签。偏偏刘长文又管不住自己的嘴,总喜欢和其他人抱怨这件事,没过多久,整个年级的人都知道历史系还有这么一个穷酸。
 
前身尤其敏感,舍友的疏远,和同学明里暗里的指指点点都让他的自尊心受到了不少的打击。正是这个时候,赵朗有意图的关怀就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越靠近赵朗,赵朗随便透露出来的优秀和卓越的家世都使得前身越来越自卑。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前身义无反顾的签了包养合同的两个主要原因。
 
等到前身被包养的事情一传出来,哪怕他再怎么解释,他在京城大学的名声也彻底的臭了。因为江一执住在这个宿舍,作为舍友的刘长文三人多多少少受到了牵连。这么一来,也难怪刘长文三人对他这么一个态度。
 
可是江一执并不在意。因为没必要也不值得。
 
他抱着大猫走进宿舍,他的床铺在最里边靠近窗户的地方。
 
他皱起眉头,属于他的桌子上胡乱摆放着一堆杂物,吃剩下没封口的零食、洗发水、肥皂、指甲剪、袜子……这些都不是他的东西,相反,前身摆放的整整齐齐的课本零散的堆在角落里,最上面的几本沾着还没干透的油水混合物。
 
他语气有些不善:“这是谁弄的?”
 
说第一遍,没人回答。他不禁抬高了声音,重复了一遍。
 
玩游戏的两人这才回头看了一眼,其中一个不耐烦的喊了一句,“刘长文的。”
 
说完,回过头继续冲锋陷阵。
 
江一执面无表情,看向刘长文。
 
“还有半小时才上课呢,咱们再聊会儿!”
 
“我要是不粘紧点儿,宝贝儿你这么漂亮,还不得被别人抢走了。”
 
“咱们这周六去爬山怎么样?爬山多好,还锻炼身体……宝贝儿等会儿,我这儿有点事……”
 
实在是被江一执一人一猫盯的有些发毛,刘长文不得已拔了耳机,看向江一执,面带不善,“什么事?”
 
江一执沉了沉气,指着自己的桌子。
 
刘长文随意看了一眼,更加不耐烦,“好了,我等会儿会给你收拾好,没看见我在和女朋友视频吗?你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不要来烦我。”
 
说完,又戴上耳机。
 
“什么,你想逛街啊,你看中了一套新出的裙子?”
 
刘长文心里猛的一抖,他交的这个女朋友是他父亲上司的女儿,也是京城大学的学生,人也长得漂亮,带出去倍有面子,为此他花了好大的功夫才追到手。就是花钱花的厉害,隔三差五的就让他送这送那儿的,刘长文有点吃不消,但他还是得咬着牙撑下去,“好好好,我给你买,你穿了一定漂亮。”
 
“哦,你还有事儿啊,那行,我下晚自习的时候去帮你打水。不用我去啊,你今天不洗头发,那好吧……”
 
江一执眸色深沉,前身就是自卑怯弱加上心虚底气不足,只会默默承受,所以不管什么人都能骑在他头上肆意欺辱。
 
可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江一执。上一世修身养性了十几年,可是该有的脾气他从来没有学会克制过。
 
他一脚直接踹翻了桌子,连带着桌子上的东西噼里啪啦掉了一地,刺耳的声音吓了刘长文三人一跳。
 
刘长文几乎是从凳子上跳了起来,他看着脚边乱七八糟的东西,瞪着眼,“CNM的,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江一执面无表情的说道:“这是我的桌子,你把我的书弄脏了,我没找你,你还喘上了是吧?”
 
刘长文什么时候见过江一执这么强硬的时候,顾不上诧异,他直接红了眼,伸出手指用力戳了戳江一执的胸口,一脸的鄙夷,“怎么?你以为你爬上了顾少的床就牛逼了是吧,老子告诉你,野鸡就是野鸡,哪怕换了一身高档一点的皮也变不了凤凰。更何况你还是一只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野鸡,难道顾少一个人满足不了你,所以你才干巴巴的死盯着人家赵大少!”
 
江一执眉头紧皱,面色越发不善。
 
刘长文洋洋得意,目光透着不怀好意,嗤笑一声:“怎么,果然被我说中了吧。”
 
现场寂静了那么半分钟,看着刘长文,江一执神色渐渐舒缓,突然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刘长文笑意一滞,皱起眉头。
 
江一执却面带讽刺,不以为意的说道:“你以为你能比我好到哪儿去?”
 
“你什么意思?”刘长文沉声问道,死死的盯着江一执。
 
“你自己头上带着那么一大顶绿帽子,你说我是什么意思?”
 
“你说什么?”被江一执这么嘲讽,刘长文直接挽起袖子,大有一副要和江一执干一架的样子。
 
江一执不慌不忙的说道:“你以为你女朋友最近为什么老是找借口挂你的电话,她倒是真的有事,不过不是忙着看书自习,而是因为人家又找了一个比你好的男朋友而已。”
 
刘长文瞪红了眼。
 
江一执继续说道:“不信的话,今天晚上下了晚自习,你大可以去操场后面的小树林里看看,那里可是个好地方。”
 
说完,他轻笑一声,抱着大猫,一脚踩在一只袜子上,然后径直出了宿舍。
 
第8章
 
能考上京城大学这所国内顶尖学府的,除了少数几个走后门的,基本上都是学霸级人物。
 
江一执和刘长文他们三个都不在同一个专业,晚自习的时候倒是有效的避免了再次冲突。他抱着大猫坐在角落里,慢悠悠的翻看中国史这个专业的课本。
 
除了几个女生的目光在江一执怀里的大猫身上逗留了一会儿之外,也没人关注他。人家学习还来不及,哪有那个美国时间浪费在江一执身上!
 
大猫很乖巧,老老实实的将左爪放在江一执手里任由他揉捏,翘着尾巴来回晃动。
 
抛开那些枯燥乏味的哲学部分,江一执饶有兴趣地将这些课本翻阅了一遍,可比以往看的话本小说有趣的多。
 
一直保持隐形人模式直到晚自习结束,他想了想,抱着大猫回了别墅。
 
至于学校的宿舍,他打定主意不再踏进去一步。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未亮,江一执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完毕,入定打坐。
 
旭日初升,紫气东来。
 
紫气不同于灵气,却高于灵气,虽然只在每日清晨,太阳升起只是才会衍生那么一丝半毫。
 
但在这末法时代,却算是对修炼者唯一的宽慰了。
 
江一执运起引气决,这是太元门的低级修炼功法,适用于刚入门的弟子,也是现在他唯一用的上的功法。
 
小心翼翼的牵引着四周弥散的紫气,一次次的冲击这具身体里堵塞且细小的经脉。
 
等他缓过气来,差不多已经是正午时分。他站起身来,舒展舒展筋骨,骨节之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经脉被灵气疏通了一遍之后,江一执觉得整个人都精神不少。
 
唯有丹田里少的可怜的几缕紫气让他不禁摇了摇头。
 
按照现在的修炼进度,这辈子大概也就止步筑基期了。
 
洗去身体里被紫气逼出来的杂质,江一执翻出来自己落下的手机。刚打开,一条短信就弹了出来,发件人是国家银行,提醒江一执有人往他的卡上打了整一千万。
 
他挑了挑眉,毫无疑问,这个时候给他打钱的应该是昨天在风水街遇上的杨建国。
 
只是没想到杨建国居然这么实在,虽然江一执给出了一秒十万的天价卦钱,那会儿过去的时间也不过是一分钟多一点,这杨建国倒是出手大方,给凑了个整数。
 
江一执受之无愧。毕竟杨家继承人一条命总不会比这一千万便宜就是了。
 
他点开电话簿,给江父打了个电话。
 
“爸……嗯,刚下课。”江一执面不改色的胡扯,他低头看透过窗户投射进来的阳光。逃课什么的,逃着逃着总会习惯的。
 
“我问刘老师了,这些手扎他很满意。”他不可能直接告诉江父,这些手扎他拿去学了。毕竟在江父眼中,江一执能以县状元的身份考上京城大学,是全家的骄傲。他绝对不会容忍家里千辛万苦供出来的骄傲去学他半辈子都认定了的坑蒙拐骗的手段。起码在江一执没有彻底在京城立足之前,瞒着江家人也好。
 
虽然这样,但不妨碍江一执补贴家里。
 
“是吗?”江父搓了搓手,咧开嘴,不由的抬高了声音。
 
“嗯,”江一执琢磨了一会儿,给出了一个差不多的价钱,“刘老师说,他愿意用一本手扎三万块的价钱入手。”
 
“你说多少?”江父手一抖,差点没握住手机,他喉咙干涸的厉害,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三万呢!”江一执用着喜不自禁的声音说道:“听他说,咱家的手扎虽然不是出自名家之手,但是因为写的是算命风水方面的知识,有一定的历史意义,很值得研究。所以才值这么多。”
 
“是啊——”江父抽出一只旱烟,哆嗦着点了,什么历史意义他不懂,他只记住了一本三万这几个字,他哪里能想到被自己扔在角落里的东西,最后居然能卖上天价——那可是三十万,他们一家子辛苦六七年都不一定能挣这么多。
 
“上午的时候我已经把手扎交给刘老师了,卖手扎的钱,刘老师也给我打过来了,等会儿我就把钱转到你卡上。”江一执说道。
 
“唉,好好好!”江父缓了过来,喜笑颜开,过了一会儿,像是想到了什么是的,他说道:“不用全给我转过来,你自己那儿留下三千,吃点好的,不用省着花知道吗?”
 
“好……”江一执眯着眼,心里暖暖的。
 
刚下了楼,就接到了楚廷的电话。“江少,BOSS今天要接待一位很重要的客户,中午就不回去吃饭了。江少自便就好。”
 
“嗯。”江一执随口说道。
 
这边挂了电话,他想了一会儿,开车去了学校,对于现世的大学生活,江一执觉得很新奇,有点兴趣。
 
在学校外面的饭店里随便吃了点东西。按照手机里的课表截图,找到下午第一节 课的教室。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见到他进来,原本热闹不已的教室那么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江一执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不下于二十道目光隐晦的打量着他,三三两两的人扎成一堆窃窃私语。
 
没多久,坐在江一执身边的小瘦子终于忍不住凑了过来,“江一执,你知道昨天晚上闹出来的事情了吗?”
 
江一执抬了抬眼:“什么事?”
 
“你真不知道?”小瘦子顿时抬高了声音,四周的人都树起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
 
“嗯,我昨天不在学校住。”
 
“哦!”小瘦子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甩开脑袋里脑补出来的江一执被叫过去伺候顾少的画面。兴致勃勃的说道:“你可是错过了一场好戏……”
 
都说女人敏感,男人多疑。昨天晚上,被江一执堵了一通的刘长文,心里不免埋了一根刺。加上他的女朋友何姚最近的确是和他疏远不少,而且还老是找借口支开他,和他聊天的时候时经常露出不耐烦的味语气。
 
越想越不是滋味,他脑中一直回荡着江一执那句‘小树林’。
 
下了晚自习之后,这根刺不仅没有消退的意思,反而扎进了心窝里。刘长文一咬牙,拉着几个同学和另外两个舍友就去了学校操场旁边的小树林。
 
“结果一到地方,你说怎么着?”小瘦子很有说书的潜质,他挑起眉毛,一拍大腿,就和他当时在现场一样,活灵活现的给江一执描述:“他女朋友正和野男人打野战,没想到正被他带人抓了个正着。猛的发现自己被戴了绿帽子,刘长文恼羞成怒,目眦尽裂,直接就带人冲了过去,对着没反应过来的两个奸夫氵壬妇就是一顿拳打脚踢,直到两人的惨叫声招来了保安才把他们拉开。”
 
“最精彩的部分来了,江一执,你知道奸夫是谁吗?”小瘦子意味深长的问道。
 
“谁?”江一执坦然自若。
 
“高鼎,高家三少。”
 
京城四大家,顾,李,赵,高。自建国以来,流水的国家领导人,铁打的四大家。四家互为对手,又相互扶持,联姻不断。高鼎的亲小姨嫁进了赵家,赵朗是她的亲儿子。
 
因为这一层关系,高鼎从小就跟在赵朗身边,和赵朗的堂弟赵望并称为赵朗的左膀右臂。
 
高鼎家世好,人也长的人模狗样,唯一的缺点就是滥情。女朋友一个一个换,偏偏人家有权有钱,自有人前赴后继赶着凑过去。
 
只是这一会,高鼎也没想到会沟里翻船,光着身体被人抓了个现形不说,刘长文气在头上,可是一点也没手软,直接打断了高鼎一条腿。
 
更崩溃的是刘长文,没想到最后抓奸抓到了高鼎头上。当时黑不隆冬的,刘长文也没看清楚奸夫长什么样就直接冲了上去。等到他知道对方的身份的时候,整个人都崩溃了,惹怒了高家,刘长文知道不仅是他还有他当官的父母恐怕都不会有好下场。
 
惊慌恐惧之下,刘长文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把江一执捅了出来。
 
“所以,江一执,你怎么会知道高鼎和何姚会在小树林私会?”小瘦子死死盯着江一执,目光如炬。
 
“我当时也就是气不过来,随口编了几句,就想气气刘长文。没想到他真的上了心,而且何姚居然真的和其他人勾搭到了一起。”江一执随口说道,一看就知道言不符实。
 
小瘦子皱着眉头,他大着胆子问道:“你不是一直在追赵大少吗?现在高鼎出了事,又和你摆脱不了干系,你觉得高鼎和赵大少能放过你?”至于刘长文,打了高鼎,估计是悬了。
 
“谁说我在追赵朗了。”江一执神色不悦。
 
“什……什么?”小瘦子瞪大了眼,附近的人不可置信的看向江一执。
 
江一执笑了笑,“谁还没遇见几个渣渣呢?迷途知返,才是正理。”他坐直了身体,不想和小瘦子继续纠缠下去,“好了,老师来了。”
 
话音未落,一个秃顶中年男人推门而进。
 
小瘦子心不甘情不愿的瞥了江一执最后一眼,这才老老实实的坐回自己的位置。
 
江一执敛了敛眉,勾起嘴角。对他而言,高鼎可是赵朗的人,以前没少逮着前身羞辱他。前身的死,他算从犯。
 
江一执心眼小,就算不是为前身报仇,这些人污了他的记忆,现在犯到他手上一个都别想跑。
 
第9章
 
一连上了四节课,江一执自觉有些无趣。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却被人堵在了教室门口。
 
原本收拾书本正要离开的人相互对视了几眼,默默的坐回了座位,隐晦的打量着江一执这边。
 
堵在门口的,都是老熟人。神色冷淡的赵朗算一个,恨不得生吞了江一执的赵望算一个,其他的都是他俩的跟班。
 
江一执气定神闲,歪着头,淡淡的问了一句:“赵学长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赵朗皱了皱眉头,他习惯了江一执以往刻意的接近和讨好,头一次被他这么冷淡的对待,赵朗突然有些不适应。他把江一执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遍,褪去往日的生涩和拘谨,这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高傲、慵懒和不以为意,他明明是一本正经的说话,却给人一种高高在上,漠视一切的感觉。
 
这改变太明显,不知道怎么的赵朗有种心悸的感觉。
 
心悸?想到这里,赵朗冷冷一笑,就算他再怎么变,也还是那个低贱到尘埃里的江一执。对他来说,江一执不过是他闲暇时用来肆意把玩的玩物之一,是死是活也就是他动动手指头的事情。
 
可是现在这个玩物貌似转眼就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
 
“赵学长有什么话就直说好了,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在哪儿说不是一样。”江一执不耐烦的打断了赵朗的话。
 
只看了赵朗一眼,江一执心里就给他打上了五大三粗,阴沉凉薄的标签。赵朗这张脸基本上没什么看头,也就属从小养出来的贵公子气质还能入眼。
 
江一执挑了挑眉,前身什么眼光,这样的货色也能看上。金主就比这家伙好了不止十万八千里。
 
唔,江一执脑海放空,为什么他居然能一本正经的对一个男人评头论足。
 
被呛声的赵朗面色阴沉,一旁的赵望冷着脸质问江一执:“我问你,刘长文的事情,是不是你在背后捣鬼?”
 
江一执轻呵一声,“都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高鼎和何姚勾搭成奸,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好心好意的帮刘长文认清事实真相,没想到他居然把我供了出来。”一边控诉刘长文背信弃义,他一边摇头,做足了受害人姿态。
 
“你这个……”赵望怒不可竭,咬牙切齿的喊道。
 
“对了,”江一执抬高了声音,打断了赵望的话,“听说高鼎还有一位未婚妻,赵学长,是哪家的来着?”
 
江一执眼底带笑。果不其然,江一执话一出口,四周顿时一阵哗然。不少人直接掏出了手机,相信过不了多久,这个消息就会传遍整个京城大学乃至于整个京城。等到万能的网友把高鼎的未婚妻扒出来,就算对方顾及两家联姻,只能对高鼎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一旦事情彻底曝光,社会舆论介入,就算是为了家族名声,对方啧绝对不会无动于衷。
 
这么一来,高鼎这回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赵朗两眼一紧,顿时明白了江一执的意图,他冷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高鼎那天晚上会去小树林的?”这是赵朗最为疑惑的地方,也是他今天出现在这里的主要原因。
 
他今天上午去医院看了高鼎,高鼎和何姚勾搭的时间并不长,在此之前,高鼎和何姚并没有过深层次的接触。昨晚的小树林之行完全是高鼎一时兴起。那么,江一执又是怎么言辞灼灼的告诉刘长文这么明确的消息的?
 
对于赵朗而言,刘长文抓奸的事情闹的太大,在这信息发达的时代,还没等到赵朗反应过来,出手压制舆论。事件就已经彻底发酵,流传在各大网络论坛。
 
高鼎转眼就到了风口浪尖上,现在担上了这么一遭,恐怕这辈子都难以再有出头的机会了,高家也不可能再扶持这么一个名声上有污点的后辈。
 
对赵朗而言,江一执一句话,就让他没了一个得力的手下,这让赵朗怎么能无动于衷。
 
就算不为高鼎报这一箭之仇,也要为安抚他手底下赵望等人着想。江一执,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轻易的放过。
 
江一执哪能不明白赵朗的想法,他随意说道:“算出来的呗?”
 
赵朗眉头拧成三道直线,江一执虽然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赵朗却下意识的觉得江一执并不是在糊弄他。
 
“哦,对了,我大概没告诉过你,我家里以前就是干这一行的,算是家传。最近有点兴趣,所以学了一点,没想到居然就用上了。”江一执补充道。
 
话应刚落,江一执的手机就响了。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的电话号码,他摇了摇手机:“抱歉,赵学长,我还有事情要办,先走一步了。”
 
说完,直接绕开了赵朗等人,一边接通电话,一边往外走去。
 
赵望看着江一执的背影,扭头看向赵朗。
 
赵朗面色阴沉,若有所思。虽然说无论是国家还是党都是坚定不移的站在反对封建迷信的立场上,可是他们这些上层家族对于这些或多或少都接触过,就说赵家至今都供奉着一位玄学大师。他对赵望摇了摇头,表示先不要急着对江一执动手:“你找人去查一查,看他最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以至于他性情大变。
 
这边江一执挂断了电话,直接出了校门口。
 
没过一会儿,杨建国的车就开了过来。
 
上了车,杨建国恭恭敬敬的喊了一声,“江少。”
 
本来,杨建国是想称呼江一执为江大师的,只是一看到他年轻的不像话的脸,实在是和记忆之中苍颜白发的大师联系不起来。所以话到了嘴边,生生的变成了江少。
 
江一执不以为意,“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日理万机的杨先生亲自跑这一趟。”
 
“不敢当,我来请江少的确是有事相求。”杨建国叹了一口气,无奈说道。
 
杨建国混迹商场多年,多疑的毛病总会有一点。当初在风水街,江一执一句话救了他家儿子一命。杨建国也阴谋论过,整件事情是否江一执一手策划。毕竟这一连串的事情实在是太过于凑巧,容不得他不怀疑。
 
等到他匆匆忙忙的赶到工地上,捡起凭空掉下来的东西一看,这要是砖头什么的也就算了,说是人为也过得去。偏偏这是一块金属片,好在他还有些眼力界,一看就知道这不是普通的东西。
 
等他把东西送去研究所一检测,好家伙,这差点要了杨旭一条命的东西居然是M国箭载卫星发射之后留下来的太空垃圾,不知道怎么的破开大气层出现在中国的地界上。
 
检查结果一出来,那块金属片就被国家的人连夜带走了。它将为国家的航天技术发光发亮。
 
连带着杨家也在政府面前落了个好。
 
随后杨建国又匆匆忙忙的派人调查了风水街上的张大师,还有在江一执那里算过命的赵志友,确定了他们之前毫无交集。
 
到此,杨建国对于江一执的本事才算是深信不疑。他唯恐自己在风水街时的态度是否会得罪江一执。这也是为什么杨建国能大方的给江一执一口气送上一千万的另一个原因。
 
第10章
 
杨建国求上门来,却不是为了自己。
 
杨建国发家靠的是房地产,属于两只脚踏进富豪榜之列的人物。说的好听了,这叫做商界新贵。说的不好听了,似乎外界对于他们这类人有一个特定的形容词,那就是暴发户。
 
所谓权贵,权和贵之间却是天壤之别,以往像他们这种有钱无势的商人要想在国家高级官员多如牛马的京城立足谈何容易,吃够了苦头,他们渐渐的也长了记性,圆滑世故起来。他们抱成一团,相互扶持,一致对外,有了自己的圈子,这才慢慢的在京城站住了跟角。
 
这个圈子里,和杨建国交情最深的要数严泉业。
 
严泉业早些年靠着煤矿业起家,也就是俗称的煤老板。到了京城之后,严泉业手里有大把的钱,也颇有些眼光,在杨建国的建议下一连投资了好几部电影电视剧,赚了个金银满钵,也捧出了不少当红明星。到后来,严泉业干脆成立了自己的娱乐公司,在娱乐圈里混的风生水起。
 
只是就在半个月前,严家却出了事情。
 
“闹鬼?”江一执挑了挑眉,看着杨建国,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没错,”杨建国面色不大好,“严老弟是有福分的,底下有三子一女。夫妇俩对小女儿严珊尤为宠爱,把人养的无法无天。小侄女胆子也大,从小就对那些灵异事件格外感兴趣。半个月前,趁着家里人都不在,她带着几个同班同学半夜里玩起了碟仙……”
 
杨建国叹了口气,“却没想到请鬼容易送鬼难啊!”
 
他当时也不在场,没办法向江一执描述当天晚上是怎样的阴风大作,鬼哭狼嚎,只能说道:“第二天严老弟一回家,就看到客厅里横七竖八的躺了五六个面色苍白的孩子。严家人手忙脚乱的叫来救护车,把人送往医院。好在不到一天的功夫,其他的孩子倒是都陆陆续续的醒了过来,经过医生检查之后,确定没有大碍,都已经出院了。”
 
“只有严珊,一直躺在病床上没有醒过来,这都换了好几家医院了,严家人几乎把京城有些名气的专家教授请了个遍,都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可怜我那小侄女,半个月不到的功夫都瘦成什么样了。”
 
“既然是玩碟仙出的事情,那位严先生就一点也没想过请一位玄学方面的大师看看?”江一执问道。
 
杨建国摇了摇头,“我这位严老弟向来不信奉这些,我也是好说歹说,加上小侄女身体越来越虚弱,眼看着命悬一线的样子,他才不得已答应了找一位这方面的大师来看看。只是京城里有名望的大师哪是那么容易就能请得到的。”
 
杨建国也是无奈,但凡真有点本事的大师本就少的可怜,而且大多眼高于顶,基本上都是那些大家族的坐上宾。像他们这样的,就是有再多的钱,人家也不一定要低头看你一眼。
 
杨建国的房地产公司倒是常年供奉着一位大师,可人家只专攻看风水,这方面他不擅长!
 
杨建国和严泉业来往几十年,交情不浅。更别说两家公司牵连颇深,严家要是出了事,杨建国这边怕也是要元气大伤,也难怪杨建国这么上心了。
 
这边大师还没请到,那边心急如焚、焦躁不安的严泉业夫妇没管住自己的嘴,抱怨了几句。替严珊看病的老专家也是个暴脾气,直接就和严泉业夫妇吵了起来,两边谁也不让谁,偏偏严泉业的妻子秦可嘴皮子厉害,直接就把老专家得罪了个死死的……
 
当天下午,老专家直接撂了担子,他在医学界很有名气,门生旧友遍布京城各大医院。这一闹,老专家一句话,京城二甲以上的医院直接对严泉业一家关上了大门。
 
严泉业也没办法,只好暂时把女儿接回了家里。
 
这一回家,事情才真的大条了。
 
杨建国心有余悸,“打这之后几天,严家就没安稳过,半夜经常听见一个女人凄厉的索命的声音,还有婴儿的哭泣声,浴室的墙壁上更是出现了还我命来这样的血字,怎么洗也洗不掉。而且不管他们搬到哪儿,这样的迹象就跟到哪儿。”
 
“昨天在风水街见到江少,”杨建国脸上满是感激,“江少救了我家不成器的儿子一命,还没能亲口对江少道谢,实在是过意不去。江少日后如果有驱驶,只要一句话,我杨家必定倾尽全力,在所不辞。”
 
像这样蹭杆子往上爬,杨建国向来做的干净利落。
 
江一执微微一笑,杨建国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建立人脉的第一步,日后多多少少有些用处。
 
“至于严家那边,江少如果能出手帮忙,严家必有厚报。”动之以情,许之以利。杨建国来之前就把江一执的来历查了个明明白白。
 
杨建国却不敢轻看他,无论以前的江一执如何不堪,现在他的实力足以碾压一切流言。
 
杨建国混迹商场这么多年,他最能明白江一执现在需要的是什么。
 
“既然这样,那我就走一趟好了。”江一执保持微笑。至于最后结果如何,他可不敢保证。
 
“好!”杨建国眉开眼笑,直接吩咐司机老王开车。
 
严家坐落在金北世家别墅区,这是杨家的产业。虽说只是在三环内,但房价一点也不便宜。平均一平米要价五十万,虽然这里算的是占地面积。但要在这里置办一套别墅,少说也要花上三个亿,当真是寸土寸金。
 
这里是有钱人的地界。
 
车子缓缓开进别墅区。
 
两人下了车,江一执看着眼前阴云笼罩的四层楼房,转头看向杨建国,给他提了个醒,“杨先生福德深厚,怎么就——所交非人?”
 
杨建国一愣,没明白江一执的意思。正要开口,那边早就等候在门口的严泉业却迎了过来。
 
第11章
 
严泉业和杨建国不同,杨建国属于中年发福,大腹便便。大概是因为保养得宜,严泉业看起来不过四十来岁上下,鬓角的头发略微秃进去一些,眉毛浓黑而整齐,鼻梁上架着一副金框眼镜,单从感官上给人一种儒雅得体的感觉。只是眼底泛着一圈肉眼可见的青黑,看起来整个人格外的憔悴不安。
 
他走到两人身边,带着一丝复杂和紧张,“江大师!”因为杨建国之前打过招呼,严泉业也知道这位年轻的有些过分的江大师很有本事。无论如何,人家亲自上门,该有的态度还是要有的。
 
江一执点了点头,算是见礼。
 
另一旁的杨建国直接说道:“严老弟,这时间也不早了,咱们直接带江少去看小侄女吧!”
 
“好,”想到小女儿,严泉业忙不迭的点了点头,顺着杨建国的话改了称呼:“江少,请跟我来。”
 
俩人跟在严泉业身后穿过大门。刚一踏进大厅,杨建国整个人都打了个哆嗦,明明还是初秋,刺骨的严寒却给杨建国一种猝不及防钻进了冰柜里边的感觉。
 
江一执回头看了看搓着手臂的杨建国,摸了摸口袋,掏出一枚铜钱递给他。
 
杨建国下意识的接了过来,铜钱刚一入手,杨建国分明感受到了铜钱在他手心里抖动。他瞪大了眼,几秒钟后,铜钱停止颤动,杨建国识海放空,只听见耳边一阵翁鸣声,周身的严寒瞬间消失无踪。
 
杨建国抖了抖身体,回过神来,看着手里面写着雍正通宝四个方块字的铜钱,下意识的吞了吞口水。
 
“到了。”严泉业把俩人带到一间卧室门口。他推开门,侧身让江一执走了进去。
 
坐在病床前的两男一女当即站起身来,为首的中年女人红着眼眶,厚厚的粉底遮挡住眉梢眼角间隐隐露出的皱纹,脖子上戴着一个翡翠玉佛,做工精致,应该是和严泉业以及那两个年轻人脖子上的玉观音出自一个大家之手。她穿着一身黑色长袖刺绣连衣裙,上下将江一执打量了一遍,眼里露出一抹失望。大概是有一种死马当成活马医的念头,她迫切的说道:“这位就是江大师吧,我家珊珊就拜托江大师了。”说着,回头看了看病床上骨瘦嶙峋的女孩,忍不住捂住眼睛小声抽泣起来,一旁的年轻男子叹了口气,搂住中年妇女轻声安慰。
 
江一执没有接下中年妇女也就是严泉业妻子秦可的话,他直接走到床前。
 
躺在床上的小女孩约摸十四五岁左右,紧闭着眼,面色发青,气息微弱,再这么下去怕是活不过今天晚上了。
 
他摇了摇头,大概是不忍心这么一个花季少女平白丢了性命。
 
看见江一执摇头,严泉业心里一紧,“江少,真的就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江一执慢悠悠的挽起袖子,斜眼看严泉业,“你家这点事,对我来说不过是小事一桩,但问题在于——”他顿了顿,“严先生想要怎么个解决法。是只救醒这女娃,还是——把你家里那两只鬼一并解决了?”
 
严泉业眉眼一紧,心里一跳,喉中一片干涸,“当然是两件事情一块儿解决最好。”
 
“那好,”江一执满意的点了点头,“一件事情一千万,先给钱,后办事。”
 
严泉业目光如炬,“江少确定能解决我家里的麻烦事?”
 
江一执轻轻一笑,自信满满,“当然!”
 
“好。”严泉业看着江一执,一口答应了下来。一来江一执是杨建国介绍过来的,他对老友还是很相信的,杨建国为人重情重义,不可能随便找人糊弄他。二来,京城里有些名望的大师大都神龙不见尾,他也没那个门路去请,眼前的江一执是他最后的希望,他除了相信之外别无他选。只要能把这件事情摆平,两千万算得了什么?
 
说完,严泉业直接转身出了房门,没过一会儿,拿着一本支票簿回来,打开一页刷刷的写下一串数字,签了名,次啦一声撕了下来,递给江一执。
 
杨建国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知道怎么的就想到了昨天在风水街遇见的赵志友,同样是先收钱后办事,最后赵志友的结局……
 
想到这里,杨建国面容有些扭曲。忽然又想起了方才江一执那句“所交非人”,杨建国看了一眼遮掩不住惊喜的严泉业,神色颇为复杂。
 
江一执看着手里的价值两千万的支票,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将支票放进口袋里。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病床上的严珊,从口袋里掏出一方罗盘,罗盘上的指针定定的指向严泉业后方。
 
他伸出右手,覆盖在严珊的额头上,随后慢慢的驱动丹田里的紫气进入到严珊的身体里,一点点的侵蚀她体内的煞气。
 
耳边忽然阴风大作,凄厉的吼叫声不绝于耳,罗盘上的指针开始左右晃动起来。
 
在场的严家人面色苍白,他们一脸愤慨,却不由向江一执身边靠拢。
 
阴风更甚,黑色的鬼影骤然出现在半空中,冲着下方的江一执呼啸而去。
 
正在这时,罗盘翁鸣声大作,指针上金光一闪而过,化作一道流光,直奔黑影而去。
 
那黑影仓促之中,来不及躲闪,被流光直接击中,四散开来,弥散在空气中。
 
严家人和杨建国那么一瞬间的目瞪口呆,为了突然现身的黑影。他们忽然意识到那就是一直以来缠着他们的女鬼,继而狂喜。
 
“好了。”江一执收回了手,病床上的严珊虽然依旧是那副骨瘦如柴的样子,但脸色不再发青,隐隐透着一股红润,就连气息也平稳了下来。秦可不可置信的扑到病床前,拉着严珊的手,喜不自禁。
 
严泉业脸上掩盖不住的激动,他看向江一执,不问躺在床上的严珊如何了,却迫不及待的问道:“江少,那恶鬼刚才是不是也被您解决了?”
 
江一执摇了摇头,“那恶鬼哪是那么容易解决的。”
 
严家人面色一僵。
 
江一执继续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去客厅里面说吧!”
 
“好。”严泉业瞬间冷静下来,点了点头。
 
这边刚下楼,那边一个年轻男人推门而进。
 
江一执看着年轻人空荡荡的脖子,问了一句:“这位是?”
 
