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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大人重生日常 中——甲子亥

 第37章

 
怨灵散去, 尚家村附近的磁场终于恢复了正常, 江一执当下便掏出手机给田文都打了个电话。
 
和田文都一起到来的除了警察还有顾家人。
 
老村长家周围的一堆猴尸还有东边别墅里高老板的等人的尸体成功的吸引了警察们的注意力, 尚家村上下两百来号人一个不落的全都被拷了起来。只等着天亮过后,一起押回警局。有特务处的王长治周旋,这场灵异事件注定不会闹大, 但这可不意味着尚家村等人就能逃脱法律的制裁。
 
然而这些都和江一执没有关系了。
 
田文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手忙脚乱的驱赶着围上来的蚊虫, 整个村子里都弥漫着猴尸腐败发臭的味道,“江少, 要不然,我们先离开这儿?怪瘆人的。”
 
江一执轻轻的点了点头,他下意识的看向不远处的顾方许, 他被几个顾家人拉着嘘长问短, 眉眼中透着一股恬静与安宁。
 
大概是察觉到江一执的目光,他转过头, 四目相对。
 
江一执勾唇一笑。
 
顾方许抿了抿嘴角,微微颔首。
 
顺着顾方许的视线看过去,江一执两人正好转过身背对着他们消失在黑幕里。
 
顾天宸皱了皱眉头:“那就是赵涵的堂弟?”
 
顾家虽然是个大家族, 但顾天宸这一辈的兄弟姐妹实在不多。顾老爷子只有两个儿子, 大儿子结婚比较早, 得了两个双胞胎,其中一个就是顾天宸,他是顾家老大。二儿子结婚倒也不晚,只是青梅竹马的媳妇生育艰难, 调养了好多年才有了孩子,也就是顾方许。
 
这么一来,顾天宸比顾方许大了整整十五岁。对于顾方许,顾父顾母公务繁忙,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更别提什么亲手教养。
 
只有顾天宸,因为年纪上的差距,顾天宸是真的把顾方许当儿子养的。
 
当年的那场意外,原本只是赵家的仇家寻仇,却没想到阴差阳错的牵连到了正在赵家做客的顾方许身上。他现在还记得他去接顾方许的时候,以往软软的会抱着他的大腿喊哥哥的小人儿,变成了怯声怯气,胆小如雏鸡的自闭模样。
 
对于赵涵,顾天宸也不知道该作何感想。感激有之,不喜有之。
 
他感激于赵涵当年替顾方许挡的那一刀,也感激于赵涵那几年对顾方许无微不至的照顾,顾方许能走出当年的阴影,赵涵功不可没。
 
他也打心底不喜赵涵,赵涵可以拿顾家的感激当做他在赵家站住跟脚的后盾,这不算什么,毕竟少年人的争斗之心,他们能体谅。但顾家人却绝不能容忍他利用顾方许的心软和单纯大做文章,以至于使得顾方许成为有心之人口中茶余饭后的笑谈。
 
对于顾家和赵家联手把赵涵逼走的事情,顾天宸没插手,所以不做评价。
 
却显少有人知道,江一执是他指使顾方许的助理找来的。
 
赵涵那一刀挡的太好,加上他无微不至的照顾了顾方许九年,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只能说他成功了。他给神经敏感而脆弱的顾方许少年时光里留下了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隐约成了顾方许的救赎,顾方许感激他,以至于心甘情愿的被他利用。
 
赵涵一走,顾天宸对于顾方许的精神状态就格外关注。偏偏顾方许把自己的内心掩盖的严严实实,轻易碰不得。他要是不说,你根本不知道他的真实想法。本着或许能够安抚到顾方许的念头,顾天宸给顾方许找了个替身,也就是后来的江一执。
 
果然如同他想的那样,顾方许每天还真就老老实实拿着江一执那张和赵涵差不多的脸下饭。单从这一点看来,江一执这个替身的效果其实还不错。
 
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江一执也是能折腾的主,一边拿着顾家的钱,一边对赵朗死心塌地,一下子又把顾方许顶到了风口浪尖。
 
然而还没等他出手教训江一执,对方已经识趣的和顾方许解除了包养关系。
 
他虽然没有真正和江一执接触,却见过江一执的照片。只是没想到居然在这里见到了他。他心里怎么可能舒坦,当下面带嫌弃的说道:“这明明是一个种出来的,怎么赵涵小小年纪,心思比我还深沉。到了他这儿,简直是蠢到没边了。”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也不能这么说,他们俩骨子里还是一样的,归根结底都是贪图享乐。”
 
顾方许抬了抬眼,紧了紧手指:“不一样的。”
 
“什么?”顾天宸下意识的看向他。
 
顾方许没继续说话,他早已经不小了,有些事情能分清楚。
 
赵涵于他而言是恩人,是好友,也曾是照亮他生命的一道光,他对赵涵有的也只是感激。
 
顾家人是关心则乱,他要是真如同他们所想的那样脆弱单纯,他名下的几家公司早就破产了。
 
很多事情是经不起推敲的,比如赵涵刻意的接近,又比如赵涵对他的利用。
 
赵涵虽然是名义上的赵家四少,但事实上他在赵家过的很艰难,赵家旁系心生妒忌,没少明里暗里的作弄他这个骤然飞上枝头做凤凰的外人。偏偏他想要抱住赵家的这根大腿,不希望惹是生非,让赵老爷子厌烦,所以选择了忍气吞声。
 
赵涵迫切的希望能在赵家站稳跟脚,最起码要让人不敢明面上给他难堪。
 
而顾方许是他最好的选择,有顾家撑腰,赵涵能好过不少。当年的那一场告白事件,顾方许看的明白,他依旧选择了接受,他能体谅赵涵的心情。
 
这些事情他都清楚,只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所以他选择默默的接受家人的关心,希望这样能宽慰到他们。
 
这就是他为什么会老老实实的包养江一执的根本原因。
 
“江一执——”他在心里默默的念着这三个字,他突然有些迷茫,他能看透赵涵,眼下却怎么也弄不懂江一执。
 
“江少——”
 
走了将近两个小时的夜路,江一执两人总算是出了深山。
 
上了车,田文都灌了一口水,递给江一执一个盒子。
 
“这是从飞机残骸里收拾出来的。”田文都说道。
 
江一执打开一看,原来是自己之前托运的鱼肠剑。
 
“对了,”江一执问道,“飞机上的乘客都还好吗?”
 
问到这里,田文都的眼睛顿时就亮了,“包括老人孩子在内,除了一个落地之后走路一不小心崴到脚的,所有人都安安全全的等到了救援官兵。江少你可不知道,我降落的地方正好是在野猪窝里,那可是两头成年的野猪,”他伸出手比划着,“我当时几乎都以为自己就要把命交代在那里了。”
 
“结果你猜怎么着,我连滚带爬的跑出野猪窝,中途不知道踩断了多少根树枝,那两头野猪就跟没知觉一样,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他又说谁谁谁降落的时候正好落进了悬崖里,谁知道一阵风吹过来,硬生生的把他吹到了悬崖对岸。
 
还有那个谁,一脚踩进沼泽里,就在下半身几乎要全部陷进去的时候,天降大雷,一下子劈在他头顶的大树上,断下来的树枝正好掉在他身边,就是靠着这根树枝,他才爬出了沼泽。
 
诸如此类的意外,数不胜数。
 
最后,田文都长叹一声说道:“我们都觉得肯定是因为当时在飞机上发下的誓言起作用了。所以我们这些活下来的人商量了一下,打算成立一个基金会,一是救助那些患有疾病却家境贫困看不起病的人,二是资助失学的孩童。”
 
通常而言,会选择飞机出行的,多是中产阶级,属于家里有点小钱的那种。也就这么半天的功夫,整个基金会已经有了五千万的起始资金,当然这里面有四千五百万来自田文都。
 
说到这里,田文都不由的想起了徐晨安,他说道:“徐晨安已经被警察拘走了,估计最轻也是无期。”
 
对于徐晨安,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是个可怜人而已。只是这个可怜人活了几十年都没参透什么叫做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并不值得同情。
 
“至于南北航空的沈家,恐怕是难以善了了。”
 
特务处虽然压下了一些事情,他们这些乘客在警察的叮嘱下也会遵守保密原则不把事情真相泄露出去。但他们乘坐的飞机可是真的坠毁了,特务处的人也知道事情不可能完全压住,所以干脆把劫机事件产生的真实原因透露了出去,瞬间就让民众转移了注意力,现在外面早已经闹得沸沸扬扬,几乎不到半个小时,南北航空的股票直接跌停。
 
“尤其是乘客里面还有一个顾三少,光是顾家出手,就够沈家在监狱里待一辈子了。”做产业的,公司里多多少少都有些不足以为外人道的阴私,偷税漏税更是常见,更何况是家大业大的南北航空。
 
沈家进监狱只是时间问题。
 
这倒是正中了徐晨安的下怀。
 
现在只看赵家如何应对了。
 
回到京城的时候正是下午。
 
别墅前的小花园里依旧的郁郁葱葱,大甲鱼从虫草地里爬出来,冲着江一执哼哧一声,像是在打招呼。
 
江一执从口袋里掏出奄奄一息的蜂王,放在大甲鱼的背上,“这小东西就归你照顾了。”
 
说完,转身朝着别墅走去,一打开门,内里已经变了模样。
 
第38章
 
黑色大理石铺成的地板明亮如镜, 头顶上是华丽的水晶垂钻吊灯, 细雕的红木桌椅摆放在大厅之中, 角落里是雅致的博古架, 上面摆放着一堆珍贵的玉器古籍……
 
江一执随手拿起一个鼻烟壶,一看底款, 清雍正年间的东西, 估计价钱不会低于百万。
 
只要稍微一想, 就知道这是谁的手笔,毕竟之前为了方便杨建国照顾大甲鱼, 江一执把大门钥匙给了他一把。
 
果真没过一会儿,杨建国就上门了,他现在全家都搬到了紫郡观庭别墅区,就住在江一执的隔壁。
 
几天没见, 杨建国瘦了一圈,他把大门钥匙还给江一执, 说道:“江少, 怎么样,这装修不错吧,我们公司首席设计师弄的!”
 
“不错。”江一执点了点头,虽然他还没适应现代这种中西结合的室内设计,但不妨碍他欣赏美,“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江少的这栋别墅还是太小了点,等过两天, 我就把隔壁的别墅拆了,两个院子合到一起,甲鱼大爷说他想要个小花园。”杨建国说道。
 
甲鱼……大爷?
 
江一执选择沉默。
 
杨建国也很无奈啊,他本来只是带着设计师过来看地方,顺便选一个装修风格。结果甲鱼大爷爬了过来,趴在设计师专门用来给客户看的他本人以往精美的设计作品汇集起来的小册子上面某一页就不动了,瞪着两只花生米大小的眼睛直把杨建国看的心里发毛。
 
杨建国也就试探性的问了一句:“大爷您喜欢这个小花园?”
 
万万没想到甲鱼大爷他点头了,他点头了——
 
不仅如此,他还非常世俗的爬出去,从院子里叼了一根人参送进来,杨建国可耻的被那根拇指粗细,参须将近一米的六百年人参给贿赂了。
 
想到了这里,杨建国有些心虚,貌似院子里的那些人参都是人家江少的。
 
江一执不以为意,反正那玩意儿院子里多的是。他只说道:“对了,赵家如何了?”相比于这些,他对牵连到坠机事件里的赵家更感兴趣。
 
杨建国摇了摇头,“还能怎么样!”
 
到底是混官场的,政治敏感度那是没的说。加上某些好事的人想要借着机会奉承赵家,劫机案发生不到半个小时,赵家就已经得到了具体的消息,更是早早的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网络上的流言还没发酵起来,赵鹏道歉的视频就已经传遍了网络。顶着一张苍白到极点的脸,配上一件宽松的衣服,话还没说道一半,就昏倒在一众媒体的相机之前。
 
结果刚送进医院不到一小时,赵鹏因为情绪太过激动,心脏病复发需要留院观察的消息就传了出来。
 
这么一出演下来,赵鹏瞬间就从引起整个劫机事件的从犯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受害者。
 
加上赵家请了网络水军在各个平台山引导风向,把所有的脏水全部泼到了沈拓身上,整个事件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平息了。
 
“好在赵家的政敌还是很给力的,赵鹏虽然得以置身事外,但他那在交通部担任副部长的爹今天下午被迫向政府递交了辞职书,估计再想起复是不可能的了。总体来说,赵家损失也不算少。”杨建国说道。
 
江一执点了点头,在这样的大环境下,能有这样的处理结果已经很不错了。
 
“赵家这次虽然算是逃过了一劫,不过赵氏地产却摊上大事了!”杨建国笑的狡诈。
 
“这么说?”江一执也来了兴趣。
 
“江少还记得我们那天在御膳阁遇见的安河村村民吗?”
 
江一执想了想,有点印象,不就是当天想用一百万把大甲鱼买回去的那一群人吗?
 
杨建国把自己当初和赵氏地产争夺安河村土地的事情说了,然后才说道:“你猜怎么着?政府原定的京冀高速修建路线里面,有一个路段挖出了一个规模不小的铜矿。这样一来,原有的路线就需要重新规划。好巧不巧,安河村这块地就被排除在拆迁范围之外了。”
 
赵氏这回是妥妥的偷鸡不成蚀把米,以高出市场价两倍的价钱买下了安河村的土地不说,现在安河村不拆迁了,赵氏可就亏大发了。
 
他们也只好改变策略,想要走杨建国的法子,将安河村打造成主题旅游景点。也就在前几天,赵氏派了一批多达五十人的考察人员去了安河村。
 
“结果就出事了,”杨建国说道:“这五十个人进入安河村没多久就集体失去了联系,后来赵氏又接连派了好几批人去安河村打探消息,结果无一例外都没了音讯。要不是赵氏动了手段把这些消息压了下来,劫机案都未必会成为这些天的头条新闻。”
 
杨建国顶多也就是嘲讽一番,毕竟这事本来就是赵氏先挑的头,还不准他幸灾乐祸了?
 
不过也就仅限于此了,虽然这是个打压赵氏的好机会,杨建国却没想过要火上浇油,坑赵氏一把。先不说有特务处的人看着,像是这些消息会不会流传到大众耳中还是一回事,最主要是他觉得那些失踪的人员始终都是无辜的,没必要不依不饶。
 
原来是这样,江一执抬手放在下巴上,搓了搓手指,瞥了一眼趴在门缝里偷听的大甲鱼。
 
他就等着这一天呢!
 
江一执问道:“对了,你今天来找我总不会是单纯来说这些的吧?”
 
杨建国嘿嘿笑了两声,坦荡的说道:“还真不是,我这儿的确有件事情想请江少出手。”
 
“江少,请喝茶。”齐婉清将茶盏放在江一执面前,又给杨建国递过去一杯,“杨哥,喝茶。”
 
做完这些,她端坐在沙发上,一身黑西装称的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的精干,只是眼底的青黑显得她格外的憔悴。
 
江一执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示意齐婉清可以说事情了。
 
“是这样的,”齐婉清沉了沉气,“我女儿从一个多月前开始,胸口总是莫名的刺痛。最开始的时候两三天发作一次,也不是很厉害,我们也就不是很在意。谁知道到后来,发作的频率越来越高,尤其是最近这几天,几乎是一天两到三次,每次都让我女儿疼的死去活来。我们把京城有名的医院都跑了个遍,得出来的结论都是我女儿得了心绞痛。”
 
“可心绞痛这个病一般都是中老年人得的,我女儿才十八岁不到,我和她爸爸的家族里也从来没有过心脏病史,她怎么可能得这样的病?”说到这里,齐婉清神情有些激愤,她咬着牙,“后来,杨哥往我家跑了一趟,就怀疑我女儿是不是,是不是也沾染上了什么脏东西。”
 
江一执看了看齐婉清的脸,平静的问道:“齐女士平时是不是很忙,所以没有多少时间照看孩子。”
 
齐婉清眼里闪过一丝愧疚,“江少没有说错。我和我先生是做服装起家的,底下也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前几年的时候我先生得了重病去世,公司里的重担一下子全都压在我身上,因为公司业务繁忙,所以没有多少时间照看女儿。平时上学还好,她们学校是重点高中,全封闭式管理,要求学生寄宿。到了寒暑假,我就让孩子去她奶奶家。”
 
“她奶奶对她怎么样?”
 
“我婆婆这人挺不错的,为人热心,在街坊邻居里的口碑挺不错的,就是有点重男轻女的思想。”老一辈都这样,齐婉清也很无奈。
 
“我是问,孩子对她奶奶的印象如何?”江一执正色说道。
 
看到江一执如此在意这个问题,齐婉清心里也有了一种怪异的感觉,她说道:“我女儿她,大概不是很喜欢我婆婆。以前的时候也经常说我婆婆对她不好,好吃的都紧着我小叔子的儿子,也就是我的侄子,有时候明明是我侄子犯了错,但是我婆婆总是训斥她,我给她买的玩具也总是被我婆婆拿去给侄子玩。”
 
她越说越觉得不对劲,“可是我每次回去探望女儿的时候,我婆婆对我女儿看起来都特别的和善和关心。我也以为是女儿不想待在奶奶家里,所以可以夸大了这些事情,目的就是想让我把她接回来。后来我训斥了她几顿,她就再也没说过这些话了。”连带着她也坚定了女儿就是无理取闹的判断。
 
到现在看来,怎么越来越觉得她婆婆是不是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做给她看。
 
最后,想到江一执的身份,齐婉清迟疑的说道:“所以,江少,我女儿的事是不是和我婆婆有关系?”
 
江一执没有正面回答,他转而说道:“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齐女士的那位小侄子应该是在去年十二月份的时候夭折的吧?”
 
齐婉清张了张嘴,“没错。”
 
这件事情说起来和她女儿还真就有点关系。他那小侄子本来是想捉弄一下女儿,结果自己一个没注意掉进了河里。人倒是救上来了,只是当天夜里就发起了高烧,弄进医院没多久,就不治身亡了。
 
“我知道了。”江一执站起身,“现在带我去看看你女儿吧!”
 
“哦,好好好。”虽然不知道江一执到底明白了什么。但一听到他要去看自己女儿,齐婉清当即跟着站了起来。
 
正是这个时候,门铃响了。
 
齐家的保姆小跑着去开了门,走进来的是一个老婆子还有一对中年夫妻。
 
齐婉清一看来人,想到刚才江一执的话,面带异色,“妈,二弟,弟媳妇,你们怎么来了。”
 
老婆子大着嗓门,脸上带着不容忽视的担忧之色,一开口就是指责齐婉清:“听说小芸病的厉害,我这做奶奶的能不来看看吗?小芸到底怎么样了,你这个做妈的就是这样看孩子的,小芸现在可是我老李家唯一的一根独苗了,她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你对得起老大吗,你对得起我这老婆子吗?”
 
被老婆子这么情真意切的一顿指责,齐婉清险些就要觉得自己之前对婆婆的恶意揣测实在是太过分了。
 
正在这时,江一执却开口说了一句:“齐女士有告诉过这位老夫人你女儿的状况吗?”
 
齐婉清神情一滞,当初她以为婆婆年纪大了,身体本来就不好。要是知道一直宠爱的孙女得了这么严重的病,恐怕会受不住,所以一直没有把女儿的病情告诉她。
 
那么现在,婆婆怎么会知道女儿得了病的,她神情有些恍惚,心底的怀疑也越来越清晰。
 
老婆子面色一僵,随即反应过来,苦口婆心的说道:“要不是老二的一个在医院工作的初中同学偶然看见了你带着小芸去医院,我恐怕到现在都还被你瞒在鼓里里呢。我知道你是为我的身体着想,可要是小芸真的出了什么事,可让我怎么活啊……”
 
齐婉清绷着一张脸,选择了沉默。
 
老婆子看齐婉清无动于衷,眼里闪过一丝恼怒,她转而看向江一执两人,尤其是江一执旁边的杨建国,语气顿时凌厉了起来:“婉清,这是谁?老大尸骨未寒,小芸还躺在病床上,你也注意点。”
 
齐婉清回过神来,眼下她没有那个心思搭理老婆子,转身对江一执说道:“江少,我们现在就去看小芸吧?”
 
江一执点了点头,跟在齐婉清身后向楼上走去。
 
老婆子心中莫名有种不安的感觉,她冲着老二一家使了个眼色,抱紧了身前的背包,跟着江一执一行人上了楼。
 
齐婉清推开房门,床上躺着一个女孩,脸色青白,身体消瘦的厉害。
 
“您来之前,我女儿刚好发作了一次,好不容易才消停下来。”
 
江一执绕着床头走了一圈,掀开了女孩身上盖的被子,回头对齐婉清说道:“可以将小芸的身上的衣服解开一些吗?”
 
齐婉清还没说话,老婆子却炸了,让一个十八九岁的男孩解开同龄女孩的衣服,成何体统,“你要干什么?”
 
江一执仿佛是没有听到她的话,只是看着齐婉清。
 
齐婉清面色不变,说道:“可以的。”
 
说着她走上前,亲自将女儿衣服上的扣子解开。
 
“齐婉清,你到底要干什么?那可是你的亲生女儿?”
 
杨建国带着几个保镖拦着就要往前冲的老婆子和中年夫妇。
 
“可以了。”看见齐婉清解开了两颗扣子,江一执当即出声说道。
 
齐婉清侧开身体,让江一执走到床前。
 
看见江一执把手放在女孩的胸口上,老婆子和中年夫妇的面色顿时就变的惨白。
 
她哆嗦着嘴,试图最后阻止齐婉清,大声哭喊:“我可怜的大儿子,早早的去了也就算了,没想到唯一的女儿居然被她亲妈送给男人糟蹋啊……”
 
杨建国翻了一个白眼,这老婆子胡言乱语,指鹿为马的本事他服。
 
齐婉清一眼不眨的看着江一执的动作。
 
江一执的手在女儿的胸口点了两下之后就开始往上移。她定睛一看,只看见江一执食指与中指竟然夹着一根银针,银针的另一头正是在女儿的胸口里。
 
她神情呆滞,像是木头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楞着两只眼睛直直的看着江一执手中的银针。
 
随着银针彻底被拔出,后面的老婆子彻底没了声音。
 
江一执看着手中长度超过五厘米的银针,说道:“听说在南方的某些山区里,流传着这样一种说法。扎上一个小草人之后,附上家族之中女孩的生辰八字,然后在女孩和草人胸前扎一根银针,只需七七四十九天,女孩心痛难忍,暴毙而亡。这时候只需要将女孩和草人胸前的银针合到一起,放在床板上,睡在上面的夫妻不出一个月,妻子就会怀有身孕,而且肚子里的孩子一定会是男孩。”
 
说着,江一执的目光落在老婆子紧紧抱着的背包上。
 
杨建国三两步的走过去,一把夺过老婆子身边的背包,刺啦一声拉开拉链,翻过来往地上一倒。落出来一堆衣服,杨建国眼尖的掀开最下面的一件,果不其然,一只胸前扎着银针的草人出现在众人眼中。
 
齐婉清颤抖着手,不可置信的看着老婆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小芸可是你的亲孙女啊?”她有些崩溃,“我们一家哪里对不起你,二弟一家找不到工作,我就好吃好喝的供着你们,你为什么还要害小芸?”
 
老婆子脸色铁青,她做的事情都已经被发现了,眼下她也没有了顾忌,“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你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要不是这个小畜生,我的小孙子怎么会死,我们老李家怎么可能断子绝孙,这是她欠我们老李家的,她就该给我小孙子偿命。”
 
她指着脚下:“还有这房子,这公司,哪一个不是我儿子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凭什么我儿子死了,我什么都得不到。然而这个赔钱货,却得到了我儿子的一切,她就算不死,将来也是要嫁出去的,我老李家的东西怎么能落到外人手里?”
 