严泉业神色一变,看着年轻男人眼中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厌恶和警惕,“这是我大儿子严金辉。”
 
说完,他冲着严金辉怒声说道:“不是让你去M国组建分公司吗?谁让你跑回来的。”
 
严金辉面色不变,仿佛是习惯了严泉业的斥骂,他保持冷静,轻声说道:“听说家里出了事,我知道爸爸是为了我好把我支开了,但我也不能不管家里的事情,更何况妹妹还躺在床上……”
 
“够了,你要是真为我着想,现在就给我滚去M国——”
 
“好了,我看严先生你这大儿子也是一番孝心。这个时候与其关心这些,倒不如好好的想一想究竟怎么解决那恶鬼为好。”江一执不紧不慢的说道。
 
听到这话,严金辉瞬间握紧双拳。
 
“江少的意思是?”严泉业当即问道,果然被江一执转移了目光。
 
江一执坐在沙发上,说道:“那恶鬼因为是被贵千金招来的,所以一开始就缠上了她。靠着吸食她的生机壮大自身实力,贵千金之所以昏睡不醒,正是因为生机被那恶鬼掠夺了的缘故。我也是刚入这行没多久,手里的法器威力不足,刚才你们也看见了,我这罗盘顶多是击溃那恶鬼的攻击,要想彻底消灭那恶鬼,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了看严泉业脖子上的玉佛,眼睛一亮,说道:“不知道严先生和夫人佩戴的玉佛可否借给我看一下。”
 
严泉业夫妇看了看自己脖子上挂着的玉佛,二话不说取了下来递给江一执,他们现在对江一执是实打实的信服,只以为他是想借用这个来对付那恶鬼。
 
江一执仔细观察着手里的两枚玉佛,微微点了点头,“倒是两件好法器。”
 
严泉业叹了一口气,“可不是嘛,这可是出自法源寺德惠大师之手,每年只给夺得法源寺头香的客人送上一枚,据说能抵御邪祟,常年佩戴还能强身健体。为了这四枚玉佩,严家都不知道往法源寺送了多少钱,本来想着今年也给珊珊求上一枚,没想到现在却发生了这样的事。”
 
一旁的杨建国看着沉浸在哀伤中的严泉业,神色复杂,就在刚才,他还对江一执说他这位老友不信奉这些。结果半小时不到,严泉业就打了他的脸。他现在总算知道这几年法源寺的神秘头香得主是谁了。法源寺的一柱头香起码也得五千万,严泉业也是舍得下本钱。
 
“是吗,严先生这一辈子心都黑透了,没想到居然还信佛?”玉佛到手,江一执敛了神色,不悲不喜。
 
“什么?”严泉业不明所以,等他回过神来看江一执,心里猛的一阵咯噔。
 
最后一丝紫气从丹田之中抽出,缠绕在两枚玉佛上,一道紫光过后,两枚玉佛瞬间化为齑粉。
 
江一执拍了拍手上的粉末,双腿交叠,手搭在膝盖上,冲着严家人微微一笑,“不好意思,用力过大,一不小心就把玉佛给弄碎了。”
 
第12章
 
没了玉佛护体,严泉业夫妇就和待宰的羔羊一样,弱小的可怜。
 
终于明白江一执的意图的严泉业伸着手指颤巍巍的指着他,眼底带着五分盛怒,五分震惊……最后全化作惶恐与惊慌。
 
刹那间阴风又起。
 
一丝丝黑气汇成一团,凝聚成型,一个身着白色连衣裙的年轻女人出现在半空中,她面色惨白瞪着猩红色的眼,黑色的指甲长而尖,头发随风飘扬。
 
来不及惊恐的杨建国竟失声喊道:“弟媳妇——”
 
话音刚落,似乎是才意识到柳安荷现在的模样,他缩了缩脖子,面色一白,躲在江一执身后,闭上了嘴。
 
年轻女人只看着浑身颤抖不已的严泉业夫妇,慢慢的张开嘴,露出同样猩红的舌头,她一字一句的说道:“严泉业,秦可,你们恐怕没想到,我又……回来了——”
 
严泉业夫妇紧紧抱成一团,颤颤巍巍的说道:“柳,柳安荷。”
 
柳安荷冷冷一笑,“这还多亏了你的宝贝女儿,要不是她把我从阴曹地府里面招回来,我又怎么可能再见到你们这对奸夫氵壬妇,果然是老天有眼。”
 
一边说着,她一边缓缓的逼近严泉业夫妇。
 
三十五年前,大学毕业却家境贫寒的严泉业入赘柳家,三年后,柳家二老相继去世,严泉业接手了柳家三处煤矿矿洞。
 
十年之后,严泉业靠着这三处矿洞做本金,一步一步的发展成了山省煤矿业大头。
 
产业遭遇发展瓶颈,严泉业一心要走出山省,当年便带着妻子柳安荷,独子严金辉去了京城。
 
在山省煤矿业称王称霸的严泉业,到了高官遍地走的京城什么都不是。
 
好在他有钱,有的时候钱能摆平不少事,也能创造出机遇。
 
他先后投资了好几部热卖的电影电视剧,感受到了娱乐圈的吸金能力,严泉业兴奋不已,一番深思熟虑之后,终于下定决心踏足娱乐圈。
 
都说娱乐圈的水深,那里是花花绿绿的世界,追名逐利,勾心斗角,鱼龙混杂。
 
作为一根粗壮的金大腿,严泉业不可避免的成了爱慕虚荣的有心人的目标,就比如被严泉业一部电影捧红的秦可。
 
一边是只有初中学历,言行之间丝毫没有修养可言,相貌普通的发妻;一边是正儿八经大学毕业,正是清纯娇艳年纪,一腔痴心,还不介意他有家室不求身份的秦可。
 
严泉业给自己找足了理由。
 
赘婿的身份时常成为对手嘲讽他的有力话题,每每想到这里,严泉业就越发厌恶柳安荷,连带着对独子严金辉也尤其不喜。
 
最主要的是,他觉得成功的男人哪个不在外面沾花惹草,他能够洁身自好到现在,已经很对得起柳安荷了。更何况他只是把人养在外面,必要的时候代替柳安荷陪他参加一些宴会等重要场所,又不是真的要和柳安荷离婚。
 
这么一想,严泉业心安理得的和秦可勾搭到了一起。
 
原本严泉业觉得只要自己隐瞒得当,柳安荷无论如何也发现不了自己和秦可的事情。
 
却没想到一次偶然的机会,严泉业借口出差、实则是陪同秦可外出旅游时候,被早已心有怀疑,跟踪过来的柳安荷在酒店里抓了个正着。
 
柳安荷很平静拿出相机拍照,拿到出轨证据之后提出了离婚。
 
按照当年的婚姻法,严泉业名下的公司都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如果离婚,他名下的财产起码要分给柳安荷一半。更何况柳安荷握有严泉业出轨的证据,一旦对簿公堂,严泉业可能连一半财产都得不到。
 
他绝不能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恼羞成怒的严泉业恶胆旁生,趁着柳安荷一个没注意,直接把人从三楼窗户推了下去,柳安荷当场身亡,连带着肚子里三个月大的孩子也跟着她去了。
 
在秦可的提醒下缓过神来的严泉业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但他不后悔。他花了大力气将整件事情压了下来,除了五岁的严金辉,柳安荷在这世上也没有其他亲人朋友,她是死是活,都注定不会有太多人关心。
 
一年后,严泉业在秦可获得影后的颁奖典礼上向她求婚,两人名正言顺的走到一起,先后育有两子一女,家庭美满,堪称豪门典范。
 
却没想到,二十年后他们最为宠爱的小女儿偶然的一次碟仙游戏,却阴差阳错的招来了柳安荷的亡魂。
 
眼看着柳安荷越来越近,严泉业夫妇已经退到了角落里,再无可退,严泉业哆嗦的回头看江一执,急促的说道:“江少,江少,只要你能救下我们,我严泉业愿意付出一切。我有钱,很多的钱,江少,我都可以给你……”
 
江一执闻言摇了摇头,“我不会救你,不止是为你和柳安荷之间的恩怨。更是因为你一手把持的黑煤矿产业,为了那里面被你的手下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成千上万的童工,为了他们每天十七个小时的工作,却要忍受饥饿和肆无忌惮的打骂。严先生,你现在住着豪宅,开着豪车,就不心虚吗?”
 
严泉业瞳孔一缩,忍不住的颤抖。要是不心虚,他怎么会连续几年匿名去抢法源寺的头香,又怎么会对外宣称不相信玄学。说白了就是担心那些有本事的大师见到他之后揭了他的老底。要不是柳安荷来势汹汹,小女儿命悬一线,严泉业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请大师上门。
 
江一执最开始狮子大开口要钱的举动很大程度上缓解了严泉业的心理压力。只要江一执还能被金钱诱惑,只要他愿意把某些不能说出口的事情留在喉咙里,严泉业不介意付出一笔巨额报酬。
 
却没想到江一执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为了卸去他们的防心。
 
柳安荷的手转眼间掐住了两人的脖子,然后慢慢的收紧。
 
冰凉的指甲扎进肉里,秦可有些崩溃,她痛哭流涕的说道:“不要杀我,当初都是严泉业把你推下去的,我什么都没做,你要找就找他好了,我是无辜的——”
 
严泉业不可置信的看着秦可,他从没想过,向来以他为中心,温婉善良知心的秦可事到临头,居然不顾一切的把责任推到他头上。
 
他来不及伤感,脖子上的手越来越紧,他扭过头,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严金辉,他语无伦次的说道:“金辉,快!求求你妈妈,让她放过我们吧,看在我养了你十几年的份上,替我说说话,金辉,你不是最喜欢弟弟妹妹吗?你也不希望他们年纪轻轻就没了父母吧……”
 
“嗤,”严金辉冷冷一笑,抬起下巴,走到柳安荷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严泉业,“你从小就厌恶我,我都看在眼里。我妈死了,你娶了这个贱人,打这以后你什么时候拿正眼看过我。尤其是这几个杂种出生之后,你对我非打即骂,这几个小杂种什么事都能爬到我头上。我毕业之后进了严氏,从来没有松懈过一天,好不容易把严氏带上一个新台阶。你为了遏制我的势力,转眼就把我调到了人生地不熟的M国从头做起。要不是为了顺着你们的意,我凭什么喜欢这几个小杂种?”
 
“你知道为什么无论你们怎么搬家,我妈就跟到哪儿吗?”他笑的放肆,“因为我妈回到这个世界就见过我了。然后我把我妈的骨灰挖了出来,分出一部分掺进了你们吃的面粉里,所以无论你们借着玉佛的庇佑逃到任何地方,她都能找到你们!”
 
严泉业瞪大了眼,腹内一片翻滚,听到严金辉那句“玉佛”,他回过神来,艰难的扭头看向远处不停撞门的严金文、严金武两兄弟,因为缺少氧气,青着脸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金文,金武,快,快把你们的玉佛扔给我……”
 
两兄弟一听,顿时捂住了脖子,他们知道只要有这玉佛护着,柳安荷就奈何不了他们。要是给了严泉业,他们可怎么办?所以他们直接忽视了严泉业的求救,哆嗦着继续撞门,只想要逃离这座别墅。
 
严泉业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他看着不为所动的两兄弟。相继被妻子和捧在手心里的儿子抛弃,让他不禁有些心灰意冷,加上严重缺氧,原本紧紧钳着柳安荷掐在他脖子上手的两只手也渐渐松开。
 
杨建国看着眼前这一幕,心有不忍。到底是二十几年的好友,更何况江一执是他带来的,眼前严泉业的境遇有他五分原因,所以他尤其愧疚。
 
他下意识的看向江一执,用着恳求的语气说道:“江少!”
 
江一执明白杨建国的意思,他摇了摇头,却说道:“杨先生平日里虽有小恶,但行善积德更多,按理来说应该是长命百岁,子孙安康的命格,杨先生就没想过为什么贵公子站在大街上,也会祸从天降吗?”
 
杨建国一愣。
 
江一执继续说道:“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严泉业有今天,完全是他自作自受。老天爷要他大难临头,煞气罩顶。偏偏你和他往来频繁,沾染上了半分阴煞。你福德深厚,有功德护身,阴煞奈你不何。可你儿子却没有这份福报,你和他同住一个屋檐上,一来二去,这份阴煞就过渡到了你儿子头上,所以他才会有此一劫。”
 
说白了,都是严家牵连到了杨旭。要不是有江一执出手,说不定他杨建国就此断子绝孙了。
 
人都是自私的,杨建国也不例外。江一执这么一说,他看向严泉业的目光顿时就不大好了。
 
第13章
 
柳安荷到底是没有对严泉业夫妇下死手。
 
因为她知道一旦这俩人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外界追究起来,严金辉恐怕也难以全身而退。
 
她也知道,江一执能出手相助,不过是因为严泉业罪大恶极。但他不也可能再帮更多。眼前还有严金文,严金武两兄弟在,他们有玉佛护体。柳安荷虽然死了快二十年了,但之前因为被严泉业谋杀,属于阳寿未尽,剩余五十年阳寿转为阴寿,所以一直关在地府,没有投胎更没有修炼的机会。现在突然被招回了阳间,实力上其实和新鬼差不多,也就只能在在严泉业这样的普通人面前抖抖威风。再加上之前被江一执手中的罗盘击中,从严珊那里窃夺来的阳气已经寥寥无几,所以根本没有足够的精力来对付这俩兄弟。
 
江一执之前既然能救了病床上的严珊,就说明他绝不希望柳安荷因为对严泉业夫妇的恨而牵连到或许无辜的其他人身上。
 
因而哪怕是她起了和严金辉联手解决掉严金文俩兄弟的念头,也不会轻易的去尝试,因为这免不了要过江一执这关。而柳安荷看不透江一执的深浅,自然不敢妄动。
 
只要俩兄弟活的好好的,作为目睹整件事情的人。她就不可能在他们面前杀掉严泉业夫妇,也免得他们狗急跳墙把事情捅了出去给严金辉留下后患。
 
但这些并不妨碍她做些其他的事情。
 
她松开手,因为严重缺氧导致头晕眼花的严泉业夫妇直接瘫在地上,等他们好不容易缓过气来,一份财产转让协议扔在严泉业面前。
 
柳安荷居高临下的看着严泉业,冷冰冰的说道:“签了这份协议,我就饶你们一命。”
 
严泉业浑身冒着冷汗,颤颤巍巍的拿起地面上的协议书,好不容易才看清楚协议书最上方的字样,顿时面红耳赤,一副难以接受的模样,连带着握着协议书的手也不停的抖动。
 
柳安荷轻哼一声,语气更加凛烈,充满了威胁的味道,“你也可以选择不签。”
 
“泉业,不要签——”意识到柳安荷的意图,秦可强撑着冲着严泉业摇了摇头。她低三下四,刻意讨好了严泉业半辈子,难道仅仅是想要严家太太这个名号?说透了不就是为了严泉业的亿万家财。一旦严泉业把所有的财产都转给严金辉。哪怕是活着,他们后半辈子都要仰仗严金辉这个小畜生的鼻息,这让她和她的儿女们可怎么活?
 
更何况她可不认为把财产交出去,柳安荷就真的会放过他们。
 
严金辉艰难的扭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容扭曲的秦可,自嘲的笑了笑。他已经不再信任秦可,只需要稍微动动脑就明白了秦可的意图。没想到他纵横商场这么多年,到头来却成了孤家寡人。
 
更何况,他现在还有的选吗?
 
他咬着牙,匍匐在地上,捡起旁边的笔,在协议书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拿起协议书,柳安荷满意的笑了,她斜眼看着地面上的严泉业,“你放心,我说过饶你们一命,就绝对不会出尔反尔。我会让金辉把你们一家五口送到国外,只要你们老老实实的,我想金辉不介意给你们养老送终。”
 
这句话不止是说给严泉业一家听的,更是说给一旁的江一执听的。
 
江一执没说话,柳安荷虽然明面上放过了严泉业夫妇。但实际上,严泉业夫妇被柳安荷掐了这么久,在她有意识的控制下,阴煞早已侵入他们的骨髓,后半辈子注定病痛缠身,不得善终。
 
只是这些,江一执并不在乎。都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哪怕是严泉业现在活着,将来进了地府恐怕也少不了被彻底清算。
 
他理了理衣襟,回头冲着杨建国说道:“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杨建国神色复杂,他抬眼看了看劫后余生面带庆幸的严泉业一家,心里挺不是滋味。一是为相交多年的老友到头来却是个极恶不赦的狗东西,二是为自己引狼入室自作聪明。
 
但他却不敢指责江一执什么,一码归一码,他还指望着抱住江一执这根还没崛起的金大腿,怎么着也不能得罪他。更何况这事儿吧,人家江少也没做错。
 
这么想着,他叹了一口气,“我送江少。”
 
江一执点了点头,正要转身,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说道:“你如今大仇得报,应该也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了。既然这样,不如早日回归地府。你儿子只是个普通人,你待在他身边久了,于他只有害无益。”
 
柳安荷看了一眼二十年未见,如今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子,心中百感交集,她明白江一执的意思,说道:“江少放心,我心愿已了,自然不会贪恋阳间,也绝不会再害人性命。等我体内阳气散尽,自然会回归地府。”
 
“那就好,还有一事,”江一执看了一眼柳安荷身旁恭恭敬敬的严金辉,“严泉业的产业里面有一部分实在是有违天和,你既然继承了他的家产,这些事情你就有了不可推卸的责任。”
 
严金辉沉了沉气,说道:“是。”
 
江一执点了点头,抬脚出了严家大门。
 
第二天,严金辉对外宣称严珊病重,严泉业夫妇担忧女儿身体,所以陪同女儿出国治病,然后接管了严泉业名下所有产业。不管外界如何猜测严家一朝变更家主的真正原因。在杨建国的帮扶下,严金辉勉强坐稳了严家当家人的位置。
 
他没忘了江一执的话,等他真正掌握了严泉业的产业之后,他开始着手解散严家产业链中的黑煤矿,花了大笔的钱上下打通关系,又拿出将近三层的家产或安置或补偿那些被拐卖的孩子,整件事情才算彻底落下帷幕。
 
为此,严家的家业缩水了一半不止。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第14章
 
车窗外灯火阑珊,车水马龙,这个世界生气十足,分外繁华。
 
杨建国看向坐在对面闭目养神的江一执,说道:“江少,现在正好是晚饭的点,不如我们先吃晚饭,再送江少回学校?”
 
江一执睁开双眼,肚子里的确空荡荡的,“也好。”
 
杨建国当即冲着司机老王说道:“去御膳阁。”
 
司机老王没回话,方向盘一打,拐了弯。
 
杨建国回头对江一执说道:“虽然御膳阁这个名字有点落俗套,但这可是京城最有名的生态鱼馆。一位难求,一般人起码得提前一个月定位置。御膳阁里的海鲜都是从品质最好的产地直接空运过来的,河鲜用的也都是野生鱼。不过他哪里最负盛名的却不是那些价格昂贵的海鲜,而是一道甲鱼鲫鱼汤,海盐微呛的鲫鱼配上纯野生的甲鱼,猛火急攻,配上一小把笋干,汤色浓白,甲鱼肉嫩而不老,那叫一个鲜。”
 
杨建国砸吧嘴,显然是在回味:“江少去了,一定会喜欢。”富人有富人的活法,一般的餐厅都会预留两三个位置,为的就是防止某些位高权重的大人物到了地方,却要扫兴而归,而他们往往又得罪不起。
 
江一执不仇富,他也有口舌之欲,不得不说,杨建国的描述勾起了他的久违的馋虫。上一世他后半辈子几乎都是卧病在床,哪怕是再位高权重,奈何忌口的东西太多,能享受到的美食寥寥无几。现在拥有了一副健康的身体,江一执觉得怎么也要把上辈子的遗憾补回来
 
到了地方,杨建国率先下了车,给江一执拉开车门,然后又引着江一执往御膳阁走去,旁人看在眼里,却嗅出了一股狗腿子的味道。四周认出杨建国的人纷纷猜测起江一执的身份来。
 
御膳阁的装修尤为精致,头顶是两米宽的水晶吊灯,脚底下踩的是纯银色大理石地板,贴在地面上能当镜子用的那种。墙面上依次挂着八幅名贵山水画,紫檀木装裱,墙角的七只半人高画貔貅瓷瓶,同样是出自大家之手。奢华中夹杂一丝古韵,就和他的店名一样颇有些不伦不类。
 
但大多数人到这里来,不是为了这里的装修风格如何,而是为了这儿
 
的美味佳肴。所以即便是这里的画风颇为怪异,却不妨碍人们对这里趋之若鹜。
 
大堂经理首先迎了过来,杨建国是这里的常客,身份也够。两人你来我往的恭维了一番,等到确定了位置,杨建国回过头来,就看见江一执站在前台右边的水族箱旁边,弯着腰和一只前爪趴在水族箱玻璃上的甲鱼大眼瞪小眼。
 
杨建国凑过来,“江少是想吃这只?”和其他的鱼馆一样,这御膳阁同样是把所有的水产品展览出来,由客人自己挑选,现杀现做。
 
杨建国话音未落,水族箱里将近两个成人巴掌大小的甲鱼慢吞吞的扭过头来,“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杨建国浑身莫名的一抖,被甲鱼这么盯着,他总有一种被凶恶的野兽盯上了的如芒在背的感觉。
 
江一执站直身体,“今天就不吃甲鱼了,我要把这只甲鱼买下来。”
 
杨建国回过神,下意识的接了一句,“回去自己做?”
 
江一执顿了顿,“养着玩。”
 
忽视掉甲鱼越来越森冷的目光,杨建国委婉的说道:“甲鱼有什么好养的,寓意不好不说(甲鱼就是鳖,俗称王八),还丑,性格又凶狠,不太好养活。如果江少喜欢这个,赶明儿我送江少两只金钱龟。”
 
江一执摇了摇头,“就它吧!”
 
看见江一执坚持,杨建国只好找来了一个服务员。
 
“这……”等到看清楚了杨建国要的甲鱼是哪只,服务员顿时有些为难,“杨先生,实在是不好意思,这只甲鱼是天字号房的客人预定了的,刚才我们的工作人员因为肚子不舒服,所以没能及时的把这只甲鱼送到后厨,这是我们的失误。现在客人已经催了……所以,杨先生您看,是不是可以重新选一只?”
 
服务员停顿了几秒钟,继续说道:“杨先生请放心,御膳阁的水产都是最好的,无论是哪一只品质都有保证。”
 
天字号房?能进哪里的绝对是非富即贵,杨建国看着江一执,有些不好意思,他没那个胆量虎口夺食。
 
江一执则是掐了掐手指头,面色诡异。
 
他回头看水族箱的大甲鱼,面带愧疚:“要不然,大兄弟你还是老老实实的等死吧!不打紧,过个几年又是一条好汉。”
 
大甲鱼张了张嘴,浑身满是落寞,它不再看江一执,慢慢的转过身体,缩回了壳里。
 
看到这一幕,江一执叹了口气,“算了,我还是走一趟吧!”
 
大甲鱼摇了摇尾巴,露出头,四只爪子依旧缩在龟壳里,他扭过来看江一执,眼睛都不眨。
 
杨建国揉了揉眼,这只甲鱼是不是太人性化了一点?
 
江一执转过头来问服务员:“可否带我们去见一见那位客人。”
 
“当然可以。”服务员微微躬了躬身体,礼貌的回道,能交涉最好,只要别争起来。
 
服务员带着两人径直到了天字号房门口,服务员敲了敲门,里面顿时传来啪嗒的碗碟破碎的声音。过了约摸十秒钟,服务员再次敲门,里面终于传来一句“进来吧!”
 
服务员先进去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清楚。
 
“这样啊,请他们进来吧!”
 
江一执一脚踏进大门,直接对上顾方许有些惊讶的目光。
 
他微微转过头,视线投向坐在顾方许旁边的男人身上,他虽然侧着脸,竭力掩饰脸上鲜红的巴掌印。但谁让江一执的视力好的吓人,他看的一清二楚。
 
江一执神游天外,这家伙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让看起来温和有礼的顾方许直接动了手。
 
第15章
 
“你怎么在这里?”顾方许抿唇,双手撑着桌面,看着门口的江一执,眼神飘忽。
 
江一执回过神来,注意力被自家金主微微泛着潮红的眼睑所吸引。他眨眨眼,大概是觉得这么赤裸裸的盯着人家看不大好。他轻咳一声,说道:“嗯,过来吃饭。”
 
顾方许没接话,视线从江一执身上移向他身边的杨建国。
 
杨建国笑眯眯的躬身说道:“顾少,李少。”
 
“你就是江一执,”李安顶着脸上的巴掌印,自嘲的说道:“果然和赵涵长的有八分相像。”
 
江一执眉头微皱。
 
“怎么,有方许养着你还不满足?在学校里和赵朗不清不楚让方许被人明里暗里嘲讽也就算了。现在出了学校,就又攀上了高枝。江一执——你还真是闲不住。”李安的目光在江一执和杨建国之间来回打转,面带不屑和愠怒。
 
杨建国面色如常,他带着笑,解释道:“李少误会了,江少是我特意请来的客人。”
 
“客人?啧!”李安轻哼一声,不过是个玩物罢了,借着顾方许的名头,竟也能让人尊称一声江少了?
 
他大概觉得杨建国是想通过接近江一执来巴结顾方许。
 
“够了。”顾方许皱着眉头,说道:“李安,今天的事情我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但有一点你要记住,如果你还把我当朋友,就请你自重。”
 
江一执敏感的抖了抖耳朵,目光飘向李安脸上的巴掌印,若有所思。
 
啧,他的这位金主还真是能沾花惹草。
 
李安面色阴沉,他想说同样是从小一起玩到大,他输给赵涵,看在赵涵当年给顾方许挡了一刀的份上,他服。可现在赵涵都出国了,他抛下了顾方许。凭什么顾方许宁愿找一个替身,也不愿意回头看看他?
 
只是他总归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他到底是顾忌着大庭广众之下,总不能让人看了笑话。他虽然喝多了,但还没断片,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今天是我的不对,我太鲁莽了,但我说的话一字一句都是发自肺腑。”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蹙眉的顾方许:“无论你怎么想,反正我是认定了的。”
 
说完,他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撞开门口的江一执,往外走去。
 
顾方许缄默不语,抿着唇,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气氛略有些尴尬,江一执回头看低着头探索地板花纹的服务员,“麻烦你去把我刚才看中的甲鱼打包,我等会儿带走。”
 
说完,他直接走向顾方许,伸手扶住了摇摇欲坠的人,“你还好吗?”
 
顺着江一执的手,顾方许想要站直身体,却没想到两脚发软,直接栽倒在江一执怀里,他闷哼一声,扯着江一执的衣袖,“嗯,还好。”
 
感受到脖颈上传来湿热的气息,江一执略有些不适的感觉。
 
他微微仰着脖子,扭头对上顾方许微微泛红的侧脸,问道:“你喝了多少?”
 
顾方许闻言扭头看桌子上的不到两根手指头宽的小酒杯,伸出一根手指头晃了晃。
 
江一执顺着顾方许的视线看过去,哑然失笑。
 
一旁的杨建国眯起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随即跟在服务员身后走了出去。
 
今晚的饭大概是吃不了了。
 
江一执顿了顿,看着天花板,“要不然,我送你回去?”
 
他等了一会儿,耳边只传来轻微的呼吸声。
 
他不自然的扭回头,脖子上的人闭着眼,微张着嘴。白皙的脖颈上,精巧的喉结随着呼吸一上一下。
 
他顿时一怔,思忖良久。缓缓的伸出手揽住顾方许的腰,温热的触感下给江一执的第一印象就是瘦。
 
也是,这是个不吃荤的主,能不瘦才怪。
 
他一弯腰,直接把人抱了起来。
 
忽视掉那些或是探究或是震惊的目光,江一执抱着人淡定的沿着长廊走到大厅。
 
“你们是安和村的人?”杨建国眉头紧皱,面色不愉。这边服务员把江少看上的大甲鱼打包好,他刚买了单。那边七八个壮汉不顾保安的阻拦直接就冲了进来。为首的中年男子更是火急火燎的跑向水族箱,一把抢了服务员手里的竹捞在水族箱里捣腾,就差直接跳进了去了。
 
大概是没有找到他要的东西,中年男人先是一阵茫然无措,哪知道随意一瞥,就看见了杨建国手里抱着的大甲鱼,顿时眼睛就亮了,朝着杨建国就冲了过来,好在布置在御膳阁各处的保安都赶了过来,操起警棍就把这些壮汉围了起来。
 
为首的中年男人也知道情况不太对了,当即解释道:“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到这里来就想找回我们当初卖给你们的那些甲鱼,他们对我们村子很重要。”一边说着,中年男人急切的看向杨建国。
 
杨建国看着中年男人,莫名觉得有些眼熟。又想起之前和赵氏地产争的那块地,顿时想起了眼前这个中年男人是谁了。
 
所以才有刚才那一问。
 
中年男人也就是安卓南顿时一愣,眼睛一亮,急切的说道:“没错,我们就是安和村的人,我是安和村的村长安卓南。这位先生,您手里的甲鱼对我们安和村很重要,关系到我们安和村上下几百口人的性命。”
 
杨建国笑了:“我记得你们村的人不是把村里的地卖都给了赵氏地产了吗。大几千万呢,你们不是高兴还来不及吗,怎么突然就扯到性命攸关了?”
 
安卓南面带疑惑,“您是?”
 
杨建国冷笑了一声,“不才正是杨氏地产的当家人。”
 
安卓南心里一个咯噔。
 
杨氏地产和赵氏地产向来都是房地产行业的死对头。杨建国有钱,赵氏地产属于京城赵家旁支的产业,背靠赵家,掌握着政府最新的动态,同样混的风生水起。
 
两家地产公司你来我往,暗地里一直在较劲。
 
这年头,单一的房地产行业也难做,杨建国没权没势的,明里暗里不知道被人坑了多少次。杨建国有意改变杨氏现状,就不可能继续在房地产行业这一条道上死磕下去。
 
他把目光投向了旅游业。
 
伴随着中国经济腾飞,国人越来越富有,外出旅游成为一般中高产阶级假期首选行程。
 
现有旅游景点杨建国没办法沾手,但是他可以自己建啊!
 
不需要名胜古迹,只需要风景优美,在设计一个合适的主题。直接面向所有中低产阶级,虽然前期投入大,但是后期只需要投入少量的人力管理,就能为杨氏增加一项细水长流的产业,何乐而不为。
 
杨建国和儿子杨旭带着人将十几个比较合适的地方一一考察了一遍,最终选定了安和村。
 
安和村虽然地处偏僻,但胜在没有受到工厂污染,保持着原生态的风景。
 
杨建国很满意,当即就安排杨旭和安和村签了合同。
 
本以为合同一签,接下来的事情就水到渠成了。
 
没想到赵氏地产横插了一脚。倒不是他们也想插手旅游业,而是他们得了消息,政府有意再修建一条京冀高速,而安和村就在拆迁范围之内,赵氏想要将整个安和村买下来,囤在手里,然后坐等拆迁。这一买一卖,可就是上亿的进账。
 
为此,赵氏不惜花了高处市场价两倍的价钱把安和村这块地夺了过去。
 
几千万一到手,安和村的人二话不说就撕毁了和杨氏签的合同,哪怕是赔上了将近五百万的赔偿金。
 
为此,杨建国可是被膈应到了。
 
“杨——杨先生,”安卓南急了,他死死盯着杨建国手里的甲鱼,咬了咬了牙,“杨先生,只要你能把你手里的甲鱼让还给我们,我们愿意拿五十万,不,一百万来和你交换。”
 
杨建国挑了挑眉,这么大方?
 
他看了看手里的大甲鱼,它缩在壳里,看不出来和其他甲鱼有什么不一样。
 
不过既然安卓南这么火急火燎的想把它要回去,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同寻常。
 
再者,这可是江少点名要的东西,能是一般的东西吗?
 
这么一想,突然觉得好有道理。
 
他抬起头,看向目光如炬的安卓南,冷笑道:“你看我是那种缺那么百十来万的人吗?”
 
“杨——”
 
杨建国直接打断了安卓南的话,“行了,你还是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想把这甲鱼要回去,做梦呢!”
 
“你——”被杨建国这么一讽刺,安卓南面红耳赤,怒火中烧,招呼着身边的壮汉就要冲过来。
 
可是御膳阁的保安比他们的动作更迅速。经理一招手,一大群保安就冲了上去,直接把这七八个人制服在地上。
 
“你们干什么?”安卓南面带惶恐。
 
“堵上嘴送去警察局,让他们知道御膳阁不是那么好闯的。”
 
说完,又冲着在场的其他客人说道:“刚才的事情让诸位贵客受惊了,这是我们的失误,我做主今天晚上在场的诸位贵客一律免单。”
 
能进这里的很几乎都是非富即贵,也没人在乎这几个钱,但是不得不说御膳阁处理事情的态度让他们很满意。
 
这边人群还没有散去,那边江一执抱着顾方许走了出来。
 
杨建国愣了愣,迎了上去,“这是?”
 
忽视点四周赤裸裸打量的目光,江一执淡然说道:“送顾先生回去。”
 
杨建国点了点头,跟在江一执身后出了御膳阁的大门。
 
上了车,杨建国才小心翼翼的问道:“是送回顾家,还是江少那里?”
 
江一执一愣,他看了看一旁沉睡的顾方许。
 
顾家,还是算了吧。
 
他说道:“回我那儿吧!”正好有些事情需要解决一下。
 
第16章
 
约莫半个小时之后,车子停在别墅门口。
 
顾方许睡的毫无知觉,江一执弯腰把他从车子上面抱出来。杨建国从江一执的口袋里掏出钥匙,帮着打开别墅的大门。
 
江一执没有邀请杨建国进别墅做客的意思,杨建国很知趣的躬了躬身体,说道:“今天辛苦江少跑这一趟,改天等江少有空的时候再请江少吃饭,希望江少到时候能赏脸光临。”
 
江一执微微颔首,说道:“杨先生客气了。”
 
“既然这样,天色不早,我就先告辞了。”说着,司机老王替他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江一执点了点头,“慢走。”
 
等到车子最终消失在黑幕之中,江一执这才回过头来,抱着人进了别墅。
 
右脚勾着合上大门,大猫从沙发上跳下来,围着地面上的甲鱼打转,时不时的伸出爪子拨弄一下大甲鱼的龟壳,大甲鱼稍微动一动,它立马蹦出去老远。等到大甲鱼懒得理它了,它又缩手缩脚的凑过来。给人一种明明很忌惮却偏偏手欠的感觉。
 
江一执抱着人看着视野里的三个房间。
 
金主很大方。给前身准备的这栋别墅虽然距离京城大学有将近半个小时的车程。三层的小楼,占地也不过二百来平。可在这寸土寸金的京城,这么块在江一执眼里也就是巴掌大小的地方,卖价绝不会下于八位数。
 
顾方许并不住在这里,他和前身一样,只有中午到这里来吃一顿饭,晚上各回各家。
 
因而这座别墅向来冷清的很,只是每天都有固定的钟点工过来打扫一遍。唯一住人的房间就是主卧,前身偶尔在这里午休。现在已经被江一执霸占了。
 
所以问题来了,别墅里的空房间很多,可是貌似并没有多余的被褥。
 
他踌躇了一会儿,直接把顾方许抱进了自己的房间。
 
笨手笨脚的给他脱了西装外套和鞋子,目光落在他微微敞开的衬衣上,想了想,到底是没有伸出手,他直接扯过薄被搭在顾方许身上。又拿起遥控器把空调调到合适的温度,等他回过头,原本老老实实平躺着的人蜷缩成一团,脑袋埋进被子里,时不时的晃动一下,看起来很不安稳。
 
江一执弯下腰,把盖在顾方许脸上的被子拨下来,免得他透不过气来。
 
睡梦中的人迷迷糊糊的,一把握住了江一执正要收回的右手,然后一个翻身,直接把手里握住的东西压在脸下。
 
冰凉的手掌碰触到温润细腻的肌肤,江一执心里一抖,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然后便听见床上的人呢喃着说道:“不要走,一涵——”
 
江一执有些绷紧的身体瞬间松了下来,他失笑,大概是觉得自己魇住了。他轻轻的把手抽出来,到了房门口,他没有回头,直接抬手关了灯,然后合上房门。
 
顾方许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周身被陌生的气息萦绕。
 
他抚着额头,看着天花板,脑中一片混沌。
 
依稀记得昨天李安回国,他去给李安接风。结果实在是经不住李安劝酒,向来滴酒不沾的他无奈喝了一杯,结果就断片了——
 
然后,李安莫名其妙就表白了,貌似还忍不住想要对他动手动脚,然后他就给了李安一巴掌。
 
到最后,江一执来了——
 
回忆到此为止,顾方许撑着床垫坐起来,顺手拿过床头的手机,打开一看,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是来自他的秘书楚廷。
 
他看了看窗户外不远处熟悉的喷泉景观,又看着床头柜上的外套。然后给楚廷回了一个电话,让他带着换洗的衣服过来。
 
“喵呜——”大猫扒开门缝,走到床边。
 
顾方许下了床,浴室里的洗漱台上摆放着崭新的毛巾和牙刷。
 
洗漱完毕,顾方许弯腰抱起大猫,向外走去。
 
刚下楼,就闻到一股难以形容的清香。
 
然后就看见了坐在桌子上翻阅着报纸的江一执。
 
或许是眼角的余光看见了顾方许,江一执伸出右手透过报纸的间隙,将身前的沙煲往前面推了推。
 
上辈子过惯了君子远庖厨的日子,这大概是他唯一拿的出手的东西。
 
顾方许抿了抿唇,坐在江一执对面,打开沙煲,给自己盛了一碗粥,浓郁的米香混着桃子独有的清甜,沁人心脾。
 
两人之间没有交流,一个安静的翻看报纸,一个默默的喝粥。
 
等到顾方许终于放下碗,江一执合上报纸,叠成方块,放在右手边。抬起头,开口说道:“顾先生,有件事情我觉得需要和你商量一下。”
 
“你说。”顾方许顿了顿,坐直了身体。
 
江一执将一张卡推了过去。
 
顾方许眉头拧成一条直线,扫了一眼桌子上的银行卡,看向江一执眸色深沉,“什么意思?”
 