齐婉清每个月给她的那十几万怎么比得上他儿子留下来的公司,她的小儿子到现在还没有一份像样的工作,凭什么齐婉清这个外人却占了他儿子的公司成了高高在上的女富豪。
 
齐婉清简直被老婆子不要脸的话给气笑了,她一字一句的说道:“你知道什么叫做夫妻共同财产吗?知道什么叫做遗产法吗?就算李琦当初没有立下遗嘱,这公司也决不可能姓李。什么叫做你李家的,你还不如直说你就是贪图我家的钱。还有你那小孙子,为什么会死,那是他自己作的,他要不是想害我的女儿,怎么可能会落水,老天爷有眼啊。”
 
“你——毒妇——”老婆子捂着胸口,身体一阵踉跄,面色惨白。
 
齐婉清不想再和老婆子纠缠,她乱的很,直接放下了狠话:“我告诉你,今天你们害我女儿的事情,咱们没完。就算这事警察管不了,我也能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做悔不当初,生不如死。”
 
说着,杨建国一挥手,他身后的保镖直接把老婆子三人架了出去。
 
等到老婆子怒骂的声音终于消失了,江一执冲着勉强保持着体面的齐婉清说道:“事情既然已经办完了,我就先告辞了。”
 
齐婉清挽了挽鬓角垂下来的头发,强撑着说道:“让江少看笑话了,我这里乱七八糟的,今天就不留江少了,改天再请江少吃饭,万分感谢江少今天出手救了我女儿一命。”
 
江一执微微颔首,他安慰道:“令千金是个有福的,经此一难,往后的日子必然万事顺遂,富贵安康,你也不必太过伤心。”
 
齐婉清看了看病床上恢复了几分红润面色的女儿,是了,只要女儿还在,这些腌臜事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冲着江一执深深的鞠了一躬,“无论如何,江少的恩德,我必定铭记在心。”
 
第39章
 
此后几天都风平浪静, 江一执难得清闲。随着齐婉清和田文都相继上门拜访, 他那空荡已久的荷包终于又鼓了起来。
 
眼下也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
 
杨建国指挥着保镖将大卡车上的东西搬下来。
 
将近八百斤重的丹炉, 是杨建国托朋友从一个破烂的老道观里千里迢迢淘回来的。魏晋时期的老东西, 光是擦去丹炉上面的铜绿就花了整整一天。
 
江一执摸了摸看起来崭新的丹炉,心中也不知道是什么复杂滋味。要说高兴吧, 只花了不到两万就弄回来这么一樽炼丹的宝贝, 这就和光天化日之下, 只需要弯弯腰就捡到亿万家财差不多。这要说失落吧,道统没落至此, 昔日万金难求的顶级丹炉竟然也落了个风吹日晒,被人当成废品卖了的下场。
 
江一执特意把一楼的一间卧室收拾了出来,当做炼丹房。丹炉被四个保镖合力抬进房间,卡车上还剩下的也就是一些中药材。
 
江一执清点着药材, 拿出电子称将炼丹所需要的药材按照相应的重量称号。旁边的杨建国摸了摸额头上的热汗,接过保镖递过来的水, 咕噜咕噜的灌进去大半瓶, 末了,他抬起袖子擦了擦嘴:“对了江少,我今天见着贺老了,他老人家看起来精神不错,红光满面的。听他的意思,好像他孙女小静大好了。他还让我向你问好来着?”
 
杨建国口中的贺老,正是提名街恒兴堂药材铺的贺老,当初他家孙女被他外孙下了小鬼, 还是江一执出手救了她一命。
 
杨建国带回来的这些药材都是从贺老那里买来的,因为这层救命恩人的关系在,贺老卖给他的药材都是他从药材铺里的仓库里挑出来药效最好的一批。
 
“大好?”江一执闻言一愣,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照那女孩当时的状况,如无意外,恐怕后半辈子都得靠轮椅生活,这突然大好?他有些疑惑。
 
“对,”杨建国点了点头,“听他的口气,似乎是有高人相助。”
 
“高人?”不是他自夸,他都无能为力的事情,哪个高人能有这样的通天手段?
 
“江少?”杨建国盯着江一执手里一整盒的丹砂(朱砂),瞪着眼,“这也是要加进丹药里面的?”
 
这可是汞,重金属,古代多少皇帝就是沉迷丹药,重金属中毒最后一命呜呼的。
 
听到杨建国的话,江一执瞬间就被转移了注意力,他抬了抬手中的木盒, “道家炼丹,不用朱砂还算炼丹吗?”
 
朱砂算什么,还有黄金,白银,磁铁,雄黄,铅……只有你想不到,没有炼丹用不到的。
 
杨建国张了张嘴,说的好有道理,他竟然没办法反驳。
 
江一执拿着铁铲走到别墅外面的小花园里,也不在乎会不会断根,一股脑的铲了二三十颗人参出来,然后直接上称,掐了几根参须之后,不多不少正好两斤。
 
看的杨建国眼角直抽,一颗心哆嗦的厉害,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钱呐,随便拿出去一颗都是无价之宝。
 
将所有的东西全部准备好之后,杨建国把所有的保镖全部赶了出去,自己则暗搓搓的躲在炼丹房的角落里。
 
江一执不以为意,他掏出八枚玉牌,他这几天修炼得到的紫气将近一半都用在了刻画这套引火符上面。
 
他将玉牌依次安放在丹炉上相对应的凹槽里,然后将一系列的金石矿物一份份的扔进炉膛中。指穴一掐,炉膛之中突然燃起一道紫火。
 
道家认为天然金石矿物中含有大毒,所以必须用火炼的方式来制服它们的毒性并提炼出矿石的精气。比如丹砂中的牡土之气,白银中的弱土之气等。
 
而人造的丹炉本身也不简单,它能将不同的金石中所含的精气合而为一,再佐以各类药材。随着药材的融化,矿石中的精气就会被提炼并浓缩汇聚到药物里,配上药材本身具有的生气,最终炼制成为丹药。
 
首先被投入炉膛的便是那两斤人参,然后是苍术、知母、乌药等,足有上百种。
 
道士炼丹靠的从来都不是什么高超的术法,而是对火候的把握,每一次投放药材都得掌握好时机,快一分慢一分都不行。为什么古代那么多道士,却多是一些坑蒙拐骗之流。一是因为珍贵的药材难得,二是越是上好的丹药,配方越是复杂,炼制的时间也就越久,动不动就需要七七四十九天,期间哪怕是任何一个步骤出现问题,都有可能导致炼丹失败,因而要想培养出一个丹师出来可想而知得消耗多少资源。
 
更别说好不容易炼制出来的丹药自己吃还不够,又怎么可能轻易的献于他人。
 
就连江一执上一世的师门太元门可算的上是当时极负盛名的名门大派了,倾尽全门之力也不过是培养出来了寥寥两个丹师。江一执这一手炼丹术也是在他当上国师之后,手里资源多了才开始学的。
 
他现如今能仰仗的也正是这些经验。
 
等到最后一味石斛投进炉膛之中,已经是傍晚时分。一旁的杨建国肚子饿的直叫唤,偏偏他想第一时间看到成丹的样子,所以只好强忍着。
 
就在此时,丹炉中的紫火骤然熄灭,江一执神情一松,终于成了。
 
江一执打开炉盖,一股沁人的药香四散开来。
 
杨建国不由的踮起脚,试图追逐这迷人的药香,仿佛一刹那,原本嗷嗷叫唤的肚子也消停了下来。
 
他凑过来,眼看着刚才堆在角落里不下于五十斤的药材变成了炉膛中心的一小捧紫光流转的药丸和黑不溜就的残渣。
 
江一执将炼制好的二十一颗丹药装进特制的玉盒之中。看着炉膛之中剩下的看起来比成型的丹药还多的药渣,不禁摇了摇头。到底是生疏了,他如今炼制的不过是最低等的养气丹,若是以往,一炉药材的成丹率起码也有百分之九十,现在怕是一半都不到。
 
他另外拿出一个木盒,将剩下的药渣装起来,他现在穷得很,一点也不能浪费。
 
这么想着,他看了看一旁的杨建国,将药渣分出来一小撮又拿了一枚养气丹包好,递给他。
 
杨建国受宠若惊:“这是给我的?”
 
“这些虽然只是药渣,却也比单纯的食用人参强上不少。你平时喝茶的时候放一点进去,就当做是强身健体了。还有这枚养气丹,”江一执想了想:“你这身体怕是虚不胜补,你把这丹药用水化了,每天喝上一杯就差不多了。”
 
杨建国立即将之前对江一执炼丹还用汞的疑惑抛之脑后了,他当即将东西接了过来,一边往兜里揣,一边问:“这得加多少水才合适?”
 
江一执琢磨了一会儿:“你照着你家浴缸那样的分量加就行了。”
 
杨建国喜滋滋的点了点头,浴缸那么大啊,正好把父母岳父母都接过来,沾沾光。
 
说着,江一执拉开炼丹房的门,一低头,正对上大甲鱼高昂的脑袋。
 
“噗嗤——”大甲鱼叫唤了一声,眼睛从江一执的脸上落到他手中的玉盒上。趴在他背壳上的蜂王颤巍巍的飞起来围着江一执来回打转,发出急促的嗡嗡声。
 
江一执额上顶着黑线,他这是被打劫了?
 
大甲鱼等的有点不耐烦,它往前爬了两步,扒着江一执的裤腿就要往上爬。
 
江一执抖了抖腿,果然收获了一只四脚朝天的大甲鱼。
 
他弯下腰,把大甲鱼翻过来,正对上大甲鱼满是委屈的两只花生米大小的眼珠子,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然后从玉盒里拿出两枚药丸,一颗塞进大甲鱼嘴里,另一颗……
 
他抬起头,蜂王围着他手里的药丸转了两圈,果断的停在和它身体差不多大小的药丸上,一用力,抓起药丸一上一下的慢吞吞的飞走了。
 
他哪里是养了两只宠物,这根本就是养了两只债主啊!
 
此后十几天的时间里,江一执陆陆续续的又炼制出来了诸如练体丹,洗骨丹等几种基础丹药。
 
看着摆放在保险柜里一排整齐的玉盒,江一执总算松了一口气,有了这些丹药,短时间之内,他倒是再也不愁丹田里缺少灵气了。毕竟在此之前,他能用的也仅仅是每天早上太阳初升时吸纳入丹田中的那几缕紫气而已。
 
唯一可惜的就是别墅前的小园子,里面上了年份的人参和何首乌只剩下不到一成。
 
不过江一执也不担心,作为整个回龙入首风水灵地的中心,只要地灵存在一天,小园子里的植物就会以相当于外界五十倍的时速生长。也就是说最多不超过两年,小园子里就又能长出一大片的百年人参。
 
否则当初他为什么会愿意拿自己的百世富贵去换这一条地灵。
 
江一执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冲了个澡,江一执便出了门,一是因为杨建国派了施工队过来,准备拆掉隔壁的别墅楼,好给甲鱼大爷建小花园,他嫌吵得慌。二是因为他之前买来炼丹的药材还剩下不少,短时间估计也用不上了,本着不浪费的原则,他打算给贺老送回去。
 
车子径直驶进提名街,一下车,照例是扑面而来的中药味,江一执站在恒兴堂大门前,眉头紧皱。
 
第40章
 
“江大师——”正在柜台前算账的贺老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门前的江一执, 脸上带着热情的笑, 当即迎了上来。
 
他把江一执引到座位上, 又给他端了一杯热茶过来, “江先生今天怎么有空来提名街?”
 
江一执端起茶碗,右手拿着茶盖拨弄茶水, 却没有喝的意思, 只说道:“听杨先生说, 令孙女大好了,能叫我见见吗?”
 
贺老一愣, 看着就江一执难看的面色,脑中顿时有了猜测,难不成是因为他自己能力有限,治不好小静, 现在忽然听说小静好了,所以心中不舒坦?
 
到底是年轻气盛了些!
 
贺老想了想, 他也得顾及江一执的脸面啊, 好歹人家也是他爷孙俩的救命恩人,当下诚恳的说道:“说起来还是托了江大师的福,要不是当初江大师出手相助,我那孙女恐怕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好歹呢!”
 
说完这些,他才转过身冲着楼上喊了一声:“小静,江大师来了,你快下来叫江大师看看。”
 
“好——”
 
只听见咚咚咚的一阵下楼的声音,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出现在江一执面前, 脸色红润,眼里透着激动的光,精神好的不得了。
 
江一执的面色却越来越凝重。
 
原本兴高采烈的贺静对上江一执紧皱的眉头,脸上挂着的笑不由的僵住,下意识的看向身边的爷爷。
 
贺老看看孙女,又看看江一执。江一执的这幅表情怎么都不像是羞怒的样子?贺老心里莫名的有种不安的感觉。
 
江一执终于开口了:“贺老,您知道什么是回光返照吗?”
 
贺老先是一愣,随即面色一变,他手指轻颤,强做镇定的说道:“江,江大师是什么意思?”
 
江一执看向懵懂的贺静,转身把恒兴堂的卷闸门拉了下来。叹了一口气才说道:“令孙女上一次被小鬼寄生,虽然侥幸捡回了一条命,但身体到底是亏损的厉害。我记得我说过,以贺老的医术,好好地调养,正常的生活应该不成问题。”
 
“所以?”贺老面上不由的带上一丝惶恐。
 
“我不知道贺老您是听信了什么胡言乱语,给小静吃了什么东西,但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小静怕是……”江一执摇了摇头。
 
贺老瞪大了眼,他心底还是很信服江一执的,毕竟在此之前他是亲眼见过江一执的本事的,眼下听见他这么一说,顿时语无伦次的说道:“不可能,小静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我就是大夫,小静是什么状况我还能不知道。”说到这里,他像是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眼里带着光:“更何况,小静都好了几天了,哪有这么长时间的回光返照?”
 
江一执沉了沉气,“我能看一看小静究竟是吃了什么东西吗?”
 
“好好好,”贺老手忙脚乱的跑上楼,拿下来一个木盒子,“我才记起来,这药已经吃完了。”
 
江一执结果木盒,打开一看,残留的药味飘散出来,他下意识的撇过头躲避这股味道,然后啪的一声合上木盒。
 
他问贺老:“贺老可知道这里面加了什么药材?”
 
贺老几乎是脱口而出:“菘蓝、茵陈、牛膝、北沙参、蟾蜍……”他也说了他是大夫,怎么可能轻易的让孙女服用不知名的成品药丸,事先自然会好好的琢磨药丸的主要配方,确定了全是一些普通的药材之后才敢给孙女服用。
 
“那么贺老觉得就是这么一些极为普通的药材为什么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让一个原本五脏俱损的病人恢复健康?贺老,如果我们没有看错的话,这应该是令孙女服用药丸的第七天吧!”江一执直接说道。
 
贺老心里一抖,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样的心情,大概只是觉得反正都是些普通的药材,试一试也无妨,谁能想到最后能有这样的效果,他也是太高兴了,竟然忽视了这么重要的一点。
 
江一执继续说道:“贺老可听说过降头术?”
 
贺老张了张嘴,面色惨白。
 
“上次令孙女被小鬼寄生,那就是降头术的一种。养小鬼并不是降头师的看家本事,他们更擅长于降头术,其中有一种就叫做五毒降头。”江一执解释道:“所谓五毒,就是指五大毒虫,即蛇、蜈蚣、蝎子、蜘蛛及蟾蜍,这五种具有天然毒素的动物,而其下降的方式,又分为生降与死降两种。”
 
“而死降,就是将毒物杀死之后磨制成粉末,配合相应的咒语,混合进药物之中。活人一旦吞下,毒物便会在寄主的肚子里生根发芽,吸食的便是寄主五脏六腑内的生气。只需七天,毒物孵化,破体而出。最为明显的表现就是寄主身体看起来越来越精神,实际上却是因为寄主五脏六腑日渐衰竭,用现代科学的话来解释就是内分泌紊乱,人体便出现短时间的兴奋,也就是我说的回光返照。”
 
听见江一执这话,就连一直不明所以的贺静也明白了过来,红彤彤的脸上透着诡异的苍白。
 
“江大师——”贺老喉中一片干涸,双眼迷茫,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明明,明明之前还好好的。
 
江一执轻叹一声:“我现在倒是想知道贺老您这药究竟是从哪儿来的?”
 
贺老手脚钻心的冷。
 
“这药,是我的一个好友送过来,我与他三代的世交,他说他家老婆子病了,缺一味百年人参做药引。所以想要用他家祖传的救命药丸换我手里那颗百年人参……”
 
他相信江一执说的,
 
他忽而瞪大了眼,腿一弯就要给江一执跪下,他苦苦哀求道:“江大师,求求你一定要救救小静啊,我就这么一个亲人了,你可怜可怜我这个糟老头子,下辈子就算是做牛做马我也会报答你……”
 
江一执连忙伸手扶住贺老,“贺老严重了,这事儿说来也有我的责任,你道是哪个降头师会这么无缘无故的害你们呢?”
 
贺老屏住呼吸,“江大师的意思?”
 
江一执面无表情:“这是打了小的,大的来寻仇了。”
 
“那我孙女的身体?”贺老紧张的看着江一执。
 
江一执沉默了一会儿,良久才说道:“降头师所用的毒物都是循环使用的,每用一次,毒物的实力便会强上一分。而七日之限就在今晚子时,给小静下降头的降头师必定会下咒催动收回小静肚子里的毒物,到时候我会尽量保证小静的生命安全。”
 
除此之外,再无他法。毕竟他还从未与所谓的降头师真刀实枪的对上过,对降头师的能力也不甚了解。他刚才所说的那些不过是江家手札上记载的内容罢了,说白了也只是纸上谈兵而已。
 
只怕对方一开始就是冲着他来的,小静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对方若是想对付小静,大可直接出手,干净利落,又何必等上七天。
 
贺老哆嗦着嘴,到了嘴边上的话到底是没有说出口。也罢,若不是他太过贪心,一心想让小静恢复健康,没记住江大师说过的话,叫人钻了空子。又怎么可能害的小静落到现在的处境。
 
这一天,恒兴堂早早的关了门,贺老把江一执和孙女贺静带到了他在京城郊区的祖屋里。
 
“来了。”
 
距离子时还剩下不到十分钟的时候,江一执放下手中的茶碗,皱起眉头。
 
贺老和贺静坐在客厅的正中央,周身撒了一圈厚厚的自制驱虫药。贺老瞬间紧张起来,不由的紧握了手中的半颗养气丹。
 
嘶嘶——
 
江一执下意识的看向声音的来源处。
 
蛇,到处都是毒蛇。它们从是四面八方游走了进来,门缝里,天花板,下水道……
 
看到这里,江一执心里松了不少,感情还是他高估了对方的实力。
 
这么想着,江一执手诀一掐,周身的灵力聚成一道旋风,朝着周围的毒蛇席卷而去。
 
被卷进旋风的毒蛇无一例外不是被绞成了肉渣。
 
顺着这抹驱动毒蛇的神念,江一执试图捕捉对方的位置。
 
只可惜不到十几秒的时间,钻进屋子里的毒蛇全部被清理干净。对方瞬间也没了动作,想来是附近的毒蛇已经被全都折损在这里了。
 
子时一到,靠在贺老身上的贺静忽然哀嚎一声,面容扭曲,紧接着一条条怪虫从她七孔之中钻出,贺老强忍着恶心,将死死的掐着手心,痛哭不已的贺静扶正身体。
 
只看见一条条怪虫瞬间在地面上汇集,直到最后一条怪虫钻出来,眼见着贺静的呼吸越来越微弱,顾不得惊恐的贺老手忙脚乱的将手中那半颗养气丹塞进贺静嘴里。
 
总算是及时护住了贺静最后半口生气。
 
就在此时,地面之上凝集成型的巨型蟾蜍瞬间向江一执掠了过去,朝着江一执便是喷出了一口毒液。
 
江一执一个闪身,毫不费力的躲过了毒液的攻击。手中的鱼肠剑随即向巨型蟾蜍飞了过去。
 
蟾蜍敏捷的多了过去,正要回身,江一执已经冲了过来,手中灵光涌动——
 
此时,京城二环内的一栋别墅里,一个中年人猛的睁开了眼,面色一紧,随即喷出一口鲜血来。
 
他捂着胸口,面露凶光,“究竟是谁?竟然能这样轻易地杀掉了我精心培养了三年的神蟾。”
 
他不由的想要拿出手机打电话给师傅求助,刚打开通讯录却停住了手。
 
不行,他在师傅的弟子里面本就属于本事不算高明的一批,现在师傅好不容易想起他给他安排了来华国查探师弟死亡的真相的任务。要是让人知道他失了手,恐怕以后他在一众师兄弟里就再也抬不了头了。
 
想到这里,他顿时放下了手机。
 
一旁的李为恭恭敬敬的说道:“阿赞明大师,这是出什么事了?”
 
阿赞明回复了一会儿血气,阴森森的说道:“我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去办——”
 
另一边,江一执拍了拍手,目光透过窗户看向远方,若有所思。
 
李家吗?
 
第41章
 
“江少——”杨旭恭恭敬敬的给江一执拉开车门, 等他坐进车里, 这才小跑着走到车子的另一边, 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队缓缓的开了出去。
 
坐在江一执身边的杨建国难得没穿正装, 他头上戴着一顶男士遮阳帽,休闲服, 运动鞋, 画风看起来瞬间年轻了三个代沟。
 
他笑着说道:“这兰亭山庄今天开业, 李家大少光是为了筹备这个休闲山庄就花了三年时间,设施服务肯定是没的说。正好人家送了请帖过来, 这不就当做是去散散心吧。”
 
江一执点了点头,隔壁的别墅昨儿个拆了。今天正在建小花园,挖机都已经开过来了,一时半会肯定消停不了, 出来走走也好。
 
兰亭山庄坐落在京城郊区,占地面积绝对不会少于五百亩。
 
半个小时之后, 车子开到山庄门口, 杨旭掏出请柬递给侍者,当即便有人领着一行人来到主会场。
 
主会场是山庄正中心的一座酒店大厅,杨建国等人已经属于晚来的一批,主会场热闹的很,觥筹交错,人来人往。大厅的正中央搭着一个大台子,上面正有几个当红的艺人在表演。
 
杨建国看着人群里不是富商就是高官的熟悉面孔,不由的暗道一声好大的排场。
 
宴会向来都是和生意伙伴交流感情或是和政府高官攀关系的绝佳场所, 只是杨建国今天的目的可不是来谈生意来了。趁着熟悉的人还没围上来,他当即对儿子杨旭说道:“这儿就交给你了!”
 
杨旭是杨建国的独子,马上就要三十岁了,正是精力最充沛的时候,杨建国渐渐有了给杨旭放权的心思,像是这样的社交场合,杨旭也必须习惯自己一个人面对。
 
“好。”杨旭郑重的点了点头,显然是明白了杨建国的意思。
 
杨建国从侍者的手里拿了一份整个山庄的全景地图,翻开给江一执看,“江少?”
 
江一执认真的翻了翻,最后指着地图册上的河道说道:“就去钓鱼吧,正好很久没玩过了。”
 
“好。”杨建国自然是没有异议。
 
到了地方,大概是没想到这个时候就有客人来,一旁的工作人员着实是愣了一下,他还以为这些宾客现在都在主会场呢!
 