江一执正色说道:“这张卡里有两千万,感谢顾先生这一年以来对我的照顾,江一执不胜感激。”两千万,一是偿还顾方许为江家村修的那条路的花费,二是为前身住在这别墅里的租金。
 
两千万,不多不少。
 
他是江一执,前世今生,哪怕身份上再大的落差也永远不可能抹杀掉他的骄傲。
 
所以他选择结束这段所谓的包养关系。
 
顾方许定定的看着他,等到眼中最后的一丝茫然消失殆尽,他轻笑一声,这样的事情本来就强求不来,他也没问江一执这些钱是从哪里来的,他只说道:“也好。”
 
江一执点了点头,最后说了一句,“我下午就搬出去。”
 
能够心平气和的解决包养问题,江一执很满意。
 
没多久,楚廷就到了,他接走了顾方许,顺带不明所以的把大猫一并带走。
 
江一执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他要带走的东西并不多,除了江父寄过来的手札,还有刚买回来的大甲鱼,也就几套衣服需要整理一下。
 
一个行李箱足以囊括除了大甲鱼之外的所有零碎东西。
 
江一执坐在行李箱上,把玩着手里的银行卡,他现在还缺一个落脚的地方。
 
第17章
 
出了别墅区大门,往右走上两三百米就是一处公交站牌。
 
江一执没开车,他只是觉得既然已经决定搬出去,顾方许给前身的车子他有点不大好意思再用。
 
约摸过了十几分钟,公交车慢吞吞的开了过来。投币,上车,找个空座坐下。所谓的入乡随俗,江一执正以一种无比自然的姿态融入这个世界。
 
窗外是纵横交错的车流,以及难得没有雾霾的晴朗天。开过几站后,车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嘈杂的氛围,各种味道的香水味混合着若有若无的汗臭,加上火辣辣的太阳不依不饶的透过玻璃窗炙烤着这芸芸众生,车里渐渐闷热起来。
 
坐在窗户边的江一执学着其他人扒开窗户,靠在窗边追逐汽车行驶过程中带起的丝丝凉风。
 
车子停了又走。
 
江一执敏锐的感觉到了投注在自己身上的一道不耐烦的目光。他转过头,一个老妇人和一个牵着孩子的年轻女人站在自己的座位边上。
 
老妇人瞪着眼看着江一执和他前座的年轻女孩。
 
江一执明白了过来,他和前座的女孩几乎是同一时间站起来,老妇人看见了,三下五除二的占据了女孩的座位。
 
年轻女人大概是不大好意思,推脱着说道:“不用了,没几站我就下车了,你坐吧!”
 
江一执还没说话,老妇人倒是开口了,“人家让给你坐,你就坐,难道还要让小泽和你一起站着受累吗?”
 
江一执摇摇头,冲着年轻女人笑了笑:“没事,你也辛苦。”
 
“我要坐,我要坐——”这个叫做小泽的约摸四五岁大小的孩子,转了转眼珠子,拉着年轻女人的手不停的催促。
 
年轻女人见状只好冲着江一执难为情的说道:“那谢谢小哥了。”
 
说着把小孩抱上了座位,她自己依旧站着。
 
小孩并不安稳,时不时的站在座位上,指着过往的车辆和前座的老妇人说话。老妇人要是不回话,他就不依不饶的大喊大叫。给本就闷热的车厢里徒添一份聒噪。年轻女人倒是轻声细语的劝过几回,课这一老一少压根就没把年轻女人的话放在耳里。
 
江一执皱着眉,深深的看了眼前的小男孩和老妇人一眼,斟酌了一会儿,到底是没开口。
 
没过一会儿,小男孩像是找到了什么新奇玩具一般,指着刚才让出座位的年轻女孩手机上的布偶,对着老妇人大声嚷道:“奶奶,我要那个,我要那个——”
 
年轻女孩皱着眉头,显然是很不耐烦,斜了一眼不停闹腾的小男孩,低头继续看自己的手机。
 
“小泽乖,等回去妈妈给你买好不好。”年轻女人好声好气的哄着小男孩。
 
“我不管,奶奶——”小男孩根本没搭理年轻女人的话,他站在座位上,手伸到前座上摇着老妇人的肩膀。
 
老女人显然很溺爱小男孩,丝毫没有不耐烦的意思,也并不觉得自己孙子的要求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
 
她冲着年轻女人热情的说道:“小姑娘,能不能把你手机上的布偶给我家孙子玩一会儿,等会儿就还给你,不会弄坏你的。”
 
年轻女孩本来就很不耐烦熊孩子大吵大闹,老妇人的话一出口,她也是无语了。干脆看都不看她,直接往前走了几步,换了位置。
 
小男孩见此更加的不依不饶,大喊大叫道:“奶奶,你看——”
 
老妇人顿时也不高兴了,一边安抚小男孩,一边冲着女孩的方向恶声说道:“什么素质,不就是个玩具吗,给我家孙子玩一玩怎么了,这么小气?”
 
年轻女人面色不太好,“妈,别说了。”
 
老妇人的声音顿时提高了一个档,“我说说怎么了,还不能让人说了,现在的女孩子就是没教养——”
 
江一执回头看人家女孩怒火朝天、下一刻就要捋袖子和老妇人讲道理的模样。摸了摸下巴,觉得自己要是再不做点什么,这世界恐怕就清净不了了。
 
于是他开口说道:“大姐,这是你亲儿子?”
 
正在像是伺候祖宗一样低声下气安抚小男孩的年轻女人一愣,神色有些不自然,却还是点了点头。
 
“是吗?”江一执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他指了指老妇人,“要说这是她的孙子我相信,他们俩到还有几分想象,要说这是你儿子——”他摇了摇头,看了一眼小男孩又看了一眼年轻女人。
 
听江一执这么一说,四周的人顿时都打量起两大一小来,越看越觉得江一执说的有些道理。
 
老妇人心里一个咯噔,怒瞪着江一执:“我说你什么意思?”
 
江一执但笑不语。
 
年轻女人摇了摇头,大概是很多人说过这样的话,她解释道:“我和我先生没有孩子,这个孩子是我们领养的。当初见到这个孩子的时候就觉得和我先生有些相象,所以才把他带回了家。”
 
她从小身体就不太好,和丈夫结婚之后,才发现自己没有生育能力。婆婆抱孙子心切,一度逼迫丈夫和她离婚再娶。好在丈夫体贴她,不仅没有什么怨言,还处处安慰她。
 
在丈夫的建议下,两人领养了一个孩子。有了一个和丈夫相象的孩子在身边,婆婆对她的态度好上不少。大概是相处的久了,婆婆对孩子也上了心,一老一少相处起来不是亲祖孙更甚亲祖孙。
 
为了讨好婆婆和丈夫,她也不得不尽心照顾这个孩子。
 
原来是这样啊,听年轻女人这么说,四周的人都不由的点了点头
 
江一执却轻声说道:“你今年二十八,京城本地人,你丈夫大你一岁,和你是大学同学,你们俩结婚六年,算是门当户对。这个孩子领养回来之后,一直都是你在照顾,因为不能给丈夫生下孩子,你很愧疚。为了更好的照顾孩子和婆婆,你辞掉了工作,专心在家做全职妈妈。我说的对吗?”
 
年轻女人一阵迟疑,“你认识我?”
 
江一执摇了摇头,“如果我没有记错,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知道这些?”
 
年轻女人点了点头。
 
江一执笑了:“我不仅知道这些,我还知道他的亲生父母是谁?”他指了指小男孩,“他的亲生母亲是你丈夫的前女友,后来因为车祸去世了。”
 
年轻女人茫然无措。
 
老妇人却站了起来破口大骂,“你说什么呢——”
 
江一执斜了她一眼:“你心虚了?”
 
老妇人顿时缩了缩脖子,突然察觉到自己的动作不妥,当即又挺直了腰杆……
 
车子缓缓的停下来。
 
江一执继续说道:“我建议你让这破孩子和你丈夫做一个亲子鉴定,最好再请一个律师。”
 
说完,车门打开,趁着老妇人还没回过神来,他直接下了车。
 
结婚六年,四五岁大小的孩子,他们是不是知道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车里的人顿时炸开了锅。
 
然后分分钟给年轻女人脑补出来全部剧情。
 
女人不孕,婆婆苛责,丈夫出轨前女友。生下孩子后以领养孤儿的名义将私生子带回家。知道实情的婆婆高兴不已,毫无芥蒂的把女人当成保姆用,毫不知情的女人为了讨好丈夫和婆婆心甘情愿的伺候着私生子……
 
雾草,这不是小说和电视剧里用烂的剧情吗?
 
年轻女人回过神来,她明白了江一执的意思。
 
“筱雯啊,你别听那家伙胡说八道……”老妇人手忙脚乱的解释。
 
女人没听进去,原本扶着男孩的手下意识的松开。
 
第18章
 
就这么扔下一个炸弹的江一执心中水波不惊。
 
女性在爱情和婚姻之中或许有那么一些是处于卑微的一方,但是当她们坚强起来,谁敢轻贱她们?
 
年轻女人很好,心地善良,知情得礼。命运总是顺着一条固定的轨迹前进,她命中或许注定有这么一段不堪,但当这段曲折过后,她后半生虽然同样的平淡,却家庭美满,幸福安康。
 
江一执所做的只不过是将日后会由其他人用不知名方式演绎出来的场景,提前剧透给她罢了。
 
下了车,火辣辣的太阳依旧不依不饶的炙烤大地。他抬起手,遮挡在额前,辨识清楚方向之后,朝着目的地走去。
 
十分钟之后,手里握着一份京城地图的江一执出现在一家售楼处门前。
 
这家售楼处不算偏僻,对面就是一家大型商贸中心,只是客人有些稀少。
 
江一执推开玻璃大门,大厅里的售楼经理只有寥寥几人。看见江一执进来,空闲着的几个售楼经理立即抬头打量了江一执一番,似乎是在考量他有没有买房的资本。
 
这是赵氏名下一家别墅楼销售中心。江一执的衣着勉强还算过得去,但是太年轻了,几乎没有可能成为他们的客户。大概只是闲着没事过来看一看,所以没有接待的价值。
 
只需要一眼,经验丰富的售楼经理们就有了结论。
 
然后相继低下了头。
 
江一执并不介意。
 
他环顾四周,来回打量着大厅之中的楼盘模型。最后停在西角落深处的一处楼盘前。
 
他一边翻看地图,一边查看模型上的位置。
 
找到了!
 
江一执勾起唇角,合起地图。他指着整个别墅区东角落里的一栋别墅回头对那些自顾自的售楼经理说道:“这栋别墅怎么卖的?”
 
嗯?
 
听见江一执的话,原本不以为意的售楼经理们顿时都抬起了头。
 
一个手脚比较快的三两步走到江一执身边,看了看江一执指着的别墅,热情的说道:“先生您好,您看中的这套别墅位于我们赵氏地产最近开发出来的紫郡观庭别墅区。交通便利,拥有京津塘高速、六环路等多条交通主干道……占地面积二百平,精装修,附送一个小型游泳池和一个九十平的花园。”
 
“紫郡观庭别墅区建成不过一个月,大部分已经售罄,不过先生好眼光,看中的这套别墅正好还没有买主!”售楼经理笑着说道。
 
江一执点了点头,不咸不淡的说道:“所以这栋别墅到底需要多少钱?”
 
售楼经理面色一僵,看来是刚入这行没多久,应对这种突发情况还不太熟练,好不容易尴尬的调整过来:“您看中的这套,卖价一千万。”
 
江一执皱起眉头,似乎心有迟疑,
 
有机会!售楼经理见此,立即说道:“不知道先生信不信奉玄学风水?”
 
江一执挑了挑眉,看向售楼经理,循着她的话:“怎么说?”
 
“先生可能不知道,紫郡观庭别墅区本身可是一处风水宝地,风水学里把它叫做玉带环腰。您看别墅区前的这条河——”
 
她指着模型上呈半圆形贯穿整个别墅区的河道:“它就像一个人的双臂,怀抱着整个别墅区。而别墅区的中心就成了生气凝结的穴,就像女人的子宫,那是生命诞生的神圣之地,是生机的源泉。风水学里就把它称之为“腰带水”。因为她就像古代高级官员的腰带,与别墅相绕后,所以居者非贵则富,主事业成功、财运亨通。”
 
“为了这个楼盘,我们赵氏特意请了著名的张照张大师帮忙点穴,听说光是供付给张大师看风水的钱,赵氏就花了不下于五百万。所以这个楼盘刚刚开盘,将近七成的别墅就都被预定了,能住进这里的几乎都是非富即贵。你看这一块——”
 
她指着别墅区的正中央,“这里的别墅几乎都不下九千万。”除了正中央的那栋,听说是被赵氏地产的董事长送给了赵家当家人。
 
看着她一口气说完这么长一段话,江一执体贴的等她喝完水,才面带疑惑的说道:“可是我看中的这套别墅并不在这条河环绕的范围之内啊?”
 
说到这里,江一执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像是明白过来:“难怪那些别墅要九千万,这个只要一千万了!”
 
售楼经理一噎,正如江一执所说,包括他看中的这套别墅在内的整个东角落七八套别墅,原本这块地就是当初赵氏买地的时候多出来的。上头大概是觉的放在那儿不利用也是浪费,干脆也就一并建起了别墅。除了地域上的天差地别,整个东角落的别墅占地面积只有其他地方别墅的一半不到,当然也就没有其他别墅的豪华大气。
 
原本这几栋别墅就属于有点赚头就能处理的那种。
 
只是有紫郡观庭里其他别墅做比较,就显得东角落的这几栋别墅有些拿不出手的感觉。因而其他地方上百来套别墅都几乎卖光了,东角落这八栋别墅却无人问津。
 
这也是赵氏上层没有想到的。
 
连带着原本高达一千五百万的别墅一直降价到现在的一千万。
 
好不容易来个顾客,她怎么也不可能轻易的放过,想了一会,她连忙说道:“虽然这栋别墅的位置是差了点,但是多多少少能沾上一些福气。更何况这里面住的人都非富即贵。您想,能和这些权贵做邻居,本来就是一件很荣幸的事情,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多的是机会结识。您觉得呢?”
 
江一执笑了笑,也难为她编下去,他干脆的说道:“还好。”
 
售楼经理的眼顿时就亮了。
 
江一执继续说道:“如果我全额付款的话,不知道能不能便宜一点。”说了这么多,为的就是这一句,谁让他卡里钱不够呢。
 
都不用看房就已经决定要买了吗?售楼经理的眼更亮了,几乎是脱口而出:“如果先生可以全额付款的话,我可以做主给先生打九六折。”
 
说完她有点忐忑,她只是个新人,能决定的折扣少的可怜。不比其他的老人,最多的都像这种很难卖出去的别墅都能给客人九折优惠。好不容易在她们之前抢到这个顾客,她当然希望能做成这一单。
 
“可以。”江一执点了点头,九六折的话,他卡里的钱差不多,还能剩下来十万让他另作他用。
 
“好。”售楼经理喜不自禁,忙不迭的说道:“那我这就去给先生准备合同。”
 
合同一签,这一单她起码能拿到一万左右的提成,也难怪这么高兴。
 
她下意识的看了看其他面带不可置信和羡慕的同事,不免在心里叮嘱自己,以后再遇上这样的客户,一定要端正心态,经验并不代表一切。
 
第19章
 
合同一签好,这位售楼经理就殷勤的陪着江一执去房管部门办理了过户手续,最迟七天,江一执就能拿到属于自己的房产证。
 
不过在此之前,售楼经理已经把别墅的大门钥匙一并交给了江一执。
 
江一执回到之前居住的别墅里,将自己的行李物品一并搬到了新家。
 
这栋别墅虽然号称精装修,其实也就是刷了墙壁,除了必要的电器等家具之外再无其他多余的东西。
 
江一执已经很满意了,这样的风水宝地本来就不可多得,虽说还要花费他不少的力气。
 
他把一并带过来的大甲鱼放进游泳池里,然而打电话给了换锁公司,将别墅里所有的门锁全部换上新的。
 
做完这些,杨建国也正好找上了门来。
 
杨建国直言道:“江少就这么搬出来也好,只是如果实在是没有什么好去处,大可以直接吩咐我一声。我杨家别的不多,但房子绝对是要多少有多少,江少也没必要委屈自己将就在这么个偏僻的小地方。”可不是,六环了都,开车从市中心过来,少说也要一个小时。
 
杨建国也觉得江一执能和顾方许扯开了那是再好不过。两个人要是一直这么不清不楚的,在旁人眼里,只会是平白恶了江一执的名声。在他认为,顾方许固然是他高攀不起的存在,但江一执可没比他差。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江一执就这么不声不响的和顾方许断了关系。而且还这么利索的搬了出来。
 
等他得到消息,江一执都搬进新家了。
 
他只是认为江一执大概是囊中羞涩,所以才找了这么一个小地方。也有可能是不想让他插手,觉得丢了高人的范儿,所以才选了赵家的楼盘,要不然怎么不直接去杨氏地产。
 
江一执斜了杨建国一眼,虽然并不知道他脑补了什么,但不妨碍他解释:“这儿风水不错,我挺喜欢的。”
 
杨建国自觉不好拆穿江一执。这破地方怎么样,他还不知道吗?好歹是死对头的产业,杨建国多多少少了解一些。
 
这块地虽然是号称什么玉带环腰,但它的功效总是有限度的。偏偏赵氏为了赚钱,一口气建了上百套别墅,这么多人一股脑的拥上来,分到个人头上的效果当然也就少了,说白了也就是个唬人的噱头,没什么大用处。
 
更何况江一执买的这栋别墅压根连风水宝地的边都没沾上。
 
江一执没想继续解释,他直接说道:“你开车过来的?”
 
杨建国当即点了点头。
 
江一执看了看手表,五点不到,他说道:“既然这样,你送我去一趟风水街如何?”
 
“江少是要去摆摊?”杨建国理所应当的这么觉得。
 
“不是,我想买一些符纸,朱砂什么的,有用。”江一执随口说道。
 
“好。我陪江少走一趟。”杨建国眼睛一亮,江一执要买这些东西,肯定会画符,他还没见过真真切切的符篆呢!
 
两人直奔风水街,这里和热闹非凡的古玩街不同,人流量少的可怜,店铺也仅有那么十几家。除了一家丧葬用品店和一家道术用品专卖店之外,其他的店铺基本上都是买卖古玩的。只不过这里卖的古玩不是一般的东西,它们叫做法器。
 
通常认为所谓的法器是指具有一定年份,形成特有气场,能驱邪煞的宗教用具。
 
好在虽然是在这末法时代,法器什么的还是比较容易得到的。一般的术士多多少少都会一些制作法器的方法,只是成品的等级因个人能力有所差异而已。即便是这样,对于一般人而言,风水法器也不是那么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东西。
 
所以这些店铺里卖的所谓的法器,有多少是真的还真说不定。
 
江一执带着杨建国直接进了街头最深处一家小店里。这家店连招牌都没有,整个店面看起来不过十几平,除了大门之外,三面墙壁都摆有一个木架。上面整整齐齐摆放着铜钱、桃木剑、三清铃、空白符纸……
 
掌柜的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看起来仙风道骨,他打量着来人,看着实在是年轻的有些过分的江一执和他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场,不免有些震惊,难不成是哪个隐世大族的子弟出来历练?
 
这么想着,掌柜的好声好气的说道:“客人想要买些什么东西。”
 
江一执指了指木架上的东西:“两沓符纸,一份朱砂,一只符笔,再要一份兑好的公鸡血。”
 
掌柜依言把他点到的东西拿出来。江一执要的这些东西都是他店里最好的画符材料,材料好意味着成品符篆的效果更好,也意味着画符难度系数更大,起码在他经营这家店铺的几十年里,这些顶级画符材料他只卖出过五回。
 
买主都是顶顶有名的道家高手。
 
但眼前的青年很显然还达不到这个层次,若是他贸然尝试,成功了是皆大欢喜。若是失败,只怕心性不坚定的承受不了打击,到最后反而失了道心。
 
这样的例子他遇见过不少。
 
掌柜的忍不住劝道:“这位公子,年纪轻轻便能有这般气场,堪称天子骄子也不为过。但须知路要一步一步走,饭也要一口一口吃,公子万万不可急功近利,免得自毁长城。”
 
江一执一愣,旋即明白了掌柜的意思,他笑着说道:“掌柜的放心,我有分寸的。”
 
他都这么说了,掌柜的也不好再劝。
 
江一执又说道:“麻烦掌柜的算一下这些东西多少钱。”
 
掌柜的随口说道:“就五万吧!”这个价钱几乎是半卖半送了。
 
江一执点了点头,杨建国凑过来赶在他前面给掌柜的转了账。
 
他笑了笑,也没拒绝。
 
两人从店里出来,江一执琢磨了一会儿,又问道:“杨先生知道京城的药材批发市场在哪儿吗?”
 
“知道。”杨建国当即说道。
 
“麻烦杨先生再陪我走一趟吧。”
 
第20章
 
提名街,位于东二环内,有着将近百年历史。提名街一带是整个中国北方最负盛名的中药材批发的集中地,所以又名“药材街”。
 
提名街上共有五百余家商铺,除了少数的几家宾馆饭店,其余的店铺几乎都是从事中药材批发相关的行业。因为街上的店铺货品非常集中、信誉可靠、货真价实,吸引了全国各地药材商人汇集在这里。
 
刚刚踏进提名街,就嗅到一股浓烈的草药味。
 
陆陆续续的走过几家店铺,货品大都整齐排列于店内,包括人参、鹿茸、燕窝及其它珍贵药材。大部分店铺里的药材都是用透明玻璃瓶盛载,令客人对货色一目了然,大概是更方便客人对药材进行挑选。
 
杨建国说道:“不知道江少想要买些什么药材?”
 
“嗯,买些人参什么的。”江一执打量着四周,随口说道。
 
说完,江一执停下脚步,眉头一皱。
 
跟在他身后的杨建国紧跟着刹住脚,“怎么了?”
 
然后他顺着江一执的视线往前看去。
 
那是一个十五六岁大小的女孩,抱着一个洋娃娃,一身运动服歪歪扭扭的穿在身上。双目浑浊,歪着嘴角,口水顺着下巴流到脖子上。
 
杨建国下意识的绕开眼。
 
“这不是贺老的孙女吗?怎么跑这里来了。”一个中年男人停下脚步,正想着过去问问,顺便把人给贺老送回去。
 
人流中突然窜出来一个年轻男子,他火急火燎的跑过来,脸上却没有一丝焦急,反而透着一股不耐烦。
 
他三两步走到女孩儿身边,近似粗鲁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弯着身体给女孩儿擦拭着嘴角。
 
背对着他的中年男人把他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遍,恍然大悟的说道:“你就是贺老那个从南洋赶回来的外孙吧!”
 
年轻男子脸色顿时一变,带着一丝谦逊,回过身来点了点头,说道:“不知您是?”
 
“哦,我算是贺老的生意伙伴。你可以叫我一声郑叔。”说完,他看了看懵懵懂懂、毫无知觉的女孩,叹了一口气,“说起来小静还是我看着长大的,没想到一场车祸居然害得她没了父母,自己也变成了这幅痴傻的样子。”
 
他摇了摇头:“贺老一辈子悬壶济世、救死扶伤,没想到人到老年。先是儿子儿媳意外身亡,白发人送黑发人。现在连唯一的孙女也……唉,老天不公啊!”
 
年轻男子摸了摸女孩的头,同样是神色复杂。
 
“好在还有你这个外孙匆匆忙忙赶回来帮衬着,要不然真不知道贺老能不能撑得住。”中年男人看着年轻男子脸上透着一股欣慰。
 
“应该的,伯父伯母就这么走了,现在表妹变成了这个样子,外公身子骨又大不如从前,我也该尽一份孝心才是。”年轻男子一脸的诚恳。
 
说完这些,他顿了顿,“郑叔,实在是抱歉,外公那边还等着我带表妹回去吃饭呢?您看——”
 
中年男人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行,你去吧。”
 
年轻男子冲着中年男人躬了躬身体,拉着女孩的急匆匆的往前走去。
 
“江少?”杨建国不明所以。
 
江一执看着女孩头上的一团黑雾,若有所思,“跟上去看看。”
 
两人跟在年轻男子的身后,直接到了一家名为恒兴堂的药材铺门口。这大概是整条药材街店面占地面积最大的地方,将近二百来个平方,大大小小的药柜依次排列。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柜台上,面带虚弱,看上去情况不大好。
 
看见年轻男子带着女孩进来,老人强行扯出一抹微笑,用手擦去女孩儿嘴边又流出来的口水,摸了摸女孩的头,“表哥带小静出去玩,小静高不高兴啊?”
 
女孩歪着头,大概是没弄明白眼前的老人说的是什么。
 
他叹了口气,回过头来对年轻男子说道:“辛苦你了,放下工作千里迢迢的赶过来陪我这老头子,怪不好意思的。你要是有事就回去吧,你爸身体也不太好。都过了这么久了,我这里还撑得住,大不了请个保姆就是了。”
 
年轻男子面色有些不自然,还没等他开口说话,老人继续说道:“我这里还有一只百年人参,品相不错,你带回去,给你爸补补身体。”
 
这是用完了就要赶人了,一根人参就想把他打发走?哪有这么简单的事情,年轻男子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不显,只是不肯罢休的说道:“外公——”
 
“请问是贺老的铺子吗?”江一执开口打断了年轻男子的话。
 
老人也就是贺老,回过头来,打量着江一执:“你是?”
 
江一执笑了笑:“听说您这里出售的药材年份足,药效好,信誉相当不错,所以我过来看看,打算从您这里买些药材。”
 
年轻男子打量了江一执一番,尤其是对上他笑眯眯的两眼,不知道怎么的有些心神不宁。
 
他抢着说道:“现在天色都这么晚了,客人想要购买大宗的药材恐怕不是很方便,要不然客人明天再来吧!”
 
江一执笑着说道:“没关系,我要买的药材不多,应该不需要花费多长的时间。”
 
年轻男子还想说些什么,贺老却伸手拦住了他,“既然这样,那你进来吧!”
 
贺老捂着嘴剧烈的咳了几声,好不容易缓过来,皱着眉头看江一执,“不知道客人想要买些什么药材?”
 
“这个不急。”说着,江一执走到女孩身边,这才把女孩头上的黑雾看了个清楚。
 
那是一个两岁大小就夭折了的童魂,也就是俗称的小鬼。
 
黑雾遮住了他的身体,只留出两根尖锐的犬牙扎进女孩的天灵盖之中。
 
和中国的道修的正统驭鬼术不同,所谓的养小鬼,是降头术的一种。一般出自泰传佛教,在东南亚地区十分盛行。
 
根据江家祖传手扎里记载,降头师为养小鬼,一般会先到森林去斩一段适用的木头,再用刀子雕成一口小棺木,最后去寻找合适的童男或童女,甚至是婴儿或未破身之童男童女的坟墓。找到后,如果是活人,降头师会用尽一切手段,将目标残忍杀害。如果是坟墓,降头师会堀开棺材,取出尸体,让它坐立起来,再以据说是用死者脂肪提炼而成的一种蜡烛烧烤尸体的下巴,直到尸体被火灼得皮开肉绽,露出脂肪层,再让脂肪层遇热而溶解成尸油滴下时,以预先准备好的小棺木盛之。
 
之后便马上加盖念咒,前前后念上四十九天,这个童魂就能听命而供差遣行事。
 
因而所谓的养小鬼归根结底就和邪门歪道没有什么区别。
 
用这样阴邪的法子奴役鬼魂,多是为了一己私欲,手段卑劣。
 
江一执没想到自己不过是一时兴起,居然也能遇上这么一遭。
 
江一执这幅像是在动物园里看猴子的样子,落在贺老眼里,他怎么可能高兴。当即就想呵斥江一执。
 
哪知道杨建国却眯着眼喊了一句:“江大师——”
 
一句大师,让贺老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旋既瞪大了眼,只看见这位杨建国口中的江大师,伸出右手在自家孙女的头上虚抓了一把。
 
然后他家孙女两眼一翻,口吐白沫,歪歪扭扭的倒在了地上。
 
他还没反应过来,又看见这位江大师右手之间一团黑雾逐渐凝聚成型,进而发出凄厉刺耳的吼叫声。
 
年轻男人面色惨白,他捂住耳朵,然后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好不容易炼制出来的小鬼被一点点掐紧脖子,然后魂飞魄散。
 
正在此时,他脖子上的佛牌突兀的炸开,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把他撞到了墙上。
 
混乱初歇,江一执拍了拍手,就仿佛他刚刚拍死了一只苍蝇那么简单。
 
一般而言,童魂虽然被降头师炼制成了小鬼,但依旧能保持理智。降头师驱使小鬼是一方面,但同样的也会以自身血液供奉小鬼,两者也算是互惠互利。看这小鬼黑透了的样子,恐怕是没少帮着年轻男子干些阴损事,他虽无辜却又脱不了干系。
 
与其花费大力气去超度一个罪大恶极的鬼,倒不如快刀斩乱麻,干净又利索。
 
“江,江少——”杨建国放下捂住耳朵的手,站直了身体,一脸的恍惚。
 
贺老终于回过神来,他踉踉跄跄的爬到孙女身边,伸手往孙女手腕上一探,呼吸平稳。再看脸色,好歹有了一丝红润。
 
这是要大好啊!贺老几乎是喜极而泣。
 
等到他安置好孙女,又把被刚才店里的声响吸引过来的邻里路人哄走。
 
回过头来,两腿一弯,拱着手,一把鼻涕一把泪:“多谢江大师救我孙女,老头子我感激不尽,下辈子就算是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江大师的恩情。”
 
他活了八十年,虽然不迷信却也敬畏鬼神。刚才江一执那一抓一掐,他哪里不知道这对他的孙女意味着什么。
 
江一执连忙上前搀住了贺老,“不过是举手之劳,贺老言重了。”
 
说完,他扭头看墙角处,刚才躺在哪里的年轻男子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顺着江一执目光看过去的贺老,脸色一变,浑身哆嗦,大概是不相信自己的外孙会害自己的孙女。他目光灼灼的看着江一执,希望能从他口中听到他想要的话。
 
江一执摇了摇头,“请问贺老,您那外孙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贺老张了张嘴,面带哀戚,“我儿子儿媳原本是想带着小静去游乐场游玩的,结果没想到半路上出了车祸。我儿子儿媳当场身亡,小静侥幸逃过一劫,但是伤的太重,住进了重症监护室。他就是那时候打着照顾我和小静的名义回来的。”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您那外孙就是那个时候趁您孙女正处于虚弱期,把自己养的小鬼放到了您孙女身上。您孙女之所以痊愈之后还浑浑噩噩,像个傻子。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刚才我灭了那小鬼,他遭到反噬就是最好的证据。”
 
像是想到了什么,贺老急切的问道:“我孙女的身体还能恢复到和普通人一样吗?”
 
江一执沉默了一会儿,委婉的说道:“智力方面肯定是没有问题,身体的话,好好的养着,正常的生活应该没问题。”但也仅限于此了。
 
贺老哪里不明白江一执的意思,他浑身一颤,泪流满面,“那个畜生不如的东西——”
 
那小畜生为什么要对小静动手,不就是因为儿子儿媳都没了,小静是他唯一的孙辈。作为外孙,只要有小静在,他几乎没有可能得到贺家的家产。只有小静出了事,贺家也就只剩下他一个完好的小辈。等到他百年之后,那小畜生就能光明正大的接手贺家的财产。
 
从他马不停蹄的从南洋赶回来,贺老多多少少明白他的意图,只是没想到他居然这么狠毒,小静可是他的亲表妹啊!
 
江一执摇了摇头,说白了都是家产闹的。
 
等到贺老缓过来,他擦了擦眼角,看向江一执,终于想起了他原本到这里来的目的,“都怪老头子我,耽搁了江大师的正事。江大师想要什么药材,我这就去给大师准备。”说完,急急忙忙的站起身,走到柜台前。
 
江一执看了看屋外,天色不早,的确该办正事了。
 
“我需要一两虫草,两只十年份何首乌,五只五年份人参。”
 
“就这些?”贺老有些迟疑。
 
“就这些。”除了给别墅换锁花出去的一万块,剩下的九万买这些东西应该足够。
 
贺老将所有的药材打包交到江一执手里。
 
江一执掂了掂手里的东西,说道:“小静好像醒了,贺老去看看吧,我们就不打扰了。”
 
贺老顿时睁打了眼,喜不自禁,也顾及不了那么多,忙不迭的说道:“江大师慢走,今天多有不便,改日再请江大师吃饭,聊表感激之情。”说着,匆匆忙忙的转身向内走去。
 
看着贺老的背影,江一执笑了笑,从刚才贺老给他的一堆盒子里拿出那个多出来的,随手一扔,落在柜台上。
 
“江少,这是?”杨建国似乎是明白了过来。
 
江一执直接转身出了门。贺老的心意他受了,只是这只百年人参,放在他手里用处不大,倒不如留给小静补身体。
 
杨建国匆匆忙忙的追出来,“江少,贺老那外孙,就让他这么逃了?”
 
江一执慢悠悠的说道:“逃的了初一逃不过十五,老天爷看着呢!”
 