好在他立时就反应了过来,当下冲着江一执两人躬身说道:“欢迎两位客人来到兰亭河。”
 
他一边引着俩人往里走,一边介绍道:“兰亭河的河水都是来自附近山上的地下水,这里同样是兰亭山庄主打的特色之一。三年前开始投放鱼苗,迄今为止,没有喂养过一丁点的饲料,所以兰亭河里的鱼拥有和野外相差无几的生活环境,味道上更是绝不逊色于一般的野生鱼。”
 
他把江一执两人引到一件木屋前:“这里是给客人提供钓具的地方,客人钓上来的鱼可以交由山庄里专门的厨师进行烹饪,也可以自行处理。那边就是自助烧烤区和专门的菜园……”
 
江一执两人走进木屋,里面的东西很多,钓具,各式渔网,专门用来捕捉黄鳝的竹篓,甚至连电鱼的电瓶都有。
 
两人一人选了一套钓具,在专门的工作人员的帮助下绑好钓线,鱼钩和鱼饵,江一执想了想,又拿了一个用来捕捉龙虾的渔网。
 
到了地方,河边上每隔二十几米就有一个小亭子,虽然是人造河道,但是三年的刻意改建,整个兰亭河倒是和野外的河流没有多大的差别,河岸上是草地和灌木丛,河道里都是大大小小的石块,约莫有八九米宽,河水并不算深,依稀可以看见游走的鱼虾。
 
看见这样一幅场景杨建国当即也乐了,当下摆好东西,钓竿一甩,静等着大鱼上钩。
 
大概是因为这里的鱼野惯了,还从没遇见过这种被人扔诱饵的情况。半个小时之后,两人身旁的水桶里就挤满了大大小小的鱼。
 
当下杨建国也不顾忌了,钓竿一甩,挽起裤腿,脱鞋就下了河,沿着河里的石块摸着,没一会儿,就摸了一把螺蛳出来,一边说道:“我小时候那会儿家里穷,没饭吃。正好我们村里有一条小溪,我姐姐就带着我每天下水摸鱼摸虾,那时候家里做菜连油都舍不得放,煮出来的鱼啊虾的腥的很,家里人却吃的格外香。”
 
江一执听着,跟着挽起了袖子,头顶上的太阳暖洋洋的照着,水里也不太冷。江一执把带过来的渔网放进缓流里,然后学着杨建国的模样在水里折腾开了。
 
过了一会儿,杨建国的手里堆满了螺蛳,但他显然是意犹未尽,想了想,当即上了岸,打算折回木屋里拿两个桶子过来。
 
河里顿时只剩下江一执一个人饶有兴趣的摸索着。
 
顾方许走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江一执下意识的抬起头,正对上顾方许蕴藏着一抹笑意的双眼。
 
他摸了摸鼻子,往岸边上走了几步,“顾先生。”
 
顾方许微微弯下大长腿,和水里的江一执平视:“江先生,”他顿了顿,“好兴致。”
 
江一执下意识的接了一句:“顾先生也想下来试试吗?”话刚说出口,却又觉得唐突,正想着找什么话题揭过去。
 
却没想到愣了一会儿神的顾方许居然点了点头:“好啊。”
 
“嗯?”江一执下意识的抬起头。
 
只看见顾方许慢条斯理的解下西装外套,又把脱下来的皮鞋放在江一执的运动鞋旁边,然后一脚踩进了水里。
 
顾方许的脚也很白,和江一执站在一起,和他比起来起码小了两个码,他说道:“怎么玩?”
 
江一执回过神,他弯下腰,给顾方许做示范,眼睛却不由自主的往顾方许脚上看。
 
顾方许弯下腰,学着江一执的模样将手伸进水里,没一会儿就收获了一大把,等到把小的和空壳的挑出来,剩下来的也就是那么一小撮。
 
再次把手伸进石头缝里,滑腻腻的触感传来,他脸色一变,下意识的往后退一步,却没想到身后正是一块小石块,一脚踩上去,直接就扭了脚,身体一歪就要向后倒去。
 
一直跟在他身边的江一执下意识的扔掉手里的螺蛳,两手一伸,直接将人搂在怀里。
 
石头缝里的小鱼借机逃出生天。
 
江一执一直都知道顾方许很好看,五官精致,俊雅秀美,挺鼻薄唇,也不知道含在嘴里是什么滋味。被这样一股清冷的气息萦绕着,他有些晃神,呼吸在那一瞬间急促。
 
顾方许紧贴在江一执的怀里,耳边是江一执砰砰的心跳声,他绷直的身体却不由的松了下来。
 
“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杨建国僵硬着身体,未尽的话硬生生的卡在喉咙里。
 
河水里相拥的俩人瞬间回过神来,江一执慢慢的抽回放在顾方许腰上的手,顾方许松开拽紧江一执衣袖的手,下意识的往后退一步,却没想到扭到的脚腕传来剧烈的疼痛感。当即眉头紧皱,鼻尖沁出冷汗。
 
江一执顿时伸出手扶住顾方许,跟着皱眉:“扭到了?”
 
“嗯。”顾方许闷哼一声,显然是疼的厉害。
 
江一执顿了顿,一弯腰,直接把人抱了起来。
 
等到顾方许回过神,俩人已经上了岸。
 
杨建国早就没了身影。
 
江一执把顾方许放到亭子里的木凳上,蹲在地上把顾方许的脚握在手里。
 
顾方许下意识的一抖,痒痒的,有点烫,很不习惯。他低下头,看见的是江一执黑色的发旋。
 
灵气在掌心流转,不到半分钟,江一执松开手:“好了。”
 
顾方许动了动脚,眼中有种失望的情绪一闪而过。
 
俩人穿好鞋袜,江一执看了看手表,“快十二点了,要不然去吃饭吧,那边有个自助烧烤区。”
 
“好。”顾方许点了点头。
 
江一执提起鱼桶,试图挑起话题,“对了,顾先生怎么会在这里”
 
“宴会太吵了,所以出来走走。”他也是接了李安的请柬过来的,虽然上次在御膳阁里对方贸然表白,俩人关系不免有些尴尬。但到底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李安服了软,他也不好把两人的关系弄的太僵,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江一执点了点头,到了地方,他把手里的鱼桶交给工作人员,扭过头来继续说道:“对了,还没恭喜你,听说你前几天带着团队成功狙击了M国那边针对华国期货市场的攻击。”这些东西,他可以说是一无所知,不过是杨建国兴致冲冲的跑过来胡乱说了一通,他勉强记住了这么几句而已。
 
顾方许唇角一弯:“谢谢。”
 
工作人员把处理好的鱼送过来,烤架前的厨师利索的在鲫鱼的身上绑上一根香草,刷上辣椒油,裹上荷叶,开始烤制。
 
味道一传出来,正在食材区挑选食材的江一执顿时皱起眉头。
 
江一执走到厨师面前,语气不善,“这鱼里你加了什么东西?”
 
对上江一执严肃的神情,厨师抬起头下意识的回道:“我特制的辣椒油。”
 
厨师本人也是很有名望的大厨,要不然也不会被请到这里来。他最擅长的就是烤鱼,而让他引以为傲的就是他特制的辣椒油。
 
“能让我看看吗?”江一执说道。
 
“这,”厨师看了一眼江一执,今天能到这里来的都是李大少的贵客,身份肯定不一般,他没必要得罪,“可以。”
 
他把盛放着辣椒油的罐子递给江一执。
 
江一执拿起勺子搅了搅罐子里的辣椒油,抬起头问道:“这是什么油?”
 
厨师老老实实的说道:“就是一般的猪油。”
 
“哪儿来的?”
 
厨师不明所以,但还是回道:“这是山庄里自己养的家猪熬的油。”
 
“怎么了?”顾方许端着一盘子素菜走过来,“这油有问题?”
 
江一执点了点头,他说道,“我建议还是把这里的老板找过来吧!”
 
顾方许没有迟疑,他相信江一执肯定是看出了什么,所以直接拿出手机给李安打电话。
 
不到十几分钟,李安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他走到顾方许面前,“怎么了?”
 
顾方许看了看身边的江一执。李安顺着顾方许的视线看过去,脸顿时就黑了,到嘴的话还没说出口。
 
江一执面无表情,将手里的罐子推给李安。
 
李安看了看江一执,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罐子,皱眉说道:“这是什么意思?”
 
“我建议你查一查这罐子里的东西是什么?”
 
李安接过罐子,里面是红彤彤的辣椒油,看起来很正常,他下意识的就要怀疑江一执是不是在拿他开刷。
 
顾方许也开了口,“你就查查看,总不会是害你的。”
 
李安迟疑了一会儿,就冲着顾方许这句话,他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当即将手里的罐子递给助理,山庄里有专门用来检测食材的工作室。
 
他冲着江一执冷声说道:“希望你最好不是在开玩笑。”
 
江一执皱起眉头,突然有点后悔自己何必多管闲事。
 
李安也不在乎江一执是什么想法,他看向顾方许,面色柔和了不少:“你怎么出来了,宴会那边准备不少你爱吃的菜,我特意请了几个擅长做素菜的大师傅过来。”
 
顾方许抿了抿唇角,心底莫名有点心虚。
 
江一执微微皱起眉头,心底略有些不爽。
 
顾方许没回话,李安的笑意就这么僵在嘴角。
 
直到他的助理火急火燎的跑回来。
 
他把李安拉到一边,耳语了一句,李安顿时变了脸色。
 
第42章
 
李安猛的一回头看向江一执, 正对上他面无表情的神脸, 到嘴的怀疑当即卡在了喉咙里。他和江一执有过冲突是真, 但他不觉得对方有这个本事将手伸进山庄里, 更遑论对方即便是真的耍了手段,也必定是存了弄垮他的心思, 而不会直接揭露出来, 所以江一执作案的嫌隙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压下心中的庆幸和愤怒, 李安回过头对着助理厉声说道:“把后厨和养猪场的人全部控制起来,务必将整件事情给我查个清楚。”
 
好在今天只是刚开业, 来的客人都还在主会场里,他们到这里来的目的可不是游玩来了。除了江一执等人,谁会浪费这么好的社交机会。所以他现在反而有足够的时间将事情调查清楚,而不会引起其他客人的怀疑。
 
他回过头的时候, 已经换了一副神情,无论如何江一执这次都帮了他一把, 他认。
 
他扯出一抹笑, “江……江先生,方许,我已经吩咐下面的人去处理这件事了。这里暂时也会封锁,不如我们移步中心酒店,那里也准备了不少吃的东西。”
 
顾方许和江一执对视一眼,微微颔首,“好。”
 
一到酒店大厅,四周眼尖的客人立即闻风而动, 围了上来。
 
江一执还没回过神,自己已经在人群之外。
 
杨建国走到江一执面前,朝着他挤了挤眼,露出一种我什么都看见了,我什么都明白的神色。
 
江一执直接忽视,他下意识的看向人群中的顾方许,却只看见一片后脑勺。
 
他摸了摸心口,他尚且都还没弄明白,自己对顾方许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种感情。
 
前身遗留下来的感激、单纯的怜悯、还是喜欢,抑或是三者的结合体。
 
见江一执不说话,杨建国也不好再八卦,他当即说道:“江少,正好我们那个圈子的人都在,要不然去见见?”
 
江一执点了点头,杨建国这个新贵圈子虽说没有什么实权,但几乎囊括了富豪榜上大半的实力人物,掌控着整个华国将近五分之一的经济命脉,他们团结起来,也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李安花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弄起来这个休闲山庄,针对的消费人群自然是京城里这些非富即贵的上流阶层。所以他也不吝啬请柬,凡事上得了台面的几乎都请了过来。
 
“江少——”
 
“江少——”
 
……
 
江一执从侍者端着的托盘里取了一杯红酒,杨建国给他介绍一个,他便举起酒杯和对方轻碰一下,算是见礼。
 
到最后,江一执收获了一沓私人名片。他听着杨建国眉飞色舞的给一众男男女女科普他的丰功伟绩,手握成拳放在嘴边轻咳一声,退出了人群。
 
“顾先生。”挑了一些食物放进碟子里的江一执,正想着找一个安静一点的地方,没想到一拐弯,就遇见了顾方许。他垂了垂眼帘,走了过去。
 
“江先生。”顾方许紧了紧手中的叉子,看着对方直接坐在他旁边的座位上。
 
江一执随口说道:“我还以为顾先生短时间之内怕是得不了空呢?”
 
顾方许想起方才江一执也被一群人围住的情景,唇角微弯,“江先生现在不也脱了身了吗?”
 
江一执一顿,他抬头看了看顾方许碟子里一堆素菜,暗了暗眸色,试探自己也试探对方。
 
他说道:“这个好吃吗?”
 
顺着江一执的视线,顾方许愣了愣,不知道是江一执的视线太过深晦还是其他,顾方许竟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等他回过神来,右手已经拿起那块米糕递到江一执眼前。
 
空气在那一刹那凝结——
 
江一执低头看着送到他面前指骨修长的手。
 
轻笑一声,然后慢慢的凑过去,咬住了米糕。
 
灼热的呼吸打在手指上,顾方许心里一抖,快速的缩回手。
 
江一执抬起头,嚼巴了两下咽下去,食不知味。却说道:“味道不错。”
 
顾方许僵直的脊梁骨好久才软下来,他低着头,不去看旁边的人。
 
俩人各有心思,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却都忽视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一小时后,助理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一直在和客人寒暄的李安当即找了个借口离开会场。
 
“大少,查清楚了。”助理面色凝重。
 
整件事情从发生到结束,调查过程出人意料的简单,只是结果让人毛骨悚然。
 
兰亭山庄的普通食材基本上实现了自给自足。山庄里有自己的养猪场,除了西餐专用的橄榄油之外,其他餐饮部门所用的食用油大部分出自养猪场的猪膘肉。
 
知道了是猪油出的问题之后,助理当即顺着这条线查了下去,山庄各个角落都装有摄像头,他直接调取了食用油加工间的录像。
 
时间直接倒回到两天前,摄像里出现了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他推着一个盛放猪膘肉的小车,神色慌张,手忙脚乱把小车里的猪膘肉往填料锅里面放,通过慢放镜头,助理敏锐的捕捉了那些猪膘肉里面掺杂的红色的碎肉块。
 
借着这段录像,助理当即带着人将中年男人控制了起来,对方起先还油盐不进,顾左右而言他,咬紧牙口不肯说实话。助理当下也不顾忌了,直接带着人抄了他在山庄里的宿舍,结果在一面刚砌好的水泥地面里发现了一副中年女性的骨架。
 
助理直接将中年男人扣在泛着腐臭味的骨架上,其中的武力镇压可以忽视,总之对方胆战心惊的终于说出了事实真相。
 
中年男人是养猪场一名屠夫,被他砌进水泥地里的骨架的真实身份是他的妻子,他的妻子则是山庄里的清洁工。中年男人是独生子,不久之前接到了母亲的电话,说他父亲病的厉害,家里她一个人实在是照顾不过来。
 
可是山庄正筹措开业事宜,中年男人也忙里忙外,更不想丢了这份待遇优厚的工作,便起了让妻子辞职回家照顾父母的想法。但是妻子向来和公公婆婆不和,加上俩个儿女都在附近的初中读书,也要靠妻子照顾。她本身也比较独立,不想辞职回家吃闲饭,便和中年男人争执了几句,哪知道中年男人不知道怎么的脾气就上来了,给了妻子一巴掌,结果对方一头磕在了运送垃圾的电动三轮车上,直接就没了气。
 
中年男人也慌了,等他回过神来,妻子的尸体都已经凉了。
 
他不想就这样坐牢,当即计上心头。
 
他把妻子的尸体直接剔成了骨头架子,多出来的肉塞进猪瞟肉里,算好了食用油加工间的工作人员外出吃午饭的时间,然后溜了进去,将猪膘肉推进填料锅里。紧接着又急急忙忙的赶回去,把剩下的骨架砌进水泥地里,对外则是宣称家里老人病重,妻子没来得及请假就回家了。
 
他满以为事情处理的天衣无缝,没想到两天不到就被查了出来。
 
李安腹内忍不住的翻滚起来。
 
助理及时的补充道:“我已经派了人去把这几天车间里出产的成品油全部调回来。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批油除了烤鱼的师傅取用了一部分之外,都还没有使用过。”
 
李安当即缓了一口气:“那就好。”
 
助理接着问道:“只是这个罪魁祸首该怎么处理?”
 
“我等会儿会打个电话给警察局的王局长,总之这件事情只能暗地里解决,绝对不能对外透露出一星半点。”李安面容严肃,“那批油马上处理掉,包括车间里所有的机器全部换成新的。再从外面调一批油回来应急,无论如何,山庄开业第一天,决不能再出任何的岔子。”
 
“是。”助理恭恭敬敬的说道,转身快速的离开了大厅。
 
李安面色凝重,沉了沉气,端起酒杯向杨建国等人包围着的江一执走去。
 
“江先生,今天还多谢你帮了我这么大的一个忙。”李安举起酒杯,神色不悲不喜。不像是道谢,更像是高位者看待低位者的不以为意,带着一丝施舍的味道:“这份恩情,我会一直记得,将来你要是遇上了什么麻烦,尽管来李家找我。”
 
“噗嗤——”一边的田文都忍不住的笑出声,看着李安,仿佛是在看什么笑话。
 
“咳咳——”严金辉轻咳了一声,拉了拉自己这未来岳父的衣袖,示意他收敛一点,不要表现的这么明显。
 
趁着周围的气氛还不算太僵。
 
江一执很给面子的抬起酒杯和李安碰了一下,满不在乎的说道:“没什么,原本我也不是为了帮李大少,只是不想看某些犯罪分子逍遥法外,所以李大少严重了。”
 
所以你李大少原本就是附带的,你这么说也未必太把自己放在心上了,谁稀罕你的恩情。
 
这下子,气氛真的就是僵硬了。
 
第43章
 
“江少, 今天请您帮忙的是嘉盛物流的庄志庄总。”杨建国开口说道。
 
嘉盛物流是当前华国物流业的中坚力量, 涉及的产业包括快递业、远洋运输、国际物流等。因为产业链铺的广, 加上和政府方面也有合作往来, 在富豪榜上的位置也就比杨建国低了那么两三个位置。
 
庄志这几天身边不太安宁。
 
先是出门差点被车撞,之所以说是差点, 这是因为当时站在他身边的一个女孩脚一崴把他推了出去, 自己却被撞飞了, 直接进了重症看护室,现在还躺在里面。
 
然后是他手下的一个实习助理一起和他到外地出差的时候, 替他挡了几杯酒,结果里面被人阴差阳错下了毐品,人现在还在戒毒中心。
 
就在三天前,他到下面视察分公司, 一晃神,堆得老高的快件突然倒了下来, 他倒是没出什么事情, 但是站在他旁边的秘书可就倒霉了,直接被一个装着金属零件的快件砸中了脑袋,鲜血流了一地。
 
庄志身边一二连三的出事情,他也察觉到不对劲了。迫不及待的找到了江一执。
 
江一执想了想,这人他记得,前两天在李安的开业典礼上,这人就格外的热情,他这么快找上门来, 也在江一执的意料之中。
 
江一执眯起眼:“杨先生和这位庄先生交情很不错?”
 
杨建国一愣,几个意思?
 
他斟酌了一会儿,才说道:“也不能说是交情不错,只是在一个圈子里,相互之间哪有不来往的,多多少少有过合作。”岂止是这些,杨氏地产名下所有楼盘里,专门用来给顾客参观的样板房里的家具大部分都是进口的,走的就是庄志的远洋公司。
 
江一执瞥了杨建国一眼,哪里不知道杨建国的意思,他说道:“这种人,以后杨先生还是少往来吧。”
 
杨建国抖了抖喉咙,有些不可置信,“江少的意思是?”江一执的态度让他想起了当初的严泉业。
 
可这也不对啊,当初的严泉业是谋害了自己的原配妻子,苛待长子严金辉,结果人家回来寻仇了。可庄志这边……
 
他理了理思绪,才说道:“我记得庄志为人不错,大大小小的慈善晚会他几乎没有缺席过,每年捐出去的钱也从来就没有低于九位数。而且他现在的妻子吧,是他当年下乡的时候娶的恩人的女儿,两人相敬如宾几十年,儿子比江少还大了那么七八岁呢,没听说过有什么问题啊?”
 
江一执轻笑一声,背靠在座椅上:“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他若是真想掩盖什么,杨先生看不出来也不足为奇。”
 
江一执既然能说出这话,自然是有他的道理。杨建国张了张嘴,眼珠子直转,似乎是在想从庄志这些年的举动中找出什么破绽来。
 
没过多久,庄家到了。
 
庄家的别墅很大,坐落在京城近郊,依山傍水。
 
将近五米高的大铁门早早的打开,一个发际线后移的厉害的中年男人和一个年轻男人候在那里多时了,见到杨建国的车子开了过来,不耐烦的神色随即变成了恭恭敬敬的模样,中年男人小跑着走过去,替江一执拉开车门。
 
“江少,您能来真是太好了……”
 
江一执下了车,一挥手打断了庄志的话,四周微风拂动,空气清新爽洁,沁人心脾。
 
这京城里,到目前为止,除了江一执自己居住的地方之外,能达到这种程度的好环境,这里是唯一一个。
 
他看了一眼庄志腰间的皮带,抬脚向铁门内走去。
 
庄志不明所以,他不由的看向旁边的杨建国,面带疑惑,他这是哪儿做的不对了。
 
杨建国干笑两声,一时半会的不想搭理他,有了江一执的话在前面,现在他看庄志都是下意识的带了有色眼镜的。
 
庄家别墅前大门前方稍远处有一座方形喷水池,风水上称为“明堂聚水”。
 
从别墅的方向看,隐约可看见屋后的山形,这山便是俗称的“靠山”,山形呈圆形弧度不大且落在正西方,这靠山就又叫做“金星山”。
 
山和别墅连在一起后,风水学上也有一个专门的名称,正是“金星临阁”。
 
庄志赶忙跑过去,给江一执拉开别墅的大门。
 
别墅占地面积不小,光是整个客厅就不下两百平,江一执打量着四周。
 
家居风水学上有五吉星,四凶星之说。
 
所谓的五吉星即是:东南九紫右弼星、正东八白左辅星、东北四绿文昌星、正北六百武曲星、中宫一白贪狼星。
 
四凶星却是:正南五黄廉贞星、西南七赤破军星、正西三碧禄存星、西北二黑病符星。
 
若能开吉星,避凶星,便能成就家居风水学上极负盛名的一个阵法:九宫飞星阵。
 
再看庄家别墅里的布置。
 
东南方摆的是一座棕红色子母吉祥开泰象形瓷器,主大吉大利。
 
正东方是一尊金蝉,主财运亨通,吉上加吉。
 
东北方乃是一座文昌塔,主学业有成,工作顺利。
 
……
 
这一桩桩,一件件虽不是什么贵重的古董名器,却都是实打实的风水法器,比之江家世代相传的罗盘和五帝钱可一点儿也不差。随便哪一件放到外面,自是价值连城,贵不可言。
 
有这些东西在,难怪面相普通的庄志能达到今天这般成就。
 
江一执却摇了摇头,只可惜啊,大概是肉包子打了狗。
 
看见江一执摇头,庄志心里一紧,他摸了摸头上的热汗,“江少,我家的风水是不是真有问题?”
 
“庄先生家的风水并没有什么问题。”江一执转而问道:“对了,庄先生家都是谁布置的?”
 