没了小鬼保护他,只怕那家伙连中国境内都出不了。
 
所以江一执一点都不担心。
 
第21章
 
第二天清晨,天还未亮,江一执便早早的起了床。
 
洗漱完毕,趁着太阳还未升起。他将昨天从风水街买来的符纸、朱砂、符笔等依次摆放在书桌上。
 
只等着公鸡报晓,紫气东来——
 
正闭目养神的江一执瞬间睁开双眼,提笔蘸墨。引气决运转开来,一道道紫气聚于笔尖。突然之间,他动了,左手负于身后,神色肃穆,笔走龙蛇。
 
画符最讲究“一点灵光”,一气呵成。只见到江一执手腕一动,提笔收脚。
 
刹那间耀眼的金光从符纸上四散开来,书房内气流涌动,窗帘哗哗作响。
 
两息之后,又归于平静。
 
这才是“若知书符窍,惹得鬼神跳。”
 
他并未停歇,旋即又抽出一张符纸,重复刚才的动作……
 
直到太阳高高挂起,周身的紫气渐渐散去。
 
江一执这才终于停下了笔。
 
回头再看刚才画好的符篆,红色的字体带着一丝丝神秘的紫光。
 
他满意的点了点头,今天果然是个好日子,八张宝照符画下来竟然没有一张失败。
 
“江少——”杨建国提着大包小包敲响了别墅的大门,身后还跟着十几人的工程队。
 
“我也不知道江少喜欢吃什么,所以随便买了一些。”杨建国殷勤的从一大堆塑料袋里把买好的早点摆在桌子上。
 
他琢磨着江一执刚刚搬家没有多久,这附近又普遍都是高档别墅区,一般情况下都是禁止商业活动的,因而饭店什么的还真就少。他估计着江一执这一大早的恐怕也吃不上早饭,干脆就带了些过来。
 
江一执看着一大桌子的包子油条、蛋糕茶点,突然觉得很受用就是了。
 
他也不拘束,挑了自己喜欢的直接开吃。
 
等到吃完早餐,江一执带着杨建国走到别墅前的小花园,指着院子里的残枝败叶说道:“那边的草地留下,其余的灌木花苗什么的都处理掉,还有那边的游泳池,直接挖掉弄成一个小池塘。”
 
杨建国压住心中的疑惑,转而指示跟过来的工程队开始干活。
 
两个小时之后,原本景色可观的小花园变成一片泥巴地。
 
等到工程队的人都走了,杨建国这才忍不住的看向江一执。
 
江一执没说话,回过身把昨天从药材街买回来的药材一一从包装好的盒子里面拿出来,然后一脚踩进泥地里。
 
虫草直接撒在之前特意保留下来的草地上,人参划一块地方,何首乌划一块地方,最后才把杨建国给他带过来的莲子和鱼虾倒进刚刚开辟出来的小池塘底部的泥水坑里。
 
对于江一执的所作所为,杨建国更加摸不着头脑。把花园拆了,可以用他不喜欢花花草草来解释。现在倒好,人家竟然直接把几万块钱的药材扔进了泥地里,难道是想试一试拿钱打水漂的感觉?
 
他终于开口问道:“江少究竟想要做什么?”
 
江一执抖了抖鞋子上沾上的泥巴,说道:“这不正在为点穴做准备吗?”
 
点穴——
 
杨建国忍不住瞪大了眼,是寻龙点穴的那个点穴吗?
 
他忽然想起江一执之前一直强调的这里风水很好的言论。
 
可是这地方不是一个叫做玉带环腰的风水地吗?赵家都开发出来了,怎么还需要点穴。
 
想了一会儿,杨建国顿时明白了过来,干巴巴的说道:“江少是说,这地方其实不是玉带环腰的风水局?”
 
江一执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是也不是。”
 
他倒是不介意好好的和杨建国解释一番,“所谓玉带环腰,乃是指江湖海水或马路流到屋前成环抱之状,而且水势缓慢,仿佛不愿流走,玄空风水上称之来水有性,为吉利之兆。赵氏刚刚开发这块地的时候是两年前,那个时候这块地的风水局的确还是玉带环腰。而赵氏也的确是把这一风水局用到了极致。”
 
说着他拿出京城的地图,找到别墅所在的那一小块,指给杨建国看:“可是现在,两年过去了,这块地的地势早就发生了变化。”
 
杨建国看看地图,看看江一执,有些不好意思,“没看懂。”
 
江一执慢悠悠的伸出手指头指着地图上的某一处,“这是什么?”
 
杨建国看了看:“新挖通的南水北调地下河道。”
 
然后他顺着江一执的手指头移动目光,猛的说道:“河道和长荡河(环绕别墅区的河流)连到一块去了。”
 
“当初是因为水势缓慢成就了这块地玉带环腰的风水格局。而现在,它和地下河道连成一块,虽然明面上看不出来,但是实际上格局早就随之改变了。你再看地图上整个河道和长荡河连起来像什么?”
 
杨建国来来回回打量了一遍,下意识的说道:“蛇?”
 
江一执又说:“要是再加上坐落在京城东西南北这四个方向的山呢!”
 
蛇加上脚是什么?
 
“龙——”几乎是脱口而出,杨建国的脑海中顿时有了具体的构像,随即失声喊道:“那这栋别墅这一块儿就是——龙头!”
 
孺子可教。江一执卷起地图,满意的点了点头,整个地势串联起来,就如同巨龙回首。风水学中将这种格局称之为回龙入首。
 
对于这种风水格局,民间有言:回龙入首最堪夸,声势掀天清贵家。
 
自是贵不可言。
 
别看现在玉带环腰的格局已破,住在别墅区的人依旧能享受到风水带来的好处。根本上就是这处尚未完整的风水地微弱的影响着四周的气场。
 
还未成型就有这样的效用,等它真正完整的时候,可想而知,那会是怎样深厚的福报。
 
“地势已成,唯欠东风,我要做的就是画龙点睛!”人造地势往往缺少灵性,江一执不介意用点手段送它一场造化,反正到头来也是互惠互利。
 
杨建国下意识的看向整个院子,空荡荡的泥地里,中间围着一个小池塘,可不就是眼睛模样吗?
 
商人敏感的神经顿时一紧,整个紫郡观庭东角落是龙头,必然风水绝佳,江少的这栋别墅他不敢妄想,可是整个东角落剩下的七栋别墅——
 
再一想,能从赵氏身上咬下一块肉来,怎么想都觉得兴奋。
 
杨建国喉中一片干涸,他看着江一执,目光如炬。
 
江一执倒是不介意,与其便宜了赵氏,倒不如让杨建国沾点光,“随你乐意。”反正风水局一成,剩下那七栋别墅合起来也比不上他这一亩三分地三成益处。
 
这就叫浓缩才是精华。
 
他就等着午时一到,阳光最盛的时候。
 
得到江一执的应允,杨建国当即掏出手机给自家儿子打了个电话,勒令他两个小时之内不管用什么手段,都必须把这七栋别墅的房产证拿到手。
 
杨建国刚挂掉电话,这边江一执的手机就响了。
 
他划开屏幕,联系人显示的是班长。
 
江一执挑了挑眉,接通了电话。
 
“江一执,你因为旷课太多,目无校规,被学校开除了。导员叫我通知你一声,让你快点去学校办理退学手续。”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闲逛了好几天,要不是他提醒起来,江一执都忘了自己的学生身份了。只不过旷课太多被开除这个理由是不是太随便了些。
 
大概是赵朗或者高家人在背后耍了手段。
 
这么一想,江一执突然也能理解了,大概人家是把他当成好拿捏的软柿子了。
 
他饶有兴趣的问道:“那刘长文和何姚呢?”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大概是没想到江一执遭遇了这样的事情,还能保持心平气和的心态,他说道:“刘长文和何姚也被开除了,不过他们比你可惨多了,他们的父母都被开除了公职,估计接下来的日子也不好过你也好自为之吧!”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杨建国凑过来,“江少,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江一执收起手机,不以为意。
 
反正他也没打算继续在学校待着。至于这件事情,他现在忙着呢,不急。
 
第22章
 
日头当午,阳气最盛。
 
江一执站在别墅正门前,反手将八张宝照符往天上一抛,双手一挥,口中敕道:“天罡北斗,伏羲八卦,混玄宝照阵——起!”
 
只看到八张正在下落的符篆瞬间停滞在空中。
 
“一乾、二兑、三离、四震、五巽、六坎、七艮、八坤。”江一执右手迅速捏出手决,每喝出一道名字,左手迅速点向一张宝照符,只看见符纸迅速的飞向指定的位置,随即定在空中。直到最后整个小花园都包围在笼罩在符篆范围之内。
 
“天、地、风、雷、山、泽、水、火”
 
江一执神色肃穆,双手迅速结出眼花缭乱的手势:“一曰,天地定位。敕——”
 
仿佛只是一瞬间,南北两个方向的符纸剧烈的抖动起来,随即迸发出两道耀眼的金光。
 
站在江一执身后的杨建国忍不住搓了搓手臂,突然觉得周身的温度上扬了一倍不止。
 
“二曰:山泽通气。敕——” 只看见东南、西北两个方向的符纸同样绽放出刺眼的金光。江一执额上渗出热汗,面不改色。
 
“三曰:雷风相搏。敕——”
 
杨建国只觉得裸露在外的皮肤火辣辣的疼,他突然嗅到了一阵焦糊味,低头一看,瞪大了眼!
 
鞋子冒烟了(⊙o⊙)!!!!
 
江一执手势一变,大声喝道:“四曰:水火不相射。敕——”
 
随着最后东西两个方向的符纸归位,就在那一刹那,金色的光芒顺着长荡河向整个京城的南水北调地下河道开始蔓延。
 
此时的京城大大小小的街道上。
 
“你有没有觉得温度突然就降了?”站在屋檐下躲避炙热的阳光的女孩迟疑的说道,看向一旁的男友。
 
男孩直接伸出手,穿过屋檐的阴影,光束还是一样的明亮,只是明明刚才还滚烫的灼烧皮肤的太阳光,突然就变得没有了一丝的温度的感觉。
 
他不可置信的伸出脚,和其他不明所以的路人一样,走到阳光下,明明正是秋老虎肆虐的时候,偏偏周身温暖如春天。
 
男孩的脑洞比较大,他眼睛一亮:“难道国家研究出了什么黑科技?”
 
“那是什么?”不知道谁喊了一句。
 
男孩下意识的顺着众人的目光抬头看向天空。
 
地脉之中,一道道金光从土地里钻出,汇集在半空中,伴随着微风起舞。
 
被高温弄得浑身焦红,喘不过气来的杨建国也顾不上几乎快要变成一滩液体的鞋底,看着天空中的景象,目瞪口呆。
 
“时机到了。”江一执轻声说道。
 
地脉之中渗出来的金光越来越稀少。只看见空中的金光开始猛烈的碰撞,时不时的崩溅出一道道火花。
 
碰撞越来越剧烈,金光也在一次又一次的碰撞中逐渐凝结成一个巨型光团。
 
刹那间天昏地暗,乌云瞬间笼罩在整个天空之上。一道闪电划破天际,雷声呼啸而至,直接砸在金色光团之上……
 
吼——
 
光团发出嘶心裂肺的哀鸣。
 
杨建国无意识的说道:“这是什么?”
 
“这处地灵虽然是被我借用阳气催生出来,也勉强算大器已成。这么一来,自然也就和一般功德圆满,可以飞升的修士一样,要承受雷劫的考验。”江一执随口说道。
 
杨建国看着天上左右闪躲,哀鸣声越来越弱的光团,世界观受到了剧烈的冲击,破碎的三观勉强重整,他干巴巴的看着江一执:“那它能成功的度过雷劫吗?”
 
“若是靠它自己,当然不能!”说着,他抬起手,冲着空中的光团招了招手。
 
就在雷电再次落到光团身上之后,趁着雷电聚集的间隙,它猛的转过头,冲着江一执所在俯冲了下来。
 
光团越来越近,天际的雷电终于积蓄完成,超过水盆大小的雷柱朝着光团呼啸而至。
 
杨建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近了,近了!
 
拼命往这边逃窜的光团越来越暗淡,杨建国甚至不需要闭上眼,眼看着光团终于在雷电到来之前一头扎进泥地中央的池塘里。
 
杨建国的心并没有放下来,反而被即将奔袭而来的耀眼雷电吓得僵在了原地。
 
恍惚中,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今天恐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就在雷电即将撞上江一执两人的那一瞬间,水盆粗细的雷柱硬生生的缩成了筷子大小,落在江一执正前方不超过十公分的大理石地面上,砸出一个小洞,颤巍巍的冒着黑烟。
 
回过神来的杨建国下巴掉了一地。
 
只看见江一执拱起手,对着天空遥遥作揖,笑眯眯的说道:“多谢尊主荣恩。”
 
天际处的乌云不住的翻滚,时不时的闪过一丝亮光,却终究没有再降下雷电。几分钟后,乌云不甘不愿的散去,阳光再次照耀大地。
 
杨建国只觉得身体一松,周身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
 
微风拂面,杨建国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有种万物复苏,青草葱茏的感觉。就连原本被高温折磨的疲惫不堪的身体仿佛也充满了生机。
 
他睁开眼,原本乱七八糟的泥地已经变了模样,占据那里的是成片成片的不知名植物,原本的特意留出来的草地上一条条爬虫在蠕动,不过话说那虫子怎么那么像冬虫夏草的虫身呢?
 
他下意识的看向花园中央的池塘,里面不知道何时蓄满了水,绿油油的荷叶占据大半个池塘,一只大甲鱼趴在池塘边的石块上,慢吞吞的咬着身边的荷花。
 
传说中的雷劫都看见过了,这啥大秋天的万物复苏其实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不是吗?
 
回过神来的杨建国看了一眼江一执脚边雷电砸出来的黑色小洞,迫不及待的问道:“江少,为什么那么大的雷柱——”他比划着,怎么到了江一执身前就瞬间缩小了呢?
 
突然觉得江少霸气侧漏怎么办?连雷劫都不敢劈他!
 
江一执笑了笑,意味深长的说道:“这是因为啊,”他抬头指向天空:“因为这是老天爷欠我的。”
 
一身功德,百世富贵。
 
用来换一条地灵,天道不亏。
 
江一执看了看满院子的百年人参、何首乌。这是地灵初成,灵气外泄的产物。
 
他又看了一眼头上鼓起两个小包的大甲鱼。至于他自己,肯定不会做赔本生意就是了。
 
男孩死死的盯着这万里晴空,目瞪口呆,要不是自己女朋友和他一样的表情,他甚至会觉得自己刚才是不是眼花了。
 
女孩推了推男友,“你看见了吗?”
 
男孩咽了咽口水,“看见了。”
 
女孩说道:“所以这是哪位道友在渡劫?”
 
男孩:“……我怎么知道?”
 
……
 
女孩:“要不然咱们回去吧!”她扭头看了看阴凉的屋檐下。
 
男孩沉默了一会儿,火辣辣的太阳晒的他脸都疼了。
 
“好。”还是等会儿再继续震惊好了。
 
南省堂山深处,一处不起眼的宅一里,云虚子猛的睁开眼,望向京城方向,几乎是脱口而出,“这是哪位老前辈出世……”
 
东省栖霞寺,当代活佛玄空大师扣着佛珠的手指一停,深吸一口气,“好大的手笔,上一次见到这等异象约摸还是六百年前刘伯温斩龙脉的时候……”
 
京城特务处,处长王长治脸上青红交加。这样的通天手段,国内他熟悉的几位大师,绝对没有这样的本事。尤其这还是在京城之中,那岂不就意味着,华国又出了一位实力强盛的术师,要是这样的人能为国效力,这么一想,怎么不让他振奋。
 
可关键在于,这位大师弄出来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
 
何静小心翼翼的说道:“头儿,我们虽然及时屏蔽了国外卫星监测,可是京城里那么多人看见了,路人拍摄的视频都被顶上微博头条了,现在怎么办?”
 
王长治咬牙切齿,猛的拍了拍桌子,“联系媒体,让科学院的专家出面,就说这次异像是太阳异常活动产生的,让媒体给我使劲的洗脑——不对,宣传,懂了吗?”
 
被王长治这么一吼,王静缩了缩脖子,连忙点了点头。
 
“还有,现在立刻马上,带人去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查清楚,务必找到制造出这场事故的大师,算了,还是我亲自去吧!”说完,王长治火急火燎的跑出了办公室。
 
第23章
 
江一执靠在沙发上,搭起左腿,翻看着手里的文件夹。
 
“江大——江少,”王长治将手里的玻璃水杯放在茶几上,顺着刚才杨建国识趣的离开前对江一执的称呼说道:“我谨代表特务处诚挚邀请江少出任特务处特别顾问,我们特务处职责在于守护国家和百姓安全,以及处理一些国内发生的灵异事件。是只属于最高领导人统辖的独立机构,待遇优厚。”
 
“我们为每一个特务处成员提供一套三环内四居室,享受副处级以上待遇,遇见紧急事件可以无条件凭借证件调遣地方警察或军区武装,年薪最低也是百万。而且定期提供各种强身健体的丹药。”他顿了顿,诚恳的说道:“当然,如果江少愿意加入我们,我们愿意给江少正厅级待遇。而且我们并不要求江少早九晚五的上下班,只需要江少偶然接一些任务。江少的家人我们也都可以安排进国企工作或者是直接进入公务员队伍……”
 
“好啊!”江一执合上文件,淡淡的说道。
 
“啊,嗯?”正不竭余力地为江一执讲述优惠待遇的王长治一愣,随即欣喜若狂却又用着一种不可置信的语气说道:“江少这是答应了?”
 
不是他的表情太夸张,实在是现在有本事的大师太少了。70年代的大动乱,国家伤了那些老一辈大师的心,这些本事卓绝的大师要么隐居山林,就像南省堂山的玄虚子道长;要么隐没在大街小巷,他要是不漏声,轻易你都找不到他。这部分大师对特务处这样的国家机构只有一个态度,那就是爱理不理,
 
除去这部分大师之外,剩下的有名望的大师,大部分都是那些老一辈大师的弟子,虽然他们并不介意和特务处合作,但要让他们加入特务处,那是比登天还难。
 
也就剩下那么一小撮,被他们千难万难的请了出来。
 
特务处难做啊!那些欧美国家亡我华国之心不死,挑的事情还少吗?虽然那些老一辈大师还不至于坐看华国陷入两难的境地,但也不介意特务处忙上忙下跑断腿。
 
更何况,现在年轻一辈的术师里面除了玄虚子道长的徒孙韩知非有些本事之外,其他人实在是上不了台面。这么下去,等他们这一辈的人渐渐老去,特务处也怕是要后继无人了。
 
江一执的横空出世,让王长治心热不已。他看到江一执的档案,第一眼的感觉就是年轻,年轻到让他不可置信。忽视掉他和顾方许之间的那点过往,他目前为止做的三件事情都让人不敢小瞧他。
 
王长治转念一想。江一执年轻,这意味着他和国家之间没有那么多的恩怨。正是因为他年轻,他才接触玄学多久,半个月不到?就已经能掐会算,寻龙点穴也不在话下,更是能一手缔造出一条地灵来。
 
王长治心中豪气万丈,正是因为江一执年轻,他觉得江一执涉世未深,只要他们舍得下本钱,一定能把江一执拉进特务处。
 
只是等他踏进江一执的别墅大门的那一刻,王长治火热的心就冷了一半。秋天荷花正盛他勉强能介绍,京城又不是不能种荷花,但是原本生活在海拔3800米以上的雪山草甸上的冬虫夏草出现在这里是闹哪样?
 
再看那成片的人参,何首乌。见多识广的王长治一眼就看出这些人参,何首乌的年份最起码也有五百年。
 
这哪是一个小花园,这分明就是一座钻石山啊!再一想这栋别墅所代表的风水内涵。
 
王长治忐忑难安,突然觉得他们开出来的在他们看来优渥条件其实也就那样了,关键在于,他们最多也就只能拿出这样的待遇了。
 
却没想到,江一执就这么答应了,他竟然答应了???
 
“当然,我也是有条件的。”江一执脸上挂着笑,将手中的文件夹还给王长治。
 
王长治恭恭敬敬的接过来文件夹,“江大师请说!”
 
“这栋别墅,我要永久的产权。”不仅是房产,更是地产。江一执买下这栋别墅的时候,只有50年的房屋使用权限,也就是房产。他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弄出来的风水宝地,不可能说等五十年后就不再属于自己。就算华国的法律上所有土地都属于国家,但他相信,特务处总有自己的手段。
 
王长治哪里不明白江一执的意图,几乎是脱口而出:“那是应该的,最多不超过明天,相关证件就会送到江少手上。”只要江一执愿意加入特务处,一切都好说,更何况,这地方原本就是江一执一手打造出来的风水宝地,王长治要说不眼馋那是不可能,但他绝不会动什么歪脑筋。
 
“还有呢?”王长治小心翼翼的问道。
 
江一执摸了摸下巴,“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们不要将我的身份泄露出去。短时间内,我还想过一段清净日子。”
 
“明白。江少放心,我们一定不会把江少的信息泄露出去。”他们怎么可能这么简单的就把江一执的消息漏出去,他就等着那些大师找上门来,然后喝喝茶聊聊天谈谈人生和理想。
 
“就这些吧!”江一执站起身,送客的意图很明显。
 
就这些?王长治瞪大了眼,心花怒放,面上却不显。他站起身来,识趣的说道:“既然这样,我们就先回去了。相关证件,明天我就给江少送过来。”
 
至于江一执被京城大学开除了的事情,他既然不提,王长治反而不大好开口,倒不如私底下给他解决了,也算全了京城大学的脸面。
 
送走王长治一行人,江一执走到别墅门口,看着满院子里的青绿。
 
对于王长治这么快能找上门来,江一执还是很满意的,也不枉他如此高调一番。加入国家部门虽然没那么自由了,但江一执已经习惯了守国为民的日子,这大概是一种挥之不去的情结。更何况有国家气运做后盾,有些事情处理起来也就容易的多。
 
他突然开口说道:“好了,把你的气场收起来吧,太招摇了也不好。”这些之所以让特务处的人看见是为了展示自己的实力。至于现在,好东西当然要藏起来,也免得某些没有眼力的心有不轨,给他找麻烦。
 
话音未落,小花园的气流飞速涌动,不过几秒钟的功夫,原本生气盎然的院子顿时变的平淡无奇起来。
 
江一执伸手从小池塘里摘了一个莲蓬,瞟了一眼悠闲的趴在石块上晒太阳的大甲鱼,剥了个莲子扔进嘴里,“好好看家。”
 
一边说着,一边出了门。
 
身后的大甲鱼懒洋洋的甩了甩尾巴,然后爬进了虫草地里。
 
江一执低头看手机,试图从一长串的某团推荐里找出最值得去的一家饭店。
 
却没注意到拐角出现的人。
 
“嗯……”
 
一声闷哼蹿进江一执的耳里,他下意识的伸出手扶住对方,却没想到对方一时没站住脚,直接扑到了他的怀里。
 
等他回过神来,低下头,正对上顾方许略带惊讶的黑亮眸子,里面有他的倒影。
 
他双手抓着江一执的衣袖,嘴唇微张,轻喘着气。
 
江一执有些不自然。
 
他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
 
缓过来的两人相顾无言,气氛莫名有些尴尬。
 
江一执试图打破这种尴尬,他张了张嘴,却没想到对方也开了口。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顾先生——”
 
“江……先生——”
 
更尴尬了!
 
第24章
 
“江先生?”目睹了这一猝不及防的事情发生的楚廷,回过神来,看向江一执,面带不愉。
 
江一执从别墅里搬了出来,这意味着他和BOSS的包养关系走到了尽头。楚廷只会觉得高兴。
 
一边是才华横溢,却只能屈服于赵顾两家的权势,无奈远走国外的赵涵;一边是情商和智商都低到极点,被赵朗耍的团团转也就算了,偏偏一面拿着BOSS的钱一面对BOSS的死对头赵朗死心塌地的江一执。
 
这样明显的对此,江一执又怎么可能被楚廷喜欢。
 
他离开BOSS最好,眼不见为净。
 
只是楚廷没想到的是,江一执前脚搬出了别墅,后脚果然就和杨建国勾搭到了一起。
 
谁让杨建国三天两头的往江一执那边跑,也难免某些好事的人恶意揣测。
 
得罪了高家和赵家,又没了顾方许的庇佑,江一执还真以为区区一个杨建国能护得住他?
 
那杨建国也是个傻的,年纪一大把了喜好什么不好偏偏好这口。就为了这么一个人,冒着得罪赵、高两家的风险,把人划进了自己的羽翼下。这要不是被江一执迷的摸不着边儿,能这么犯蠢?
 
江一执被京城大学开除,就是赵、高两家终于动手的前兆。
 
他倒好,一点也不慌张,反而还有心情逛街?
 
江一执可不知道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楚廷已经脑补出了这么多的东西,他半蹲着捡起刚才掉落在地上的手机。
 
顾方许的注意力从刚才撞到江一执身上嗅到的莫名好闻的中药味儿转移到他手中的手机页面上。
 
“你没吃晚饭?”顾方许正沉默着,不知道怎么就开了口。
 
正准备起身的江一执一顿,抬头看顾方许,不明所以。他以为除开那段所谓的包养关系中每天例行的一次见面,两人其实并不太熟。
 
顾方许居高临下的看着江一执,忽然有点恍惚。
 
这还是个大男孩,清秀的眉目,狭长的眼,白衬衫牛仔裤,嘴角弯起来的弧度恰到好处,温和而又自若。
 
他和赵涵是不同的,他没有赵涵那样沉重的心思,所以显得淡然,透着一点莫名的青涩。
 
江一执等着顾方许继续,却没想到对方直接神游天外,不在状态。
 
他正要起身,双腿还没站直,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喧嚣声,隐约听见有人喊着,抓小偷!
 
他下意识的回过头。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夹克,手里拿着一个女式挎包的二十五六上下的年轻男人,身后远远跟着一群老老少少,距离他们不过两三米的位置。
 
就在他冲过去的那一刹那,直接把
 
还没站稳跟脚的江一执撞了出去。
 
远处传来一阵欢呼声,大庭广众之下抢夺路人挎包的小偷终于被同心协力的人民群众制服。
 
江一执身体僵成了一颗歪脖子树。顾方许背靠着墙壁,他抵着顾方许,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心跳声就这么交缠在一起,带着一抹不容忽视的暧昧。
 
江一执绷紧身体,将脑袋从身下人的脖子上离开,他眼神有些飘忽,只看见刚才一不小心碰到的地方落下了一个红印。
 
软软的,和自己上嘴唇咬下嘴唇时的触感完全不一样,江一执想着。
 
顾方许撇过头,他的身体比江一执还要僵硬,带着一抹难以言喻的恼怒,低沉着声音说道:“让开。”
 
江一执回过神来,“哦,嗯——”
 
顾方许回过头,就看见江一执僵硬着身体,抿着唇,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才好的样子。
 
突然绷紧的神经就这么松了下来。
 
“抱歉……”江一执终于憋出来了一句。活了这么多年,他头一次表现的像是一个毛头小子,虽然两者之间的确有共同点,而且还不止一个。
 
顾方许抬眼看了看不远处打着警笛呼啸而来的警车,语气软了不少,“没事,只是个意外而已。”
 
“嗯。”江一执老老实实的应了一声。
 
“对了,上次还要多谢你把我从御膳阁带回来……”顾方许张了张嘴,比起得知自己是被江一执直接抱回去的,这会儿这么点事情,好像的确也算不上什么。
 
江一执抬头看他,不明所以。
 
“听说你上次连晚饭都没有吃上,不如这次由我做东,”他顿了顿,想了一个比较恰当的词语,“就当是感谢江先生当初的帮助,你觉得怎么样?”
 
江一执不动声色的看了看顾方许一眼,确定他没有敷衍的意思,“顾先生客气了。”
 
“应该的。”顾方许轻声说道。
 
正如同杨建国说的那样的,鲫鱼甲鱼汤的确鲜美无比,江一执没有一点愧疚之心的一连喝了三大碗。
 
等他填饱肚子,对面的顾方许也跟着停下了筷子。
 
江一执看着顾方许面前清一色的素菜,忍不住的揣测这样的一个人这么多年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只是这些话既冒昧又无礼,他到底是没有问出口。
 
用完晚饭,两人从包间里出来,迎面对上两个神着正装的年轻男人和一个中年僧侣,看他外貌和装扮,应该是泰国的佛教徒。
 
其中一个年轻男人看着江一执两人,准确的来说是看向他身后的顾方许,眼中的慌乱一闪而过,他定了定神,冲着顾方许微微颔首:“顾三少。”
 
顾方许点了点头,视线从年轻男子也就是李为身上转移到他身边的僧人身上,“不知道这位大师是?”
 
李为当即侧过身体,指着僧人说道:“这位是来自泰国的阿赞明大师,佛法高明,是泰国很有名望的大师。”
 
另一个年轻男子凑在这位所谓的阿赞明大师耳语了几句,这大概是个翻译。
 
只看见这位阿赞明大师双手合十,低声喊了一句佛号,圆滚滚的脸和大肚子,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难以忽视的和蔼,看起来像极了活菩萨。
 
顾方许顿了顿,总觉得哪儿不对劲,“我记得你并不信佛。”
 
李为笑了笑,“只是最近有了点兴趣而已。我前段时间不是去泰国谈生意吗?回国的时候正好在飞机上遇见了阿赞明大师,阿赞明大师佛学渊博,一番交谈之后就勾起了我对佛学的兴趣。这不,阿赞明大师的师弟回国探亲途中不幸去世。阿赞明大师在师傅的嘱托下匆匆忙忙的赶到京城调查师弟的死亡原因。只是这人生地不熟的,阿赞明大师也没有个落脚的地方,所以我干脆就把他请到了我家。”
 
顾方许点了点头,看似是接受了李为的解释,“既然这样,那我也就不打扰了。”
 
“三少自便。”
 
江一执的视线从僧人的身上移开,他眯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楚廷把车子开到门口,两人正要上车,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呼喊声,“江少——”
 
江一执转过身,只看见严金辉带着一个人三步并两步往这里走来。
 
“严先生。”
 
严金辉没看见已经坐进车子里的顾方许,他冲着江一执深深一躬,“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江少!”
 
江一执点了点头,看向严金辉身边的中年男子,颧骨灰暗,主家财破败;印堂发黑,大难临头之兆。
 
一旁的严金辉连忙介绍道:“江少,这位是蓝通科技的田文都田先生,他有些事情想请教江少,不知道江少能否赏脸喝杯茶。”
 
田文都陪着笑,恭恭敬敬的喊了一声江少。
 
江一执哪能不明白严金辉的意思,生意上门,自然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正巧他口袋里空荡荡的呢。只是眼下的确是天色已晚,他语气平静的说道:“现在也不早了,有什么事情,等到明天再说吧。”
 
严金辉面带惊喜,听江少的意思八九不离十就是应下了,他本来还担心他和江一执只是简单的一面之缘的关系,说不定江少早就忘记了还有他这么一号人了。要不是田文都是他的未来岳丈,又耐不住女友的恳求,他也不可能硬着头皮跑过来搭话。
 
江一执能答应下来已经是意外之喜,他哪里敢提条件,当即说道:“好,那我们明天再登门拜访。江少请——”
 
江一执坐进车子里,严金辉替他合上车门。
 
车内一片冷清。
 
楚廷全程不在状态。
 
让他在乎的不是严金辉那句江少,而是他们对江一执发自内心的毕恭毕敬的态度。严金辉是什么人,严氏当家人。田文都呢?他一手创办的南通科技相当于华国手机行业的半个领头羊。这两个都是富豪榜上排名靠前的人物,他们凭什么对江一执毕恭毕敬?
 
江一执是什么人他还不清楚吗?可为什么不过是几天不见,这个世界就像是突然和他开了个玩笑一样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抬眼看后座上静静的观看车外的景象的江一执,心中不知道是怎样复杂的滋味。
 
到了紫郡观庭别墅区的门口,江一执下了车,对顾方许说道:“今天多谢顾先生的款待。”
 
坐在车子里的顾方许微微点头:“算不得什么。”
 
车门重新合上,看着车子渐渐消失在黑幕之中。江一执回过头,背着手往里走,今天的确是累了,回去休息吧!
 
第25章
 
一大早,江一执就被严金辉亲自接到了田文都的别墅里。
 
“一天不见,田先生看起来——富态了不少!”江一执端着一盘削好的芒果坐在沙发上,眯着眼,不紧不慢的说道。
 
田文都惨白着脸,强扯出一抹笑,哪怕笑起来比哭着还难看,“江少说笑了。”
 
他身上要不是发生了这样诡异的事情,也不至于如此低三下四的求到江一执身上。要知道他田文都是谁,随便跺跺脚,华国的手机行业不说抖三抖,起码也要刮起一阵大风。就是京城里的那些二代们,见到他也要好声好气的喊上一声田先生。
 
而事情还得从他祭祖回来之后说起。
 
“三个月前?”江一执往嘴里塞芒果块的动作一停,眼睛朝下,扫了一眼田文都看起来像是怀胎九月、即将临盆的大肚子。
 
“对,”田文都点了点头,苦着脸,身心俱疲,“头一个月,还只是轻微的感觉肚子不舒服,时不时的有点恶心反胃。我让家里的私人医生看了看,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大概也就是七八天的功夫,这些症状就自己消退了。再后来……”
 
“我这肚子就慢慢的鼓了起来,饭量也突然变大,暴饮暴食更是常事。”田文都面上青红交加,声音拔高了不少,“我跑了好几家大医院,检查出来的结果都是积食。可偏偏,我这肚子成了这个样子,体重却一点也没变……”
 
事情发生之后,田文都也不敢声张,私下里火急火燎,花了大代价才请来了南洋的一个大师。结果人家只看了他一眼,二话不说扭头就走,连红包也退了回来。
 
直到一个月之前,田文都喉咙一阵涌动,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恐慌,“我的肚子里就像是长了什么鬼东西一样,隔三差五的闹一会。偶然的一次机会,我正在洗澡,肚子里就闹腾了起来,结果……结果我在镜子里看见,肚子上凸出来一小块,它的轮廓分明就是婴儿的脚……”
 
四周的气氛顿时一滞,严金辉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眼睛却下意识的看向田文都的肚子。这些事,田文都来找他的时候可没说过。
 
“更让我崩溃的是,从半个月前开始,我每天梦里总会梦见两个婴儿站在正前方冲着我阴森的笑,无论我怎么逃,他们都紧紧的跟在我身后面……”
 
“明白了,”江一执慢条斯理的吃完最后一块芒果,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又接过严金辉递过来的茶碗,抿了一口。
 
他看向田文都,明明一副快要精神崩溃的样子,偏偏因为一直以来的暴饮暴食勉强保持着身体上的健康,外表看起来和普通人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起码在昨天,田文都看起来也就是一个挺着啤酒肚、发福的中年男人。
 
他说道:“田先生不介意我参观一下你的别墅吧?”
 