听到家里的风水没有问题,庄志心里不由的松了一口气。听到江一执后面的问题,他眉头微皱,面色不大好。
 
站在他身边的年轻人却开了口:“别墅里都是家母布置的,她比较朴素,不喜欢那些奢华的东西。”
 
年轻人也就是庄志的大儿子庄宁语气里带着一分无奈,他看了看四周“廉价”的摆件,显然是不认可母亲的眼光。
 
正说着,一个额头上布满皱纹的老妇人拄着拐杖从楼上下来。
 
庄宁站在原地,没有上前搀扶的意思,只喊了一声:“妈。”
 
老妇人看起来和庄志看起来差了二十岁不止,谁能想到她比庄志还要小三岁呢!
 
她笑着说道:“原来是有客人到了,小桃,把我的珍藏的茶叶拿出来,我要亲自招待贵客。”
 
江一执微微颔首,“夫人客气了。”
 
老妇人摆了摆手,“应该的。”
 
江一执捧着茶,抿了一口,“汤色嫩绿明亮,入口甘甜,香味馥郁持久,好茶——”
 
老妇人也放下茶杯,“这茶原是深山悬崖峭壁上长了三百年的野茶树,后来被采药人挖了回来,只可惜采药人手生,没注意伤了它的根,原本是活不了的,只是我父亲见猎心喜,从采药人手里把它买了回来,花了大工夫才救活过来。到我手里又侍弄了几十年,如今也不过是困在了那一方泥盆里。”
 
顺着老妇人的目光,江一执看向阳台上一尺见方的地方,低矮的盆栽。
 
一旁的庄志听着老妇人这话,不由的想到了五十年前的情景。那时他被政府征召成了一名上山下乡的知青,老妇人也就是杜书蓉是他被下放到地方村子里的村民。
 
那一年庄志还没成年,刚到地方的时候因为水土不服,上吐下泻,一度卧床不起,他在村子里原本就无亲无故的,村子里的人都忙着上工挣工分,哪有时间照顾他。
 
当时的杜书蓉就在跟着工友来看他的时候,对他一见钟情。
 
杜书蓉的父亲是村子里的赤脚医生,杜书蓉磨蹭了杜大夫一天,对方架不住女儿的哀求,终于答应了救庄志。
 
庄志在杜家整整躺了一个月,才终于好转。
 
因着这份恩情,庄志没有拒绝杜书蓉的示爱,两人顺理成章的走到一起。直到十年后,知青返乡前夕,杜大夫病逝,庄志把杜书蓉带回了城里。
 
这一晃就是三十多年,当年眉清目秀的女孩变成了现在这幅垂垂老矣的模样。
 
庄志下意识的扭开脸,他有些不耐烦,打断了江一执和杜书蓉的闲聊,“江少,既然我家的风水没有问题,那我身边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多的意外?”
 
江一执摇了摇头。
 
杨建国以为江一执要开口要辛苦费。
 
却没想到他说了一句:“这问题,我不好插手,庄先生还是直接问夫人吧!”
 
杨建国和庄志下意识的看向杜书蓉。
 
庄志看着杜书蓉,目光灼灼:“什么意思?”
 
杜书蓉提起茶壶给江一执和自己续上茶水,而后不紧不慢的说道:“我厌了。”
 
庄志心里一抖,重复着说道:“你什么意思?”
 
“当年我求父亲救你的时候,他不愿意,他说你生性凉薄,不是良人。我那时懵懂无知,只顾着憧憬美好的爱情,没把父亲的话听在耳里。十年后,我心甘情愿的跟着你回城,你家境不好,家里给不了你助力,为了找一份合适的工作,几乎吃尽了口头。我看在眼里,替你心疼,所以我用尽手段,默默地付出,想着无论如何也要助你一臂之力。”
 
她抿了一口茶,“不到五年的功夫,你就搭上了改革开放的东风,成了远近闻名的万元户,然后开办企业,又成了第一批上市的公司之一。我也就渐渐的老了,”她长叹一声:“我什么都知道。”
 
庄志绷着脸,突然不悲不喜。
 
“我知道二十五年前,你第一次彻夜不归是和谁在一起,也知道你在外面的两个野种是什么时候出生的。”她面容平淡,仿佛是在说着别人的故事。
 
她怎么可能没有伤心过,失望过,她都不知道自己这二十几年来是怎么忍下来的,她装着贤惠和大度催眠自己。并试图挽回庄志的心,更是为了儿子庄宁着想,却没想到对方就和脱缰的野马一样,再也拉不回来了。现在回想起来,连她自己也无比唾弃自己。
 
到后来,她麻木了,不想争了。庄志给她的创伤尚且可以忍耐,庄宁却伤透了她的心,被亲生儿子嫌弃的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有时候她甚至在想当初怎么不把他直接掐死。
 
想到这里,杜书蓉念了一声佛号,静心,静心。
 
庄宁冷着脸,声音里带着一丝厉色:“妈,你说这些做什么,这里还有客人。”
 
杜书蓉抬头看向庄宁,面无表情,“这几年你帮着你爸隐瞒他的行踪,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竟然会这么对待你的亲生母亲。我想想,大概是他立了遗嘱,承诺了会把公司留给你,所以你当然会站在他那一边。对吧,我知道你最想要的就是这些。”
 
庄宁一口气堵在胸口,被杜书蓉揭穿了心思让他有些恼怒,几乎是脱口而出:“那有怎么了,你现在这幅样子,爸只不过是犯了男人都会犯的错误而已,你又何必斤斤计较,你始终都是庄家夫人不是吗?”
 
杨建国瞪着眼看着庄宁,恨不得一巴掌糊上去。
 
这是亲生儿子吗?粪坑里捡的吧,要不然脑子能被屎堵了?
 
杜书蓉两眼冰冷:“罢了,就当我没你这个儿子吧。”
 
她认了,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现在的遭遇全是她自食恶果。
 
她回头看向庄志,“我厌了,厌了这种装模作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日子。我打定主意要离开这个藏污纳垢的地方。只是临走之前,总得送你一份大礼不是吗?”
 
她顿了顿:“我送你的皮带不错吧,我精心准备了两个月,花了不少的力气呢。对了,忘记告诉你,赤脚医生只是我父亲的副业,他的主业是风水先生,而我,多多少少学了一点。”
 
庄志耳朵里嗡的一声,如同被尖针刺了一下,浑身颤抖不止。他回过神来,顾不得叱骂杜书蓉,手忙脚乱的解开腰上的皮带。
 
他把皮带远远的扔出去,指着杜书蓉,瞋目切齿:“贱人——”
 
杜书蓉却说道:“你该庆幸,我没有直接对你出手,要不然现在你哪有这条命站在这里。亏得你那女秘书一用就是二十五年,还有那个在你身边做实习助理的儿子,还在读高中的女儿,你也该谢我没有下狠手,只是让他们一不小心出了点意外。”就当是她对庄志最后的仁慈。
 
她拄着拐杖站起来,“小桃,把行李箱拿出来,咱们收拾收拾,是时候离开了。”
 
“你,你休想——”庄志气急败坏,跟着站起来。
 
杜书蓉扭头看了他一眼,眼里不带一份热度,冷的可怕。庄志下意识的一抖,手指僵在半空中。
 
杜书蓉指挥着小桃将客厅里庄志父子看不上的摆件全部收了起来。杨建国识相的把阳台上的茶树抱起来跟在她身边。
 
明堂聚水,金星临阁,九宫飞星,都是主财运亨通,大吉大利,一环连一环。注定一辈子平庸的庄志父子怎么会有那个命格承受这样的福报,说白了都是杜书蓉蠢的可以,以法器为阵脚,自己的寿命为阵心,硬生生的扶起了庄志。
 
庄志能有今天,全是托杜书蓉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的福,偏偏他们最为嫌弃的就是这一点。
 
现在杜书蓉收回了布置九宫飞星阵的全部法器,没有她撑着,不超过两年,杜家就会彻底落败。
 
对于庄家的结局,于江一执看来,她终究是心软了。
 
只是他不是当事人,然而不好插手她的决定。
 
走出大铁门,江一执对杜书蓉说道:“夫人现在应该没有合适的地方去吧,我那里倒是还有空地方。夫人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先去我那儿落脚。”
 
杜书蓉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满是污浊,她笑着说道:“那就多谢前辈了。”
 
第44章
 
杜书蓉将手里的一座金蝉送给了杨建国, 又往他家走了一遭, 用这尊金蝉给杨家布置了一个小型的聚财风水阵, 然后就顺理成章的住进了杨建国家旁边的空别墅里。
 
江一执隔壁的小花园终于建成了, 杨建国特意找来了一批长势正好的花果苗木。明明是不同的地域,不同季节开花的花苗, 偏偏到了这儿之后, 争相斗艳。
 
这可乐坏了蜂王, 也不知道它又从哪儿拐来了一堆手下,催促着江一执给它弄了两个蜂箱, 便浩浩荡荡的向花园子扑了进去。
 
估摸着过不了多久,江一执就能吃上自家酿造的蜂蜜了。
 
上午的时候,杨建国特意往江一执这儿跑了一趟,一是给江一执说了一下地下拍卖会的事情, 他觉得江一执肯定会感兴趣;二来则是给他带来了一个消息。
 
“我原本还想看赵氏地产的好戏呢,毕竟安河村那块儿可一直都没有消停过, 结果赵家转眼就请了一位大师回来。”
 
杨建国满脸遗憾, 他说道:“哪能想到赵家竟然和玄门中人交情不浅,听说赵老爷子当年曾救过太元门掌教玄虚子道长。现在赵家求上了门,为了偿还这份恩情,玄虚子道长特意遣了他名下最得力的徒孙韩知非下山,据说他徒孙可是华国年轻一辈术师里面的佼佼者……”
 
“太元门——”江一执翻阅报纸的动作顿时停住,一字一句的说道,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可置信。
 
杨建国不明所以,应了一句:“对, 就是太元门。”
 
江一执放下报纸,神情愉悦。
 
他只是没想到在这个世界,居然也能听到太元门这个名字。冥冥之中,他有一种这个太元门就是他上一世的师门在这个世界的延续的一个存在的直觉。
 
看出江一执心情不错,杨建国忍不住的问道:“江少和太元门有交情?”
 
“嗯,”江一执重新拿起报纸,“那是我以前的师门。”
 
以前?杨建国张了张嘴,他记得江少不是家传秘籍,然后像坐火箭一样自学成才的吗?
 
转眼便到了地下拍卖会开卖的日子。
 
主会场竟然是在李安的兰亭山庄里。
 
杨建国当即解释道:“既然是地下拍卖,虽然不法,但却是上流阶层心照不宣默许的存在。毕竟它针对的客户群从来都是京城里的各大富商权贵,一般人可没有这个能力和资格举办这样的拍卖会。要是不背靠着大势力,一般的权贵哪里会给面子来参加,说不定连安全都不能保障。”
 
举办地下拍卖会尤其是涉及古玩的除了盗墓头子,就是地下势力。盗墓头子是来销赃的,地下势力为了洗钱;大势力给这些人提供保护伞顺便从中分走一半利润;这些个富商权贵则是想要用低廉的价格买到合心意的藏品,三方各有所需,彼此之间也就自成默契。
 
正说着,车子突然一个急刹。一辆红色跑车直接窜到了他们前面去了。
 
杨建国捂着额头,龇牙咧嘴,一脚踹开车门,他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
 
红色跑车上下来一个流里流气的年轻男人,眼底青黑,浑浊不堪,一副纵欲过度身体吃不消的模样,他抬着下巴,把手里的车钥匙扔给一边的侍者。目光瞬间转向杨建国身后的江一执,带着五分轻蔑,五分不耻:“哟,这不是江一执吗?怎么,被顾三少甩了,这是又攀上高枝儿了,你瞧瞧,你瞧瞧。”
 
他打量着杨建国,“这年纪,能做你爸了吧?啊哈哈哈哈——”
 
他怀里搂着的女郎当即也捂着嘴轻笑,看着江一执的眼神中不由带了一份怜悯。
 
这人江一执隐隐有些印象,貌似是赵朗的狗腿子之一,倒贴还不被承认的那种。
 
“你是宋柏生的儿子?”杨建国打量了年轻人一眼,恶声恶气的问道。
 
“你认识我爸?”宋宏下巴稍稍放低了些。
 
“好,宋柏生果然有种。”杨建国怒不可竭。
 
几个月前,宋柏生把公司迁到了京城,一直在找机会想要踏进他们这个圈子,杨建国原本还觉得对方挺有发展潜力的,为人也识趣懂礼,考察了一段时间之后,认为扶持一把也不是不可以。只是现在看来,呵呵。
 
江一执斜了宋宏一眼,宋宏既然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嘲讽他,估计是为了在赵朗面前献殷勤。
 
江一执猜的还真是不错。
 
宋宏是宋家的独生子,宋家老太太的心头宝,从小就娇生惯养的,染上了一身恶习。宋柏生虽然有心管教却挡不住宋家老太太的一哭二闹,久而久之宋宏就彻底歪了。
 
宋柏生将公司迁到了京城,急于寻求关系牢靠的合作伙伴好稳住跟脚,对于商人而言,首选当然是以杨建国等人为首的新贵圈。
 
只是想要被这个圈子接纳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在地方上做惯了地头蛇的宋宏眼看着宋柏生每天早出晚归,低声下气,给人伏首做小,心里就不痛快。他脑子一转,杨建国他们算什么,说白了和宋家一样也是无权无势的商人,凭什么他们就能做出一副高不可攀的样子。
 
宋宏自作聪明的认为,既然新贵圈不肯接纳他们,那他就干脆就给宋家找一个比新贵圈还有能耐的靠山。
 
而他的目的当然就是赵朗。
 
他既然敢光天化日就这么和江一执对上,就巴不得把事情闹大,最好传到赵朗耳朵里,也好让他扎扎实实的刷一把存在感。
 
江一执笑了,看着宋宏的眼色,宛若看着一只移动的智障。
 
从他一把坑了高鼎和刘长文之后,到现在差不多也快有一个月了,除了最开始高家人向京城大学施压把他开除出学校之外,你可曾见过赵家和高家人还有其他的异动吗?
 
说白了,他江一执在新贵圈闯出来的明堂不小,加上杨建国大嘴巴,没事就给他到处宣传,只要赵高两家没有彻底的摸清江一执的底细,他们就绝对不敢轻举妄动。
 
却没想到,现在居然有人上赶着撞到他的枪口上来。
 
只是江一执虽然宰相肚里能撑船,可也不打算轻易的放过宋宏。
 
他轻笑一声,两眼从宋宏那张纵欲过度的脸转移到他的下半身,负在背后的右手随意的掐了几下:“算了,宋同学最近火气大,倒不是不能理解。毕竟那玩意举不起来,带着个伴在身边也只能装模作样,实在是可怜。我看宋同学与其有这个时间关心我,倒不如好好找个大夫给自己看看,毕竟这可是一辈子的事情。”
 
宋宏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了,被人众目睽睽之下这么污蔑,他整个脸庞涨成紫红色,五官狰狞地挤成一团,“江一执——”
 
有江一执那番话在前,宋宏的表情越看越像是一副被人戳到痛处的样子。
 
四周不知道何时围过来的人顿时齐刷刷的看向宋宏的下半身。
 
江一执直接忽视了宋宏有点歇斯底里的怒吼,带着杨建国直接绕开了宋宏。
 
“你给我站住——”宋宏气急败坏,还想继续纠缠,跟在杨建国身后的保镖果断的直接围了上去。
 
杨建国凑过来,兴致高昂,还是江少厉害,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让宋宏炸了,他问道:“江少,那姓宋的小子真的不行?”
 
江一执似笑非笑,“以前没事,不过现在嘛,呵呵。”
 
杨建国瞪大了眼,倒吸一口凉气。
 
江少威武!
 
拍卖会的会场设在兰亭山庄中心酒店的二楼,两人到的时候,会场内的座位已经坐满了将近一半。
 
杨建国有自己的包厢,包厢里面除了必要的茶点水果,当然少不了一份做工精美的宣传册。
 
江一执随意的翻了翻,这次拍卖会的东西不少,清三代的珐琅彩,名人字画,玉器摆件,零零总总不下百余件。
 
翻阅画册的手一顿,江一执的目光停留在画册最后一页,作为压轴出场的一方重达400g的田黄印章上。
 
正在此时,拍卖会正式开始了。
 
拍卖师带着白手套,身身后站着两个旗袍女郎,手里捧着即将拍卖的古董。他大声说道:“女士们,先生,欢迎光临此次拍卖会,我是你们的老朋友亨利。今天的拍品来自五湖四海,经过细心挑选之后,出现在本次拍卖会上,希望大家能够喜欢,言归正传,我们正是进入正题。今天我们的第一件拍品是雍正蓝地珐琅彩花卉纹万寿长春浅碗,底款“大清雍正年制”六字三行篆书款,外底青花双方栏内署“雍正御制……”四字双行款,起拍价300万,每次加价不得少于2万。”
 
“310万。”当即有人举牌说道,
 
“350万。”
 
……
 
随着一声声叫价开始,整个拍卖场的氛围瞬间被调动了起来。
 
对于前面拍卖的这些物品,江一执兴趣不大,杨建国倒是偶尔举牌,成功拍下了一只湖笔,一方徽墨。
 
等到压轴品田黄印章出场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半小时,江一执面前的茶水都已经换了两轮。
 
“话不多少,现在请出本场拍卖会的压轴品——重达25g的田黄印章,这方田黄印章出于清乾隆皇帝御制三连章中的‘乾隆宸翰’朱文方印,色泽莹润,质地极为温润、绵密、细腻,其中的历史含义想来不必我多说。这方田黄印章起拍价起拍价1000万,每次加价不得少于10万,请出价。”
 
“1100万。”
 
“1200万。”
 
……
 
盯着这最后的压轴品的可不止江一执,一时之间,拍卖场上又剑拔弩张起来。
 
等到只剩下寥寥几人竞价的时候,江一执举牌了。
 
“3300万,六号包厢出价3300万。”
 
“3350万。”
 
……
 
“3500万。”
 
“3600万。”
 
跟了几轮之后,其他还在竞价的人纷纷放弃了。毕竟这是在地下拍卖场,拍卖的东西一般来说成交价都不会超过市场价的一半,现在这3600万,已经接近于市场价,对他们而言,与其花上3600万去买一件说不清楚来历还不能光明正大拿出来的生坑货,倒不如去买过了明路的老坑货。
 
“四号包厢出价3600万,还有竞价的吗?”拍卖师大声喊道。
 
坐在下面的宋宏冷笑一声,举起了手中的牌子。
 
“3700万。”
 
“3700万,132号客人出价3700万。”拍卖师的声音顿时提高了几个分贝,拍卖出去的价格越高意味着他的分红也就越高。
 
江一执眉头紧皱,他看向下方,宋宏正得意洋洋的回头看过来。
 
“3800万,四号包厢出价3800万。”
 
“3900万。”江一执面无表情的举牌。
 
“4000万,”宋宏不甘示弱。
 
双方你来我往,谁也不示弱。一时之间,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两人吸引了过来。
 
拍卖价格直接被两人抬到了4800万。
 
“4800万,132号客人出价4800万。”拍卖师喜不自禁,“还有客人出价吗?”
 
江一执却放下了牌子。
 
一旁的杨建国眉头紧皱,“江少,我今天带的钱足够。”
 
“4800万一次,4800万两次,4800万三次,成交。”拍卖师啪的一声敲下了锤子。
 
江一执看着下方洋洋得意的宋宏,摇了摇头,面带一丝怜悯:“没事,等着吧,他会为他今天的莽撞付出代价的。”
 
第45章
 
“杨先生, 杨总——”
 
宋柏生急的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他苦着一张脸, 眉间的皱纹拧成一条条蚯蚓, 就差给杨建国跪下了。
 
“您就可怜可怜我吧,我妈九十来岁的人了, 现在躺在床上生死不知的。我爸早早的就去世了, 全靠我妈把我拉扯大, 好不容易享了几年清福,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老人家出事啊。”
 
“没想到宋先生还是一个孝子?”杨建国冷笑一声, 端着茶水,不紧不慢的嘬饮着,这茶叶可还是杜夫人给的。
 
此时距离那场地下拍卖会刚刚过去四天,宋柏生家在这四天三夜里, 一连送了五个人进医院,他母亲, 他妻子, 还有宋宏和他家照顾老太太的两个看护。
 
原本在外地出差公干的宋柏生火急火燎的赶回来,家里头三个人就这么躺在病床上,怎么也叫不醒,浑浑噩噩的,一刻也不停歇的嚎着:‘把印章还回来,还回来——’
 
偏偏医院的专家什么也检查不出来。
 
等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调查清楚,第一反应就是江一执使了卑劣的手段,目的就是想狠狠的报复宋家。
 
可随即他就把这个结论给推翻了, 因为兰亭山庄那边又传出来了一个消息,当天拍卖会上的工作人员也倒下了几个,正巧的是他们都和这枚田黄印章有过直接且长时间的接触。
 
宋柏生哪里还敢迟疑,家人生死未卜,他现在恨不得把宋宏一巴掌扇回他妈肚子里去。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找到江一执,赔罪也好,求救也好,偏偏他连江一执家别墅大门都进不了。
 
无奈之下,他想到了杨建国,这才急急忙忙的跑到了杨氏总部。
 
哪怕是在会客厅被晾了整整三个小时,他也得咬牙撑着。
 
谁让这是他那不成器的混账儿子搞出来的事情呢,他这个亲爹也只能舍了脸面受着。
 
他咬了咬牙,脸朝着地面,躬着身体哀求道:“都是我管教不严,养了这么个小畜生出来,得罪了江少和杨先生,我在这里给杨先生赔罪了,万望杨先生您大人有大量,帮我在江少面前说说好话,求他救救我们这一家老小。”
 
杨建国抬了抬眼,也难为宋柏生,养出了这么个坑爹玩意。他也是舍得脸面,连小畜生这样自损的话都骂出来了。
 
他随意的挥了挥手,各家有各家的难处,得罪他的也不是宋柏生,他也不想为难太过,只说道:“事情我应下了,你家那小子,是该好好地管教管教了,怎么说也是你的独生子,就算不为你的家业着想,也别放出来膈应人。”
 
宋柏生陪着笑,应了一声。
 
“行了,东西呢?”杨建国问道。
 
“这儿,这儿——”宋柏生忙不迭的把装着田黄印章的盒子拿出来,快速的放在杨建国的办公桌上。
 
杨建国拍了拍木盒,拿在手里,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成吧,我就替你跑一趟,最迟今天晚饭之前给你消息。”
 
“好好好,”宋柏生不由的松了一口气,“多谢杨先生,杨先生的恩德,宋某必定铭记于心。”
 
半小时后,杨建国回到紫郡观庭别墅区。
 
东角落这块除了江一执的那栋别墅之外,剩下的七栋连同周围的绿化带等基础设施都让杨建国使了手段,从不明所以的赵氏地产手里买了下来。杨建国二话不说,直接叫人在东角落这块建起了三米高的围墙,又请了保镖日夜巡逻,如果没有邀请,一般人根本就不可能被放进来,更何况是江一执的别墅,他那院子里的东西怎么可能轻易的让人瞧见。
 
这也就是为什么宋柏生连江一执的大门都摸不到的主要原因。
 
杨建国把木盒放在江一执面前。
 
江一执放下手里的手札,打开木盒,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八位数的支票,随意的将支票拿到一边,露出下面细润黄亮的印章。
 
他挥了挥手,田黄印章之上突兀的升起一抹黑气,汇聚在空中之后呈现出完整的轮廓。这是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皮肤惨白,嘴唇红艳,眼睛发红的女鬼。她的眼睛瞬间放大,张牙舞爪,卷起一阵阴风。
 
‘把印章还回来,还回来——’
 
话音未落,鬼影向着江一执就冲了过来。
 
江一执不慌不忙的再次挥了挥手,黑影随即被打散在空气之中。
 
杨建国合上下巴,他呐呐的说道:“江少,那是什么?”
 
江一看着盒子里重新露出点点灵光的田黄印章,眉头轻皱:“不过是个怨鬼留在这枚田黄印章上的残念罢了。”
 
他将盒子盖上,随后那处五张符纸交给杨建国,“把这个拿给宋柏生,点燃后放进公鸡血里给他家的人灌下去就行了。”
 
“好。”杨建国当即接过符纸。
 
“对了,”江一执拍了拍手,抬起眼,“还得麻烦你把这枚印章的出处查一下。”
 
杨建国一顿,随即点了点头。
 
杨建国前脚离开,江一执后脚便关了别墅大门,他打算出去转转。
 
这一转就走到了一家超市门口,超市貌似今天刚开业,正在做活动,热闹的很。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进去。
 
约莫半小时左右,他拎着一大袋水果走了出来。结账的时候,工作人员告诉他,消费金额超过38元就可以参与抽奖活动,一等奖是一辆山地自行车,据说市场价在两万左右,外观看起来很不错;二等奖是一台液晶电视;三等奖是一台电风扇;剩下的就是参与奖,奖励一罐啤酒,中奖率百分之百。
 
江一执看了看手里的购物小票,又看了看不远处排成长龙的抽奖队伍,大概是冲着那句中奖率百分之百,顾客的热情度都特别高。江一执摸了摸下巴,果断的排在了抽奖队伍后面。
 
左右他也无事,就当是体验生活了。
 
排了将近七八分钟的队,正要轮到江一执的时候,超市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尖锐的女声传了出来。“侯亮,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什么叫做我和李毅不清不楚,孩子肯定也是他的种?”
 
“先生,轮到你抽奖了。”工作人员强忍者好奇心,转过头提醒江一执。
 
“哦。”江一执跟着回过头,随手摸了一个球出来,递给工作人员。
 
“先生,你中了一等奖。”工作人员惊喜着说道。
 
然而一旁的客人的注意力早就被超市门口发生的事情吸引过去了。
 
被称作侯亮的年轻男人看着围过来的人群,涨红着脸:“我有说错吗,你敢说你和你公司里的那个李毅真的清清白白,一点龌龊都没有?那你说为什么这孩子怎么就一点也不像我。还有我前几次出差,一回来,就看见李毅从家里出来。你们一个公司的,平时有说有笑的,我们俩一吵架,你就往他家跑,你说你们是不是早就勾搭到一起去了?”
 
“你……”张萍单手抱着孩子,右手指着侯亮,浑身颤抖不已,“侯亮,我们从大学开始就在一起,到现在结婚三年,原来我在你心里面就是这么一个放荡的女人吗?我们没完,离婚,马上离——”
 
“离就离,先说好,这孩子说不定就不是我们侯家的种,离了婚,我们家可不要。”侯亮还没说话,他旁边的老婆子阴阳怪气的开了口:“要我看离婚最好,我家侯亮照样是金龟婿,再找个贤惠又漂亮还不会大手大脚的媳妇那是轻而易举的事。可你,一个破烂货,还带着个孩子,我倒要看看你该怎么傲!”
 
听到这里,张萍简直气笑了,心里的悲伤就这么一扫而光,她今天豁出去了,“你话说了这么多,不就是觉得我花钱大手大脚吗?来,大家伙给我评评理,我不就是没听这老婆子的意思买那种三百块一罐的奶粉,选了五百一罐的吗?你就就给我扣这么大的屎盆子。你别忘了,这些东西都是我花的自己的钱。就你这废物儿子,还金龟婿,月薪还没有我的三分之一,在公司三年,都没挪过位置。哦,你也不是嫌弃我花钱大手大脚,就是觉得我什么都压了你儿子一头,让他在亲戚眼里面上无光,丢了你的脸。”
 
“哦~”人群顿时齐刷刷的看向侯亮。
 
“够了,”侯亮几乎是恼羞成怒,“我就知道你打心底看不起我,我是薪水低,我是没本事;你是女强人,你能力出众,被上司赏识。可那又怎么样,我就是比你强,谁让我爹有本事呢,家里好几套房,我就是躺着都比你过的舒坦。”
 
张萍冷笑着说道:“怎么,气急败坏了?被我戳中痛处了?侯亮,也是我瞎了眼,怎么就看上了你这么个窝囊废。李毅说的没错,废物就是废物,难怪能把自己没本事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你,”侯亮被这么一呛,哪里还能忍住,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举起巴掌,冲着张萍的脸打了过去。
 
张萍瞬间瞪大了眼,她还没反应过来,一只突然恰好挡在她身前,和她的鼻子相隔仅有不到半厘米的距离,抓住了侯亮的手。
 
四周的人群顿时松了一口气,看向侯亮一家三口,面带激愤。
 
“你是谁?”手腕处出来剧烈的疼痛,侯亮涨红着脸,想要挣脱江一执的束缚。
 
江一执面无表情,轻轻的一放,把侯亮推出去一米远。
 
“我是谁并不重要,关键是作为一个围观了全程的路人,我有一个疑惑想要问一问这位女士。”
 
他指着一旁默不作声的老先生,对老婆子说道:“刚才这位侯亮先生说,张萍女士生的孩子和他不怎么像,我却觉得这位侯亮先生和这位老先生看起来更不像呢?”
 
听见江一执的话,围观的人群顿时下意识的打量侯亮父子,然后议论开了。
 
老先生皱着眉,看了看侯亮,又看了看面色剧变的老婆子,心里登时一个咯噔。
 
正是这个时候,保安到了。
 
侯家人被江一执一番话弄得心思各异,哪里还有心情和张萍继续争执,袖子一甩,慌乱的离开了现场。
 
倒是张萍瞬间就瘫软了下来,瞧着精神恍惚的样子,仿佛刚才强势霸道的一面只是一场错觉。
 
保安将她请去了休息室,等她家人来接。
 
江一执自以为功成身退,刚要转身,却对上一张熟悉的面孔。
 
“顾先生,怎么在这里?”
 
顾方许紧了紧手指,“这里是我的产业。”
 
江一执的视线停留在顾方许的脖子上,他走上前,伸出手在顾方许的脖子上摸了摸,驱散缠绕在那儿的煞气。
 
等他回过神来,察觉到掌心下的温热,才发现他的动作有多暧昧。
 
第46章
 
江一执淡定的收回手, 面不改色的说道:“有, 嗯, 脏东西。”
 
顾方许动了动嘴角, 一声不吭,低垂着眼睑, 也不知道里面究竟是怎么复杂的情绪。
 
候在一旁的工作人员小心翼翼的插了一句:“这位先生, 您中了一等奖, 现在就可以兑奖。”
 
“嗯,好的。”江一执冲着工作人员点了点头。他看向顾方许, 轻声说道:“那么,顾先生,再见——”
 
顾方许抬眼看向江一执,抿紧唇角, 同样轻声的说道:“再见!”
 
江一执推着抽奖抽到的自行车刚回到别墅没多久,杨建国就来了, 他拿着一份文件递给江一执, “江少,查到了,前几天的那场拍卖会,包括那枚田黄印章在内,总计二十余件古董全部出自西省的一个盗墓团伙之手,来源地就在西省的一个山村里。”
 
“姜市关县魏家村。”江一执合上文件,“我知道了,你手底下的保镖借我用几天。”
 
“江少要去魏家村?”杨建国问道。
 
江一执沉了沉气, “这事不简单,有点棘手,我必须跑一趟。”
 
杨建国给江一执一行人定了飞机票,刚上飞机,却没想到遇到了熟人。
 
乘务长堆起一脸笑,神情激动,“江先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上一次在飞机上……”大概是想起了之前在警察局里被叮嘱过的话,她顿了顿,改口说道:“总之,您的救命之恩,我们永远都记得。”
 
江一执微微颔首,笑着说道:“哪里,说起来我也不过是自救罢了。对了,陈女士这是换了一趟航班工作?”
 
乘务长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她压低了声音:“这不是出了那么大的事情,南北航空直接破产了。没几天就由政府接手改组成了国企。好在国家对我们原本那趟航班的工作人员给予了优待,重新给安排了工作,我被分到了这趟航班上来了。”
 
她现在也忍不住的庆幸,相比于其他直接下岗需要重新找工作的同事来说,她们虽然不幸却也好运。
 
她说道:“江先生这是要去西省?”
 
江一执点了点头。
 
乘务长的脸上重新挂起笑容,“这可巧了,说起来,西省还是我的家乡呢?”
 
“哦?”江一执顺着她的话问道:“那陈女士是西省哪儿的?”
 
“姜市关县。”她说道。
 
“关县?”江一执顿了顿。
 
“对,江先生听说过我们县?”乘务长咧着嘴。
 
江一执微微点了点头,“不知道陈女士知不知道关县魏家村。”
 
“什么?”乘务长脸上的笑容一僵,“魏家村?江先生是想去魏家村?”
 
“对,有些事情需要我走一趟。”
 
乘务长深吸了一口气,“魏家村不是什么好地方,江先生……”想到江一执的本事,乘务长神色复杂,话到了嘴边,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江一执看着乘务长,“陈女士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踌躇了一会儿,乘务长叹了口气,“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也没有什么是不能让江先生知道的。”
 
她停顿了好一会儿,才理清头绪,“我就是从魏家村里走出来的,而事情,得从十五年前说起……”
 
魏家村位于关县的深山里,村子对面就是百丈悬崖,直上直下,村里通向外界,需要顺着悬崖断壁连续攀爬长度约两千米的藤梯。什么是藤梯?就是用木头和藤条搭起来的梯子。要是脚一滑,那是非死即伤。
 
乘务长在魏家村生活了整整十八年,她记忆里起码有七八个人摔死在这条路上,而摔伤的人更多。
 
因为条件艰苦,魏家村的人大多生活贫困,村里的孩子几乎没有上学的机会。十五年前,关县政府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在全县范围内开展精准扶贫工作,作为长期处于贫困线以下的魏家村自然成为了扶贫对象。
 
政府给魏家村拨钱修整了祠堂作为学校,然后让教育局向魏家村派遣了一名大学生支教老师。
 
“魏家村不是什么好地方,都说穷乡僻野出刁民,也不是没有道理。”乘务长苦笑着说道,谁愿意贬低自己的家乡呢。这也就是因为对方是江一执,她的救命恩人。
 
她说道:“教育局派过来的支教老师是一个女学生,二十三不到,长得也漂亮,家里也不缺钱,纯粹就是为了回报社会去的。结果到了魏家村没几天,就被村子里的一群二流子给盯上了。”
 
她有些哽咽,“开始的时候那些人也就是口上花花,好歹还知道底线,结果没想到村长一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家父子三个喝多了,半夜摸进了学校里……后来,这群二流子中的一个半夜上厕所的时候,听见了一些声响,然后就发现了村长一家的暴行。他当然不可能去救她,反而呼朋唤友威胁村长一家,加入了其中……”
 
她无法给江一执描述当时如何凄惨的场面,只记得第二天一大早,她们去上课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她吊在教室门口,穿着白裙子,面目狰狞,裸露在外面的皮肤没有一寸是好的。
 
她就这么死了。
 
为了防止被外人发现他们的所作所为,村长一家一边威逼恐吓一边花钱收买村子里的村民,总算把事情压了下去,等到警察和她父母找过来的时候,她的尸体已经不知道被村长一家弄到哪里去了。
 
村长对外宣称她进山采野果子的时候被野兽给叼走了,尸骨无存。
 
打这以后,魏家村就再也没安宁过。
 
“不到一年的时间,村长一家三口和村子里的那群二流子先后暴毙身亡,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吊死在了学校教室门口。最令人惊悚的是,想要去给他们收尸的人全都染上了恶疾,暴毙身亡的十之有三。村里人都传言这是她回来复仇了。”
 
没想到此事过后,魏家村却消停了一段时间。
 
然而两年后,风波又起。
 
“几乎每年,村子里都会有两三个老人半夜梦游,然后落水身亡,到最后连尸体都找不回来。这都十几年了,上了年纪的老人基本上都死光了。接下来,自然就要轮到那些中年男人了。”
 
听完这些,江一执琢磨了一会儿,问道:“既然村子里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难道魏家村的人就没有想过要逃走吗?”
 
“也不是没想过,只是他们都有自己的想法。”大概是觉得羞愧,乘务长有些不好意思看江一执,她低着头,“十五年前,关县政府除了派遣过来一位支教老师之外,还专门拨了一笔二十万元的扶贫款。”
 
魏家村位于悬崖之上,村民养殖的家畜都运不到山下,基本上都是自产自销。村民把产量有限的红枣和核桃艰难的背到山下,换回日用品和少量的现金,勉强维持生计。
 
村里的男人结婚大都很晚了,有的甚至娶不上媳妇,这可不是为了响应国家晚生晚育的号召,纯粹是因为没钱。
 
因而这二十万的扶贫款不亚于一笔巨款,除了用来购买一批家畜糊弄上头之外,剩下的都按人头分了下去,每家每户至少分了两三千,一下子两年的生活费到手,这让魏家村人欣喜若狂。
 
他们觉得自己找到了新的赚钱手段。
 
“毕竟只要一直生活在山上,政府就不可能不管,光是每年的扶贫款加上杂七杂八的补贴,就能养活一家人。深山里的人娶媳妇,彩礼不多,把分下来的扶贫款存个几年,就能娶个媳妇,这么好的事情,当然有大把的人愿意留在魏家村。更何况,即便是出来了,山里人文化水平有限,除了少部分人熬出头的,大部分人还不就是做苦力的命……”说到这里,乘务长不由的苦笑一声,她现在能做到航班乘务长这个位置,在魏家村村民眼里,已经是很让他们羡慕的存在了。
 
江一执眉头轻皱,点了点头。
 
她又压低了声音,“这些都不算什么,我这几年也回过魏家村几次。打从三年前开始,村里几乎没有人再发生落水身亡的事情了。我隐隐听说,”她凑到江一执跟前,“留在村里的青壮年要么偷偷摸摸去县里抓乞丐,要么哄骗一些外地人到村里做客,然后下药把他们弄晕,绑上石块扔进了水里……”
 
一旁的保镖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将这些话都说了出来,乘务长心情突然松了好多。
 
正是这个时候,广播突然响了。
 
“尊敬的各位乘客……飞机即将起飞,请系好……”
 
乘务长顿时回过神来,想起了自己的工作,当即看向江一执,急促的说道:“魏家村再不好,终究是我的家乡,这一代已经坏到了骨子里,救不回来了,我无话可说。只是想请江少救一救那些小辈,他们总是无辜的,拜托了。”
 
说完,不等江一执说话,她便急急忙忙的向后边走去。
 
江一执揉了揉眉心,事情若只是这么简单,他也就不需要专门跑这一趟了。
 
到了西省已经是傍晚,一行人在市里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便乘车去了关县,江一执直接联系上了当地的政府部门,以资助贫困山村为借口请求政府工作人员陪同,对目的地魏家村进行实地考察。
 
第47章
 
现任的魏家村村长是个六十来岁的老汉, 蓄着一把发灰的山羊胡, 左手拿着一杆崭新的银制烟杆, 眯着小眼睛, 有一搭没一搭的给江一执等人介绍魏家村的现状。
 
陪着江一执等人爬了将近四个小时藤梯的关县副县长皱着眉头。他是刚从其他的县调过来的,对关县的情况不太了解。之所以揽下了陪同江一执考察魏家村的任务, 除了捞上这笔不大不小的政绩之外, 也是为了深层次的实地了解关县的现状。结果这到了地方, 情况和他预料的有些不一样。
 
魏家村的确是穷,村子里几乎都还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泥砖屋, 屋顶是灰黑色的瓦片搭的,大部分的屋子倒是开了窗户,木头框子里面夹着一块透明玻璃板,看起来不伦不类。
 
因为村里没有发射塔, 山下发射到的信号微弱,很难接通电话, 所以他们到达魏家村的时候其实并没有通知到村里的人。结果没想到的是, 正是大白天,村里却十室九空,小的漫山遍野的跑,大的基本上聚在一起抽烟打牌搓麻将。
 
副县长看着都觉得心里有些不舒坦。
 
对这些村民一边哭穷领着政府补贴,一边打牌无所事事的情景被他撞破,作为村长,居然一点辩解的话都没有,本身就很奇怪。
 
再加上村长这么一副不咸不淡, 一点也不热络的样子。更给他一种村长其实并不在乎江一执允诺的这一笔捐助的感觉。
 
更奇怪了!
 
江一执等人在村长的带领下几乎将魏家村走了一遍,只除了村子正中央的祠堂,也就是十五年前发生惨案的学校。
 
眼下天色已经半黑,实在是不适合下山,村长琢磨了一会儿,来来回回的打量了一遍江一执等人,最终说道:“要不然这样吧,你们就在我的祖屋歇一晚,地方可能有点破,但是住人还是可以的。”
 
等到了地方,江一执才知道村长那句所谓的能住人的标准定的到底有多低。
 
屋子里到处都是蜘蛛丝,除了破旧的木架床之外,几乎没有其他的家具。
 
副县长看着默不作声的江一执,当然不会觉得对方很满意村长的安排,今天魏家村的人能这么怠慢好心好意跑过来投资的人。明天事情一传出去,他们关县日后招商引资也好,向社会筹款也好,恐怕就该让人笑话了。他当即好声好气的说道,“魏村长,江先生好歹是远道而来的贵客,就算不为江先生的一番好心考虑,也不能随便把客人安排在这种破烂的地方,”他抬头看了看屋顶上的破洞,“我看村长家就挺大的,随便打个地铺挤一挤,实在不行安排到其他的村民家里待一晚,总比住在这里强。”
 
村长也皱着眉头,“咱们村子里本来也不大,这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本来就不太好安排……”
 
这江一执看起来虽然年轻,但看着他身边七八个保镖的架势,恐怕来头不小。村子里的男人都好喝酒,这要是把他们安排过去,万一哪个没把住嘴,或者说上几句梦话,把村子里的事情泄露了出去,叫这些人知道了,那可就不好办了。
 
他踌躇了一会儿,“我家里也有客人,实在是不方便安排你们去住。”
 
要不是有副县长跟着过来,他恐怕都不会搭理这位所谓的好心资助者。
 
副县长冷着脸,他也不明白了,究竟是什么客人,能让村长这么把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往外推。
 
江一执说话了:“没事,反正也就是一晚上的功夫,今天晚上看起来也不像是会下雨的样子,将就一下也没什么。”
 
听到江一执这么说了,村长心里顿时舒了一口气,他说道:“那好,我等会儿让人送几床被子,你们早点休息。”
 
说完,扭头出了房门,生怕江一执他们再找什么麻烦。
 
村长的确是看不上江一执所谓的那点资助。
 
江一执给的再多,最后还不是全村人平分,落到他手里能分到万儿八千已经很不错了,算得了什么。
 
村长手里有一笔更大的买卖要做。
 
眼下这种关头上,江一执等人对他而言就好比一群不速之客,他好歹还顾忌着有这么一位副县长在,要不然别看现在天色半黑,就算是大半夜的,他也能直接把人赶下山去。
 
推开自家的木门,屋子里正热闹着呢,十几个汉子围着一张八仙桌,桌子上是大碗的鸡鸭鱼肉,几人吃的正香,只是放在旁边的酒坛子却没有动过。
 
看见村长进来,为首的中年汉子抬起衣袖擦了擦嘴,“怎么样,那些家伙安置好了吗?”
 
“好了,我把他们都安排到了村子西边的祖屋里,离的远远的。”村长当即笑着说道。
 
“那就好,”中年汉子倒了杯水灌下去,不知道怎么的,他心里隐隐有种不安稳的感觉。对于他们这种整天游走在生死线上的人来说,直觉往往准的吓人,所以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中年汉子全名孙虎,做的是倒斗的买卖,在南边这块地界上小有名气,手底下跟了一帮忠心耿耿的伙计。前段时间,他偶然得到了一张古地图,画的就是魏家村后山下的墓葬。
 
只是想到几天前那二十来件宝贝卖出去的好价钱,中年汉子的心顿时又坚定了下来,上一次拍卖所得的分红已经全部寄回家里去了,足以保证家里父母妻儿衣食无忧一辈子。
 
人都是贪婪的,他也不甘心,衣食无忧算什么,他要的是大富大贵。上一次他们只是在墓葬外围转了一圈就有那么大的收获,这一次他做足了准备,势必要闯一闯墓葬的配殿(专门用来放陪葬品的地方)。
 
成了,那便是几代人的富贵。
 
不成,他紧了紧拳头,也就是一条命的事情而已。
 
晚上十一点左右,村长家反而亮起了灯,村长把孙虎一行人送到门口,压低了声音说道:“咱们可说好的,你们要是成功了,可不能忘了把剩下的九十万给我。”
 
这是孙虎答应好的,十万定金,他给孙虎打掩护,以远房亲戚为由头把人带进村里,瞒着村里人的耳目。不管孙虎从那墓里弄出来多少东西,孙虎都必须一次性再给他九十万。
 
一百万而已,这并不算贪心。他有自知之明,就算是知道了后山有墓,他也没那个本事去挖,与其就这么让人不明不白的盗了,倒不如他主动配合,起码也能得到一些好处。
 
“放心,我肯定不会忘了的。”孙虎郑重其事的说道。对他而言,能有机会把剩下的钱给村长的前提是能活着回来,他只把村长的这句话当成祝福。
 
另一边,江一执不紧不慢的从床上爬起来,穿鞋。
 
一旁的保镖当即睁开眼。
 
江一执抬起食指压在嘴唇上,示意他小声一点。
 
“江少。”保镖看了看一旁毫无知觉的副县长,当即压低了声音。
 
“我出去一趟,最迟明天早上回来。”
 
“需要我们跟着吗?”保镖当即就要起身。
 
江一执压了压手,“没事,”他把几张符纸递给保镖,“你们继续休息就好,这事儿你们跟过来反而是拖累。”
 
保镖顿了顿,扎心了。
 
却也没法反驳,他只得说道:“那江少注意安全。”
 
江一执点了点头,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孙虎轻车熟路的带着人摸到了魏家村后山半山腰上,这里是一个小型瀑布,瀑布下口是一处深水潭,如果他没有估算错误的话,整个墓葬的入口应该是在瀑布后方。
 
若是直接从入口进入墓葬,光是各种诡异的机关暗器就能要你半条命。所以,干倒斗这一行的,自然有自己的手段。
 
盗洞是上一次就挖好了的,手底下的人利索的将入口处的遮挡物搬开。孙虎却不急着下去,他警惕的看着四周。
 
正是这个时候,半空中突兀的卷起一阵阴风,先是传来一个带着气急败坏的阴森的声音:“又是你们,你们还敢到这里来,也不怕遭天谴吗?”
 
孙虎冷笑一声,看着半空中穿着白裙子的厉鬼,“要说遭天谴,第一个也得是你,我怕什么?”
 