“当然可以。”田文都眼睛一亮,点了点头。
 
田家是一栋四层小别墅,田文都的妻子当年难产,勉强生下了一个女孩儿之后,撒手人寰。
 
田文都与妻子感情深厚,妻子去世之后,他也没有二婚的意思,干脆就和女儿相依为命。他现在这个样子,不方便出门,公司里大大小小的事务都是女儿在处理。田文都不想让女儿太过担心,所以一大早就把女儿赶去了公司。
 
挺着大肚子的田文都健步如飞,带着江一执四处查看。
 
江一执的目光落在沙发后的书架上,那上面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不下五六十本小册子,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捐款证书。
 
顺着江一执的目光看过去,田文都往日里都能和上门的客人炫耀上十几分钟,到了江一执这里,却莫名的为自己的虚荣心感到羞耻,他慢吞吞的说道:“这不是,那啥……”
 
江一执走过去,随便翻开几本,小到几百万,上到千万,配上鲜红的公章,江一执脸色又好了不少。
 
老天爷可从来没有说过什么:有心为善虽善不赏,无心为恶虽恶不惩。这不过是凡人(蒲松龄)为了创作的合理性需要编纂出来的罢了。
 
天道只讲究因果,不会因为你是有意的去做善事就不给你记上功德。也不会因为你做的坏事是无意的就放过你,但你可以弥补。所以天道又是宽容的。
 
有些人就喜欢高调行善,无论他怎么大肆宣扬,只要他做了,他给的钱落到了实处,是真真正正的给了他人实惠的,老天爷可不管他的本愿是什么,该给的福报照给不误。
 
那些不能理解的人其实也可以这么想,比起那些尸位素餐,专注于养情妇夫,纵情享乐,漠视他人死活的人来说,这些虽然行事有些高调的慈善家看起来是不是可爱的多。
 
民众只会恨不得这样的人多一点。
 
正如同当初杨建国的儿子杨旭一样,他或许命中该有一劫,但是老天爷看在杨建国的面子上觉得他不该就这么死了,所以他遇上了江一执。
 
同样的,现在田文都求到江一执这里来了,那就是老天爷要留他一命了。这就是冥冥之中的因果,它叫做善有善报。
 
江一执的视线最终停留在盛放这些证书的木架子上,他问田文都,“田先生,这木架子哪里来的?”
 
田文都顿时有些不安,想了想,“这木架子是我老家的一个老乡亲送的,他家祖传的木匠手艺,在我家里得有两三年了吧。当年他听说我搬家,他选了上好的红木木料,做好了之后,千里迢迢给我送来的。”
 
说到这里,他小心翼翼的问道:“江少,是有什么问题吗?”
 
江一执沉了沉气,“去拿一把斧头过来。”
 
紧接着他把架子上的证书全部移开,又把木架平放在地上。
 
田文都拿着一柄斧子火急火燎的跑过来,“江少,给——”
 
江一执摸了摸木架上木板与木板间的接口处,右手抡起斧子,三两下就把一块木板卸了下来。
 
他捡起卸下来的木板,看向一端的榫卯,上面煞气萦绕,依稀可见阴刻的手法刻着的繁杂的花纹。
 
煞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流转积蓄……
 
江一执体内灵气一转,快速的将异动的榫卯封印起来。
 
田文都哆嗦着嘴,指着江一执手里的榫卯,“江少,这是什么?”
 
江一执心里约摸已经有了答案,只是还需要再确定一下。
 
他抡起斧子继续拆卸木架。
 
没一会儿,整个木架就被拆成了一块块木板。
 
他把所有拆卸下来带有花纹的榫卯拼在一起,一块巴掌大小的木板出现在三人眼前。
 
江一执这才回答刚才田文都的问题:“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应该就是七煞锁魂阵的一个阵脚。”
 
“七……煞锁魂阵?”田文都咬了咬牙,“江少——”
 
“七煞锁魂阵,顾名思义,这就是个锁住鬼魂的阵法,至于被锁住的鬼魂嘛……”江一执看了看田文都的肚子,“这本是邪门歪道用来养小鬼的一种方法。便是将枉死的婴魂渡到大富大贵的人肚子里。只需百日,婴魂汲取掠夺寄主的气运成型。百日之后,婴魂破体而出,一出世便是厉鬼,实力自然不凡。至于婴魂的寄主,既是婴魂育成的养料,也是婴魂出世的第一道祭品。”
 
之前的结论都是他自己的猜测,现在猜测变成了事实,生死攸关,田文都浑身颤抖不已,他两腿一弯,差点直接趴到地上:“江少,江少你一定要救救我,救救我——”
 
江一执不慌不忙的把人强行扶起来,“放心,我既然来了,就绝对不会坐视不管。不过,现在最主要的,是把剩下的阵脚都找出来。”
 
“对对对,”田文都抹了抹眼角,打起精神。拉着江一执的手,拔腿就要往其他地方跑。
 
江一执却说道:“不用一点一点的找过去,你只需要把你的那位老乡亲送过来的东西都找出来就行了。”
 
本来还激动万分的田文都像是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一样,神情有些恍惚,“是啊?”
 
大到柜子,小到竹篮,拆拆卸卸的,总算是把全部七个阵脚找全了。
 
田文都脸色苍白,看着地上一堆东西,嘴角一阵蠕动。三年啊,三年里,从大石村往他家里送的东西就没哪件是干净的,他们就这样希望他死?
 
可他偏就要好好的。
 
他打起精神,咬了咬牙,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江少,这些东西都找出来了,是不是我肚子里的东西可以拿掉了?”
 
江一执扔下手里的木块,拍了拍手,“没那么简单。这个阵法只是为了防止你肚子里的婴魂一不小心自己跑出来。现在他们在你的肚子里已经待了这么久,加上小人作祟,他们早就和你连成一体了。这会儿要是把他们拿掉,恐怕你也活不了?”
 
田文都脸色一白,缩了缩身体,“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去找罪魁祸首了。”江一执不紧不慢的说道。
 
第26章
 
南省属于典型的温度带气候类型,昼夜温差大。在这里几乎看不到分明的四季,住在这儿的居民似乎只能用下雨天和晴天来描述时间的流逝。这里有大自然赐予南省最丰厚的宝藏,它拥有北回归线上硕果仅存的一片热带雨林。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无论是资金上扶持,还是政策上的倾斜,政府下了很大的力气来保护这片国内最后的雨林资源。
 
这里有华国最负盛名的风景区,也是机场普及率最高的省——几乎每个市都有一个小型机场。这是因为南省大部分市县为了保护雨林,不通铁路。
 
田文都的老家所在羊市尤为偏远,一行人从京城出发,乘坐飞机直达羊市。田文都在羊市设有分公司,那边派了人过来接,三个小时之后,从高速上下来,直接上了一条小路,小路是标准的两车道,路面修的整整齐齐,比起一般国道来,一点也不差,看来是花了大价钱的,就是堵车堵的厉害。
 
自从发家之后,一直养尊处优的田文都也就每年清明,中元两次回乡祭祖受过这样的苦头,尤其是现在又惹上了这么一遭破事,身心俱疲的田文都早就熬不住了,一上车就靠着沙发打起了呼噜。
 
车子走走停停,一堵就是一个小时,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暗,就是脾气再好的老司机也熬不住了。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顶着一头稀疏的头发,他强忍着脾气——毕竟后面他的老板还在休息。
 
他抬头看了看后视镜,和老板一起来的小年轻倒是精神头不错,还有心情看窗外的景色,他试着转移注意力,缓解焦躁的心情,因而放低了声音,“这位小兄弟贵姓啊?”
 
江一执回过头,确定了司机是在和自己说话,他从善如流的说道:“免贵姓江,司机大哥呢?”
 
“熟悉我的人都叫我一声周二哥,小兄弟是田老板的新助理?”大概是因为江一执周身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气质,他又说道:“小兄弟看着脸嫩。”
 
“不是。”江一执笑着摇了摇头。
 
听见江一执这样说道,他抬头看了看后视镜里江一执的脸,不是助理那是什么?每年田老板回来,都是他开车去接的,没听说过田老板有个这么大的儿子啊?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听见江一执问道:“这条路经常这么堵吗?”
 
说道这里,周二哥顿时打起精神来,忍不住的抱怨道:“可不是吗!”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这条路可是我们田老板花了大价钱专门给大石村修建的。知道大石村吗?田老板就是从那里走出来的。这大石村啊,当年可是我们礼县数一数二的贫困村。因为地处深山,交通不便,全村上下二百来号人,人均年收入就没超过六百块。住的是破烂的土胚房不说,因为太穷,村里将近三层的成年男人连媳妇都说不上,想从人贩子手里买个媳妇的钱都拿不出来……”
 
说到这里,周二哥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看江一执,大概是明白这样的话说出来好像不大好,当即打住了,转而说道:“这没过几年,田老板发了家,他宅心仁厚,不忘回报村里。当年回乡祭祖的时候,可是一口气拿出了三个亿给大石村修了一条公路,直通到县里。不仅是这样,前几年的时候田老板又和大石村签了合同,大石村出地,田老板出钱,加上附近几个村子,建了一个什么水果生态园和食品公司。”
 
说到这里,周二哥的嘴巴就停不住了,“你说吧,田老板好好的一个做手机的,为了拉着大石村的人致富,硬生生的弄出来这么两个不相干的产业。而且田老板又出钱出力,大石村的人只需要用自己的土地做抵押,就可以分到一半的股份。我说这根本就是田老板白白送给大石村的村民的——”
 
“听说大石村每年光是分红一个人下来就能拿到八九万,这真的就是坐着在享福啊!”周二哥羡慕的不得了,他们村就在大石村的隔壁,虽然也被纳入了水果生态园的范围之内,但是他们每年只能拿到几十万的土地承包费,每家每户分下来也就五千块都不到。像分红这样的事情,更是想都不要想。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现在大石村可是附近有名的富裕村,就说他们村里面最有名的老赖头。打光棍打了四十几年,就靠着这每年八九万的分红,去年也娶了个漂漂亮亮的小媳妇。这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江一执笑了笑,只是没想到自己就这么随口一问,司机就能一股脑的倒出这么多话来。
 
正说着话,一直堵着的路终于通畅了。
 
“自打这条路修了起来,附近村子里的车都往这儿赶,拖拉机、送货的大卡车、去县里卖货的小三轮……能不堵吗?”周二哥最后忍不住的抱怨。
 
一个小时后,车队开进一个村子里,借着月光依稀可以看见分散在四周、外墙上贴着瓷砖的一栋栋小洋楼。
 
后车的保镖小跑着走过来给江一执打开车门,田文都慢慢的睁开眼,瞬间醒过神来,有点紧张的问道:“这是到地方了?”
 
“对,就按照咱们说好的来就行了,不要慌。”江一执说道。
 
田文都深吸一口凉气,压下心里的愤怒和失望,沉声说道:“江少放心,我会配合好的。”
 
江一执点了点头,随即两人下了车。留下车上目瞪口呆,没缓过神来的周二哥。
 
早就等候在村口的大石村村长田文广赶紧迎了上来,“昨天太爷还在念叨着呢,之前你答应十月初回来给他拜寿,村子里早两天就开始准备了,本来还想打电话确定一下你的行程,没想到你的电话反而先到了。对了,你这肚子是怎么了?”
 
村长眼神闪烁,看似关切的问道。
 
田文都扯出一抹苦笑,拍了拍田文广的肩膀,眼里难掩阴郁,将信将疑的说道:“我最近身体不太好,到了医院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那些老中医都说我这是忙过头了,生理失调。所以状态也不太好,暴饮暴食的,睡眠也不足,好像有点精神恍惚,医生也让我好好休息休息。这不,正好太爷的九十大寿也快到了,我女儿琢磨着村里环境不错,让我早点回来也好,就当是放松放松心情,希望病情真如医生说的那样能有所好转吧!”
 
原本田文广还以为田文都是因为发现了自己身体上的异常是他动的手脚,所以回来找他算账来了。毕竟田文都好歹也是个人物,京城里的能人异士估计也不少,他就没想过能一直隐瞒下去。
 
但他和长升子道长早就计划好了一切。田文都要是没找到自己异常的原因,他们大可以按照三个月前田文都答应的十月初回来给太爷拜寿的事情,催他回来,那时正好是婴魂百日期到,出世的时候。
 
即便是他找到了事情真相又如何,要想彻底解决他肚子里的婴魂,无论如何都要来一趟大石村,而他们早就布置好了天罗地网。
 
在听到田文都把自己身上的异常全部推到生理失调上面的话,田文广心里不禁冷笑一声,看来是他们把田文都想的太聪明了,也放大了他的能力。
 
田文广压根就不觉得田文都是在说谎,毕竟田文都要是发现了事情真相,肯定会带着帮手过来。他直接忽视了江一执,他太年轻了。在他看来,所谓的大师就应该像长升子道长那样两鬓斑白,一脸沧桑。
 
不过这么一来,正好也省了他们不少的功夫。
 
“唉,你现在家大业大,也没必要再忙里忙外的,你现在不缺钱,能休息休息也好,侄女现在大了,多多少少能替你分担一些。对了,这位小兄弟是?”田文广随口问道。
 
“哦,这是我媳妇家那边的一个侄儿,在京城上大学。我女儿怕我一个人回来孤单没人看着,就让他跟着过来了。”田文都说道。
 
江一执冲着田文广微微颔首。
 
“这样也好,对了,你们这一路上赶过来也辛苦,我这边早就把你家里收拾好了,等会儿我再让人弄点饭菜,你们吃了就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田文广笑着说道。
 
“那行,辛苦文广哥了。”田文都点了点头。
 
一行人跟在田文广身后,往村子里走去。
 
热腾腾的饭菜摆了一桌,分量大的惊人,仿佛正是为田文都准备的。
 
哪怕是肚子再叫唤,田文都也不敢动筷子,一来是实在没有什么心情;二来,相处了几十年的童年玩伴表面上对你笑脸相迎,背地里却能面色不变的害你性命,田文都心寒;更何况这些饭菜是田文广送来的,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加什么其他的东西。
 
江一执直接端起碗,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对上田文都欲言又止的样子,他宽慰道:“放心,饭菜都没问题,有什么事总要等到填饱肚子才有力气去解决吧。”最主要的是,就算是为了田文都肚子里没出世的婴魂着想,他们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动手。
 
田文都叹了一口气,认命的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第27章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刚亮,田文广就来叫门了,按照惯例,田文都回村的第一天都要去拜访村里的太爷。
 
大石村现有的村民八成姓田,祖上是在明末清初的时候,为了逃避战乱,迁居到了这个地方。大动乱之后,田氏族人重新修建祠堂,复原被焚毁的差不多了的族谱。一直到今天,大石村依旧是少有的保留着比较完善的宗族制度的村子。
 
田文都去拜访的太爷就是现任的田氏族长,田文都硕果仅存的一位爷爷辈,名叫田青文。这位太爷今年八十岁整,按照族谱上面的关系,这位族长曾是田氏嫡系,算是田文都爷爷六服内的堂弟。因为年纪小,辈分大,所以活到今天,被人尊称一声太爷。
 
田文都回来的时候,江一执正好从入定之中醒来。
 
只看见田文都一进门,一改之前乐呵呵的表情,他面色阴沉,用着不可置信的语气向江一执陈述:“江少,我去看望了太爷……”
 
江一执舒展舒展筋骨,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我去拜访太爷的时候,好几次说到自己三个月前离开大石村的时候还好好的,最近却不知道怎么的身体就不太好了。我把自己最近的状况讲给他听。又给他看了我的肚子,但是他似乎一点也不惊讶,每次都是装作无意的扯开话题。江少,你说他是不是也参与了这件事。”几乎是不容置疑的语气,其实他心底早就有了答案。
 
江一执沉了沉气,轻轻的点了点头。
 
田文都抹了抹脸,眼睛有点泛红,整个人都沉浸在悲伤里,语气平静的说道:“我知道的,这就是报应。”
 
江一执给他递了一杯茶,“说来听听。”
 
他扯出一抹苦笑,“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是不能让江少知道的。”
 
事情得从田文都父亲那一辈说起。
 
田文都的父亲名叫田三,出生没多久双亲就因为一场意外去世,从小没人教导的田三长大后成了附近几个村子里人见人烦的地痞流氓,偷鸡摸狗,吃喝嫖赌都不在话下。
 
当时村子里最有权势的就是田青文这一脉,他家是嫡支,田青文上面有两个哥哥,最大的那个田青宇留学归来,一心想着报效国家,抵御外敌。希望能收拢家族子弟,带着他们一起投身军队。
 
田家嫡支对田青宇的志愿并不认可,都说好男不当兵,更何况战场上凶险万分,一不小心可就连小命都没了,哪家的父母愿意送自己的孩子上战场?但是他们又挨不住田青宇执拗的性格,虽然允许了田青文编练护卫队的请求,但是在护卫队没有训练出成绩来之前,不允许田青宇轻举妄动。
 
嫡脉的人本来只是想让田青宇知难而退,毕竟之前为了支持田青宇留学,就花光了家里面大半的积蓄,现在也不可能拿出更多的钱来给田青宇买枪和子弹。而且大石村地处深山,四周连土匪都没个影,护卫队就算被田青宇训练的再好,也不可能做出让嫡脉的人满意的成绩。
 
只是没想到田青宇却较了真,土匪他打不了,但是流窜在附近几个村子里的地痞流氓他总能收拾了吧。
 
就这么着,田青宇带着人开始肃清流窜在附近几个村子里的地痞流氓,田三就在其中之列。
 
然而让嫡脉的人万万没想到的时候,田青宇带着人手出发连夜去抓捕逃到隔壁村的田三一伙之后,就再也没站起来。
 
狗急跳墙的田三背地里带着人偷袭,冲突之中,一刀扎进了他的心脏。
 
田三也傻了眼,原本只是想给田青宇一个教训,却没想到最后闹出了人命。更何况死的还是田氏族长的大儿子,未来的田氏族长。
 
害怕田氏嫡脉报复的田三连夜逃走,却没想到半路上被A党军队抓了壮丁。
 
卫国战争胜利之后,A,B两党开始争权夺利,内战爆发,田三所在的A党军队和B党的人马打了一仗,A党不敌,部队仓皇逃跑,田三跑在后面,被追上来的B党军队俘虏了。
 
本来就是地痞流氓出身的田三对于A党本来就没有什么忠诚可言,负责给他们做思想工作的人话还没说完,田三就已经迫不及待的表示愿意加入B党军队,并且对A党政府进行了深恶痛绝的指控,还转过头来给其他不愿意反正的士兵做思想工作。这么一来,上头大手一挥,田三就这么换了一身皮。
 
此时战争已经接近于尾声,田三所在的部队成功的攻下了敌人的阵地,当时的一位团长到阵地上慰问士兵,到了田三跟前的时候,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兴奋,田三打敬礼的一不下心崴了脚,直接把这位团长扑倒了地上
 
正在这时,一声枪响,子弹呼啸而过,打在团长身后的工事上。
 
原来是一个还没死透的敌军军官撑着最后一口气对着团长开了黑枪。
 
田三就这么阴差阳错的成了团长的救命恩人。
 
没过多久,战争结束,华国成立。田三用这个意外的救命之恩换回来了团长的一封介绍信。
 
田三拿着这封介绍信回到故乡礼县,成了政府部门的工作人员。
 
他离开的时候是如何惊慌失措,他回来的时候就是怎样的意气风发。
 
田氏嫡脉虽然痛恨田三这个杀害田文宇的凶手,但因为扣上了地主的帽子自顾不暇。
 
两家虽然谁也奈何不了谁,互相之间却没少交恶。直到十几年后,大动乱爆发。
 
田三也终于等到了自己的机会。借着这次东风,他一鼓作气斗倒了大石村和周围几个村子里的生产队队长,转而扶持自己的人手上台。
 
然后又打着除四旧的名义,拆除田氏祠堂,焚毁族谱。只因为他当年逃离大石村的时候,嫡脉为了泄愤,将他这一支的排位全部劈成了柴火,连带着族谱上也除了名。
 
不仅如此,他还肆意的给嫡脉的人和以前辱骂过他的人扣上反革命的帽子,三天两头的拉出去PD,有十几个人因为被折磨的太厉害,没挺过来。
 
大石村地处偏僻,生产队的队长又都是他的人,他再怎么胆大妄为,只要他不说,外界就没人知道。
 
田三享受这种掌控人命的感觉,他发疯的折腾那些以前看不起他的人,大石村的人在他的阴影下战战兢兢的过了十年。十年后,田三因为酗酒过多,酒精中毒,抢救无效身亡,也算恶有恶报。
 
这一年,田文都考上大学。他整理行装,狼狈而急促的逃离了大石村。
 
二十五年后,田文都功成名就。对于当年父亲所犯下的错误,田文都心中无比愧疚。
 
他起了替父亲弥补的心思。
 
“难怪你会那么大手笔的给大石村砸钱!”江一执摇了摇头,华国是个人情社会,父债子偿虽然不怎么合理,却总有人愿意坚守。
 
“当年我第一次回到这里,要不是我身边带了不少保镖,恐怕都不能活着回去。”田文都苦笑着说道:“我一次一次的往大石村跑,掏钱修路,办免费学校,开公司,给六十岁以上的老人送养老金。我总以为他们从一开始的恶声斥骂变成了和颜悦色,时不时还能冒出来几句关心的话,是因为他们终于原谅了我父亲当年犯下的错,连带着也接受了我。却没想到他们原来还想要我的命,是我太天真了。”
 
杀亲之仇,不共戴天。这些大石村人心中有恨固然是理所当然,但他们决不应该一边挥霍着田文都提供的好处,一边还想谋害他的性命。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江一执正想开口,一个黑衣保镖突然走了进来,“老板,田文广来了。”
 
田文都神色一变,从沙发上跳起来,抹了抹脸又变回了刚才乐呵呵的模样。
 
江一执不由的感慨,果然是从商场上滚出来的,这变脸的本事怕是连那些著名的演员也比不上。也难怪他能走到今天。
 
田文广提着一个大盒子,从里面端出来一盘盘丰盛的菜肴摆在桌子上,热情的招呼着:“来尝尝这鱼,芭蕉叶裹着烤出来的,味道相当好。”
 
江一执也不客气,直接夹了巴掌大小的一条放进碗里。
 
吃着吃着,田文都随口问了一句,“对了,文广哥,我以前来的时候,你送过来的竹鼠肉汤今天怎么没有看见?”
 
江一执扒鱼刺的手一顿,看着田文都眸色深沉。也就那么几秒钟的功夫,他又重新低下头。
 
算了,都说无知是福,还是不要让他知道好了。
 
田文广神色有些扭曲,他干笑了了两声,“这不是最近偷懒,我也没去抓,你要是想吃,下午的时候我去竹林里找一找。”
 
“那好,麻烦你了。”田文都笑着说道。
 
“不麻烦,哈。”
 
第28章
 
吃完了早饭,田文广笑着说道:“正好我也没什么事,不如陪着你四处转转,正好果园那边的芒果也熟了。”
 
田文都回过头看江一执,“我记得你挺喜欢吃芒果的。”言下之意是问江一执的打算。
 
江一执微微点了点头。
 
田文都当即站起身来,对着田文广说道:“既然这样,那就去看看吧!你可不知道京城的雾霾有多严重,难得回乡下一趟,看这天气也挺不错的,出去走走也好。说来也怪,我这一回到村里,身体不知道怎么的舒服了不少。”
 
这话倒是真的,起码从他踏进村子之后,他肚子里面的东西就再也没闹腾过,晚上的睡眠质量都好了不少。
 
田文广面色有些僵硬,倒是很快就收敛了,他脸上挂着笑,“好。”
 
大石村的生态果园在村子的东头,田文都等人现在居住的房子在村子的西头,这是他回来之后,在他家老宅原址上修建的别墅楼,也是他每次回乡落脚的地方。
 
一行人在田文广的带领下穿过村子。江一执环顾四周,抛去夜幕的笼罩,整个大石村更为直观的呈现在他的视野中。比起一路过来看见的低矮的木制小楼,大石村和附近的村庄相比显得尤其格格不入,这里的民居都是标准的三层小洋楼,占地面积不下两百平,还带一个大院子,门口要么挂着灯笼,要么放着两个小石狮子。
 
就连村里的马路也是标准的二车道,每天都有专人打扫,宽敞又干净。
 
村子的中心是田氏宗祠,亮堂的琉璃瓦,在太阳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祠堂后面是一所寄宿制学校,到这里读书的几乎囊括了附近十几个村的适龄中小学生。当然,只有大石村的孩子到这里读书是免学费的。
 
一路上江一执他们遇见了不少的村民,大部分人都会停下来和他们打招呼。
 
“村长啊,我家田里积的水有点多,明天我让我大儿子去祠堂里搬那个抽水机。”一个老婆子背上背着一竹篓的火龙果,停在一行人身前,热情的和田文广打招呼。
 
田文广问道:“你要用多久?”
 
老婆子想了想,“差不多半天吧。”
 
“那行,你去拿吧,记得还回来就行了。”
 
“行。”老婆子应了一声,这才转过头来看田文都,笑着说道:“文都回来了啊,”她打量了一会儿,亲切的说道,“是不是长胖了?”
 
田文都也笑,“是有点,二婶子这是刚从地里回来?”
 
“是啊,我家大媳妇吵着要吃火龙果,这不是一大早就去给她摘吗!”老婆子颇为嫌弃的说道,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子心甘情愿的味道。
 
“我记得,你家老大媳妇是有孩子了是吗?”田文都恍然大悟,“到时候她生了可一定不要忘了和我说一声,我可能来不了,但是红包肯定是要准备的。”
 
老婆子脸上笑意更甚,“那是,你可是我们村的大恩人,忘记谁也不能忘记你啊,对了,家里还有事,不多说了,我得回去了。”
 
“好,那你去吧!”
 
江一执看着两人你来我往的寒暄完。突然开口说道:“舅舅,这村子里的祠堂,学校还有马路都是你出钱修的吧。”
 
田文都楞了楞,好久才明白过来江一执就是在和他说话,他抬手摸了摸投,怪不好意思的,他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对啊。”
 
“是吗?”江一执看向站在田文都身前的田文广,转而慢悠悠的说道:“我以前去亲戚家玩,他们村里的人见了我总会拉着我给我塞东西,花生瓜子什么的,有什么给什么,这不是我们华国的特色吗?”
 
田文都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江一执指了指远处只剩下一个背影的老婆子,“我还以为您和她也是亲戚,又给村里做了这么多事,按理来说她应该拉着您亲切的问候,然后热情的往咱们怀里塞果子,咱们不要,她还要板着脸说道咱们。”
 
田文广心里一个咯噔。
 
江一执看着他似笑非笑的说道:“不过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田文都的脸一下子就挂不住了。
 
他努力的回顾以往自己回到大石村时的情景,一颗心再次坠进了冰窟窿里。
 
他自嘲的在心底唾弃自己一声,江少只需要一眼就看清了事情的本质,他却一厢情愿的骗了自己这么多年。
 
眼看着田文都神色越来越不对劲,田文广可不希望这个时候出什么岔子,他连忙打圆场,“可能是二婶家里有事呢,她就是那种糊涂性子,你不要放在心上……”
 
田文都勉强笑了笑,“也许吧。”然后就不说话了,直接越过田文广,继续往前走。
 
江一执颇有深意的轻笑一声,千里迢迢的跑过来,除了帮田文都一把,他更想看看有时候人性究竟能丑陋复杂到何种地步。
 
约摸过了十几分钟,果园到了。
 
江一执扫了一眼果园门口旁的一个小院子,仿的四合院样式,灰瓦白墙,大门上方的匾额上写着“青山观”三个大字。
 
他顿了顿,对田文广说道:“你们还信道?”
 
正琢磨着怎么把田文都他们引诱到道观里的田文广听到这句话,顿时笑了,“原本是不信的,不过后来长升子道长游历的时候到了我们村……”
 
他极为熟练的向两人科普了这位长升子道长的丰功伟绩,无外乎能掐会算,精通医术,道法高明……
 
最后他才意犹未尽的说道,“村子里的人都觉得他本事高强,长升子道长也觉得我们村风景好,就起了在我们村定居的意思,村民们自然是欢迎。虽然长升子道长来过咱们村好几次,但是文都你还没见过他呢。”
 
“以前我也听你们说过他,那既然都到这儿了,我倒是想见一见这位能让村里人赞不绝口的长升子道长了。”田文都隐晦的看了一眼江一执,然后笑着看向田文广。
 
“那可巧了,长升子道长之前外出了一个月,今天早上才云游回来,现在正好就在道观里。”
 
说完,田文广殷勤的跑到门口敲了敲门。
 
“来了。”一个洪亮的声音传了出来,没一会儿大门打开,出来的是一位长须鹤发,身着道袍,看起来颇具仙风道骨的老道士。
 
只看见田文广恭恭敬敬的弯腰喊了一声:“长升子道长。”
 
然后转过身给他介绍田文都两人。
 
长升子的目光自上而下的扫了一眼田文都,在看到他的肚子的时候,阴晦的目光一闪而过。他侧开身体,笑着说道:“既然是有客上门,请进吧!”
 
一行人跟在长升子身后进了门。院子不大,除了一个供奉三清神像的大殿之外,也只有两三间厢房。
 
长升子把田文都等人带进一间厢房里,转身出了门,没一会儿,他端着四杯茶水走了进来,按照顺序分给田文都三人。
 
“请用茶。”
 
江一执斜了一眼田文都手里的那杯茶水。啧,比起他们这普普通通的茶叶和开水,那里面可是加了不少的好东西。这老家伙为了这两个婴魂恐怕是下了血本了。
 
那么一瞬间,端着茶水正准备喝的田文都觉得手里像是握着一块烙铁一样,烫的厉害,然后下意识的把手里的茶碗扔了出去……
 
长升子脸色一变,放在桌子下面的手飞速的掐着手决,这些老东西,都到这个份上了还不安生。
 
好不容易击溃了袭来的灵气,一转眼就看见了田文都把茶碗扔出去的场景,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辛辛苦苦找来的百年人参,太岁,林芝……
 
他就防着这一天呢。
 
只要田文都到了大石村的地界上,那群老家伙肯定会千方百计的阻止他的计划。他们虽然不能直接对田文都肚子里的婴魂下手,却能够借着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抑制婴魂的生长。
 
要不然他也不会在接到田文广的消息之后,火急火燎的赶回来。
 
他千方百计的让田文广把他们引诱过来,为的就是让田文广喝下这碗相当于催产的补药。
 
谁知道到头来还是让他们得了手。
 
就在茶碗飞出去的一刹那,一只手突然伸出来稳稳的接住了茶碗——
 
江一执笑着把茶碗重新放回田文广手里,“舅舅怎么这么不小心,这要是翻了,可就辜负了长升子道长的一番美意了。”
 
长升子的心瞬间落回了原处,意识到自己神色有些不对劲,他连忙端起茶碗挡住了自己的脸。
 
田文都回过神来,手里的茶碗一点也没有刚才烫手的感觉,他下意识的看向江一执。
 
江一执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示意他也喝。
 
堵不如疏,这碗药喝下去,田文都不亏。
 
田文都压下心中的疑惑,端起茶碗灌了小半杯。
 
见此情景,长升子松了一口气,脸上笑意更甚,放下茶水开始和田文都攀谈起来。
 
此后几天,田文广每天都带着田文都两人四处闲逛,与其说是陪同倒不如说是监视。
 
直到七天后,田氏太爷八十大寿,终于到了。
 
第29章
 
借着田文都的势,田氏太爷田青文八十大寿这天,又因为是双休日,附近十里八村的村民包括礼县大半个政府班子都汇聚在田氏宗祠里,除了给这位耄耋之年的老人献上生日的祝福,更是为了在田文都面前露一露脸。
 
从早上七点开始,刺耳的鞭炮声就没有消停过,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一层鞭炮炸开之后的红纸。
 
田青文穿着一身深红色唐装,面露红光,笑的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隙。他坐在祠堂正中央,地面上摆着三个蒲团,他家的小辈按照年龄大小依次上前,跪在蒲团上行三跪九叩礼。他身后是用红布蒙起来的田氏祖先的牌位。
 
小辈们挨个跪了,接下来就是其他宾客上礼的时候。照例先是田氏族人出列。他们是早就约定好了的,像是田文都父亲这一辈的,每家一万;到了田文都这一辈,每家五千;再往后的三代四代成家的人不多,大部分都是不用上礼的。相反田青文还要送出一份红包。
 
轮到田文都的时候,原本嘈杂的围观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听说前几年田青文生日的时候,田文都都是凑的六十六万往田青文家送。现在田青文八十整寿,他们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这位不差钱的土财主究竟会拿出多少钱来孝敬田青文。
 
田文都眯着眼,他招了招手,身后的保镖立马从西装内衬里掏出一封红包递给他。
 
田青文随即将红包奉给田青文:“今天是太爷的八十大寿,文都在这里贺太爷松柏长青,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好好好!”田青文摸着胡须,笑的格外灿烂,接过田文都奉上来的红包,轻飘飘的,这么一颠,他更满意了。
 
当着大伙的面,田青文拆开了红包,慢慢的抽出支票。
 
众人正翘首以待的时候,田青文脸上的笑却慢慢的僵住了。
 
站在他身边的田文广下意识的凑过去,看了一眼支票上的数字,五后面孤零零的三个零,都不用再数,几乎是脱口而出:“文都你是不是少写了三个零——”
 
众人顿时齐刷刷的看向田文都。
 
田文都眨了眨眼,“不是说咱们这一辈都是上五千的礼吗?”
 
田文广一噎,解释道:“那不是,你不一样吗?”
 
田文都轻笑一声,“哪里不一样了,我不照样是太爷的孙辈吗?还是说,太爷觉得我——给少了。”
 
围观的人群顿时将目光投向田青文。
 
田青文眼底带着几乎遮掩不住的不悦,但是顾忌着在场的这么多人看着,他只能强扯出一抹笑,“怎么会,你能亲自来参加的寿宴就已经相当不错了,至于这红包吗,本来就是一份心意,心意到了,太爷怎么会嫌少。”
 
这话说出口,田青文的心就冷了下来。他原本还等着用田文都送上来的钱加上他的一点积蓄给他最宠爱的小孙子在市里全款买上一套三居室。现在田文都玩上这么一出……
 
果然是那个小畜生的种,田青文在心中暗骂一声,看着田文都的眼神都带着冷意。
 
田文都不以为意,直接忽视了来自四周毫不掩饰的指指点点。他算是彻底看清了这些家伙的嘴脸。
 
没道理人家都千方百计的想要他的命了,他还眼巴巴的凑上去给仇人送钱,他是土财主不是傻白甜。要不是这么多人看着,他连五千块都不想给。这要是拿出去资助贫困大学生,都够人家半年的学费了。
 
总比现在肉包子打狗要强。
 
有了田文都弄出来的这么一出,田青文心中不舒坦,连带着整个上礼过程都变得索然无味。
 
相比于大石村田氏族人不由分说的明里暗里的指责田文都如何如何吝啬。在其他人眼底,除去鄙夷大石村众人的不知好歹,田青文倚老卖老,更多的是揣测田文都大庭广众之下落了田青文的脸,究竟有什么深意。
 
难道是田文都终于厌恶了田家人?
 