说着,他径直抛出四张符纸打在盗洞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上,“半个月前,你拦不住我,你觉得现在就可以——”
 
“你,一定会不得好死——”白裙厉鬼面目狰狞,却怎么也不敢向前靠近一步。
 
“走——”孙虎冷哼一声,带着十几个伙计钻进了盗洞。
 
一行人顺利的通过盗洞进入甬道,孙虎打着强光手电筒,不紧不慢的往甬道里头探去。
 
四周的腐臭味前所未有的浓烈,一股不知名的恐惧袭上孙虎的心头。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甬道四周的墙壁上隐隐传来一阵轻微的颤抖,强光照射到的地方,不知名的爬虫一条条从墙壁上掉下来。
 
站在他身后的栓子吞了吞口水:“虎哥,这是不是,是不是要塌了?”墓地一塌,可就真的出不去了。
 
孙虎眼色一沉,斩钉截铁的说道:“不会,继续往前走。”
 
栓子还想继续说话,却被身边的徐钊拉住了,他对着栓子摇了摇头,眼色冷的吓人。
 
栓子到嘴边上的话瞬间咽了下去。
 
一行人顺利的到达了之前探过的耳室。
 
孙虎一挥手,徐钊利落的从背包里拿出听诊器和两个自制的定时炸弹。
 
沿着四周的石墙敲打了一会儿之后,他停了下来,确定了拍打的石墙之后是空的之后,他把两个定时炸弹固定在石墙上,设置时间为一分钟。
 
一行人随即从耳室推到了甬道里。
 
一分钟之后,只听见“轰隆——”一声,石墙被炸开。
 
站在前头的二柱率先冲了进去,咸湿的阴风扑面而来。
 
“虎哥,粽子,好多——”他的话只说了一半就没了声音。
 
孙虎随即冲了进来,黑暗之中,正对上十几双绿油油的眼睛。
 
第48章
 
二柱张了张嘴, 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眼中透着不可置信, 视线从眼前青黑的面孔上一直往下, 停在对方写着太平两个字的号衣上,再往下便是对方全然插进他肚子里的干枯的手臂。
 
他张了张嘴, 试图呼救却清晰的感受到了对方的手掌在他腹内搅动, 最后噗的一声抽了出来。
 
几乎是应声而倒, 二柱双眼紧缩,无神的盯着身后的孙虎等人, 鲜血从他的口鼻中慢慢流出。
 
栓子强忍着恐惧,手忙脚乱的从腰上拔出手枪,对着骤然向他们袭来的僵尸就是一枪。
 
“没用的,不要浪费子弹。”孙虎看着脑袋被打了个对穿的僵尸速度不减的往这边冲过来, 眼中的暗色一闪而过。他快速的从背包里掏出一小袋血糯米,抓起一把就往僵尸身上撒去。
 
“刺啦——”
 
血糯米直接打在迎面而来的僵尸身上, 不仅没有掉下来, 反而直接嵌进了他们的尸体,烧出一个个黑色的小洞,混合着腥臭的烧焦味在耳室之中弥漫开来。
 
“走——”孙虎大声喊道,说着一边向周围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的僵尸继续抛撒血糯米,一边快速的穿过刚才被炸开的石墙口。
 
“啊——”
 
“虎哥……救我——”
 
两声惨烈的呼救声传来。
 
栓子忍不住的想要往后看去,却被旁边的刘钊死死地拉住,紧跟在丝毫不为之所动的孙虎身后。
 
“咚咚咚……”后边是死死咬着他们不依不饶的僵尸,强忍着头皮发麻, 一行人跟在孙虎后面,穿过几十米长的石道,最后窜进一间石室里。
 
栓子和刘钊合力将一旁的石像等所有重物推到门口。
 
孙虎靠在石墙上,大口的喘着粗气,随即从背包里拿出地图,粗糙的黄表纸上,隐约可见整个墓葬的大体布局。
 
顺着记忆,孙虎找到了自己等人所处的位置,然后对着身边不知什么时候靠过来的刘钊说道:“咱们现在这里,接下来只要穿过这间明殿,就可以进入整个古墓的主室,”他的手指往旁边一划,“最后就可以直接进入配殿。”
 
这里就是他们的目的地了。
 
刘钊忍不住的问道:“虎哥,这墓里的好东西是不少,可这里的布局实在是太简单了,一点也不像是权贵死后应有的墓地。而且刚才的粽子,咱们已经白白丢了三个兄弟,我有些担心……”
 
四周的人顿时齐刷刷的看向孙虎,四周冷静的可怕。
 
孙虎沉了沉气,“你们放心,从得到这张地图开始,我就把整个古墓的来头打听好了,葬在这里的是太平天国时期跟随翼王石达开西征时战死的一位王爷。因为战事紧急,又担心满清报复,所以只是粗略的进行了掩埋。因此这座古墓看起来才会这么简单。”
 
不仅是为了和刘钊解释,更是为了安抚其他的人,他抬高了声音:“但是你们也看见了,这里面的宝贝可不少,干完这一票,咱们就算全部金盆洗手,也能衣食无忧后半辈子,想想咱们之前到手的那几百万。”
 
这么说着,四周的呼吸声顿时也急促了很多。
 
正是这个时候,石室的石门突然传来一阵撞击声,不过一晃神的功夫,石门上已经裂开了几道缝隙,依稀可见门外绿油油的亮光。
 
孙虎猛的撞开刘钊,快速的走到石墙上一连按下五六个机关,只听见轰隆一声,一道石门渐渐升起。
 
“走——”
 
腐臭味越来越浓重,他们以前可没遇见过这种阵仗,单纯的掩住口鼻已经不管用了。
 
“呕……”也不知道是谁干呕了一声。
 
栓子下意识的回过头,只看见一个同伴,上气不接下气的喘着,他抬起一只手想要搭在旁边的石墙上,却没想到手底下一软,石墙直接陷了进去。
 
“小心——”刘钊瞳孔紧缩,大声吼道。
 
只看见石墙上的砖体剧烈的震动,一格一格的往后撤,露出墙体里的尖锐的箭头。
 
“跑——”
 
看着前面不到七八米远泛着蓝色火光的出口,刘钊大喊一声,拉着手足无措的栓子,死命的往出口处冲去。
 
“咻——”
 
说时迟那时快,墙体上的箭矢瞬间齐齐向通道中射了出来。
 
破空声呼啸而至,刘钊看着近在咫尺的出口,一咬牙把身边的栓子推了出去。然后自己猛的向外一跃。
 
“噗嗤——”一声,箭矢扎进肉体的声音传来。刘钊浑身一僵,强忍着左腿上的疼痛,在地上翻滚了两圈之后,稳稳的停住了身体。
 
他猛的看向身后的通道,除了满地的箭矢之外,留在那里的还有五具尸体,离他最近的那个脑袋已经探出了通道口,后半身却被七八根箭矢死死地钉在地面上,他瞪着眼,和其他人一样,死不瞑目。
 
“刘……刘哥……”栓子哆嗦着嘴,话里带着哭腔。
 
“什么?”刘钊回过头,浑身一抖。
 
距离他自己不到两步之远的比方,是一个巨大的石坑,里面全是尸骸,将将没到石阶上。尸骸中夹杂着腐烂的五颜六色的皮甲,看样式大概是满清时期的八旗兵丁军服。石坑中心则是一座石棺。
 
栓子手忙脚乱的从骨头堆里爬出来,一个踉跄,扑倒在台阶上,他刚抬起头。
 
砰的一声,枪声响起。
 
一把手枪掉在他眼前。
 
孙虎捂着手臂,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旁边是面色阴冷,举着枪的刘钊。
 
盯着地面上枪口的朝向,栓子的脑中瞬间还原了刚才的情景。
 
孙虎要杀他,结果被刘钊一枪打掉了手里的手枪。
 
孙虎要杀他——
 
栓子瞬间睁大了眼,不可置信的说道:“虎哥,你要杀我?”
 
孙虎不慌不忙的用牙齿把左手的衣袖撕了下来,绑在左手的伤口上,做完这些,他看着一旁的刘钊,沙哑着声音:“你是什么时候开始防备我的?”
 
刘钊冷笑着说道:“很简单,我们以前每次下墓都是两班倒,最多不会超过七个人,你也解释过那是因为你能力有限,不能保证所有兄弟的安全。但是这一次,你却要求所有人都下墓,我当时心底就起了疑心。直到刚才在耳室里,以前都是走在最后一个断后的虎哥却第一个冲出去逃命,压根不管后面弟兄们的死活。我就知道了,你绝对没安什么好心。”
 
“哈哈哈,不愧是我一直以来看中的接班人,好眼力,哈哈哈,”孙虎看着刘钊,满脸的赞许,不过一瞬间的功夫,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他冷笑着说道:“事到如今,我也没必要再瞒着你了。”
 
“你可要知道,这座古墓可是一位王爷的埋骨之地,就算这墓地建造的再简陋,该有的陪葬品可绝对不会少上半分,更何况太平军攻城略地十几年,所缴获的战利品不胜其数,你说埋在这里面的会有多少。”
 
孙虎冷哼一声,眼底闪着精光:“只等着偏殿一开,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刘钊面色凝重,低沉着声音怒吼道:“这就是你对弟兄们下手的原因,那可是跟了你十几年的弟兄!”
 
“这还不够吗?”孙虎摇了摇头不以为意,他满脸的贪婪,自顾自的说道:“只是设计这座墓的人显然是精通玄术,为了防止墓地被盗。肯定花了不少的功夫在墓地里布置下阵法,上百年的时间,催生了那么些粽子出来,为的就是将闯进墓地里面的外来者彻底消灭。”
 
正在这个时候,自通道里传来齐刷刷的脚步声。
 
刘钊面色一变,孙虎却笑的得意,“看见那里没有,那就是整个阵法的核心所在。”他指着石坑中心的棺椁,“九为极数,刚才已经死了八个人了,现在只要再死一个人,把他的心头血浇在石棺上,阵法一破,外面的粽子自然也就灰飞烟灭。”
 
脚步声越来越近——
 
孙虎对上眼前黑洞洞的枪口,一字一句的说道:“所以你可要想好了,这里可不止是有这些粽子,外面还有一只厉鬼盯着呢,我要是死了,就算你能逃出这座古墓,外面的那个厉鬼也绝对不会放过你。只有我,有办法对付那只厉鬼。”
 
栓子的心一抖,他不敢去看刘钊。
 
“砰”的又一声枪声响起。
 
孙虎瞪大了眼,捂着不停流血的胸口,跪倒在地上,怎么都不相信刘钊竟然会选择杀了他,他吐出一口血水:“你,你会后悔,后悔的。”
 
刘钊收起手枪,不去看孙虎,转而扶起趴在地上的栓子,对上他不可置信中带着一丝欣喜的眼,干巴巴的憋出来一句:“他太聒噪了。”
 
说完这些,他赶紧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沾了孙虎的心头血就要往石坑中间的石棺走去。
 
就在这时,比通道里正往这里赶来的僵尸更快的是强烈的震感。
 
石坑里的白骨刷刷作响,栓子面色一白:“这,这古墓是要塌了吗?”
 
话音未落,石坑里突兀的升起一团团黑雾,露出一张张狰狞的脸,像极了之前在外面见过的白裙厉鬼。
 
随即向刘钊两人冲了过来。
 
栓子只觉得腿都软了。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凌空之中一声暴喝,九张符纸破空而来,发出耀眼的金光。
 
随即将所有的黑雾牢牢的困在符纸构建的结界之中,不停震动的古墓瞬间又恢复了死寂。
 
刘钊回过神来,猛的回头看向通道口,只见着一个看起来像是十八九岁的年轻男孩走了出来。
 
江一执看了一眼不远处孙虎的尸体,不免皱起眉头,自己只不过是忙着将之前的那枚田黄印章物归原处,一时也没顾及到这边,结果就死了这么多人。
 
古墓又开始了震动,他抬眼一看,石坑中央的黑雾正在不停的向外撞击,原本光芒四射的符纸眼下也黯淡了不少。
 
他看了一眼牢牢将栓子护在身后的刘钊,只说了一句:“跟我来!”
 
说着,钻进了一旁低矮的石门。
 
栓子拉了拉刘钊的衣袖,小心翼翼的问道:“怎么办?”
 
刘钊咬了咬牙:“跟上去。”
 
眼下他们除了紧跟着江一执,别无选择。
 
江一执推开了一道石门,这里是古墓里唯一没有恶臭味的地方,有的只是差不多没到脚脖子的地下水和里面一具具泡胀了的尸体。
 
只看见江一执快速的掐了几道手决,回过头来指着墙角的一个狭小的缝隙,对刘钊两人说道:“将这些尸体全部推出去。”
 
两人没有迟疑,直接下了水。
 
这几十具尸体,多是老人和乞丐,有的已经死了十几年,尸体却一直都没有腐败,满满当当的堆满了整个石室。
 
这一切都是外面那个白裙厉鬼的功劳。
 
如果江一执没有猜错的话。这座古墓明面上埋葬的是太平天国时期的一位王爷,实际上更是用来镇压那些满清八旗兵丁的煞魂。
 
以这位王爷的尸体为阵心,阵脚便是满清皇帝乾隆的田黄三联玺,俗称三绝阵。
 
外面的那些僵尸就是为了防止阵脚被破坏所设置的一道强有力的屏障,目的当然是绞杀所有盗墓贼。
 
只是设计这座墓的人恐怕也没想到,作为阵脚之一的“乾隆宸翰”田黄印章就这么被人轻而易举的通过盗洞和炸药给摸走了。
 
尸体被刘钊两人推了出去。
 
江一执淌进水里,伸手在水底摸了摸,果不其然摸到了印章。
 
印章上刻着“惟精惟一”四个字,同样是乾隆三联玺之一,三绝阵阵脚所在。
 
只是这枚印章损坏的厉害,通体泛着黑色,残留的灵力若有若无,即将消失殆尽。
 
所以更让设计者没有想到的是,底下河水改道,渗进了埋藏阵脚的石室里,将这枚田黄印章腐蚀的厉害,险些就要压不住这些煞魂。
 
外面的白裙厉鬼约莫是察觉到了这个问题。
 
一旦古墓里的煞魂被放出,祸害的将是整个华国。
 
她能想到的就是用活人的生气去维持印章的灵力,所以魏家村的人理所应当的遭了秧。
 
不,这不叫遭殃。
 
为自己复仇而害人,这叫冤冤相报何时了。
 
为救人而去害那些罪有应得之人,勉强可以算得上是替天行道。
 
这么想着,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阵刺啦声。
 
他的符阵被那些煞魂破了——
 
江一执沉了沉气,丹田里的灵气瞬间向印章之中涌去。
 
原本黯淡无光的印章顿时光芒大作。
 
“轰隆”一声,石门被阴风破开,眼见着一团团黑雾即将冲到眼前。
 
只看见江一执左手瞬间探进水底,将完好如初的印章按进了地底陷进去的凹洞里。
 
和刘钊的眼睛只有几公分之隔的黑雾顿时僵在了半空中,他轻轻的一吐气,黑雾像是被什么拉住了一样,瞬间向后倒去,消失在众人眼中。
 
栓子未出口的惊呼就这么硬生生的卡在了喉咙里。
 
第49章
 
“村长——”
 
清晨, 公鸡尚且还没来得及打鸣, 一声尖叫声穿过大半个村子为即将到来的混乱拉开了序幕。
 
为即将到手的九十万, 村长既兴奋又紧张, 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烙了一晚上,天色微亮的时候才勉强有了睡意。结果刚闭上眼睛没多久就被尖叫声给吓醒了。
 
没过一会儿, 剧烈的拍门声响起。
 
“哪个混球王八蛋, 大清早的扰人好梦。”村长嘟囔着骂了一句, 不慌不忙的从床上爬起来,大喊了一句:“别敲了, 马上就来。”
 
“砰砰砰——”敲门声停了一会儿,大概是外面的人等的不耐烦,又响了起来,一声比一声剧烈。
 
村长披着衣服, 踩着拖鞋,气急败坏的跑到院子里, 拉开门, 对着外面的人就是破口大骂,“都说别敲了,你是死了爹还是死了妈,门都快被你敲坏了——”
 
莫名被喷了一脸的口水,来人迷茫的摸了摸脸。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村长门外不知所措的年轻男人,不耐烦的问道。
 
来人回过神来,脸色刷的一下子恢复了刚才的惨白,他结结巴巴的说道:“村——村长, 死,死,死人了——”
 
村长瞬间捻起神色,正经的问道:“谁死了?”
 
“多,很多……”他手忙脚乱的比划了一会儿,终于憋出来一句:“就在水潭哪儿——”
 
村长扶着门框的左手一抖,面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难道是孙虎他们出事了?
 
那他的九十万可怎么办?
 
想到这里,村长急促的说道:“快,带我去看看!”
 
等俩人匆匆忙忙的赶到水潭边上的时候,旁边已经远远的围了一圈人,没人敢靠近水潭。
 
村长三两步的走到水潭边,看见眼前的情景,两腿一软,要不是旁边有人眼尖扶了一把,他恐怕已经直接栽进了水潭里。
 
尸体,全是尸体,熟悉的,陌生的,老的,衣衫褴褛的,都是这十几年淹死在水潭里的人。
 
十几年了,这些尸体就好像刚刚淹死一样,保持着完整的形状。
 
喉结抖了又抖,像是想到了什么,村长瞬间瞪大了眼,嘶声吼道:“还站在这里干什么,快快快,把这些尸体全部捞起来,处理掉。”
 
周围的村民这才想起村子里还有一位副县长村长,要是被他看见了这些尸体,后果将是不堪设想。
 
村民手忙脚乱的就要凑过来帮忙,然而已经晚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围冒出来了一大堆的警察,为首的那个举着自己的证件,厉声说道:“警察,都别动——”
 
看见来人,村长只觉得头昏目眩,他一晃神,身体一软,这会儿那还有人顾得上扶他,扑的一声掉进了水潭里。
 
入骨的寒冷刺激的村长瞬间回过神来,他慌乱的在水底扑腾,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死死的揪住漂浮在水面上的一个物体。
 
好不容易浮出水面,他无意识的摸了摸自己抱住的东西,定睛一看,一张泡的发白的脸正等着深黑色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
 
“啊——”尖叫声惊起一林飞鸟。
 
江一执低声颂着经文,只看见眼前的白裙厉鬼身上的煞气渐渐消散,露出以往清纯年轻的面孔。
 
“多谢大师。”谢衣飘在半空中,冲着江一执深深的一躬。
 
江一执微微侧开身体,受了半礼,“应该的,小姐做事的手段虽然激烈了一些,但所作所为也算得上是功德深厚。下辈子虽然命途艰难了些,但总归是大富大贵的命格。”
 
他顿了顿,“我观你面相,你父亲最近身体恐怕是不太好。”
 
想起父母,谢衣眼中瞬间泛起点点微光,声音有些哽咽:“我想着在转世投胎之前去看看我爸妈。”
 
十五年前,父母来魏家村寻她的时候,她已经沦为怨灵,因为担心控制不住身体上的煞气,她不敢过分接近父母,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父母离开了魏家村。
 
如今十五年过去了,父母的模样依旧清晰的印在她的记忆之中。
 
“也好。”江一执从口袋里掏出那五枚五帝钱,找了一块破布包了,递给谢衣:“你如今只是鬼魂,虽然已经恢复了过来,到底还是不方便和阳人接触,尤其是你家的老人。你若是想要见他们,便将这几枚铜钱交给他们,贴身带着,也好避免他们被你身体上的阴气侵袭。”
 
谢衣接过布包,握紧了拳头,几乎是喜极而泣:“多谢大师。”
 
江一执微微颔首,看着谢衣的身影消失在半空中。
 
他转过身,对着在不远处徘徊的保镖们招了招手,“好了,事情解决了,我们也回吧!”
 
警察给刘钊和栓子俩人扣上手铐,接下来的几年里,他们将在牢里度过。
 
他们已经决心后半辈子不会再做倒斗的行当,几年后又会是新的开始。
 
江一执给特务处的王长治发了信息过去,关于这座古墓所有的消息都会被压下来。
 
副县长看着眼前被乱七八糟的情景,好长时间才回过神来。
 
负责带队的警察满脸激动,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原本三更半夜接到您的电话,我还以为您是怕我们不来,所以故意夸大了案情,”他压低了声音:“没想到真的会是这么大的案子。”
 
他忍不住想要咧开嘴大叫几声,好发泄心中的激动。谁能想到天上掉馅饼的似的,让他碰到了这么大的案子,这可都是升迁的本钱啊!
 
副县长抬眼看了看对方乐得合不拢嘴的样子,到嘴的话硬生生的憋了回去。他不能说他压根就不知道眼下究竟是什么情况。
 
对对方来说,这是升迁的本钱的,对他来说何尝不是他立足关县官场的踏脚石。
 
毕竟电话是从他手机上打出去,这些警察是接到了他的电话才赶过来的。
 
这足以证明他是整个案子的第一发现人。
 
他还不至于蠢到把唾手可得的功劳推出去。
 
至于半夜里的那个电话究竟是谁打的,副县长看着空荡荡的祖屋,心里对江一执一行人充满了感激。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他发现尸体的来龙去脉编出来。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轰轰烈烈的魏家村杀人案彻底落下了帷幕。
 
警察当然不会把尸体泡了十几年都没有腐败的消息放出去。但是最近三年来,魏家村村民在村委会的指示下从县城里拐骗乞丐和游客,最后将其杀害的罪名是证据确凿,狡辩不了的。连带着十五年前,魏家村支教女教师惨案也被揭发了出来,社会上的舆论沸沸扬扬。针对支教教师的人身安全保障问题一度占据热搜榜首的位置,一时半会是消停不下来的。
 
因为社会各个层面的高度关注,关县法院不敢疏忽,对魏家村犯事的村民几乎都是往最高程度的刑罚量刑。
 
到最后,整个魏家村将近四成的村民都被判了六个月到无期徒刑不等的刑罚,华国司法机关头一次向民众诠释了什么叫做法也会责众。
 
至于剩下的魏家村村民,大多都是关押了几天就放了出来。先不说再往后的日子,关县政府在施行扶贫政策的时候,到了魏家村这一块,少不了要被百般刁难。只是现在,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们的臭名已经传遍了整个华国,哪个会愿意和他们扯上关系,他们估计也只能待在魏家村里,贫困潦倒一辈子。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这边江一执回到京城的时候正是中午。
 
他在杨家蹭了一顿午饭,回到自己的别墅。
 
大甲鱼依旧在虫草地里扑腾,蜂王忙着筑建自己的新巢穴。
 
他看了看四周,突然觉得冷清,总觉得像是缺了什么。
 
他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随意的一翻,最后停在一个名字上。
 
江一执顿了顿,想到之前在超市门口,顾方许脖子上缠绕的煞气,踌躇了那么一会儿,点开了界面,拨了过去。
 
“咚……”一声,两声,三声,江一执手一抖挂断了电话。
 
还没想好电话接通之后应该说些什么。
 
十几秒之后,屏幕又亮了起来,江一执盯着屏幕上的顾先生三个字,良久,才点了接听。
 
“喂。”
 
江一执甚至可以听见电话里对方有些不稳的气息,他嗯了一句。
 
对方大概是没想到他只憋出来了这一句,良久,才问了一句:“刚才,你给我打了电话?”
 
江一执张了张嘴,话到了嘴边,变成了,“打错了……”
 
那边顿时安静了。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过了好一会儿,那边声音微微抬高了半分:“你下午有时间吗?”
 
“有。”江一执眼睛亮了。
 
“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顾方许说道。
 
“嗯。”江一执闷哼一声,“好。”
 
然后顾方许把江一执带到了李家。
 
李安抬着打着石膏的左腿,拄着一根拐杖出来迎接,等看到顾方许旁边的江一执的时候,脸顿时裂了,恶声恶气的说道:“方许,这就是你说的给我找的大师?”
 