这么一想,众人顿时也乐的看好戏了。
 
没了田文都做靠山,他们倒想看看大石村的人还怎么整天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他们转头看着大石村亮堂的小洋楼,眼底是掩盖不住的羡慕和嫉妒。
 
等到所有人的红包都送上去了,已经过了中午十二点。
 
一阵敲锣打鼓之后,宴席就正式开始了。
 
围着整个田氏宗祠,整个寿宴整整开了九十九桌,光是请来的厨师就不下于三十个,更不用说其他的帮厨,小工。
 
田文都拉着江一执坐到了主桌。
 
田文广面色不大好,好不容易忍住了怒火,“文都,咱们这一桌坐的都是长辈贵客,你这外甥,和小辈们坐到一桌不是更好吗?”
 
田文都可没打算给田文广脸面,直接呛了回去:“你的意思是我田文都的外甥算不上贵客?”
 
田文广一张脸黑成了墨水,“文都,你这是怎么了,前几天不还好好的吗?”
 
田文都皮笑肉不笑,“这不是刚刚知道自己养了一群白眼狼,所以心里不舒坦吗?”
 
田文广心里一抖,“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田村长你还不知道。”忍了这么多天,等的不就是今天吗,正巧他也装不下去了。
 
“好了……”眼看着这两人就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吵起来,田青文敲了敲桌子,看都不看田文都,“就听他的意思,让小江坐这儿吧!”
 
田文广心里越来越觉得不大对劲,他下意识的看了看旁边的长升子。
 
长升子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纠缠下去。
 
田文广只能压下心底的怒火,直接坐到了旁边的桌子上去了。原本他也是坐在主位上的,可是现在江一执插了进来。而坐在主桌上的除了县政府的一二把手,就是村子里的长辈,还有长升子道长,他总不能把他们再安排到其他位置上去吧,所以只能是他腾一个位置出来。
 
菜都是南省本地的特色菜,加上田文广又花了大价钱请了几个在酒店里做菜的主厨掌勺,饭菜的质量还真是没得说。
 
主桌上陆陆续续走过来给田青文敬酒的人络绎不绝,田文都专注于填饱自己的肚子,只是偶尔和旁边的县长搭上一两句话。直把一直等着他敬酒的田青文气的吹胡子瞪眼。
 
酒过三巡,江一执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对着田青文说道:“我是学历史的,来之前就听说了,大石村是南省少有的还保留有祠堂和族谱的村子,这祠堂我是见过了,虽然是重修的,但是该有的历史底蕴这里一点也不差。不知道我有没有那个荣幸见一见田氏的族谱?对了,太爷是田氏的族长,族谱肯定也是掌握在太爷手里面是吧,那么太爷能否满足我这小小的好奇心呢?”
 
江一执的话一出口,田青文和长升子的脸色顿时就变了,尤其是长升子,几乎是用着毫不掩饰的眼光来来回回的打量着田文都两人。
 
田青文神色有些慌张,好一会儿才故作镇定的呵斥道:“族谱乃是我田氏宗族的共同财产,就和这祠堂一样,尤为重要,你一个小年轻,又不是我田家人,怎么能让你想看就看,万一弄坏了怎么办?”
 
“那我这个田家人要看,太爷总不能拒绝吧!”虽然不明白江一执的意思,但不妨碍田文都帮着他说话。
 
“你——”田青文被田文都堵了个正着,顿时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下意识的看向身边的长升子。
 
田文都也觉得不对劲了,他眯起眼,拍案而起:“难不成太爷瞒着我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否则为什么我要看族谱太爷都要推三阻四。”
 
原本正吃着饭的其他宾客被田文都这么一句话吸引了注意力,顿时也都停下来筷子,看向这边。
 
田青文左右为难,他越是迟疑,就越显得他心虚。
 
田文都黑着脸:“既然这样,那就不劳烦太爷帮忙了,我自己去找——”
 
说着,直接离开了桌子,走进了祠堂。这祠堂,这族谱都是他出钱修的,他记得族谱一直都是放在祖先灵位右侧的盒子里。
 
“给我拦住他——”田青文暴跳如雷,决不能让田文都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我看谁敢?”江一执慢条斯理的说道。
 
旁边桌子上,田文都带过来的十几个保镖顿时涌了过来,直接把主桌围了一圈。
 
长升子下意识的想要掐动手决,抬眼却对上江一执似笑非笑的眼,他说道:“这里这么多人看着呢,你们就敢动手?”
 
长升子的动作顿时一滞,正如江一执所说,坐在这里的不下千人,他要是在众目睽睽下动了手。只要这里能有一个人活着走出去,他的所作所为就会彻底暴露在阳光下,等待他的绝对是来自特务处和正道永无休止的追杀。
 
他不能冒这个险。尤其是这里还有一个他看不太透的江一执的情况下。
 
长升子可不相信江一执提到田氏族谱真的只是一时兴起。
 
“拿到了。”田文都气喘吁吁的拿着族谱跑出来。
 
第30章
 
“江少, 给——”田文都直接把手里厚重的线装族谱递给江一执。
 
江一执接了过来, 直接翻到后半部分, 开始一页一页的寻找田文都的名字。
 
哗啦的一阵翻动纸张的声音过后,江一执的手指停在某一页上,他轻笑一声, 把族谱递还给了田文都。
 
田青文眼睁睁的看着田文都把族谱接了过去, 顿时觉得神情恍惚, 一下子顿坐在了凳子上。
 
田文都脸色铁青,视线从族谱上转移到了田青文脸上, 怒不可竭的说道:“田青文,田族长,你是不是应该给我解释解释, 为什么族谱上我的名字下面我女儿的名字被涂抹掉了, 反而多了两个叫什么田雨,田武的名字, 这是什么狗东西,也配做我的孩子?”
 
田文广闻言,看着田文都, 眼神毒辣, 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
 
“这, 这——”面对田文都咄咄逼人的语气,田青文有些招架不住。
 
那么一瞬间,田文都突然明白了过来,这两个名字, 分明就是一男一女。一男一女?他的肚子……
 
原本围观的众人也炸开了锅,“田雨,田武?”
 
“我记得村长家媳妇肚子里的双胞胎没有流掉之前,村长就说过,等孩子出世之后,名字就叫做田雨,田武。”
 
“那怎么现在这两个名字落在田文都名下了。”
 
“难不成是太爷写错了?”田氏族人试图辩解。
 
“怎么可能!人家明显就是把原本田静的名字涂掉了,然后才写上那两个名字的,就算是眼花也不可能犯这样的错误,一看就是故意的。”说这话的是一个外村人,明显是存了看好戏的心思。
 
“那你说,太爷和村长为什么要这么做?”
 
“死人的事,避讳太多,咱们哪能捯饬明白?但是肯定不是好事就是了,否则田文都能这么生气?”
 
田文都两眼赤红,咬牙切齿的指着田青文说道:“好一个太爷,好一个村长,我养条白眼狼还能时不时的逗弄一二,我养着你们,你们就是这么对我的,真是畜生不如的东西。”
 
被指着鼻子骂的田青文瞬间甩掉了心里因为事情败露产生的恐慌和那点几近于无的愧疚。他站起身来,指着田文都破口大骂:“你以为你又是个什么好东西,你父亲当年祸害了村子多少年?那是十几条人命,村里人吃尽了你父亲的苦头,可是老天爷不长眼,就让他那么轻易的死了——”
 
田文都的脑袋”嗡”的一声,愤怒的心情顿时被浇灭了。
 
田青文脸色涨红,进而发青,脖子涨得像要爆炸的样子,田文都越沉默他就越嚣张,他今天豁出去了,“我们就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把他挫骨扬灰。这都是你们一家欠我们的。你呢,你也不愧是那个小畜生的种,打着补偿大家伙的名义,却无时无刻不在显示自己的优越感。你有钱了不起啊,你住别墅开公司买豪车,我们却在地里混饭吃你看在眼里是不是觉得很高高在上。你带这么多保镖过来,不就是想炫耀你多有钱有势吗。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这些人就算再恨你,却还要为了你的那点钱露出卑躬屈膝的表情,你就特别的有成就感……”
 
田文都面色发冷,他自认为的赎罪原来在大石村众人的心中只是高高在上的施舍。他环顾四周,除了田青文咄咄逼人的声音,没人说话。所有的大石村村民都是一副就是这样的表情。
 
田文都突然痛恨自己的愚昧和无知,等到田青文骂完了,他才冷冰冰的说了一句:“你现在找了那么多的借口,装出这么一副清高的样子,不过就是想掩饰你的贪得无厌的本性。这么多年来,我为大石村做了多少事,现在我不欠你们了——”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钢笔,就要把族谱上自己的名字划掉。
 
“慢着,”一旁的江一执开口说道:“解铃还须系铃人,他写的当然要他亲自划掉才作数。”
 
田文都肚子里的婴魂,之所以江一执不敢直接出手除掉。一是因为婴魂已经和田文都连成一体;第二就是因为这本族谱,他们和田文都已经成了实际意义上的父子关系。族谱作为曾经象征着宗族传承的物品,它上面所书写的内容为天道认可。如果他帮着田文都除掉了这两个婴魂,那和田文都残杀亲子没有什么区别。他说不得就要背上一份天大的恶业。明明好好的功德善人,下辈子却连人都可能做不了,这就是江一执的过错了。
 
“你休想——”田青文气定神闲,一副我不合作你能耐我何的模样。
 
他为什么敢毫无顾忌的修改族谱,不就是认定了田文都肯定难逃一死。只要他死了,自然也就不会有人发现他做了什么手脚。田文都的家财他不敢奢望,他一个糟老头子无权无势的,不会愚蠢到去淌那趟浑水。让他下定决心的是田文都和大石村合作的食品公司经过几年的时间终于走上了正规,只要合同还在,大石村的分红就不会有差错,这个时候,田文都是死是活又有什么关系呢,父债子偿,本来就是天经地义。
 
田文都气笑了,他一挥手,“你也说了,我带了这么多保镖,他们的用处可不少。”
 
田青文看着涌过来的高大黑西装保镖,顿时暴跳如雷,“大庭广众的,你敢对我动手,要知道这里可是大石村。”
 
话音刚落,四周的人群顿时热闹起来,几十个田氏族人里的年轻一辈,提起袖子,瞪着眼也围了过来。
 
“在我们的地盘上,还敢这么嚣张,你还以为这里是你家呢?”
 
这些保镖里的领头的那个见到这些人气势汹汹的模样不由的皱起了眉头,他直接掏出手枪,上镗,径直冲着天空开了一枪。
 
“砰——”
 
顿时把围上来的人吓退了一步,四周顿时安静下来,唯恐枪口指向他们。
 
所以有的时候赤裸裸的武力威慑才更有效果。
 
原本一直作壁上观的政府一把手顿时站了起来,一脸紧张的看着田文都,“田先生,过了——”
 
田文都却笑着说道:“刘书记不用担心,我这保镖是有持枪许可证的。再说了,这人多势众的,就不允许我自卫了?”事情被曝光,最坏也就是持枪证被吊销,大不了换个保镖再去申请好了。
 
刘书记哑然,田文都的不以为意是因为他有资本。而且他也不能得罪田文都,毕竟田文都有钱,他手指缝里漏出来一丁点,就够他升迁的政绩了。更何况田文都能发展到今天,怎么可能不和政界打交道,他这种层次的富商,认识的人他一个都得罪不起。也许他随便放出去一句话就能让他吃不少苦头。要不是知道田文都在,他能干巴巴的坐在这里给田青文贺寿?
 
而且他身边还有一位能让田文都恭恭敬敬的喊一声江少的江一执。难不成是哪家的二代?
 
他头脑有点发昏,这趟浑水绝对不能淌。
 
最主要整件事情,怎么看都是大石村村民的错。
 
田文都可不知道这位刘书记心里这么多的弯弯绕绕,他本来也不在乎他的想法。他直接扭过头看田青文,“现在,田大族长可以帮这个忙了吧!”
 
说着,他直接走到田青文身边,将笔和族谱摆在他面前,厉声说道:“划掉。”
 
田青文浑身颤抖不止,偏偏保镖手里的枪还没放下来呢,他只能选择屈服,慢慢的拿起笔将田文都和田雨、田武的名字划掉。
 
田文都却还不满足,“还有这些,这些——通通都划掉。”
 
田青文咬牙切齿,却只有照做的份。如此一来,田文都一脉自他往上四代的名姓全部从田氏族谱上抹除了。
 
田文都满意的看着族谱上一连串的墨团,而且突然传来江一执的声音,“从现在开始,你田文都对天发誓,与大石村田氏再无任何关系。”
 
田文都顿了顿,庄重的说道:“从现在开始,我田文都对天发誓,和大石村田氏再无任何关系。”
 
族谱上划掉的名字还可以再写上,只有彻底断绝关系,才算了结了这桩因果。
 
做完这些,在一众保镖的拥护下,江一执和田文都两人堂而皇之的离开了田氏祠宗祠。
 
田文都一走,原本就是为了田文都而来的宾客自然也就没有了继续留在这里的道理,纷纷退场。
 
一时之间,酒桌上就只剩下了大石村村民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田青文额上青筋直露,田三死了之后没多久,就迎来了改革开放。因为辈分和田氏嫡脉的身份,没多久他就成了大石村说一不二的领头人。直到现在,他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指着鼻子威胁过。他愤恨的看向身边一直默不作声的长升子。
 
长升子放下筷子,拿着纸巾擦了擦嘴,轻叱一声,“你们放心,他们绝对逃不了我的五指山。”
 
怪他看走了眼,没想到这么一个毛头小子居然有这本事,一眼就看透了他的计划。
 
不过也仅限于此了,在他看来,就这么个小东西,嘴上没毛,难道还真能翻天了不成。不是他小瞧江一执,而是他长升子在术士界摸爬打滚了这么多年,多少次死里逃生,手里怎么可能没有底牌。
 
听到长升子这么一说,田青文和田文广顿时放下心来。
 
“江少,我们现在怎么办?”一回到处,田文都就迫不及待问道。
 
江一执接了田文都递过来的茶,抿了一口,“等——”
 
“等?”
 
江一执放下茶杯,“你肚子里的东西我没有把握直接灭掉,只能等他们自己出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今夜子时。”
 
“他们自己出来?那不是要我把他们……把他们生出来?”田文都浑身僵硬的坐在沙发上,不敢往下想。
 
江一执轻笑一声,正襟危坐,“我尽量保证在他们出来的那一刻解决掉他们。”
 
田文都下意识的问了一句:“要是不能呢?”
 
江一执想了想,觉得田文都说的有道理,他正色道:“那你还是先留好遗书吧!”
 
田文都:“……江少不要吓唬我。”
 
江一执笑了笑,以他如今的实力,寻龙点穴,算命卜卦虽然都不在话下。但要是真刀真枪的拼命,对付两个未出世的婴魂倒是简单,但耐不住旁边还有个长升子虎视眈眈。
 
这一趟只怕是难以全身而退了。
 
晚上十一点,别墅里灯火通明。
 
田文都焦躁不安,他看向还有心情吃夜宵的江一执,“江少,咱们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我们大可以跑回京城或者更远的地方,那个长升子还能一直追着咱们?”
 
江一执解释道:“先不说咱们能不能跑那么远,他今天没有在寿宴上动手一是因为人多眼杂,二是因为你肚子里的婴魂还没到出世的时候。咱们虽然大可以一走了之,可你也不要太小瞧术士,别忘了你肚子的婴魂可是来自于田文广,只要有他在,长升子就有几十种办法找到咱们。更何况就这么半天的时间,你觉得咱们能跑多远?只怕半路上就被长升子逮了个正着,我最担心的是他铤而走险,祸及无辜。”
 
江一执继续说道:“最主要的是,待在这里也不是没有好处,起码我们也能提前做好准备,而且还能有一些帮手帮着咱们。”
 
“帮手?谁……”田文都的眼睛顿时亮了,多一个帮手就多一份保障。
 
江一执没说话,他看了看时间,让保镖们把桌子上的碗筷撤走。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符纸,走到别墅前方的小院子里,刷刷刷的一排排符纸拍了出去,嘴里念念有词,紫光一闪,一层层符纸直接钻进了水泥地里。
 
江一执回过头就对上田文都亮晶晶的双眼,有什么比亲眼看见江一执施展术法更让他振奋。
 
江一执反身走进别墅,将三只上方套着折成三角形的符纸的小旗放在茶几上。
 
田文都凑了过来,“江少,这是?”
 
江一执说道,“我在院子里用符纸摆上了三个阵法,应该能拖住长升子一段时间。”
 
话音刚落,他瞬间敛起神色,眼睛看向窗外,“来了!”
 
长升子带着田文广站在别墅大门前,距离子时还有不到二十分钟。
 
月亮被厚厚的一层乌云遮掩,四周已经泛起带着湿气的微风,这是大雨即将到来的预兆。田文广紧了紧身上的外套,看着眼前与往常一样没什么区别的别墅,不知道为什么,让他有一种心悸的感觉。他忍不住的问道:“道长本事高强,我就不用进去了吧?”
 
长升子斜了他一眼,两眼透着精光:“田文都毕竟不是田雨和田武的血亲,没有你这个亲生父亲在场,他们若是贪图田文都肚子里的舒适,不愿意出世,咱们之前所有的努力可就都功亏一篑了。你要想明白,你做了这么多,为的不就是有田雨和田武有一个重生为人的机会吗?要是这个时候出了岔子,你可就真的断子绝孙了。”
 
田文广神情恍惚。说起这两个孩子,都是他犯下的错。当初要不是他喝多了,打牌输了一大笔钱,也不至于回家揪着他婆娘的一丁点错处就破口大骂。偏偏他婆娘也是个暴脾气,两个人直接就吵开了,他也不记得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只知道两人吵着吵着就打了起来,他婆娘一脚踢在他的命根子上,他吃了疼,下意识的把人踹了出去。
 
等他恢复意识之后,他们两个双双被听见惨叫声赶过来的邻居送进了医院。然后他婆娘肚子里快六个月的两个孩子就这样没了,他被踢坏了命根子,虽然不至于不举,却被彻底断了生理功能。
 
双重噩耗的打击下,田文广差点就崩溃了。正是这个时候,长升子道长找到了他。
 
他说,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帮住他让那两个未出世的孩子重新得到出生成人的机会,而他只要做出一点点牺牲。
 
为了不断子绝孙,田文广咬牙应下了长升子的建议。
 
他苦心等待了三年,每天忍着恶心给回乡祭祖的田文都送上一份竹鼠肉汤,为的不就是今天吗?
 
他咬了咬牙,“好,我跟道长进去。”
 
长升子满意的点了点头。手里的浮尘一甩,带着田文广踏进了别墅大门。
 
就在那一瞬间,天地之间骤然变换。
 
只看见眼前灯火通明的别墅突然消失在眼前,随之出现在的是一条狭长的小巷子,再往前便是三个叉道。
 
“轰隆——”
 
雷鸣过后,暴雨倾盆而下。
 
田文广哆嗦着嘴:“道长,这是怎么一回事?”
 
长升子冷笑着说道:“区区幻阵而已,我还以为他能耍出什么厉害的手段。”
 
田文广小心翼翼的问道:“什么是幻阵?”
 
长升子随口解释了一句,“就是俗话说的鬼打墙。”
 
说着,他沿着巷子向前走去,然后直接进了其中一条叉道。
 
停在原地的田文广见此,三步作两步的紧跟了上去。
 
五分钟之后,他们回到了原地。田文广眼巴巴的看着长升子。
 
整个路程一共三百二十步,长升子心里有了计较,抬脚继续往前走。走到一百六十步的时候,长升子转身面向石墙,手中浮尘直接捅进石墙与地面的夹角里。
 
仿佛只是一瞬间,包括石墙和小巷在内的世界都变得虚晃起来。田文广摇了摇脑袋,回过神来,灯火通明的别墅又出现在了视野里。
 
长升子把浮尘从水泥地里抽出来,顺便带出来一张破损的符纸。他得意的笑了笑:“也不过如此。”
 
与此同时,别墅之中的茶几上,一只小旗突兀的着起了火,仿佛只是一瞬间,旗子上的符纸就变成了一撮黑灰。
 
“江少?”田文都惊呼道。
 
江一执面不改色,只说了一句,“幻阵破了。”
 
说完,他抓起一把泥,铺平,浇上一杯白酒,用打火机点燃,然后将第二杆小旗插了上去。
 
“道长——”田文广惊慌不已,就在刚刚走出幻阵的那一刹那,世界再次变换了模样。
 
原本平坦的地面变成了一片火山地,不远处就是冒着黑烟的火山口。几息之后,地面开始快速坍塌,露出地表下流动的亮红色火山熔岩。灼热的气流扑面而来。他被迫快速的跑动,无论他跑到哪里,落脚的地方不超过三秒钟就会崩塌。
 
想比于田文广的狼狈不堪,长升子就显得游刃有余。但长升子没时间搭理他,他环顾四周脑中飞快的想着应对方法。
 
地面崩塌的速度在加快,田文广上气不接下气,却没想到下一刻即将落脚的地方直接坍了下去,他一脚踩进了火山熔岩里。灼烧皮肉的剧烈痛感直击大脑皮层。
 
“道长……”田文广撕心裂肺的冲着长升子的方向喊叫,面容扭曲,头上热汗翻滚,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道长……救我,求……求你……”
 
有了!
 
长升子双眼一亮,抬头看向天空,雨点淅淅沥沥的落下来。只有这里是整个阵法兼顾不到的地方。他不得不运转起体内的真气,然后一把抓起大半个身体没进熔岩里,早就没有了声响的田文广抓起来。腾空而起,径直穿过火山阵的笼罩范围里,落在地面上。
 
“咳咳!”剧烈的痛感消失无踪,田文广慢慢的恢复意识。他舔了舔嘴角上的雨水,看着长升子的方向剧烈的咳嗽。
 
他眼底带着恐惧,要是再这么继续下去,他今天一定会交代在这里。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抱住长升子的脚,痛哭流涕,“道长,你让我回去吧,再继续下去,我一定会,会死的。”
 
此时距离子时只有不到五分钟了。长升子面色阴沉,一脚把一直在耳边聒噪的田文广踹了出去。
 
他深知不能再这样拖延时间,原本顾忌着不知道江一执的深浅,所以还想着保留实力。现在看来,倒不如速战速决,今日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否则他三年的心血可就都白废了。
 
说着,他直接从胸口处拿出来一布包,然后从里面抽出来一把匕首……
 
别墅里,只看见第二杆小旗一阵剧烈摇晃,然后直接栽倒在桌面上的泥团上。
 
紧接着不到几秒钟的功夫,别墅外传来一阵刺啦声,茶几上的第三杆小旗拦腰折成两半,断口处光滑而平整。
 
江一执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有客临门,未能远迎,失敬,失敬。”
 
话音刚落,别墅大门猛的被大风吹开,长升子提着瘫软的田文广出现在门口。
 
“小子,你倒是好手段,可让道爷我费了不少的力气才走到这儿。”长升子一把将田文广扔在地上,随即阴森森的看着江一执和田文都,“既然有胆子敢拦道爷我的路,我今天就教你有来无回……”
 
屋外雷电交加,照在长升子的脸上显得他的脸色格外狰狞。
 
话音刚落,长升子提着匕首几个跳跃,瞬间出现在江一执面前,他手中的匕首,精光流转。刀口处覆着一层薄薄的亮黄色灵光,带着不容忽视的杀伐气息,如同要撕裂苍穹一般,横劈而来。
 
江一执神色凝重,难怪长升子胆大包天,敢做出这样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情来,敢情是因为手中有这样的倚仗。
 
正是电石火光之间,尖锐的破空声在耳边响起,江一执动了。
 
丹田内紫气飞速流转,不过一息之间,他左手间迅速的凝聚出一个光团。
 
“砰……”
 
手掌一斜,手中的光团顿时与那迎面而来带着凶悍劲气的匕首碰撞在一起。一股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随即从两者接触处扩散而出,直接将靠近两人的沙发、茶几、台灯掀翻了出去。
 
被一众保镖拥着的田文都躲在楼梯后面,看着眼前的打斗场面,体内的肾上腺激素急剧上升。
 
这纯粹的力与力的较量,两人毫不保留的使出全身气力。一次次的碰撞在一起,又一次次的被对方的气浪撞飞,整个屋子都成了他们的战场,到处都是被摧毁的家具残骸,墙壁上的一道道划痕显示着战斗究竟有多剧烈。
 
屋内打斗声不止,屋外雷电交加,以至于在这个人数不下五百人的村庄里,竟无一人知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双方你来我往,不过是几分钟的时间,交战已不下百余回。两人气力都下降的厉害。
 
相比较于江一执的游刃有余,长升子就显得尤其焦躁。哪能想到这江一执竟然这么难缠,久攻不下,每一次催动手中的匕首,都要损耗体内不少的精气。也就是说时间拖得越久,局面就越对他不利。
 
“铛——”
 
不知不觉,十二点到了。
 
江一执面色微变,长升子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他桀桀说道:婴魂即将出世,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话音未落,躲在楼梯后面的田文都面色巨变,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楚从肚子上传来,他低头一看,一个巴掌大小的黑洞突兀的出现在他的肚子上,并开始往外扩散。
 
阴风渐起,方圆十里肉眼可见的煞气从土地里钻了出来,并飞速的向别墅之中涌过来,然后钻进田文都肚子里。
 
隐约可以听见小孩玩闹嬉笑的声音:“咯咯咯……嘻嘻嘻……”
 
“江,江少——”田文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双目爆出,脸色由黄变红变紫再变白,脸颊两侧的肉不停地颤抖,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只听见长升子大喝一声,“田文广,给我喊,把孩子喊出来——”
 
不远处瘫在地上的田文广捂着额头。就在刚才,江一执和长升子打斗的时候,躺在地面上的田文广直接被飞过来的烟灰缸砸中了额头。血水顺着脸一直流到衣服上,入眼的就是触目惊心的鲜红。
 
田文都已经昏死了过去,孩子嬉笑的声音断断续续,黑洞已经覆盖了他整个肚子。
 
婴过一直停留在他的肚子里,没有出世的意思,黑洞又渐渐的开始缩小
 
长升子急不可耐,看见田文广浑浑噩噩的模样,长升子再次大声喝道:“田文广,你再不喊,你那两个孩子可就永远都出不来了。”
 
听到孩子这两个字,田文广涣散的眼神慢慢的聚焦,他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抬头模模糊糊的看着十几米外躺在地上的田文都,他等的不就是这个时候吗?
 
他拼着最后的力气,沙哑着声音喊道:“孩子,我是你们的亲爸爸……”
 
小孩嬉笑的声音骤然停止。
 
“孩子,你们出来好不好,爸爸等了你们三年了。”田文广哀求着。
 
“爸爸?嘻嘻,爸爸!”诡异的声音从田文都的肚子里传了出来,护在他周围的保镖强忍着毛骨悚然的感觉,从后腰上摸出手枪,打开保险。
 
偏偏田文广的语气越来越高昂,“对,就是爸爸,你们出来,爸爸陪你们玩好不好。”
 
“爸爸陪我们玩?”
 
“对对对,”田文广迫不及待的说道,“爸爸陪你们玩,还有你们妈妈,咱们一家一起去游乐场,哪里可好玩了,你们先出来好不好?”
 
“出来,嘻嘻,陪我们玩,好啊,陪我们玩……”
 
小孩尖锐的声音由远及近。只看见田文都的肚子上的黑洞中慢慢的冒出两个黑色的雾团,隐约可以看见两个眼角带着血丝的小孩的轮廓。
 
田文广终于看清楚了眼前的场景,他捂着额头上还在不断冒血的伤口,惊恐万状,语无伦次的说道:“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眼见着两团黑雾即将脱离田文都肚子上的黑洞,江一执神色一凛,就是现在——
 
他身形一动,向田文都急掠而去。与他对峙的长升子紧跟着冲了过去,“你休想——”
 
“开枪!”原本护在田文都身边的保镖瞬间举起枪,指着江一执身后的长升子就是“砰砰砰——”一阵速射。
 
长升子来不及躲避,猝不及防的被打中了左腿,顾不上大腿上传来的痛楚,连忙运起真气护体。
 
等他做完这些,抬眼就看见江一执已经掠到了田文都身边,他高举着左手,掌心处紫光涌动。
 
“不——”长升子惊慌失色,下一刻,他手中的匕首脱手而出,冲着江一执急射而去。
 
就在此时,四周空气忽然一阵扭曲,两道气流无中生有,一道冲着长升子袭去,径直打在长升子的胸口。
 
“噗……”长升子眼瞳骤缩,薄薄的一层护体真气直接被击碎,胸口处直接凹陷了下去,旋即一口鲜血从喉咙中喷处,身体倒飞而出,重重地砸在墙壁上,最后扑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尽职尽责的保镖们顺势调转枪口补了两枪。
 
另一道气流则是直接打在匕首上,只可惜效果不大,只是稍微将匕首打偏了方向。
 
就在两个婴魂脱离田文都肚子的一瞬间,田文都的正生机飞速丧失。眼见着就要一命呜呼。说时迟那时快,江一执高举的手瞬间落了下来,死死的掐住两团黑雾,紫光流转之间,两团婴魂身上的黑雾随即消散。
 
尖锐的鬼哭狼嚎的声音不绝于耳,周围的保镖拼命的捂住耳朵。
 
“给我回去……”江一执左手用力一拍,两只婴魂瞬间又被江一执塞回了田文都的肚子里。
 
只看见原本生气涣散的田文都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生机。
 
江一执还没来得及高兴,一道破空声呼啸而至,噗嗤一声,一柄匕首扎进了他的右手臂里。
 
江一执面色一变,刀锋上的阴煞之气沿着血脉直接钻进了骨髓里。刺骨的阴冷传来。他哆嗦着嘴唇,一咬牙直接将手臂上的匕首拔了下来。鲜血蹦溅出来,江一执顾不上这些,左手飞速的结着手印,片刻之后,终于将已经侵入身体的阴气牢牢的锁在右手臂上。
 
另一边,田文都瞬间睁开眼,颤巍巍的坐起来,匍匐在地上,“呕~”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味扑面而来,只看见两道白光自黑色的污物中飘了出来,围着地面上的田文广饶了几圈,最后沉入了地下。
 
屋外大雨还在继续,保镖给江一执包扎好手臂之后,开始清理屋子里的狼藉。
 
“江少,那些污物……”一个保镖强忍着恶心,将地面上的污物清理干净。
 
江一执沉了沉气,看了看躺在不远处的田文广,“收起来,火化了吧。”
 
保镖面容扭曲,什么东西能用火化来处理,似乎只有一个。
 
这么一想,更恶心了。
 
这些保镖以前都是退伍兵,处理起尸体来轻车熟路。江一执仔细的擦拭着手里的匕首,手柄处有两个篆小字,正是“鱼肠”。这是他的战利品。
 
所谓鱼肠,乃是华国十大名剑之一。《史记·刺客列传》中有记载:是专诸置匕首于鱼腹中,以刺杀吴王僚,故称鱼肠剑,
 
江一执却没想到,他这一趟南省之行,竟还能有此斩获。
 
第二天一大早,雨过天晴,田文广连带着一个骨灰盒被尽心尽责的保镖们直接扔在了他家门口。
 
然后一行人直接驱车离开了大石村。
 
“江少,”肚子里没了那两个鬼东西,田文都整个人看起来都轻快了不少,他有些郁闷:“咱们就这样放过田文都和田青文了吗?”
 
江一执笑了笑:“我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所以这事,你不要问我,毕竟你才是受害者,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好了。”
 
田文都沉默了,他绝不可能轻易的放过大石村人,要他来处理,结果只有一个。田青文倚仗的不过是他和大石村组建的食品公司已经走上了正规,只要这食品公司存在一天,大石村人靠着分红就足以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至于现在吗?
 
他一个做手机的,开什么食品公司?
 
他倒要看看,没了分红,大石村人该怎么保持自己高高在上的嘴脸。
 
“对了,江少。”像是想起了什么,田文都又问道:“我还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在背后帮着咱们呢?”
 
江一执顿了顿,“你想知道。”
 
田文都点了点头,“当然。”
 
江一执笑了笑,抬手指向窗外。
 
顺着江一执的手看过去,那是一个候车厅,里面什么都没有,田文都正疑惑着呢,只看见十几道虚晃的身影渐渐浮现。
 
他们面黄肌瘦,穿着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衣装。
 
他们冲着田文都点了点头,而后又消失不见。
 
田文都瞪大了眼,张了张嘴。
 
“那,那不是……”几十年前被他父亲害死的大石村村民吗?
 
“所以啊,有时候老一辈总要比年轻人要开明的多。”江一执说道:“现在,你还要像之前想的那样处理大石村村民吗?”
 
良久,田文都才回过神来,他轻笑一声,正色说道:“我已经不欠他们了。”
 
“这样也好,说起来,你虽然经历了这么一遭,但好在有惊无险。要知道你可是几乎把长升子全部身家吃了进去,那么多的补药,你这辈子注定是要长命百岁。论起来,你不亏。”江一执说道。
 
第31章
 
车队直接开到了南省省府所在的花市, 一行人在花市又停留了两天, 确定江一执手臂上的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 这才买了回程的机票。
 
空乘人员把江一执等人带到他们的座位上。
 
不算狭小的空间里,隐约透着一股熟悉的味道,江一执扭头, 正对上一张线条温和无可挑剔的侧脸。
 
对方也恰好转过头来看着他。
 
江一执一愣, 却没想到能在飞机上偶遇顾方许, 他冲着对面的人点了点头,“顾先生, 好巧。”
 
顾方许回过神来,微微颔首,“江先生。”
 
江一执动手系好安全带, “顾先生是来南省旅游的?”
 
“不是, 这边的分公司有些事情需要我处理。”顾方许说道。
 
江一执笑了笑。
 
京城四大家,顾家居于首位, 顾方许在顾家三代里排行老三,他爷爷顾老爷子做过一任总理,国家经济能有今天, 顾老爷子功不可没。老爷子现在虽然退休了, 但威信还在。顾方许的大伯是现任国家监察部部长, 听说有望角逐下一任总理。而他父亲则是江省的一把手,母亲在外交部工作,官职同样不低。
 
当年他接受赵涵的时候,本来就让顾家人很不满。后来两人之间又掺和进来了一个赵朗, 绯闻传的沸沸扬扬不说,多少人一边看着三人的好戏一边在背地里嘲讽赵顾两家。直到后来赵顾两家索性直接出手逼走了赵涵,这才把事情勉强压了下来。
 
就在那一年,顾方许大学毕业,他拒绝家里从政的安排,选择了经商。有人说这是顾方许在和顾家做无声的抗争;也有人说顾方许愚不可及,就这么放弃了大好前程……
 
但无论如何,有一点不能忽视。顾方许真的很有经商的天赋。不到三年的时间,顾方许名下已经有了四家上市公司,尤其是他名下的风投公司,更是后来居上,发展成了业界的新贵,隐约有领头羊的姿态,圈钱无数。
 
这才叫做是金子在哪儿都会发光。
 
“你们怎么回事,说好的六点,现在又要晚半小时,你知道我的时间有多宝贵吗?”后方突然传来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
 
“抱歉,先生,我们也是刚刚才接到通知……”
 
“这都快起飞了才接到通知,你们公司是怎么办事的……”
 
吵闹的声音越来越大,江一执不由的皱起眉头。
 
没过一会儿,空乘一脸歉意的走了过来,“两位先生,本机临时接到重要任务,有一批货物需要由本机搭载运往京城,目前正在装机,预计飞机会推迟三十分钟起飞。给您的出行带来不便,我们深表歉意。如果您有急事的话,我们可以马上为您安排其他航班。”
 
江一执倒是并不介意,他看向邻座的顾方许。
 
顾方许微微笑道:“没有关系,我们不赶时间。”
 
空乘脸上的笑容更加真挚了一分,不是所有的客人都是这么好说话的,他们也明白其他发牢骚的乘客或许本身其实并没有恶意。
 
可是事情也并不是由他们这些空乘人员决定的,他们只不过是负责安抚乘客,虽然早就做好了被迁怒的准备,但谁不希望能面对的是一张笑脸呢!
 