顾方许愣了愣,想起江一执和李安之间的恩怨,顿时有些懊恼。
 
早知道,就不应该随便找个借口把江一执约出来。
 
第50章
 
江一执低垂着眼睑, 轻笑一声说道:“目泛精浮,面如灰土, 血不华色, 六亲无情,竟是与鬼同召, 阳寿不保。”
 
“什么——”这一字一句的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李安额上青筋一跳,他猛的抬起头死死的盯着江一执的眼睛,到嘴的咒骂却被江一执眼底的嘲讽和轻视硬生生的逼了回去。恍然间他有一种对方站在高山雪顶贵不可言, 而自己就是山脚下的一只蝼蚁一般的错觉。
 
江一执的视线转移到李安打着石膏的左腿上,似笑非笑的说道:“怎么,被野猪追着跑的滋味不大好受吧!”
 
李安瞳孔一缩,下意识的抖了抖左腿,结果一不小心扭了伤口, 面色一白,深吸一口凉气。
 
事情还要从他陪着李父在兰亭山庄打猎开始说起。
 
他妈最近也不知道去哪个整形医院转了一圈, 整个人看起来就跟个刚出大学的女学生一样, 清纯又不失风情。把老头子迷的团团转不说,靠着这股枕头风, 他那高居官位的老头子爹一连带着他拜访了好几位世交叔伯,也很给面子的答应去兰亭山庄转一圈。游玩倒是其次,最主要是给他捧场,撑面子。
 
结果没想到,在猎场玩的兴起的时候, 一只成年野猪横冲直撞跑了出来,在场那么多人,对方偏偏认准了他撵。那么多保镖看着,当然不会闹出人命,只是他这条左腿却被野猪的獠牙扎了个对穿不说,保镖把野猪击毙的时候,尸体不偏不倚的砸在他的伤口上,直接把左腿给压断了。
 
在场人不少,这么狼狈的事情早就被他那几个狼子野心的弟弟传遍了京城大大小小的圈子,说不定此刻就有多少人在背后嘲讽。只是背后是背后,现在被江一执这么提到台面上来,李安一口气卡在胸口,黑了脸。
 
江一执却不咸不淡的说道:“这倒是小事,毕竟那时候你阳寿未尽,命不该绝。只是现在?呵。”
 
他双手插进口袋,“你最近的运道恐怕也差到了极点,被人借命又借运,啧,我敢断言,你最多活不过三天。”
 
李安心里一抖,他最近的确是倒霉的很,被野猪压断腿是一件。前几天他接到线报,带着手底下的人扫黄扫到自己顶头上司身上,现在对方的家族恨不得把自己生吞活剥是一件,还有他好不容易弄来的讨好老爷子的天价翡翠被人在眼皮子底下掉了包又是一件,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事情。李安可不会傻到觉得这些都是巧合,正想着找一位大师看看,顾方许的电话就来了。
 
结果没想到见到的居然是江一执。
 
看着江一执一脸你爱信不信,干我何事的神情。李安迟疑了,加上上次在兰亭山庄,对方一力揭穿了特制酱料里尸油的存在,再联想到最近流传在上层圈子里关于江一执各种各样的消息,他瞬间被江一执笃定的口吻蛊惑了。
 
他可不觉得江一执说了这么多只是单纯的一时兴起,恐怕也是为了趁此机会巴结李家。
 
这么一想,他顿时自以为是的笑了,“跟我进来吧!”
 
李安直接忽视了在兰亭山庄的时候对方是怎么下了他的面子的。
 
一旁的顾方许眉头紧皱,李安对江一执轻视的态度让他心里极不舒坦,就好像是自己地盘被人侵犯了一样。
 
江一执给顾方许投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顾方许抿了抿唇,压下心底的不满。
 
两人跟在李安身后进了别墅。
 
别墅里的佣人给江一执俩人上了咖啡。
 
李安目光灼灼的看着江一执,“那你说到底是什么人在背后算计我?”
 
对于江一执的说法,他显然是信了六分。
 
江一执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挑了挑眉,他竟然觉得这种又苦又甜的味道还不错。
 
他放下杯子,好声好气的说道:“李大少不介意我参观参观这栋别墅吧?”
 
难道是有人在别墅的风水上动了手脚?这么一想,李安当即说道:“可以。”
 
江一执随即站起身来,跟在李安身后穿梭在别墅的各个房间里。
 
从别墅里的书房里出来,江一执问了一句:“李大少是一个人住?”
 
“嗯。”李安语气有点冲,他拄着拐杖,拖着断腿,行动异常艰难,可是旁边的江一执偏偏像是没看见一样,丝毫没有伸手扶一把的意思。
 
江一执继续问道:“难道是因为李家有子弟一成年就要搬离祖宅的规矩?”
 
“这倒不是,只是凭个人意愿而已,就像我二弟,现在还待在祖宅里。”李安不耐烦的说道。对李家而言,搬出来住意味着子弟已经有了独立办事的能力,家族也会开始分配一些合理的资源给他们练手,这意味他们可以正式接触家族事务。对于他这个二弟,他还是很满意的,不争不抢,老老实实的待在祖宅里,不像他其他几个兄弟,大学还没毕业就急急忙忙的搬出祖宅,现在更是联合在一起明里暗里的给他使绊子,生怕他过的舒坦。
 
“哦。”江一执随口应了一声,转身停在李安的卧室门口。
 
若有若无的煞气从门缝里飘散出来,顺着已有的气息,江一执微拧的眉头顿时松了下来。
 
原来还真是“熟人”在作祟。
 
江一执抬起左手推开卧室的门,一眼就看见对面书架上头部的两侧留有两团发髻、下身穿着带着异域风情的裙子的、上身只斜挂着链子、提着财宝袋的瓷偶。
 
他一只手掐在瓷偶的脖子上,把他提了起来,转身对李安说道:“李大少这个瓷偶是从什么地方得来的。”
 
李安瞳仁微缩,语气有些冷:“江先生的意思是,我身上发生的事情都是因为这个瓷偶?”
 
江一执没回答这个问题,他转身走出卧室:“跟我来。”
 
俩人回到客厅里,顾方许站在落地窗前,不知道正在和谁通电话。
 
江一执请佣人给他送上来一杯盐水。
 
他把瓷偶放在茶几上,端起盐水慢慢的浇了上去。
 
“刺啦——”剧烈灼烧的声音响起,只看见瓷偶慢慢的褪去了之前的装扮。五颜六色的颜料最后全化作漆黑的液体和盐水混合在一起,流淌在茶几上,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等李安缓过气来,他再看向茶几上的时候,心脏瞬间飞到了嗓子眼。
 
瓷偶已经彻底变了模样,露出掩藏在颜料下面狰狞的面孔,他眼角挂着血痕,咧着嘴诡异的笑着,他手里提着的财宝袋也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骷髅,骷髅的眼眶里转过来两只没有瞳仁通体灰白的眼珠子,一动不动的盯着李安。
 
他一巴掌把瓷偶拍了出去,瓷偶砰的一声砸在地上,翻滚了几圈之后,竟然丝毫无损。
 
李安哆嗦着嘴,眼底的恐惧根本压制不住,“江先生……江大师,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一执端起咖啡杯,抬眼看了看不远处的瓷偶,“听说过降头师吗?”
 
李安瞳孔一紧,左手瞬间紧握成拳,青筋分明。
 
“这便是降头术的一种,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就是降头术中的鬼降。所谓的鬼降就是将同年同月同日死亡的双胞胎男童制成古曼童,其中一只放进受降者的家中,配合对方的生辰每日念咒三次,古曼童就会渐渐的吸食受降者的生气。这人一旦没了足够的生气维持,损耗的不仅仅是个人的运道,更是阳寿。生气耗尽,就是该去见阎王的时候了。”
 
“所以,李大少,我倒是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人能把这东西直接送进你的卧室?”江一执最后说道。
 
李安阴沉着脸,还能是谁,这半个月里踏足过他这栋别墅里的除了他妈还能有谁。
 
不过就他妈那副蠢样子,还不至于害他,最多是被人利用了。所以罪魁祸首只会是一个,就是最近邀请了一位泰国法师住进祖宅的他的好二弟。
 
“李为。”几乎是咬牙切齿,李安一拳打在茶几上。
 
他回过神来,指着地上的古曼童,侧过头,冲着江一执喊道:“不知道江先生有没有办法将这东西解决掉?”语气里带着一分颐指气使,一分理所应当。
 
江一执抬起手,将杯子里面的咖啡一饮而尽,他看着李安,眼里透着一股怜悯,语气平淡的说道:“办法当然是有。”
 
“好——”
 
江一执打断了李安的话,轻声说道:“只是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出手了。”
 
李成安脖子憋成了紫红色,他拍案而起,偏偏左腿瘸着,歪歪扭扭了好一会儿才站稳身体:“你玩我——”
 
说着,正对上江一执面无表情的脸,和冷的可怕的眼神,心底突然升起一股胆颤的感觉。
 
他下意识的看向身边的顾方许,结果对方像是什么也没有听见一样,低头专心看着咖啡杯上的花纹。
 
他的脸瞬间塌了下来,良久,他抖着唇角,心里恨不得把江一执拖出去喂狗,偏偏现在他有求于人,他喉中一片干涸,说道:“江大师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必然竭尽全力替江大师办到。”
 
江一执笑的神秘莫测,“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给李大少一个面子。五千万,我就帮李大少解决这件事情。”他伸出五根手指头晃了晃。
 
五千万,怎么不直接去抢?
 
李安深吸了一口气:“好,我答应你。”
 
江一执掏出手机,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李安,幽幽说道:“先给钱再办事,转账还是现金。”
 
“转账。”李安脸上僵成一片。
 
顾方许抬眼看了看对面笑的肆意的大男孩,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
 
第51章
 
屋外传来几声汽笛声, 李安瞬间坐直了身体,眼睛死死的盯着大门。
 
没过一会儿, 伴随着嗒嗒的高跟鞋墩地的声音, 门外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女声:“我说小安子你到底有什么事情,这么火急火燎的把我叫出来, 你不知道我每周这个时候都要约上陈太太她们去美容院做护理吗——”
 
高逸宁推开别墅大门,正对上三双黝黑的眼,还未说完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嗓子眼,她下意识的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眼里闪烁着一股无法遏止的怒火的李安, 心底不由的一慌,握住门把的手一紧。
 
总不会是她做的事情被发现了吧?
 
不会的。高逸宁目光闪烁,大师可说了,那东西上面使了障眼法,又被她直接放进了李安的卧室里, 一般人轻易发现不了。更何况,和那东西最多也就是让李安倒霉一段时间, 反正她这段时间可是帮着李安在老头子那里要了不少好处过来, 说起来,李安可不亏。
 
这么想着, 高逸宁瞬间恢复了镇定,“原来你有客人在呢。哟,这不是方许吗?”她顿时笑的花枝招展,“说起来我家李安刚回国不久,你们这从小就在一个大院里长大, 打小就有的感情,现在我家李安还得请你关照一二才好。”
 
顾方许眉头微皱,高逸宁作为李家现任家长的夫人,他没少在大大小小的宴会场合见到她。他依稀记得上一次见到高逸宁的时候应该是在半个月前,高家老爷子的寿宴上。
 
高逸宁平常就很会保养,四十来岁的人看起来就跟三十出头差不多。
 
但这不足以成为高逸宁瞬间变得年轻起来的理由。
 
眼前的高逸宁,踩着将近十公分高的高跟鞋,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和李安站在一起,旁人只会觉得高逸宁是他的妹妹,而不会觉得这是生了他的母亲。
 
顾方许没有回话,高逸宁有些尴尬,眼底的愤恨一闪而过,她扭头看江一执,陌生的面孔,当下又想搭话缓解气氛。
 
李安不耐烦的打断了吼道:“行了,我叫你来不是为了听你这些废话的。”
 
高逸宁一噎,只觉得李安没大没小,果然是翅膀硬了,只是当着外人的面,她也不好发火,只等好声好气的说道:“那你这么着急的把妈叫过来到底是有什么事情?”
 
李安一脸暴戾,眼睛紧紧盯着高逸宁:“你真不知道我把你找过来是为了什么事情?”
 
“什么?”高逸宁眼皮一跳。
 
李安直接把用毛巾包裹着的古曼童扔在地上,只听见砰的一声,瓷偶从毛巾里甩了出来,在地板山滚了几圈之后停在高逸宁的脚边,她低头一看,正对上骷髅头眼眶里全是眼白的眼珠子。
 
“啊——”
 
高逸宁失声大叫一声,浑身的汗毛直立,一连往后退了几步,脚一崴,高跟鞋的鞋跟应声而断,随后砰的一声坐在地上。
 
她面如土色,指着地上的古曼童,语无伦次的说道:“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李安脸上的肌肉不停的地颤抖着,眼底透着凌厉的火光:“你还问我这是什么?这不就是你自己偷偷摸摸的放进我的卧室里面的东西吗?你说,到底是谁在背后撺掇着你这样害我。”
 
“什么?”高逸宁神色慌张,“什么害你?”
 
李安指了指自己的左腿,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低吼着说道:“要不然你以为我这条腿为什么会断的这么巧合,还有我身边最近发生的事情,哪一件不是冲着我来的,再过几天,你恐怕就要给我收尸了。”
 
“不可能,”高逸宁下意识的反驳,“阿赞明大师说了的,这个古曼童只会让你最近倒霉一阵子,不会伤害到你的性命的。”
 
“阿赞明大师?”李安脸色发青,瞳孔紧缩,“说,今天你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清楚,哪怕你是我妈我也饶不了你!”
 
高逸宁身体一抖,才发现自己把大师给供了起来,她下意识的想要隐瞒,却被李安阴冷的语气吓的浑身一哆嗦。
 
她能成为李家的当家夫人,绝不是因为老头子对她有多喜欢,多半是因为她当时怀了李家的长子,也就是李安。老头子嫌麻烦,她也识趣,只管自己本本分分的守着自己李家夫人的名分,对老头子在外面沾花惹草,游戏芳丛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加上身份足够,儿子又是李家三代里最有能力的,她这才坐稳了李家太太的位置。
 
高逸宁深知肚明,老头子压根靠不住,她下半辈子还得靠儿子给她长脸,所以她现在绝对不能惹恼了李安。
 
想清楚了这些,高逸宁不敢迟疑,只好磕磕绊绊的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
 
“也就是十几天之前的事情,李为突然找上门来,说要介绍一位厉害的大师给我认识,他不是一直都是你的跟班吗,我也就没有怀疑,加上一直待在家里有点无聊,所以就和那位大师见了一面。不知道怎么的谈着谈着就谈到了年龄上,阿赞明大师突然插了一句话,说佛门有几十上百种方法可以帮人恢复青春。”高逸宁颤巍巍的看了李安一眼,当时她也就是随口感叹了一两句,结果阿赞明大师一插话,瞬间就勾起了她的兴趣。
 
毕竟哪个女人不爱美,尤其是她这种人到中年,每个月在美容院花上巨额会员费做保养的人,却依旧眼睁睁看着时光流逝,脸上的皱纹越来越明显的时候,这样的话题就格外能吸引她的注意力。
 
她不依不饶的追问阿赞明大师,不惜许下重利,对方也是被她缠的没办法,这才开了口。
 
现在想起来,整件事情倒像是动机不纯的诱骗。
 
“阿赞明大师——他给了我一块据说是用寺庙里的香灰做成的佛牌,说是里面寄养着一只婴灵,也就是通称的娃娃神。他说只要诚心诚意的奉养这只娃娃神,娃娃神就能实现我的愿望。”
 
李安冷笑了一声,这样的话也就是哄那些五六岁的小娃娃,也就是这个蠢货会信以为真。
 
高逸宁缩了缩脖子,干巴巴的说道:“我原本也是将信将疑,可是没想到我把佛牌拿回去供奉了两天之后,果然和我所希望的那样,整个人都年轻了过来。”
 
高逸宁年轻的时候可是数一数二的美人,要不然也不会被老头子一眼看中。高逸宁找了个机会跑到老头子面前招摇了一把,果然就把色欲熏心的老头子给拐了回来,连带着给李安也谋了不少的福利。
 
哪怕高逸宁再怎么遮掩,一向和她玩的不错的几位贵太太没多久就发现了她身上的变化,在这些人的苦苦哀求下,高逸宁头一次被奉承的这么高兴,当即大发慈悲的把阿赞明介绍给了她们。
 
只是事情过去不到两三天,高逸宁起床照镜子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又变回了之前的模样,头顶上甚至多出了一团白发,她大惊失色,急急忙忙的去找阿赞明。
 
“结果他说,我之所以会变成那样,是因为我供奉的太好,娃娃神把我当成了自己的亲生母亲,但是他嫉妒我还有一个亲生儿子,所以现在耍了小性子。”
 
高逸宁低垂着脑袋不看看李安,“他劝我别急,说是要想娃娃神重新庇佑我就必须要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他给我出了一个主意,说是只要让你倒倒霉,越狼狈娃娃神就会越高兴,心情也就好了,自然而然的会恢复之前对我的庇佑。”
 
“所以你就真的听信了他的话,对我动了手?”李安简直是要气笑了。
 
高逸宁缩了缩脖子,极力辩解道:“我,我这不是没办法吗?我当时那个情况,要是没有娃娃神的庇佑,我会崩溃的。更何况阿赞明大师说了,最多也就是让你吃点苦头,不会伤害你的性命,要不是确定了这一点,我怎么会答应。”
 
她狠狠的拍了一下大腿,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我可是你亲妈,都说虎毒不食子,我再怎么蠢也不会去害自己的亲儿子啊……”
 
江一执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高逸宁身边,说道:“你脖子上面挂着的就是那位所谓的阿赞明大师给你的佛牌?”
 
高逸宁瞬间止住了眼泪,忙不迭的说道:“对,就是这玩意。”说着,她把脖子上挂着的佛牌拽了下来,递给江一执。
 
佛牌刚一入手便是刺骨的阴凉,里面并无高逸宁所说的婴灵,有的只是一团煞气,和一个不入流的幻阵。
 
李安迫不及待的问道:“江大师,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江一执没有直接回答,他拿着佛牌慢慢的往后退,确定高逸宁已经脱离了佛牌气场的笼罩范围之后,才停下了脚步。
 
然后示意李安看高逸宁。
 
“啊——这是什么?”高逸宁惊恐的看着自己的手,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原本青葱嫩白的手瞬间布满了皱纹,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入手的沟壑。经受不住打击的她身体摇摇欲坠,偏偏每一次抖动,都会伴随着灰白色的头发从她的头顶上掉下来。
 
李安强忍着惊恐,脸色像窗户纸一样煞白,“江大师?”
 
江一执淡定的将佛牌放在茶几上,说道:“这佛牌里压根没有什么英灵,和这个古曼童一样,唯一的作用就是吸食宿主的生气,这些被窃取的生气大部分都被佛牌的主人转移走了,留下一小部分转化成为煞气,维持佛牌里幻术的运转,所以你们看见的所谓的恢复青春,其实只是幻觉罢了。”
 
第52章
 
“天杀的阿赞明, 天杀的李为, 那个小白眼狼……”高逸宁保持着原本瘫在地上的姿势,哭天抢地的咒骂声就没有停歇过, 恨不得这两人就和她的诅咒的一样, 不得好死才最好。
 
“行了,别哭了!”李安额头一鼓一鼓的, 青筋直跳, 尤其是在看到高逸宁脸上的皮肤随着她张嘴的幅度抖动的时候, 只觉得腹内一片翻滚,他粗喘着气,大声喊道。
 
被李安这么呵斥, 高逸宁不仅没有消停下来, 反而放大了声音, 瞬间转移了针对目标, “好啊,你嫌弃我, 你竟然也嫌弃我,我可是你亲妈啊,果然是老头子的种, 你也是个黑心的白眼狼, 我怎么这么倒霉……”
 
李安阴沉着脸,强忍着心底的暴戾,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来看向一脸淡然的江一执, 语气里透着一股难以忽视的狠厉,“江大师,我们可是说好了,你会帮我解决掉这个麻烦。”
 
江一执气定神闲,对上李安的脸:“放心,我答应的事情一定会办到。”
 
就算李安不说,他也绝对不会放过那位所谓的阿赞明大师。不关乎其他,毕竟从他救了贺老祖孙开始,两人就算是结了仇。有这么一个敌人隐藏在暗处,怎么能让他安心。
 
和李安做的这笔交易只是顺带而已。
 
更何况上一次在超市门口,顾方许脖子上的那抹煞气估计就是和李安接触过,无意间沾染上的。他侧过脸瞥了一眼旁边安安静静坐着的顾方许,眼底闪着意味不明的光芒。
 
话音刚落,江一执从沙发上站起来,“现在,还请李大少给我准备一些东西。”
 
半个小时之后,依旧是在别墅的客厅里,李安好说歹说,高逸宁总算是消停了下来,只是死死的盯着正蘸着公鸡血在符纸涂涂抹抹的江一执。
 
这些材料都是李安的助理在他的催促下连闯了三个红灯,火急火燎的送过来的。
 
十几分钟之后,江一执搁了笔。
 
“江大师——”李安紧紧的看着江一执。
 
等着符纸上的鸡血彻底干透了,江一执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正好。”
 
说着,他抽出八张几乎是一模一样的符纸,一张一张的折叠成三角包。
 
然后将八个三角包依次在东西南北等八个方向摆成一个圆圈,随后又抽出一张比这八张符纸上的纹路更复杂的符纸垫在圆圈的正中央。
 
最后掐住瓷偶的脖子,将他放在圆圈中间的符纸上
 
只等六点一到,江一执操起右手边的三清铃,一下接一下的晃了起来。
 
这边距离李家祖宅不过一街之隔的酒店总统套房里,阿赞明准时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小的供桌,然后将香炉,铜盆等一一摆好,又将一壶黑漆漆的不知名液体倒在铜盆中,又从一个木盒之中拿出二十几个相同款式的佛牌和一个古曼童,竟然是和江一执手中的瓷偶一模一样。
 
他拉上窗帘,将房间里的灯光全部熄灭,最后跪坐在供桌前的蒲团上,先将那二十几个佛牌一一摆放在供桌上,又点了五炷香插在香炉里,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只看见一道道金色的光圈从二十几个佛牌中飘了出来,在空气中逗留了一会儿之后,最近悉数没入阿赞明的身体里。
 
阿赞明睁开眼,眉头轻皱。他捏起摆在最外面的那块佛牌,这二十几块佛牌之中,唯独这块佛牌今天没有给他提供生气。
 
自从上一次他给提名街的贺静下死降,然后被江一执出手杀掉了他的宝贝神蟾之后,作为主人的阿赞明自然受到了严重的反噬。无奈之下,他只好借着李为的手,将高逸宁诱惑到了他设下的陷阱之中。然后借着高逸宁的贵妇圈子,将这二十几块佛牌的副牌顺顺利利的推销了出去。就是依靠着副牌从宿主那里吸食的生气,再从副牌中反馈到这二十几枚佛牌中来,十几天下来,阿赞明的伤势总算有了好转。
 
在阿赞明看来,既然这块佛牌今天没能给他带来生气,结果只有两个,要么就是佩戴这枚副牌的主人生气耗尽,已经死了,要么就是佛牌的存在被人发现了。
 
想到这里,阿赞明心里一紧,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忍着心悸,将手里的佛牌随手扔到一边,转眼看向旁边的古曼童。
 
要不是为了给李为一点甜头,他怎么会愿意把自己的压箱底的宝贝拿出来用。他抬手摸了摸古曼童的头顶,一边把一大盘价格昂贵的进口饼干糖果摆在供桌上,一边好声好气的说道:“好孩子,等这件事情办完,我一定会亲自去把你弟弟接回来,好吃好喝的供着你们兄弟,绝对不会亏待你们俩。”
 
毕竟那些贵妇出手可不吝啬,光是那二十几枚佛牌就让他赚了个金盆满钵。
 
话音刚落,古曼童的脸部竟慢慢的勾起了唇角,配上狰狞的面孔,显得格外的诡异。
 
阿赞明将古曼童放在供桌上的正中央。重新点了五炷香插在香炉里,口里又念起了咒语,目的就是为了通过供桌上的古曼童哥哥去沟通放在李安那里的弟弟。
 
“叮铃——”
 
清脆的铃声在耳边响起,阿赞明下意识的皱起眉头,还以为自己出现了错觉。
 
“叮铃,叮铃——”
 
铃声猛然加快,不是错觉!
 