她微微躬了躬身体,“谢谢两位先生的谅解。”
 
然后继续向前和其他乘客解释原因。
 
两人没有再继续交谈,半个小时之后,飞机终于起飞。
 
因为延误了时间,机组人员给飞机里的每一位乘客都准备了一份茶点。江一执对这些不太感冒,倒是顾方许一边摸着碟子里面的点心,一边翻阅着文件。
 
看到顾方许桌子上的碟子一点点的空了,江一执顿了顿,轻轻把自己的茶点碟子和顾方许的换了过来。
 
顾方许又一次伸出手,摸到的是一个糯米团子,他拿起来放进嘴里咬了一口,突然一愣。
 
他扭过头,看了看江一执面前的空碟子,又看了看自己跟前的满当当的茶点,再看看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江一执。
 
良久,顾方许回过头来,耳间有点泛红,然后又摸了一个团子塞进嘴里。
 
“砰——”随后就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从驾驶舱传了出来。
 
江一执瞬间睁开双眼,面色一变。
 
这是枪声!
 
其他不明所以的乘客纷纷从座位上探出脑袋,试图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过多久,一个个机组人员白着脸,高举双手从驾驶舱里走了出来。最后面的是一个肩章上配着四条杠的中年男人,这是机长的标志。就是这个中年男人,手里举着一把老式手枪,面色平静。
 
他抬起枪口指向所有乘客:“现在,有一个很不幸的消息要告诉大家,这架飞机已经被我劫持了,在场的所有人都是我的人质。现在,请你们立即从座位上站起来,抱头蹲到走廊上。”
 
片刻的安静之后,机舱内也不知道谁大叫了一声,人群顿时慌成一团。没人真的站出来,所有人都拼命的把自己的身体掩藏起来,甚至有的人开始往座位底下钻。
 
看到眼前混乱的景象,中年男人深吸一口气,重复着说道:“现在所有人立即从座位上站起来,抱头蹲到走廊上——”
 
依旧是没人搭理他。
 
中年男人额上青筋直冒,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一样,枪口从机组人员身上转移到离他最近的一个女乘客身上。
 
“砰——”
 
又一声枪响过后,年轻的女乘客捂着胸口,血水很快就流了一地,躺在血泊之中的女乘客还在时不时的抽搐着身体。
 
机舱内顿时一片死寂,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只看见还冒着烟的枪口重新指向众人,中年男人阴森森的说道:“我不想再重复第三遍。”
 
众人再也不敢迟疑,一个一个走了出来,战战兢兢地蹲在地上。好几个年轻的妈妈拼命的捂住自己孩子的嘴,生怕他们的哭闹声又惹怒了中年男人。
 
看到眼前这一幕,中年男人很满意的笑了。他拿出一个对讲机,接通了当下距离飞机最近的一个航空指挥中心的电话。
 
“这里是ZH0715次航班,这里是ZH0715次航班,我是机长徐晨安。有一个很不幸的消息要告诉你们。这架飞机已经被我劫持了,飞机上包括机组人员在内的二百一十三人现在全部在我手里。重复一遍,我是……”
 
“你说什么?嘟嘟嘟——”对讲机那边传来一阵忙音,没过几秒钟,一个浑厚的男人声音出现在对讲机中,他焦急的说道:“徐晨安是吧,我是合市机场地面指挥中心的指挥长许向前,你先别冲动,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商量……”
 
许向前几乎是崩溃的,再过一个月他就要退休了,谁能想到在这最后的一个月里,竟然会发生他从业几十年里都没有遇见过的劫机事件。
 
这要是一个不慎没有处理好,关乎的可不仅仅是他能不能顺利退休的问题,更重要的是飞机上那几百条人命。
 
他不会觉得这是一个玩笑,因为就在徐晨安自报家门后没几秒钟,指挥中心的工作人员就已经把他详细的身份信息给找出来了。
 
徐晨安没时间听他废话,直接说道:“我的要求只有一个,二十分钟之内,我必须和沈括通电话。否则,每超过一分钟,我就杀一个人质,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手枪里还有四颗子弹。”
 
“沈括?沈括是谁?”许向前下意识的问道。华国这么多人,谁知道他要的沈括究竟是哪条沟里的。
 
徐晨安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的说道:“南北航空老总沈全安的独生子沈括。”
 
南北航空,这不是徐晨安所在的公司吗?许向前忙不迭的说道:“好好好,我们马上给你安排,你不要冲动,也不要伤害人质……”
 
话还没说完,对讲机已经徐晨安关掉了。
 
江一执看了看不远处倒在血泊中的女乘客,叹了口气,运起丹田之中所剩无几的紫气,手决一掐,女乘客胸前伤口处的空气渐渐扭曲,伤口虽然没能愈合,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止向外流血。
 
江一执有些郁闷,都说算人不算己,他也没想到好不容易解决了长升子,转头就遇上了这种新闻里才能见到的事情。以至于他连一个小小的劫机犯都无能为力。
 
合市机场地面指挥中心,一干工作人员紧张的问道:“指挥长,现在怎么办?”
 
他们从来都没有遇见过这样严重的情况。
 
被挂断电话的许向前勉强保持住镇定,“还能怎么办,接警察局——快——”
 
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劫机案已经直接捅到了京城,两百多个人质落在劫匪手里已经是这几年发生的最严重的案件了,现在这些人质里面居然还有一个顾家三少,整个公安系统都炸了。
 
南市某会所里,十几个警察火急火燎地冲了进去。
 
“各位警官同志,你们这是干什么?”经理有些懵,他们和隔壁的警察局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加上他们老总和上面有点不可说的关系,双方相处一直很融洽。像这种警察直接闯门的情况,他还是第一次见。
 
为首的络腮胡一脸焦慌,像是抓小鸡仔一样抓住经理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你是这里的经理?”
 
经理忙不迭的点头。
 
络腮胡紧接的问道:“沈括是不是在这里?”
 
“沈括?谁?”经理想了想,“哦,沈少,在在在——”
 
“带我们去找他。”络腮胡拎着经理就往里走。
 
络腮胡带着人撞开门的时候,沈括正拥着两个陪酒女郎和几个酒肉朋友赌牌,本来就醉醺醺的沈括被大门撞开的声音吓了一跳,“谁TM这么不长眼?”
 
络腮胡一把将小鸡仔经理扔到一边儿,看着烟雾缭绕的包间,眉头紧皱,盯住了被众人围在最中间的沈括,“你就是沈括?”
 
沈括也皱眉:“你谁?”
 
“就是你了。”络腮胡一挥手:“带走——”
 
飞机上,眼看着二十分钟的时限就快到了,就在徐晨安等的快不耐烦的时候,对讲机再次被接通,里面已经换了一个声音,“徐晨安,沈括我们已经找到了,现在你就可以和他通电话了。”
 
“很好,”徐晨安满意的笑了,他一字一句的说道:“沈括,你还记得我吗?”
 
被络腮胡扣在椅子上接听电话的沈括使劲的挣扎,却发现怎么也动弹不了,终于不耐烦地回了一句:“你又是谁?”
 
徐晨安脸色越来越阴沉:“我是谁?我是徐晨安。”
 
“徐——徐晨安?”沈括酒醒了一大半,想了一会儿,终于从某个遥远的记忆里想起了这个名字,“是你啊,怎么,我给你的钱不够?”
 
第32章
 
“够, 怎么不够!”徐晨安笑了, 笑的肆无忌惮, 眼泪顺着眼角落了下来,他拿起手里的老式手枪,从枪头看到枪柄, 面容却渐渐扭曲, “十二年前, 要不是你给的三十万,我又怎么能从一个农村出来的泥腿子变成现在每年拿百万年薪的金领呢。更不可能站在这里, 为我无辜惨死的妹妹,郁郁而终的母亲报仇雪恨——”
 
“沈括,十二年了!你依旧是高高在上的沈家大少, 纵情享乐了十二年, 逍遥法外了十二年。”徐晨安深吸一口气,“而我等了十二年, 熬了十二年,十二年后的今天,沈括, 你准备好迎接来自我的报复了吗?”
 
“你——你是什么意思?”沈括张了张嘴, 他还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事情。
 
徐晨安看着面前抱头蹲在过道上的一群乘客, 把对讲机贴在嘴唇上,轻声说道:“我给你们讲一个故事——”
 
十二年前,徐晨安的妹妹徐晓十八岁,高中毕业, 顺利的考上了一所重点大学。
 
相比于徐晓从小成绩优异,徐晨安大概还没开窍,属于那种明明很努力,偏偏怎么学都学不会的类型。徐家家境贫寒,父亲在徐晨安很小的时候就因为一场意外事故去世。他们两兄妹完全是靠母亲一个人忙里忙外,含辛茹苦的拉扯大的。
 
那一年,徐晓如愿以偿的考上了本地的一所重点高中,家里一下子要交两份学费(初中是义务制教育,不需要交学费),再加上两人的生活费,仅靠着母亲一个人起早贪黑去县城里买菜的那点钱,根本不够。
 
正在读高二的徐晨安选择了退学,去工地上做小工。一是为家里减轻负担,更多的是希望能给妹妹存够读大学的学费。
 
徐晓高中毕业,趁着暑假的功夫,说什么也要到工地上探望来看望三年没回过家的徐晨安。
 
徐晨安拗不过,只好答应了下来。
 
为了迎接徐晓的到来,徐晨安特意的请了几天假,为的就是想带着徐晓在市里好好的逛逛。
 
这一逛,就出事情了。
 
两人刚从动物园出来,徐晨安去给妹妹买水,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一辆歪歪扭扭的小汽车冲着站在公交车站牌底下的徐晓去了。
 
等他回过神来,徐晓已经倒在了血泊中,肇事车主捂着胸口,全身痉挛着被路人从破损的厉害的小汽车上救了下来。
 
好在医院距离出事地点不算远,救护车没过多久就来了,看见妹妹和肇事车主都进了急救室,徐晨安的心总算放下来了一半。
 
谁知道两个小时之后,急救室的医生却出来告诉他妹妹徐晓因为抢救无效,死在了抢救台上。
 
徐晨安如遭雷劈,他不敢相信明明送进急救室的时候,妹妹还好好的,怎么做了一场手术之后,反而就死了呢?
 
他浑浑噩噩,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医院方面在没有询问过家属意见的情况下,就已经私底下将徐晓的尸体火化。事后,徐晨安去闹,对方不仅没有回避,反而大大方方的赔了一笔钱。
 
徐晨安从医院的这些不同寻常的举动里察觉到了一丝诡异的味道,
 
直到后来,沈括上门,看着徐家破烂的院子,神情高傲的摔下了一张三十万的支票,并且毫不掩饰的告诉了徐晨安肇事车主的身份。最后更是直接放话徐家惹不起,只要他们老老实实的不乱来,这三十万足以保证徐家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徐晨安挡住了歇斯底里、对着沈括破口大骂的母亲。识相的收下了沈括扔在地上的支票,心底的疑惑却如同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
 
他刻意的去关注了肇事车主的相关信息。这个时候,他才知道,肇事车主赵鹏之所以会造成这样的事故,是因为他患有严重的心脏病,而花市有华国最好的心脏病治疗专家。闲的发慌的赵鹏偷了保镖的车钥匙从医院里跑出来,结果没想到半路上心脏病发。
 
更让徐晨安震惊的是,和妹妹一同进入急救室的赵鹏在妹妹去世后不到三个月,出院了。连带着他严重的心脏病也一起被治好了。
 
将这一切串联起来,徐晨安脑中绷紧的弦突然就断了。
 
他像是发了疯一样的去恐吓当初给他妹妹做手术的主治医生,甚至不惜拿对方还在幼儿园读书的儿子做人质。迫使对方终于承受不住压力,痛哭流涕的说出了事实真相。
 
徐晨安面目狰狞:“当年,赵鹏心脏病发被送进急救室的时候已经是生命垂危,只有立即进行换心手术才有可能抢救回来。赵鹏虽然只是京城赵家的旁系,但是耐不住他有一个能干的父亲,在交通运输部担任处长。赵鹏跑到花市就医,接待他的就是沈家。沈全安为了一个机场项目本来就上赶着巴结赵家,现在赵鹏在花市出了事,沈家和医院方面都脱不了干系。偏偏医院千方百计的给赵鹏寻找合适的心脏源的时候,发现赵鹏和我妹妹都是同样的稀有血型。果然如同他们所预料的那样,两人心脏配型成功。”
 
徐晨安几乎是歇斯底里的说道:“沈家为了避免被赵家迁怒,当时赶到医院的沈括直接花重金买通医生,和医院方面达成一致,让负责抢救我妹妹的主治医生故意拖延抢救时间,造成了我妹妹的死亡。然后只等着赵鹏那边的抢救室准备好,立刻从我妹妹的遗体上取走心脏——”
 
“你,你给我闭嘴——”向来不可一世的沈括终于回过神来,慌乱的说道。虽然他还不知道徐晨安究竟做了什么事。但眼下,就冲着他眼前一大堆的警察和陆续赶过来的花市政府班子。他不敢想象,这件事情被捅出来之后,沈家就全完了。
 
“呵——”徐晨安捂着肚子,笑的眼泪都掉下来了,他愉悦的说道:“你怕了,你怕了就对了。”
 
徐晓去世之后没多久,本来身体就不太好的徐母承受不住打击,多年沉珂一起爆发,没能熬过那个冬天。
 
徐晨安无比冷静的安葬好母亲,他重新回到学校,以无比惊人的毅力在一年内完成了高中三年全部的学业,然后参加高考,以全县第一的成绩考入国内知名航校。
 
四年后,徐晨安大学毕业,进入南北航空,他花了六年时间,从一个普通的观察员做到航班机长,他等的不就是今天吗?
 
他缓了缓气,用着一种仿佛是在和老熟人说话的语气说道:“沈括,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沈括呼吸沉重,瞋目切齿,恨不得将对讲机那头的徐晨安扒皮抽筋。
 
徐晨安自问自答,笑的灿烂:“今天是我妹妹三十岁生日,是个好日子。我们十二年的恩怨,在今天做个了结吧!就让我用这飞机上二百一十三条人命给沈家送葬——”
 
“你说什么?”沈括浑身颤抖,不敢置信。
 
络腮胡二话不说直接把电话抢了过来,“徐晨安,你不要乱来,你妹妹在天有灵,一定不会希望你……嘟嘟嘟——”
 
络腮胡移开听筒,全身僵硬:“他挂断了!”
 
飞机上,只看见徐晨安把手里的对讲机扔在地上,枪口一转,一枪打在对讲机上。
 
趁着这个功夫,原本蹲在地面上的机组安全员突然跳了起来,一下子就把徐晨安撞到在地。
 
徐晨安没有反抗,任由安全员把他制服在地。
 
乘务长连忙捡起地上的对讲机,手忙脚乱的按了一通,最终脸色惨白的说道:“已经彻底坏了。”他们和外界唯一可行的联系彻底断了。
 
机组人员全体静默,有些意志不坚定的空乘甚至直接嚎啕大哭了起来。
 
缓下心神的田文都看到这种情况,下意识的问道,“这是怎么了,劫匪不是都已经解决了,为什么你们反而一副快要死了的样子?”
 
副机长环顾四周,所有的乘客都是一副劫后余生、喜不自禁的样子,她顿了顿,终于还是说出了事情真相,“就在事情发生之前,徐机长……劫匪已经把驾驶舱所有不影响飞机沿固定航线飞行的仪器全部破坏了。”
 
在场的所有人面色一白:“什么意思?”
 
副机长苦笑着说道:“意思就是飞机虽然还在正常飞行,但是已经无法进行正常的降落。现在我们连和外界的联系都中断了,也就是说我们能够降落到地面上的唯一方法,就是等到飞机的油料耗尽……”然后等着它自己掉下去。
 
这不叫降落,这叫坠机!
 
听到这句话,飞机上大半的人已经直接崩溃了,他们没想到的是刚刚还在为脱离了危险而庆幸,转眼又要直面死亡。
 
机舱里又乱成了一团,哭闹声不绝于耳。
 
有些脾气暴躁的人看见被安全员压制住的徐晨安,冲上去就是一阵拳打脚踢。原本压制他的安全员也直接松开了手,任由人群围过来殴打他。
 
这些机组人员默默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们怎么能不恨。同事了这么多年,徐晨安怎么就忍心这样害死他们。他妹妹无辜,这些乘客就不无辜吗?
 
徐晨安默默地承受着殴打,他并不觉得后悔。
 
忍了这么多年,他已经疯了。
 
一个劫机案,只要有人愿意帮助沈家压制舆论,沈括极有可能坐几年牢就能出来,沈家照样逍遥法外。只有弄出了人命,只要弄出了人命,就没人敢再帮着沈括。
 
沈括,沈家,还有赵鹏,赵家,他们一个都别想逃。
 
这些人也不会白死,他们的家属肯定会得到一笔数目不小的赔偿金,他下辈子做牛做马再去补偿他们。
 
徐晨安笑了,他捂住脑袋,笑的疯狂,笑的呜咽。
 
“就真的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田文都如丧考批,不甘心的问道。
 
也不知谁说了一句:“要不然我们跳机吧,你们飞机上有配备降落伞吗?”
 
四周的人顿时眼睛一亮,就连正在殴打徐晨安的人也停下了手,纷纷看向副机长。
 
副机长摇了摇头,强行打起精神:“降落伞我们有,飞机起飞之前,京城方面有请我们帮忙紧急托运一批军用降落伞,我记得里面好像有。但是即便是这样,也没有用。”
 
“先不说跳伞本来就是个技术活,咱们这些人恐怕没几个会,更何况乘客里面还有老人和孩子。最主要的是飞机现在是高速高空飞行,如果跳机的话,只要一出机舱,不是冻死就是窒息而死,即便是能降落到地面,恐怕也成了一具尸体。”
 
四周一片死寂。乘务长拿着一叠纸出来,分发给乘客,意思很明显,让他们尽快写下遗书。
 
田文都浑身战栗不止,脑中一团浆糊。忽然之间灵光一现,他猛的回过头看向江一执,眼睛一亮,干巴巴的喊了一句:“江少!”
 
江一执沉了沉气,轻声说道:“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我大概能做点什么。”
 
坐在他身边,捏着纸笔,指尖泛着苍白的顾方许闻言,下意识的看向江一执。
 
第33章
 
江一执看向副机长, 问道:“这趟航班所处的航线上, 有没有比较宽阔一点的山林, 距离这儿还有多久?”
 
“山林?”副机长打起精神,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飞机刚刚飞过合市还没超过半个小时,我们现在应该刚刚进入户省上空。有了, 我们航线正好通过太行山脉, 预计半个小时之后可以到达。”
 
“江少?”田文都忍不住插了一句, 他不明白江一执为什么要问这个。
 
江一执继续问道:“一般情况下,高空跳伞的高度是多少?”
 
副机长愣了愣, 不明白江一执为什么会问这些。但他还是尽心尽责的回道:“因为国人体制方面的原因,国内允许的高空跳伞出舱高度一般在三千米以下。”
 
“这样啊!”江一执点了点头,他轻声说道:“如果我说, 我能让飞机禁止在空中一段时间的话……”
 
“不可能——”副机长瞪大了眼, 下意识的打断了江一执的话。
 
“有什么不可能的,”同样是瞪大眼的田文都, 眼里满是狂喜,他就知道,江少一定会有办法。他凑到副机长耳边, 却拔高了声音:“江少的本事可不一般……”
 
“什么意思?”顿时所有的乘客都被田文都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江一执一字一句的说道:“你们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坐在这里等死, 要么和我赌一把。”
 
“赌?”副机长眉头紧皱。
 
“对,”江一执笑了笑,他也解释那么多,只说道:“我身体里的紫气有限, 破坏了飞机上的发动机之后,勉强应该能支持这架飞机在半空中稳定九十秒左右。而这一分半的时间,包括了飞机本身从现在的飞行高度竖直下降到三千米高空所消耗的时间,以及你们打开飞机安全门的时间。”
 
副机长并不懂江一执所谓的让飞机稳定在半空中究竟是运用了什么不能用科学方法来解释的原理。看着江一执一本正经的模样,鬼使神差的副机长觉得江一执或许真的能够救下这飞机上的几百号人。华国神话传说源远流长,谁敢说小说里的能人异士,现实生活中就没有?
 
他在脑中飞速的计算:“咱们现在的飞行高度是一万两千米,下降到三千米,将近九千米的落差,差不多需要一分钟左右的时间。因为是在高空中,机舱内压强比较大,只有等到缓慢放压后才能向内开启安全门,这段时间最起码也要半分钟……”
 
算到这里,副机长顿时抬起头,一脸苦涩:“这也就意味着,即便是真的如同江先生你所说的那样,能够让飞机稳定一分半的时间。可是等到我们刚刚打开安全门,时间就已经耗尽了。到时候飞机直接就会掉下去,我们根本就没有跳伞的机会。”
 
“所以才说要你们和我赌上一把。”江一执抬手挨着下巴,搓了搓手指,“都说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就看老天爷愿不愿意送我们一线生机。”
 
众人还等着他继续说下去,江一执却闭上了嘴。
 
解释那么多他们也不懂,有时候故作神秘才更能让人信服,尤其是在华国。
 
乘务长忍不住说道:“即便江先生所说的真的行得通,可我们这些乘客里面还有老人和孩子,他们根本就不适合跳伞。而且即便是我们勉强跳伞成功,现在三更半夜的,跳伞的地方又是山林,能平安落到地面上再好不过,这要是挂在树枝上说不定也能等到政府来搜救。可是江先生,那是太行山,野兽出没的地方,我们的安全依旧没有保障。”
 
江一执抬了抬眼,平静的说道:“老人和孩子的事情很好解决,让年轻力壮的男人带着,你们这些机组人员多多少少都受到过跳伞培训吧!”
 
副机长点了点头。
 
江一执继续说道:“半个小时的时间,足够你们对这些乘客进行比较详细的训练。至于其他因素——”
 
他抬起手,食指和中指并拢,一脸严肃:“跟我说,”
 
田文都迅速的抬起右手,其他人面面相觑,将信将疑的跟着学着做了。
 
江一执说道:“我江一执对天发誓,”
 
“我xx对天发誓,”断断续续的声音一起一落。
 
“如若我此次能够顺利逃生,此生必心存感激,坦荡做事,宽以待人,立志博施济众,救困扶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如若……”人都是感性的,也容易被感染,越说到后面,众人的声音越来越整齐,也越来越高昂,他们发自内心的祈求,带着从来没有过的虔诚。
 
江一执正色说道:“老天爷听到这些话一定会很感动,说不定耳根子一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让我们活下来了呢!”
 
乘务长张了张嘴,看了看自己刚才举起来的两根手指头,不可思议的问道:“这样真的有用吗?”
 
“你记住了,那就有用。”江一执说道,他站起身来:“说了这么多,你们做好决定了吗?”
 
“赌,怎么不赌。难道还坐着等死吗?”田文都率先说道,语气轻松。
 
华国人都是从众的,有人出了头,就是原本不大相信江一执的人也迟疑了。正如同田文都所说的那样,与其坐着等死,倒不如相信江一执一把,万一——成功了呢?
 
这样的念头在心底滋生,又渐渐扩大,没人站出来反对,所有人都默认了田文都的话。
 
副机长带着人去仓储室搬来降落伞分发给乘客,机组人员开始给乘客科普怎么使用降落伞。
 
江一执从座位底下拿出救生衣慢条斯理的穿着,感受到旁边的目光,他转过头。
 
顾方许轻咳一声,目光从江一执的侧脸转移到前面的座椅上,沉默了一会儿,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
 
江一执轻笑了一声,大概是明白了顾方许想要说什么,他随意的说道:“放心,我可不是骗子。我家祖辈都是干这个的,到了我父亲这一代出了点意外,前段时间我不是收了个包裹吗,那是我爸寄来的。里面都是我家祖辈留下来的传承,我觉得挺有趣的,就学了学,没想到还挺有用的。”
 
“嗯,”顾方许沉了沉气,又说道:“我没有不相信你的意思。”
 
江一执手一顿,忽然觉的这么骗顾方许是不是有点不太好。他侧身盯着顾方许有点泛红的耳尖,心里那点微乎其微的愧疚感随即烟消云散,他勾起唇角:“是吗?”
 
顾方许回过头,撞进江一执充满笑意的瞳孔里,心跳一瞬间不那么平稳。
 
他慢吞吞的转过头,鼻中轻哼:“嗯!”
 
所有人都严正以待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副机长手里捏着一只手表,时不时的看上一两眼。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他终于说道:“到了。”
 
江一执挽起袖子,左手放在座椅前的扶柄上,“开始了。”
 
话音未落,他心神一动,丹田中的一道紫气被逼出,顺着座椅潜入飞机内部,卷入了发动机之中。
 
在座的人只听见“嗡”的一声,飞机骤然停止了向前飞行,众人好不容易从剧烈的前倾中缓过神来。原本还有所怀疑的乘客和机组人员,此刻几乎是毫不掩饰脸上的震惊和狂喜,没有什么比亲眼见到他施展手段更加让人信服。乘客们瞬间明白,他们或许真的可以活着回到地面了。
 
只听见江一执急促的一声:“所有人扶稳了——”
 
飞机开始急速的下降,高空坠落给乘客带来强烈的不适。成年人还好,生死关头之前,能忍则忍。至于被乘客死死抱在怀里的孩子,则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痛苦的嚎叫。
 
丹田里的紫气在一点点的流失,为的就是保证飞机在下坠过程中一直保持相对平稳的姿态,不会随着气流翻滚。江一执的面色越来越凝重,左手开始止不住的颤抖。
 
就是现在——
 
放在扶柄上的左手猛的一握紧,飞速下坠的飞机以雷霆之势静止在了半空中。
 
还没从高空下坠的不适中缓过来的机组人员,手忙脚乱的解开安全带,歪歪扭扭的冲到安全门前,敲开了放气开关的红色按钮。
 
缓过来的乘客纷纷抹掉脸上的鼻涕眼泪,从撑着座位站起来,按照事先说好的顺序在安全门前方站队。就连鼻青脸肿的徐晨安也和一个机组安全员绑在一起,他们可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徐晨安,只要他们能活着回到地面,等待徐晨安的最起码也是无期徒刑。
 
副机长死死的盯着气压表,“快,打开安全门——”
 
江一执脸色惨白,丹田内的最后一丝紫气消散在左手间,他猛的站起身,瞳孔紧缩。
 
正在此时,安全门正好被机组人员推开。
 
整个机体猛的一颤,没了紫气的扶持,顿时又有了往下掉的趋势,江一执大声喝道:“第一组,跳——”
 
第一组的两个机组人员二话不说的往外跳去。
 
就在两人刚刚调离飞机的一瞬间,两丝几乎微不可见功德金光自天际处飞来,没入江一执空荡荡的丹田之中。
 
江一执这才彻底的放下心来。他将两道功德金光从丹田之中导出来,压入机体之中。
 
原本摇摇欲坠的机体顷刻间又稳如泰山,所有人都如释重负。
 
跳伞还在继续,除了第一组的两个机组人员,排在他们后面的是老人,妇女和孩子。
 
每逃出两个人,天道便降下两道功德金光,这两道金光又被江一执导入机体中用以维持飞机的静止状态。
 
“起风了——”副机长眉头紧皱,开始催促其他人加快速度。
 
顾方许和他的几个保镖是乘客里的最后一批,他背着降落伞,突然回头看了一眼江一执,然后纵身一跳。
 
走在最后的是机组人员,副机长冲着江一执说道:“江先生,我们在地面上等你。”
 
江一执点了点头,等到飞机上的人全部跳了下去。他分出一道金光施加在机体之上,只看见整个机体瞬间以飞快的速度向前掠去。
 
就在金光的的作用彻底消失之前,江一执三步并两步向前一跃,跳出了机舱。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江一执艰难的转过身体,面对着上空,机体在他眼中渐渐化作一只老鹰大小,丹田中的最后一道金光被他抽离出来,左手一甩,向高空中的机体飞去。
 
金光径直没入机体内部的油箱之中。
 
为什么要选择广阔的山林作为降落地点,不过就是担心大半夜的,看不清楚地面上的状况,他们跳机之后万一机体撞上民居,恐怕会伤及无辜民众。
 
“嘭——”剧烈的强光闪过,飞机内部的油箱飞了出去,在空中爆炸开来。
 
同样的道理,如果让飞机就这样撞上山头,难免不会引起森林火灾。现下没了最主要的引火物,引起火灾的几率应该降低了不少。
 
油箱爆炸的气流席卷过来的时候已经小到可以忽视,江一执转过身来,面朝地面,右手伸到胸前,拉开伞绳。
 
“噗”的一声,高速下落的江一执被猛的向上一拉,慢悠悠的往地面落去。
 
还未落到地面,感受着周身咸湿中透着一抹腥味的空气,江一执不由的皱起眉头。
 
稳稳的躲开一处树杈,顺利的落到地面,刚解开背上的降落伞,只听见“轰隆”一声,大雨倾盆而下。
 
江一执瞬间成了落汤鸡。
 
他长叹了一口气,捡起地上的降落伞,认命的往山林里头走去。
 
这人一倒霉啊,真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能让他遇上。
 
不,这哪里是他倒霉,分明是老天爷在把他当免费的劳动力使,哪里出事补哪里。
 
好不容易跑到一个山脚下,却没想到抬眼就看见了转角处的白色伞衣,他愣了愣,抬脚走了过去。
 
第34章
 
江一执在一个小山洞里找到了人, 这大概是哪家山里人进山打猎的落脚地。十来平方的地方, 顾方许蜷缩在床头的角落里, 小小的一个。
 
江一执慢慢的靠过去,对方浑身抖的越厉害,缩手缩脚的, 恨不得整个人埋进墙壁里。
 
江一执下意识的放轻了脚步, 他见过太多的生死离别, 草长草消,他觉得自己的心已经够坚硬了, 眼下却为这么个或许还不太熟悉的人,软的一塌糊涂。
 
这种感觉来的突然又莫名其妙!
 
他蹲在顾方许身前,手扶上对方得肩膀, 手底下的人颤抖的更加厉害。
 
“顾先生——”
 
对方僵硬的身体渐渐松了下来, 他把脑袋从两只手臂里抬起来,发红的眼眶里满是惊慌和喜悦。他顺着江一执的手臂, 一把扑到他怀里。
 
“江一涵。”
 
唔,他抖了抖鼻子,味道不对。语气却又雀跃了两分, “江一执——”
 
江一执僵直着身体, 控制着手臂慢慢的弯了下来了环在顾方许的腰上, 轻生说道:“顾先生这是怎么了?”
 
怀里人没说话,只是死死的攥着他的衣袖。没过一会儿,怀里传来小小的呼噜声。
 
沉重的呼吸透着湿漉漉的衣服打在江一执的胸前,那儿就再也没有冰冷过。
 
怀里人的呼吸声和他的心跳声交缠在一起, 江一执的心不复平静。他低下头,鼻尖萦绕着的都是顾方许的气息,带着一点清冷,沁人心脾。
 
江一执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这么感性。
 
山洞外的大雨终于停了,一股凉风吹了过来,江一执搂着怀里人打了一个寒颤。
 
山洞里的东西很齐全,被褥,桌椅,柴火……一看就是经常有猎户过来住,他把人抱起来,小心的把木床上卷起来的被褥铺平,然后把人放上去。
 
哪怕是睡着了,顾方许也依旧像是抓着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攥着他的衣袖。
 
江一执无奈的笑了笑,低下头握上了顾方许的手,他的手很凉,指骨修长,嫩如葱白,指腹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软肉,几乎没有茧子。
 
他想要把顾方许的手撬开,却没想到对方不依不饶,明明睡着了,嘴角都能抿成一条直线。
 
这得是多么没有安全感!
 
他凑到顾方许耳边:“你先松开,我等会儿就回来。”
 
许是这句话起了作用,顾方许闷哼了一声,终于松开了手。
 
江一执看着顾方许胸前湿漉漉的一大片,伸出的手却拐了个弯,拉开被子给他盖好。
 
好在柴火堆里有火柴和燃屑,生好火,江一执把身上湿漉漉的衣服扒下来,放在火堆上烘干。
 
这座山里磁场紊乱,手机也收不到信号。这里离其他乘客跳伞的地方不算近,顾方许大概是被大风刮过来的。
 
只要政府反应及时,搜救队一到,其他的乘客至少不会有生命危险。
 
至于他们——
 
江一执看着山洞外,乌云笼罩,月亮将出不出的天空。
 
这一时半会的,恐怕是脱不了身了。
 
烘干了衣服,已经临近午夜。
 
江一执捂着右手臂,被封在手臂中的阴气又开始肆虐。
 
他脸色惨白的厉害,手臂上渗出一抹抹寒气,从已经愈合的伤口处开始,一直到手指上,渐渐硬化,像是结成了冰块一样。
 
火堆上明火已经熄灭,只剩下若隐若无的火星子。
 
浑身上下像是散了骨架子一样的江一执颤巍巍的伸手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艰难的从地上爬了起来,看着恢复如初的手臂,心里总算舒了一口气。
 
他站直了身体,疲惫的厉害,脑袋里更是浑浑噩噩的,他没有多想,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清晨,雨后温暖的阳光照进山洞。江一执长叹了一口气,缓缓的睁开眼,正想着起身,才发现自己身上躺着一个人。
 
他掀开被子,里面露出一个脑袋出来。
 
灼热的呼吸打在江一执的脖颈上,痒痒的,烫的厉害。
 
他敏感的捕捉到了身上人一瞬间的颤抖,却又瞬间恢复了平静。
 
江一执沉默了一会儿,揭开了对方的伪装,“要不然,起吧!”
 
顾方许身体一僵,停顿了好长一段时间,这才镇定自若的从江一执身上爬起来,下床整理衣服。
 
江一执迟疑的问了一句:“昨天晚上……”
 
顾方许抿了抿唇,眼睛里晦暗不明,眼睑低垂,轻描淡写的说道:“小时候被绑架过,后来落到人贩子手里。发生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虽然被救了出来。现在,有点黑暗恐惧症。”
 
江一执眉头微皱,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不太清楚,只知道就是这件事,江一涵给顾方许挡了一刀,才有后续发生的所有乱七八糟的事情。
 
正是这个时候,山洞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群背着竹篓子的村民出现在视野之中,为首的中年男人手里提着一杆老式猎枪,看见江一执两人,神情顿时紧张起来,眼里充斥着戒备之色,“你们是什么人?”
 
江一执的视线不动声色的从对方背的竹篓子转移到中年男人的脸上,他笑着说道:“我们是从昨天晚上遇难的飞机上跳下来的,因为下雨,所以只好找了个山洞躲了一下。你们是附近村子里的人?”
 
中年男人迟疑着点了点头。
 
江一执脸上笑意更甚,看着就像是涉世未深的大学生,他迫不及待的说道:“如果可以的话,能请你们帮忙报警吗,我们的手机都没有信号。或者把我们送到最近的镇子里也可以,等我们找到家人,必有厚报。”
 
“这样啊!”中年男人的脸色顿时好了不少,旁边的一个年轻男子突然把中年男人拉到一边。
 
“怎么了?”中年男人也就是尚少和皱着眉头说道。
 
尚全神秘兮兮的说道:“头儿,你还记得我说过我们今天早上送老板们回去的路上遇见什么了吗?”
 
“嗯?不是警察吗?” 尚少和面色一变。
 
“对,我可听见那些警察说了,昨晚上从失事的飞机上跳下来的人里还有两个没找到。”尚全说道。
 
尚少和摸了摸下巴:“就是他们俩个?”
 
“关键不是这个,听说他们家里的人急的不得了,警察都直接放下话了,谁能提供一条线索就给二十万,直接找到人的给翻十倍呢。”尚全的语气顿时高了不少。
 
那可是二百万,尚少和眼睛一亮,随即又皱起眉头:“可是咱们村的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每天晚上外边送人进来,早上咱们才能送人出去。现在大白天的,难道咱们把他们带回村子里?老村长可是三令五申,不让带陌生人进村。”
 
尚全恨铁不成钢,焦急的说道:“这哪是陌生人?这可是白花花的钞票。二百万呐,咱们辛辛苦苦两个月也不一定能挣这么多。等咱们明天早上开车送老板们回去,正好把他们带上。说不定他们俩家人正着急着呢,明儿个咱们一把人送回去,人家一激动,两百万就能变成三百万也不一定。”
 
他摇头晃脑:“头儿,这可是天上白掉的馅饼——”
 
尚少和面带迟疑,显然是被年轻男人说动了。
 
尚全趁热打铁:“头儿,老村长不就是担心咱们村子里的事情被外人发现吗?可你看现在,村子里的婆娘早就被治的服服帖帖了,谁敢乱说话试试。要我说咱们就把人带回去,盯着点,别让他们乱跑,就这么两个文文弱弱的小白脸,更何况还有老村长的宝贝盯着呢,乱不了。也就一天不到的功夫,就能到手两百万。头儿,有了这两百万在手,咱们可就再也不欠高老板的钱了!”
 
尚少和叹了口气,“行吧!等回头我再去和老村长说一声。”
 
“欸!”尚全喜笑颜开。
 
他们回到山洞里,尚少和冲着江一执说道:“我们村子本来就在深山里,地形也比较复杂,都是弯弯绕绕的山路,出去一趟不容易。这几天连手机信号都收不到了,我们一般也只有早上才会出去一趟。你看这样行吧!你们先到我们村子里休息一天,明天早上我们我们顺道送你们出去。”
 
江一执侧身看了看顾方许,见到他点了点头,然后回过头来说道:“好吧,麻烦大哥了。”
 
“不麻烦。”尚少和爽朗的笑着。
 
耐不住江一执表现出来的好奇心,尚少和轻描淡写的给江一执俩人介绍他们的村子。
 
这群村民所在的村子名叫尚家村,祖辈是元末的时候为了躲避战乱迁居到这里的。出村的路也只有一条,途中必经一条十几米长的悬崖。以往几百年里,尚家村村民要想出村只能直上直下的攀爬悬崖。因为这一道天险,尚家村几乎与外界隔绝。
 
前几年的时候,村里唯一一个走出去的一个大学生拉着他的老板过来游玩,结果他老板一眼就看中了尚家村原生态的山林风景,还有绝妙的瀑布温泉,干脆和村里合作办起了农家乐,还在悬崖上修建了一条铁链桥。
 
一进村,刚才拉着尚少和说话的尚全就接过了尚少和身上的竹篓子,带着其他人往东边去了。据尚少和所说,他们在村子边缘布置了不少的陷阱,他们每天早上都去收取猎物,多是些兔子野鸡什么的,那些来尚家村游玩的人就好这一口。他们现在要把收获到的猎物送到村里的大厨房里面去。
 
江一执看着眼前一幢幢的小洋楼,脸上带着笑,眼里却冷的厉害:“看来你们村办这个农家乐还是很挣钱的嘛!”
 
“还行。”尚少和没注意到江一执的神情,他眼里透着难以忽视的得意,谁知道几年前,这里还是一座座破破烂烂的泥砖屋呢!
 
尚少和把俩人带到最西边的一个小洋楼前面,推开门说道:“你们先在这里休息吧,到了饭点就会有人送饭过来,明天早上我再来找你们,然后送你们出山。”言外之意就是让他们不要乱跑。
 
江一执的话还没说出口,刚才离开的尚全却火急火燎的窜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喊道:“头儿,村里……村里的几个孩子落水了,小杰,小杰也在里面——”
 
尚少和脸色一白,“你说什么?”
 
第35章
 
尚少和一把揪住尚全的衣襟, 猩红着眼, 急促的问道:“人救上来了吗?”
 
尚全眼里满是慌乱, 红着脖子,“还没有!”
 
尚少和松开手,手里的尚全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他回过神来, 一拍大腿, 飞风似的往河边跑。
 
尚全手忙脚乱的从地上爬起来,气喘吁吁的跟了上去。
 
留下江一执俩人站在小洋楼门口, 面面相觑。
 
江一执摸了摸下巴,叹了口气:“要不然我们去看看?”
 
顾方许点了点头,“好, 人命关天, 说不定我们也能帮上忙。”
 
江一执沉默了一会儿,不需要他们帮忙才最好, 说明事情还没有严重到那种地步。
 
俩人跟在尚全后面跑到落水的地方,也就是尚家村东边的一条河边。
 
河岸上已经围了一圈的村民,河面上飘着不少的竹筏和木船, 尚少和站在一张竹筏上, 指挥着河里二十几个汉子上下扑腾打捞落水的孩子。
 
这条河其实并不算大, 最深的地方绝对不会超过两米。起源地就是尚家村后边的那条小瀑布,因为保护的当,这条河的水质向来都很好,清澈见底, 一直以来都是尚家村的孩童最喜欢玩乐的地方。只是因为昨晚下雨,河道涨水,加上瀑布上口的一段河道崩塌,现在河水已经蔓延到了河岸上,透着一股诡异的浑浊,红黄相间。
 
江一执暗地里摇了摇头。一眼望去,河面上弥漫着泼天的阴煞之气,隐隐有向整个尚家村蔓延的趋势。
 
他下意识的捂住自己的右手臂,只是那么点阴气就能把他折腾的死去活来,现在这些男人在河水里扑腾了这么久,恐怕这辈子都很难有个好下场了。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四周的村民越来越焦躁不安,落水的孩子亲属也陆陆续续的赶了过来,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一个个忍不住的捶胸顿足,失声痛哭起来。
 
下水的孩子一共有十二个,其中四个途中肚子饿了,约着回家找零食吃,结果刚一上岸,就听见身后传来几声惊叫。
 
等他们一回头,原本还在浅水边上玩闹的八个孩子瞬间全部没了身影。开始的时候,他们还以为那些伙伴是躲在水里和他们闹着玩。
 
他们站在岸边上嬉笑着喊了一会儿,谁知道几分钟之后,这些伙伴还是没从水里冒出来。他们这才意识到出事了,胆子小的直接哭了起来,这才招来了正好往大厨房送猎物的尚全等人。
 
村民都摇头叹气,都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孩子估计是救不回来了。
 
一直在水里折腾的男人们也受不住了,十月份的天,按理来说还不到冷的时候,偏偏这河水里邪门的很,待的久了,总给人一种冻到骨子里的感觉。
 
一个年轻男人游到尚少和身边:“头儿,这河里怪冷的,要不然我们休息一会儿再找?”
 
他没好意思直接说不找了,毕竟都是一个村子里的,掉进河里的孩子多多少少都和他沾着点亲戚关系,他怕被人戳脊梁骨。
 
尚少和急的发疯,听见年轻男人的话,当即火冒三丈,指着年轻男人的鼻子破口大骂:“休息个屁,掉进河里的可是你的亲侄子——”
 
年轻男人也有点恼火,直言不讳的说道:“我还不知道那是我侄子吗?头儿,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就算能捞上来……”他面上青白交加,到底是顾及着尚少和的心情,话到了嘴边却没说出来。
 
尚少和哪能不明白年轻男人的意思,可他就是不甘心呐。他今年都四十五了,头一个媳妇只给他生了俩个女儿,被他一气之下赶回了娘家。后来娶的这个是老村长唯一的孙女,尚家村山好水好,连带着生出来的女娃都是水灵灵的。只有老村长的这个孙女,脸上长着老大的一块疮,他几乎是强忍着恶心陪着睡了一回。没想到一枪得中,得了个大胖小子。
 
也正是因为这层关系,有了老村长的提拔,他才能成了尚家村捕猎队的头。
 
结果没想到,唯一的一个传宗接代的儿子就这么落水了。
 
“我不管,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尚少和两眼通红,气急败坏的说道。
 
“老村长到了!”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人群登时让出一条路来。
 
来人是个八九十岁的老头子,拄着一根拐杖,头上稀疏着留着几根灰白的头发,因为驼背,上半身几乎弯成了一个直角。
 
尚少和连忙从竹筏上跳下来,三步并两步的跑到老村长身边,声音哽咽:“爷爷,小杰他,他……”
 
老村长抬眼看着河面,哆嗦着嘴,眼里的恐慌稍纵即逝。
 
“怎么回事?”正在说话间,还在河水里的男人都惊叫着吼道,岸上的村民顿时都看了过去。
 
死鱼,全是死鱼。
 
它们从水底下飘了上来,巴掌大小的,拇指粗细的,瞬间就把整个水面都给盖住了。没过一会儿,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味飘了出来。
 
在场的村民下意识的掩住口鼻,还在水里的人纷纷爬上岸,嘴里骂骂咧咧。
 
“你们看,看河水——”尚全突然喊了一声。
 
就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原本浑浊不堪的河水竟然慢慢的恢复了原本的清澈模样。
 
“那是——”尚少和瞪大了眼,明明是站在太阳底下,偏偏觉得脊梁骨都在发寒。
 
只看见河道里,八具小孩的尸体接二连三的浮了上来。
 
江一执下意识的挡在顾方许面前:“别看。”
 
顾方许的注意力顿时被转移了,他看着江一执的后脑勺,眼神一暗,愣住了。
 
尚全咽了咽口水,到目前为止,无论是孩子莫名落水,还是河水突然变得清澈,到现在孩子又浮了上来,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诡异。
 
他可不会觉得这些孩子还活着。
 
“老村长,现在怎么办?”尚全扭过头,话里都带着颤音。
 
老村长紧了紧手里的拐杖,神情肃穆,声音略显沙哑:“先把孩子们捞上来再说。”
 
尚全看了看老村长,又看了看河里飘着的尸体,咬着牙点了点头,喊了几个同伴下了河。
 
这些人刚接近尸体没一会儿,就有好几个人大呼小叫的折了回来,刚一上岸,扶着河岸上的柳树吐了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了?”围观的村民顿时议论纷纷。
 
尚全强忍着肚子里的酸水,将河里面的尸体给拉上了岸。
 
胆子大一点的顿时围了过去,定睛一看。
 
大概是因为在水里泡的时间不长,这些尸体倒还没有变的浮肿。他们面目狰狞,扭曲的厉害,一看就知道临死之前遭受了极大的痛楚。最主要的是这些孩子天灵盖上都缺了一块,好事的人绕到后面一看,里面空荡荡的——
 
这人顿时两腿一软,跌在地上,指着尸体,惊恐万分的说道。
 
“他们,他们的脑髓,没——没了……”
 
话一出口,四周顿时陷入了死寂,只剩下旁边刚才下水的男人们呕吐的声音。
 
也不知道谁低声说了一句:“难道这是报应?”
 
什么叫不寒而栗,这就是!
 
大部分村民脸上青白交加,面面相觑,眼底是止不住的惊恐,不敢再看地面上的尸体。
 
“没事都散了吧!事情我会处理好的。”老村长脸上的皱纹拧的紧紧的,抬着拐杖墩地。
 
老村长发了话,他的手段,村里人都是见识过的,心里顿时宽松了不少。也自觉再留在这儿瘆得慌,他们不敢细想,当下鸟作云散。
 
老村长回过头看着沉浸在悲哀里难以自拔的孩子家长,由着他们哭够了,他才叹了一口气说道:“好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再难过孩子也救不回来了。把孩子收拾收拾,葬了吧!”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这些家属鼓足了勇气,才敢过去收拾孩子的尸体。
 
老村长叫住了尚少和,“孝琳还在山里看着蜂场,你让人跑一趟,把她叫回来吧!毕竟小杰是她的亲生儿子。你也放心,你虽然年纪不小了,但是孝琳还年轻,孩子总还会有的。”
 
尚少和一噎,脸色更差了,想到尚孝琳那张脸,心里膈应的慌。
 
尚全哭丧着脸凑过来:“老村长,村子里面出了这样的事情,咱们今天晚上还接待那些老板吗?”
 
老村长眉头紧皱:“梁子今天早上打了个电话回来,今晚到咱们这儿来的都是高老板生意上的伙伴,让咱们务必好好的接待。咱们可不能给梁子添乱啊!”
 
“可是这儿?”尚全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
 
老村长冷哼一声:“你带人把这河水里的死鱼好好地收拾收拾,别让客人见了膈应。让村里的人把住嘴,也不要把今天的事情声张出去。至于这儿?”
 
他迟疑了一会儿,看向河道上游;“等孝琳回来,你叫上几个人,咱们去那儿看看……”
 
“好——”尚全努力克服内心的恐惧,咬着牙点了点头。
 
尚全回过头,一眼就看见站在不远处的江一执两人,当即惊呼道:“你们怎么在这里?”
 
江一执扯出一抹笑:“刚才看见你们急匆匆的走了,所以想着跟过来看看……”
 
“怎么回事?”老村长看向陌生的江一执两人,面带不悦。
 
尚全暗道一声不好,老村长最见不得别人违背他的意思。当即凑到老村长耳边把他们俩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听到二百万,老村长的面色缓和了不少,更何况现在人都在村子里了,杀了也太可惜了。只是眼下村子里的情况,无论如何也不能被外人发现,他说道:“远来是客,我们尚家村自然欢迎至极。只是两位客人也看见了,现在村子里不大太平,两位客人不如就在屋子里好好休息,万一惹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可就不好了。”
 
他自以为江一执俩人见到刚才的那一幕,肯定受到了不少的惊吓,只要稍加恐吓,他们就会老老实实的待在屋子里。
 
江一执神情微妙,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
 
第36章
 
尚全盯着两人回到了小洋楼。
 
江一执站在二楼的阳台上, 看着尚全渐去渐远的背影, 眸色深沉。
 
“所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顾方许端坐在沙发上,腰杆挺的笔直,仿佛一瞬间又做回了以前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顾三少。
 
江一执就显的随意的多, 他走过去, 背靠着沙发, 两只脚搭在茶几上,手里拿着一罐可乐。打开拉环, 灌了两口,他喜欢这个味道。
 
“这个村子藏污纳垢,恶心事做到了极致。不过现在仇家大势已成, 找上了门, 估计这尚家村的村民怕是在劫难逃了。”
 
听着江一执满是嘲讽的话,顾方许已然明白了他的立场。
 
又听见他说道:“只是这事情虽然和我并没有多大的关系, 但既然让我遇见了,也由不得我作壁上观。”
 
“就是这儿!”尚少和带着尚全等十几个捕猎队的村民拥着老村长和尚孝琳赶到了河道上游。
 
只看见原本平坦的地面上突兀的塌下去一大块,形成的坑洞已然和河道连通到了一起。
 
老村长眉头紧皱, 围着坑洞转了一圈, 他沙哑着声音, “挖,把这四周都挖开。”
 
跟在他身后的十几个捕猎队村民当即拿着铁锹围了上去,堵上了河道连通坑洞的入水口,又搬来了抽水机将坑洞里的浑水全部抽干净。
 
太阳慢吞吞的爬到顶端, 总算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气。
 
十几个村民壮着胆子下了坑洞,半个小时之后,原本的坑洞扩大了一倍不止,腥红色的泥土一点点被挖出来,直到露出下面新鲜的黄色土壤。
 
尚少和忍不住的上下滚动喉咙,心砰砰直跳,哆嗦着腿,“爷——爷爷,已经到底了。我们埋在这里的猴尸都,都没了——”
 
从尚家村开始经营农家乐开始,到现在差不多已经有三年,埋着这里的猴尸不下两千余具,而现在这些猴尸全都不翼而飞,连一根骨头都没有留下。
 
老村长面带凝色,他点了点头:“行了,我知道了,你们上来吧!”
 
老村长发了话,十几个村民手忙脚乱的爬出坑洞。
 
“爷爷,现在怎么办?”一旁的尚孝琳愤恨的说道,虽然她一年之中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山上,和小杰不是很亲近,但那到底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就这么无缘无故的死了,怎么能让她不怀恨在心。
 
“说起来,也是我能力浅薄,没想到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滋生了这么一个孽物出来。咱家到底只是御灵世家,底蕴相比那些正统术师而言差的不是一星半点。”老村长话头一转,“只是现在确定了那东西到底是个什么来历,要对付起来说难也不难,毕竟害死它们的罪魁祸首,可不止咱们一个。”
 
“爷爷的意思是?”尚孝琳皱着眉头,整张脸更加扭曲。一旁偷听的村民下意识的扭过脸,忍不住向尚少和投去一个幸灾乐祸的眼光。
 
“祸水东引!”老村长一字一句的说道,眼底闪着精光,“如今怨灵已成,刚刚又见了血,眼下要是不让它好好的发泄发泄,恐怕它们不会轻易的善罢甘休。正好,高老板他们不是送上门来了吗?”
 
听见老村长的话,尚少和忍不住说道:“可是,老村长,高老板他们要是在咱们村子出了什么意外,到时候警察查下来?”
 
老村长语气不善:“眼下也管不了那么多,这孽物来势汹汹,不让他们挡刀子,难不成让咱们自己人去送死?”
 
老村长对高老板的不满由来已久。虽然说好的是两方一起合作做生意,整个尚家村发展起来的先期投入两边各占一半,因为尚家村村民手里没钱,所以这部分资金是借着高老板的。正因为这一条,在他们没有还完这笔欠款之前,尚家村农家乐所有的盈利高老板七,尚家村三。等到尚家村还完这笔钱之后,农家乐的盈利双方也不是五五分成。高老板以介绍客源为由,要占去六成。
 
最开始的时候,尚家村村民还很感激高老板的大恩大德,可到后来,他们就觉得不对劲了。这都三年了,前来尚家村的客人络绎不绝,尚家村每个月的盈利都不下于二百万,高老板不仅回了本还赚了不少。他尤其喜欢把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带到尚家村玩乐,酒桌上做成的生意更是不在少数。
 
但是对于尚家村来说,辛辛苦苦的三年,村子里十四岁以上,但凡有点姿色的姑娘都被糟蹋了够。没道理他们出钱出物出力,最后还欠着高老板二百万。
 
所以把高老板他们推上死路,他一点也不心虚。
 
被老村长这么一说,尚少和也不说话了,高老板是死是活他本来就在乎,他担心的是尚家村惹上麻烦,断了财源可怎么好。要知道他可是把自己俩个女儿都送出去了,为的不就是多挣一些钱吗。
 
老村长捋了捋胡子,“孝琳,你去山上把蜂王带下来。”
 
尚孝琳一惊:“爷爷——”
 
老村长叹了口气:“要想彻底消灭那孽物,非得要蜂王出马不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咱家培养了它那么多年,也是该它报答我们的时候了。你不必担心,不过是只小畜生,等咱们有了钱,再培养一只也不难。”
 
尚孝琳心下不舍,听了老村长的话,为了村子里的安全着想,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高老板,你这农家乐是越办越好了啊,听说要是没有你的审核,一般的人还真就进不来。”
 
尚家村东边的一栋小别墅里,七八个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每人身边都坐着一两个画着淡妆的女郎。
 
“哪里哪里,这都是朋友捧场,随便弄出来的小玩意。”高老板呵呵的笑着,眼里满是得意:“这要是不审核的严实一点,让不该进来的人混进来了,咱们今天哪有机会坐在这里,陈先生你说是不是?”
 
“也是,”被称作陈先生的中年男人点了点头,接过身边的女郎递过来的烟,又忍不住的抱怨道:“就是这地方太偏僻了些,每次到这里来都得走上大半天的功夫。”
 
“偏僻当然也有偏僻的好,山好水好,姑娘也生得好,最主要的是野味也好。”高老板意有所指,毫不掩饰。
 
“是这个理!”陈先生哈哈大笑,肥厚的脸凑到旁边的女郎脸上亲了一口,“生的这么漂亮的闺女,这要是我家的,肯定得捧在手心里好好的疼着,你说这尚家村的人也是狠心,竟下得了手把自己亲生的闺女推进火坑里?”
 
这话却是对高老板说的。
 
“可我们现在不是有老板疼着吗?都是一样的。”女郎捂着嘴轻笑一声,埋进了陈先生胸前的肉堆里,只是究竟是何表情也只有她自己知道罢了。
 
“这不都是为了挣钱吗?你说是不是,小梁?”高老板嘿嘿笑着,眼底的轻蔑难以忽视。
 
尚梁扶了扶眼镜,面色不变,“怎么能算狠心呢?我们村子本来就地处深山,一般来说,家里养的女孩长大了,都是往同村或是周围的村子里嫁,那能嫁到什么好的人家。有的甚至比我们村子还穷,一辈子也就是个干苦活的命。可是现在不同了,有老板们捧场,现在她们吃得好穿得好,什么活都不用干,养的白白嫩嫩的,别人羡慕都来不及呢。”
 
“好好好,果然是高材生,说出来的话头头是道,在理。来来来,我敬你一杯。”
 
尚梁赶紧举起杯子,弯着腰和坐在沙发上的陈先生轻轻地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正好这个时候,一阵敲门声传来进来,尚梁当即笑着说道:“正好,厨房那边已经准备好了,老村长那边找我们有点事情,我们就不打搅各位老板用餐了。等老板们吃完,我们再来,一定会让几位老板尽兴而归。”
 
听到正菜来了,在场的人顿时精神了,高老板顿时不以为意的挥了挥手,做足了高高在上的姿态:“行,你们先下去吧!”
 
尚梁陪着笑,带着一众女郎走了出去。
 
刚出房门,尚梁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朝着墙角狠狠的吐了一口唾沫,他们倒是美得很,等会儿有他们好受的。
 
“我们走。”一行人急匆匆的出了小别墅,向南边的老村长家走去。
 
此刻,老村长的别墅里已经挤满了尚家村村民,看见尚梁等人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老村长提着的心顿时放下来了一半。
 
“老村长!”尚梁一进门,冲着老村长恭恭敬敬的说道。
 
“村子里的人都撤回来了吗?”
 
“包括厨子和服务员在内,都在这儿呢。”尚梁侧开身体,让老村长看他身后的人群。
 
“好!”老村长点了点头,一招手,屋外密密麻麻的蜂群里当即飞出几只向高老板等人所在的别墅飞去。
 
“坏了,”尚全猛的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老村长,咱们把住在西边的那两个外村人给忘了。”那可是白花花的两百万呐!
 
老村长当即皱起了眉,毕竟高老板他们一死,尚家村农家乐短时间里肯定招揽不到多少的客人。这么一想,江一执两人所象征的两百万的价值就显得尤为客观了。只是眼下,他也不可能分出一部分力气去救他们。
 
当下长叹一声:“算了,怎么说都是咱们村子里自己人的性命最重要,他们要是能活下来当然最好,咱们白得一笔钱。要是不能,只能怪他们自己运气不好。”
 
高老板这边,包括这些老板的助理和保镖在内,整整开了五桌。
 
凉菜,热菜倒是都已经上好了,高老板指着桌子上的几瓶蜂蜜酒,说道:“来来来,这可是尚家村除了猴脑之外,最负盛名的东西,老村长几十年的手艺。功效吗,不用我多说。今天我在这儿,就不限制一桌一瓶了,承蒙几位老板平日里的关照,今天各位尽管喝。喝多了也不怕,晚上尽管玩——”当然这是只有主桌才有的待遇。
 
在座的人哪能不知道高老板的意思,他们之中不少人就是冲着这个来的,当下附和着说道:“好好好,高老板爽快,我敬高老板一杯……”
 
酒过三巡,高老板一行人也都上了头,一直等着的正菜却还没有上来。
 
正要发脾气的时候,大厅的门正好推开了,十几个穿着工作服,带着口罩的服务员推着小车走了进来。
 
高老板忍不住的拍着桌子,呵斥道:“你们怎么回事,客人都等了这么久了,你们还不上菜?”
 
没人回答他的话,只看见服务员掀开小车上的白布,车子中间开着一个小洞,上面卡着一只用布堵住嘴巴的活猴。
 
只看见服务员拿出一只小锤,利索的在活猴的头骨上击出一个洞,再淋上热油,用银勺挖出脑髓,盛好了端到桌子上,整个过程下来,没有多出一丁点其他的声音。
 
做完这些,一干服务员冲着高老板等人僵硬的鞠了一躬,然后退了出去。
 
高老板看着桌子上的四盘主菜,也不生气了,当即大笑着说道:“来来来,主菜上桌,都尝尝,新鲜的很!”
 
高老板率先夹了一块放进嘴里,一边吃一边说道:“怎么今天的猴脑和我以往吃的有些不一样?”
 
“是有点,”陈先生跟着夹了一块,“咸了点,不过味道也相当好。”
 
正说着,高老板推了推旁边的酒瓶子,空荡荡的,他当即冲着大门的方向喊道:“服务员,再来一瓶蜂蜜酒——”
 
话音刚落,几个服务员就推门走了进来,将手里的酒瓶放在高老板身前。
 
陈先生揉了揉眼,疑惑的叫住快要转身离开的服务员:“你等等,我怎么瞧着你脸上有毛呢?”
 
听到这句话的服务员僵住了身体,良久,他转过身来,一点点的拉下脸上的口罩,露出一张猴脸,双眼由黑变红,它的头顶上秃了一块,还在不停的往外面流着血。
 
“啊——”
 
陈先生瞪大了眼,惊恐万分,噗的一声坐到了地上。
 
还没等他们做出其他的反应,几个服务员一齐撕开了身上的工作服,直接跳到了高老板等人的头顶上,利爪齐齐向他们的天灵盖插去……
 
透过蜜蜂监控着一切的老村长猛的睁开眼,“来了——”
 
尚少和等人顿时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拎着东西跟在老村长的身后走到院子里。其他的村民则是紧紧的抱成一团。
 
浓雾将整个别墅牢牢的围住,一道道红光穿过浓雾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近了——
 
尚少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一瞬间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只看见一道又一道身影破开浓雾,出现在众人面前。
 
猴子,都是死了的猴子,它们浑身僵硬,两眼发红,头顶上都无一例外的空荡荡的,死死的盯着老村长等人。
 
老村长却松了一口气。
 
果然如他所料想的那样,高老板等人一死,这些孽物身上的煞气就消减了不少。
 
“把东西撒过去——”老村长对着尚少和等人喊道。
 
尚少和等人闻言,克制住内心的惊恐,连忙将袋子里的东西抓出来撒向猴尸群。
 
原本身体僵硬的猴尸看见掉落在地面上泛着猩红色的颗粒物,扭了扭头,纷纷围上来捡拾起地面上的颗粒物就往嘴里塞。
 
老村长神情一松。
 
他们尚家村为什么能只靠着挖在村子附近的陷阱就能源源不断的捕捉到几千只活猴做菜,靠的就是他祖传的配方,依靠配方制作出来的诱饵,散发出来的气味能将方圆十里之内的猴子吸引过来,只不过那是用来诱捕活猴的。
 
眼下撒出去的这些,是他在原配方之上添加了一些例如公鸡血等至阳之物做成的,用来克制这些死物,却是再好不过。
 
就算是死了,本能也会驱使它们进食这些充满诱惑力的诱饵。
 
果不其然,就在这些猴尸进食这些诱饵之后不超过三秒,这些猴尸浑身颤抖不止,身上缠绕的煞气剧烈的波动,随即烟消云散,只留下一堆枯骨。
 
空气刹那间凝结。
 
四周忽而狂风大作,哀嚎之声不止,地面上残留的颗粒物顿时化作粉末,消失在无形之中。
 
一道黑色的雾团在半空中凝聚成形。后面的猴尸又在源源不断的围上来。
 
“老——老村长!”尚少和咬紧牙齿,张大的瞳孔中充满恐惧。
 
老村长并不觉得失望,能用诱饵除去这么多的猴尸已经很不错了。
 
“你——们——该——死——”雾团声音尖锐,大概是不熟悉人类说话方式,所以听起来格外刺耳。
 
“弱肉强食才是生存之道,我尚家村不过是顺应自然,老朽可不觉得我们做错了什么?”老村长冷笑一声。
 
“你——们——该——死——”雾团重复着说道,它并不明白老村长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它仰天长啸了一声,四周的猴尸一步步的围了上来,它身形一动,随即向老村长等人俯冲了过来。
 
只看见尚孝琳提出一只小笼子,从里面爬出来一只蜂王,她冲着蜂王噗嗤了几声。
 
蜂王随即抖了抖翅膀,仿佛只是一瞬间,铺天盖地的蜜蜂席卷而来,瞬间和猴尸纠缠到了一起。
 
“吼——”黑雾越发的焦躁,它被蜜蜂一层一层的围的严严实实。
 
地面上每积累一层蜜蜂的尸体,就有几只猴尸化为枯骨。
 
这些蜜蜂是在用生命消磨掉猴尸身上的煞气。
 
这正是老村长的第二重策略。
 
黑雾脱不开身,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猴尸一点点被消灭,它越发暴躁,周身的煞气在翻滚,直接将靠近过来的蜜蜂绞成粉碎。
 
同样焦躁不安的还有尚孝琳手中的蜂王,被尚家人养了这么多年,蜂王多多少少有了些灵识,看着这么多同伴在它的驱使下没了命,它开始消极怠工。
 
原本看着半空中的黑雾越来越浅的老村长心里正高兴着,没想到下一刻,一直在向这里涌来的蜂群却断了层。眼见着黑雾就要冲破蜂群的围困。他当即看向蜂王。
 
“嗡,次次——”蜂王煽动着翅膀,低声下气的恳求。
 
“不行,”老村长急促的吼道:“快把蜂群驱使过来!”
 
蜂王煽动翅膀,直接转过身体,显然是不答应老村长的要求。
 
老村长也是急不可耐,半空中还围绕着黑雾的蜂群已经所剩无几,他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驱动神识,强迫蜂王下命令。
 
识海之中传来的刺疼让蜂王苦不堪言,它求饶似的抖了抖翅膀,认命的驱使起周围的同伴,心里却生了一根刺。
 
这一次,却没有蜂群出现。蜂王不可置信的抬起头,再次抖动翅膀,明明它能感受到周围同伴的存在,对方也绝对接受到了它的命令,却偏偏没有一只飞过来。
 
“怎么回事?”老村长急了。
 
蜂王不知所措,摇了摇头。
 
“你——们——该——死——”雾团终于消灭了纠缠着它的最后一只蜜蜂,它扬起一阵阴风,呼啸着向老村长等人冲了过来。
 
“你,你去对付它!”老村长气急败坏的喊道,他终于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恐慌。
 
蜂王看着浑身透着阴煞的雾团,身体不住的往后缩。
 
它会死的!
 
“你给我去——”老村长催动神识,控制着蜂王的身体迎了上去。
 
正在这一瞬间,之前怎么命令都不出现的蜂群突然飞了出来。
 
本以为自己难逃一死的蜂王拼命的挥动翅膀。
 
老村长神情一松,满以为得救了,却没想到蜂群居然直直的向他冲了过来。
 
“啊——”被蜂群这么一攻击,他那里还顾得上控制蜂王去迎击雾团。
 
正是这个时候,雾团猛的冲了上去,将老村长一群人包裹在其中。
 
几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之后,整个院子陷入了死寂。
 
老村长和尚少和等人倒在地上,面目狰狞,天灵盖上露出一个洞,不停的往外冒着血水。
 
雾团却转过身,死死的盯着院子外的某一处。
 
江一执从浓雾之中走了出来。
 
“你——是——谁?”雾团警惕的问道。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来超度你们的。”江一执正色说道。
 
“超——度——”雾团顿了顿,直觉告诉它这对它有好处。
 
“对。”江一执点了点头,他看着雾团身后的别墅,转而说道:“你打算怎么对付他们?”
 
“杀——”雾团厉声说道。
 
江一执笑了笑,只说了一句:“你可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雾团没说话,显然是不知道。
 
江一执说道:“来,我告诉你——”
 
只看见整个雾团猛烈的颤抖,身体里分出一道道黑线向别墅里飞去。
 
江一执又补了一句:“那些女孩就算了,她们未必不是受害者。”
 
有江一执在,这些尚家村注定逃脱不了法律的制裁。但是坐牢算什么?阴煞入体,病痛缠身,死去活来才是罪大恶极之人应受的处罚。
 
做完这些,整个雾团仿佛虚化了一样,忽明忽暗。
 
江一执抬起手作揖,轻声诵起了《太上救苦天尊说消愆灭罪经》,“天尊言:汝等众生受苦罪人,得斯拔度,皆获超生。汝等众生,各各谛听,吾当为汝说偈诵曰:酆都夜壑,忽以光辉。照出幽魂,来饴香糜。灵符火炼,百骸自飞。得见法会,仙岐知归……”
 
正是这一刹那,整个雾团彻底的虚化,变成一道道白光,他们围着江一执转了几圈,最后没入底下。
 
围绕着大半个尚家村的阴气终于不再向外扩散。
 
这才是江一执这一趟尚家村之行的最终目的。
 
他看着躺在地上死不瞑目的老村长,轻声说道:“你说弱肉强食,恐怕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成为被残杀的孽物吧!”
 
说着,他向前几步,捡起地上半死不活的蜂王。
 
作为饲主的老村长死了,这只蜂王神识损毁的厉害,看起来一副活不长久了的样子。
 
四周的蜂群老老实实的停在江一执不远的地方,温顺的不像样。
 
江一执敛了周身的气息,挥了挥手:“行了,你们走吧,这蜂王我就带走了。”
 
听到这话的蜂群顿时炸了,飞速的往四周窜了出去,至于蜂王,谁管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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