阿赞明猛的睁开眼,只看见供桌上的古曼童身体开始慢慢的摇晃,显得格外的焦急。
 
江一执加快了摇晃三清铃的动作,左手慢慢的掐着手决,只看见原本立在符纸上的瓷偶啪的一声倒在了符纸上,开始来来回回的翻滚,凄厉的尖叫声突兀的出现在别墅之中。
 
李安等人下意识的捂住了耳朵。
 
瓷偶的眼角不停的流出血泪,转眼间就浸透了垫在他身下的符纸,偏偏随他怎么翻滚,都离不开符纸围成的圈。
 
“你只要按照我说的去做,我保证绝对不会再伤害你。”江一执沉声说道,手中的动作却骤然加快。
 
“嗷——”瓷偶忍不住的嚎叫,一边强忍着精神上难以忍受的刺痛,一边分出注意力将江一执的话原原本本的传递给另一头的哥哥。
 
阿赞明要是还不能察觉出问题,那就真的不用在说自己是降头师了。
 
他快速的抽出一把香,放在烛火上点燃,然后噗嗤一声插进身前的铜盆里,沿着顺时针搅拌了三圈半之后,铜盆中的液体开始剧烈的波动。
 
只是一瞬间,李安别墅里的景象竟然分毫不差的呈现在铜盆中。
 
江一执若有所感,他看向瓷偶手中提着的骷髅头,眼眶中灰白色的瞳仁骤然翻转,两颗完整的眼珠子一眨不眨盯着他。
 
江一执手中的动作又快了半分,声音冷冽中透着一股不耐烦:“你是应还是不应?”
 
这话不仅是说给茶几上的瓷偶听的,更是说给阿赞明这边供桌上的古曼童听的。感应到弟弟灵魂波动中透着的剧烈的疼痛,古曼童焦急的晃动着,他迫切的希望阿赞明能够立刻把弟弟救回来。
 
阿赞明额头上冷汗直冒,他慌乱的盘好腿,再次念起了咒语。
 
正在这个时候,一道道煞气突兀的出现在别墅客厅之中,瞬间向盘坐在沙发上的江一执袭了过去。
 
“江一执——”一旁的顾方许瞳仁一缩,喊出了声。
 
江一执随意的一挥手,袭来的煞气还未靠近就烟消云散。顺着控制煞气的这抹神识,江一执手决一掐——
 
“啊——”盘坐在蒲团上的阿赞明惨叫一声,随后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的砸在墙壁上,然后扑通一声落回地面。
 
“你是应还是不应?”江一执重复着说道,手中的动作毫不停歇。
 
“咳咳——”阿赞明捂着胸口,咳出一大口鲜血。然后快速的断开了两个古曼童之间的联系。
 
对方实力比他强上太多哦,他知道,如果再继续下去,对方只要顺着这条线,就能轻而易举的弄死他。
 
“哥哥,救——救我——”这是供桌上的古曼童能够感应到弟弟那边最后的讯息。他转了转眼珠子,看向地面上狼狈不堪的阿赞明。
 
像是感知到了古曼童的情绪一样,阿赞明瞬间抬起头来,脸上露出惊恐的神情,身体不由自主的往后退缩:“你——你要干什么?”
 
话音未落,只看见供桌上的瓷偶凭空炸开,瓷片划过阿赞明的侧脸,在他的脸上留下一道鲜红的伤口。
 
一团黑雾出现在半空中,以雷霆之势向他袭来。
 
阿赞明躲闪不及,黑雾直接附上了他的脖子。
 
“啊——”两声惨叫同时响了起来。
 
一道是阿赞明,他的脖子上被黑雾硬生生咬下来了一块肉,这还不算什么,最主要的是直接来自灵魂深处被撕裂的痛苦。他捂着伤口,鲜血顺着他的手指流到地上。
 
另一道声音来自黑雾,因为噬主,他的识海中不停的传来一道道剧烈的刺痛。
 
“阿赞——”
 
正在这时,房门突然被推开,李为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腿脖子直哆嗦。
 
已经从阿赞明脖子上离开的黑雾扭头看着逆光站在门口的李为,左右晃了晃,突然向他冲了过去,同样是在脖子上咬下来一块肉,然后裹挟着两人的一魄向门外逃去。
 
“啊——”
 
李为瘫在地上,面色惨白,浑身战栗不止,差点就痛晕了过去。
 
好不容易缓过气来的阿赞明看见的最后一幕就是黑雾夺门而逃的情景,他强忍着痛楚,艰难的站起来,想要追上去。
 
他当即就明白了江一执的算计,他决不能让自己的一魄落到江一执手上,否则一旦江一执腾出手来想要对他做些什么,他可就连自救的机会都没有了。
 
“阿赞明大师——”李为勉强睁开眼,一把揪住阿赞明的裤腿:“我,我是不是,要死了,我不能死,你一定,一定要救救我,我什么,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阿赞明停住了脚,他低头看着李为同样惨白的脸,眼里骤然冒出一道精光。
 
李为下意识的松开了手,下一刻却被阿赞明一手掐住了脖子。
 
“你的确就要死了。”阿赞明凑在李为耳边,一边说着,一边收紧了手。
 
李为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直接翻了白眼。
 
阿赞明松开李为的尸体,吸收了他的生气,他的脸色看起来好了不少,但他没有停留,一脚跨过李为的尸体,追了出去。
 
第53章
 
“来了。”江一执放下手中的咖啡杯, 突然开口说道。
 
客厅里的其他人顿时齐刷刷的看向别墅门口处, 只听见砰的一声,大门被撞开, 一团黑雾冲了进来, 停在半空中,正对上江一执所在的位置, 以及他身前茶几上的瓷偶。
 
“东西我带过来了, 你把我弟弟放开——”黑雾扯着干瘪生硬的腔调, 苦苦哀求。
 
一边说着,从黑雾的身体里分出一小块淡淡的黑气,包裹着两小团的白色亮光, 颤巍巍的向江一执漂浮了过去。
 
“你休想——”只听见一声暴喝, 阿赞明踏月而来, 伸长了左手, 径直向半空中的亮光抓了过去。
 
江一执操起桌面上的瓷偶,一把扔给了飘在半空中的黑雾, 随即站起身,一脚踩在茶几上,借力腾空而起。
 
黑雾慌乱的抱住瓷偶, 然后三两下的窜到了客厅的一处角落里。
 
就在阿赞明的左手碰触到亮光的时候, 其中一团亮光瞬间融进了他的身体。
 
总算是把自己的一魄拿回来了,但是阿赞明还没来得及松口气。
 
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带着冷笑的声音:“既然来了,不如就——留在这里吧!”
 
阿赞明脸色巨变,随后胸前被狠狠的踹了一脚, 身体不由自主的弯成弓状,整个人顺势飞了出去。径直砸在博古架上,上面摆放着的瓷器古玩噼里啪啦的掉了下来,超过半数的直接砸在了他的身上。
 
江一执则一个翻身,平稳的落在地面上。
 
阿赞明捂着胸口,猛的咳出一大口血水,他抬头看向江一执,脸上是几乎化为实质的痛恨和惧怕。
 
逃——
 
这是他脑中唯一剩下来的想法。
 
他顿时转过头看向角落里的黑雾,急促的说道:“先不说你们是我养出来的小鬼,我死了,你们也别想独善其身,更何况你现在帮着他,难道就真的觉得他会放过你们,别忘了你们从头到尾都是我的帮凶。”
 
半空中的黑雾抱着瓷偶,听了阿赞明的话,下意识看向一旁似笑非笑的江一执,瞬间又往角落里缩了缩,他们兄弟俩死的时候连一岁都不到,但是被阿赞明养了这么多年,早就深谙什么叫做欺软怕硬的道理。
 
看见黑雾这样一副瑟缩胆小的样子,阿赞明原本想要借助黑雾拖住江一执的目的落空,他一咬牙,直接撕开衣服,手指弯曲,长长的指甲照着自己心脏的位置扎了进去。
 
指甲拔出来的瞬间,喷溅出来的鲜血在大理石地面上汇集成一个诡异的图案。
 
刹那间刺眼的黑光从图案上亮起,江一执下意识的抬起手挡在眼前,就是一瞬间的功夫,四周传来嘶嘶的声音。
 
江一执放下手,眼前突兀的钻出来一大堆的毒物,小孩巴掌大小的蝎子、五颜六色的毒蛇、超过十公分长的蜈蚣……
 
江一执冷笑一声,想来对方也就是这点手段!
 
阿赞明心中却不由的松了一口气,没想到这附近的毒物还真不少,有这些在,应该能拖住江一执一段时间。
 
他原本也没寄希望于单靠着这些毒物就能对付江一执,他要的只是给自己争取逃跑的时间。
 
“咻……”阿赞明口中发出怪异的叫声,紧接着围在四周的毒物齐刷刷的向江一执等人攻了过来。
 
李安看着吐着舌头,瞪着猩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们冲过来的两条眼镜蛇,脸色刷的就白了。
 
这不是被隔壁张家老头的小孙子当成心肝宝贝供着的蛇吗?
 
他下意识的想逃,偏偏因为左腿断了的缘故,刚起身,就狠狠的摔在了地板上。
 
说时迟那时快,阿赞明也动了,他飞快的往门外疾驰而去,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紧跟着,一直停滞在半空中的黑雾跟着动了,他们兄弟选择性的忽视了顾方许,黑雾卷起李安,瓷偶托着高逸宁,升到了半空中。
 
奔袭而来的毒物眼见着目标消失在地面上,顿时齐刷刷的把目光转向了不远处的顾方许——
 
江一执脸都绿了。
 
他三步并两步的疾驰到顾方许的身边,将呆愣的人往怀里一带,一个回旋把已经游到跟前的一条眼镜蛇狠狠的踢向门外——
 
看着江一执的动作,浮在半空中黑雾浑身一抖,李安母子两人扑通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说好的救这俩人然后讨好江一执呢?
 
结果救错了?
 
还没等他们从打击中回过神来。
 
“啊——”只听见门外一声惨叫传来。
 
两兄弟只觉得识海之中一阵剧烈的刺疼,然后跟着从半空中掉了下来,正好砸在李安身上,李安捧着自己没有打石膏却弯成怪异的姿势的右腿,眼睛里的生理泪水不断往外冒。
 
江一执周身的灵力再次运转,将客厅里的毒物绞成一团肉泥,然后扔出了大门。
 
做完这些,他才回过头来看向被他抱着的顾方许,“你没事吧?”
 
顾方许失神的瞳孔瞬间有了颜色。
 
心跳慢慢回复平静,顾方许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他避开了江一执的目光,轻声说道:“你放我下来。”
 
江一执动了动手指,入手的柔软。
 
“嗯。”他轻咳一声,然后弯下腰,把人放了下来。
 
顾方许顺势松开了紧拽着江一执衣襟的左手。
 
李安强忍着疼痛给保镖打了电话。
 
没多久,阿赞明的尸体被抬了进来。
 
他脸上一片青黑,脖子上的两个小洞还在不停的往外冒着鲜血,眼睛瞪的老大,显然是死不瞑目。
 
江一执站起身,“天色已晚,既然事情已经办完了,那我也该告辞了。”
 
“什么?”李安一脚踢开正在给他包扎伤口的助理,急促的说道:“江大师,那我被阿赞明夺走的生气怎么办?”他不蠢,他可是记得,江一执说过,他活不了三天了。
 
高逸宁也瞬间回过神来,挥舞着手脚,声音尖锐:“江大师,我的脸,我的青春,没了这些,我一定会死的,你一定要帮我,只要能让我恢复成刚才的样子,不,哪怕是我原本的外貌也好,我一定不会亏待你的。我有钱,我是李家的太太,你要什么我都能满足你……”
 
说着,她手忙脚乱的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钱包,一连抽出了七八张卡,满含希冀的看着江一执。
 
江一执看都不看高逸宁,他摇了摇头:“李大少的要求我无能为力,我答应的只是帮你们解决掉阿赞明。”他指了指躺在地上的尸体,“至于你们身上被窃夺的生气,恕我能力浅薄,没有这般通天的本事。”
 
“你——”李安脸色巨变,死死的盯着江一执,眼中满是面对死亡的恐惧,和对江一执的憎恨。
 
江一执仿佛是没看家李安的神情一样,嗤笑一声,转而说道:“不过,倒是的确有一种方法,虽然不见得能拿回你们丢掉的生气,但是保住你们的性命却是绰绰有余。”
 
“什么?”李安眼睛一亮,瞬间捻起了神色。
 
江一执指了指识海受到严重创伤,缩在角落里的两只古曼童,“虽然这两个家伙出身不正,但既然能在泰国发扬光大,肯定有他们的长处,只要不是驱使他们作恶,好好的供奉他们,保你们下半辈子安然无恙还是可以的。”
 
瓷偶瞬间看向江一执,眼底满是感激,好歹对方没有直接弄死他们。
 
江一执并不以为意,忽视掉这两个古曼童在阿赞明手中造下的罪孽,好歹他们俩今天的的确确是帮了他不少,他也懒得去收拾他们。
 
李安虽然得罪了他,但是包括他和被阿赞明残害的那二十几位豪门太太,都罪不至死,不如把这俩个家伙留给她们,好歹保住她们的性命,就当是他们在赎罪好了。
 
至于他们身上已有的恶业,等他们投胎转世,自有天道清算。
 
从李家出来,吃了饭,已经是晚上九点。
 
俩人一路无言,顾方许把江一执送到了别墅区东角落的高墙门口,江一执推开车门,下了车。
 
月明星稀,难得的怡人的天气。
 
江一执说道:“顾先生再见。”
 
“江一执——”顾方许鬼使神差的叫住了他。
 
江一执回过头,看着他,目光如炬。
 
顾方许到嘴的话又憋了回去,他迫不及待的想知道江一执对他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却怎么也问不出来,他莫名有些胆怯。
 
最后,只说道:“再见。”
 
江一执却折了回来,他敲了敲顾方许的车窗玻璃,示意他下车。
 
顾方许顿了顿,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怎么了?”他问道。
 
然后就被江一执压在了车上。
 
顾方许心里蓦地一挑,唇瓣上传来一抹温润的触感。
 
江一执凑过去,生涩的啃咬,学着电视里的样子伸出舌头,小心翼翼的搅动。
 
良久,唇分。
 
俩人都轻喘着气,顾方许盯着江一执,两只眼睛比天上挂着的月亮还要明亮。
 
江一执盯着身下人红润的嘴唇,忍不住又凑上去含了一会儿,顾方许就这么任由他动作。
 
好一会儿,江一执才说道:“顾先生家大业大,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再包养我一段时间。”
 
顾方许搂着江一执,听着他说出来的话,唇角忍不住的勾起,他轻声说道:“好。”
 
第54章
 
江一执看着镜子里面正儿八经西装裹身的自己, 配上略有些青嫩的脸, 怎么看都觉得不搭。
 
他转身回了房间,再出来的时候, 杨建国依旧在那里絮叨个不停。
 
“李家这回可是栽了。”杨建国笑的眉飞色舞。
 
李家老头子全名李立省,和他卓绝的能力一起名扬京城的是他荤素不忌,风流放荡的性子。
 
“那位高逸宁夫人,说来也有些来头。她母亲原本是高老爷子的原配,”杨建国顿了顿,“这位原配夫人本来是高老爷子的童养媳,自认为受过先进教育的高老爷子对粗鄙且大字不识的童养媳并不喜欢,更反对这种封建思想残余。但是耐不住他父母以孝道要挟,高老爷子没有办法, 只好和童养媳结了婚。”
 
“俩人结婚之后没多久, 高老爷子的父母先后因病去世,当时正值对越自卫反击战爆发,高老爷子便和他的几个同学投了军,从此一路青云直上, 后来更是瞒着自己的真实情况, 娶了上司的女儿。只是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高老爷子政敌不少, 他重婚的事情就被人捅到了军事法庭。”
 
“却没想到那位原配夫人在高老爷子参军之后没多久就给他生了一个女儿, 她被传唤到军事法庭的时候已经病入膏肓,为了女儿着想,她否认了和高老爷子的婚姻关系, 只是为了让高老爷子心怀愧疚,在她过世之后好好的对待女儿,也就是后来的高逸宁。”
 
说到这里,杨建国长叹一声:“都是可怜人啊!”
 
“原配夫人死了,高老爷子后来娶的妻子虽然痛恨高老爷子,但也对她心怀感激,总归孩子是没有错的,就默许了高老爷子把人接回家里来养。高家人除了高老爷子,其他人对她虽然是眼不见为净,但好歹没有亏待过她。高逸宁虽然没有接受过良好的教育,骨子里也不坏。只是这人吧,踏进了花花世界也难免被风眯住了眼。眼见着高家的几个兄弟姐妹要么娶了门当户对的妻子,要么高嫁进了豪门,偏偏她高逸宁,高老爷子却安排她嫁给他手底下的一个校官。”
 
高逸宁心里难免嫉恨,同样是高老爷子的儿女,凭什么只有她的婚事最上不了台面。不甘心后半辈子吃糠咽菜的命运,高逸宁眼珠子一转,盯上了和她年纪差不多的李立省,趁着高老爷子大寿,李立省作为李家代表过来祝寿的机会,高逸宁把醉酒的李立省带上了床。
 
江一执整理衣襟的手一顿,好熟悉的套路。
 
“嘻嘻,俩人的事情闹的很大,高家人一边觉得高逸宁都这样了,李立省无论如何都应该负起责任,一边也觉得如果两家要是能因此联姻,高家绝对算是占了天大的便宜。所以他们也乐的向李家施压。而李家方面,李老爷子对高逸宁耍的手段和高家人不要脸的举措深恶痛绝,无论如何也不答应让高逸宁进李家的大门,结果没想到的是,事情拖了两个月之后,高逸宁有了身孕。”
 
为了不让李家三代的第一个子嗣流落在外,李老爷子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让高逸宁进了门。高逸宁也是个识趣的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等孩子一生,是个带把的,李家的长子长孙,高逸宁顿时就坐稳了李家夫人的位置。可李立省是什么人,在外面沾花惹草惯了,高逸宁绝不是那个能让他收心的人,在他的字典里,送上门来的肉不吃白不吃,反正高逸宁长得也不耐,他不亏。
 
“李立省毫不收敛,继续在外面厮混,见一个爱一个。高逸宁有了儿子傍身,加上老爷子虽然不喜她,但是对第一个孙子的确是颇为看重,她对李立省原本就没有什么感情,也就由着他胡来,也免得惹了李立省不快。”杨建国摸了摸下巴:“到现在,李立省有五子二女,除了李安,其他的全是李立省从外面抱回来的。”
 
“李为就是其中一个,他是李家老二,只比李安小了一岁,看起来倒是老实巴交的很,但他母亲既然能被李立省养在外面二十几年都依旧还很是受宠,连带着李为也颇受李立省喜爱,又怎么可能是个善茬。”
 
李为的母亲章湖向来看不起高逸宁,虽然俩人本来就半斤八两。李为装作老实孝顺的模样,不争不抢的在李家祖宅伺候了李老爷子十几年。却怎么也比不上李安在老爷子心目中的地位,而这一切的根源就是李安头上有个长子长孙的名分在。
 
要是李安死了呢?那他李家二少不就是长孙了吗?
 
这是李为脑海里挥之不去的魔咒。
 
直到他遇见了阿赞明,想要借阿赞明的手神不知鬼不觉的除掉李安,结果没想到自己却丢了命。
 
李为就这么死了,原本想要靠着儿子青云直上的章湖顿时觉得天旋地转,她怎么可能忍得下这口气。偏偏李立省前几天迷上了一个小明星,加上知道了李为做出的事情之后,对他们母子俩厌恶还来不及。只觉得今天李为能为了李家长孙的名头背地里下狠手害自己的亲哥哥,等哪天他想要李家当家人的位置了,是不是也会毫不在乎的给他捅刀子?
 
所以李为死了,李立省心里的那点本就微不可言的伤心不到几分钟就烟消云散。
 
连带着对上门哭诉的章湖也没个好脸色,直接叫秘书打了出去。
 
正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看见李立省这么一副冷心冷肺的样子,章湖也死了心,李立省这么薄情,她脑子一热,没了顾忌。
 
作为一个纯粹的政客,哪怕是再有能力,骨子里也白不了,李立省这些年做下的阴私不少,她跟了李立省这么多年,自然知道不少。
 
她就要和李立省比一比,谁能更狠。
 
这年头,能传播新闻可不仅仅是只有大众媒体。
 
传统的大众媒体顾忌李家的权势,恐怕对她爆出来的消息避之不及,但有一个地方不同。
 
章湖借口想要体验现场直播的感觉,花了大价钱收买了当下最热的一个直播平台的当红女主播。等到这位女主播直播到一半的时候,章湖坐了过去,顺手敲晕了女主播。然后在十几万观众的目瞪口呆之中,噼里啪啦的把高逸宁二十年前算计李立省的往事,她最近为什么会变年轻的原因以及李立省这么多年来做过的阴私事全给披露了出来。
 
收受巨额贿赂什么的只是饭前点心,关键是李立省五年前看上了京城大学里的一个刚入学的女学生,那女学生不从,李立省居然直接派人把那女学生绑了回来,囚禁在京郊的一间别墅里长达两个月,直到对方不堪受辱跳楼自尽。
 
困惑了警方五年的京城大学女大学生失踪案一朝大白于天下。
 
等到这间直播公司的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高逸宁已经把所有不该说的都给说了出来。不仅如此,面对网友对高逸宁身份上的质疑的时候,章湖更是爽快的把她、李为和李立省三人的亲子合照放了出来。甚至因为一时手忙脚乱,她和李立省的床照都被眼疾手快的网友截了屏。
 
不要小瞧华国网友的力量,这边直播间刚刚被封,那边已经有大佬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整理成了文章,顺便附上截图实锤,传遍了微博和各大论坛。
 
李家想要控制舆论都已经来不及了。最高法院也好,检察院也好,只要是能被激愤的网友知道的,甚至是团中央的微博,都被网友戳爆了。
 
在有心人的指示下,微博热搜更是毫不掩饰的将整件事情命名为情妇的力量,毫不掩饰的嘲讽那些婚内出轨,各种姿势包养二奶的富商和高官。
 
这回,李家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至于李立省,只要章湖揭露出来的事情有一件是真的,李立省下半辈子恐怕都逃不出那扇铁栅栏了。
 
江一执也只是笑笑,并不发表什么感想。
 
京城四大家,打断骨头连着筋,事情发展到现在,明显是有人刻意在背后推波助澜。这人绝不可能是这四家的人,那就只能是站在四家对面的一些眼红的团体,最有可能的就是现在坐在最高位置的那位。目的嘛,当然是想从四大家身上狠狠咬一块肉来。
 
但凡李家还有一点智商,现在要做的只会是弃卒保车。四家能立到今天,实力不容小觑,也绝不会容许有人虎口拔牙。有其他三家在,李家其他人全身而退不成问题。
 
将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江一执理了理袖子,终于满意的点了点头。
 
杨建国这才回过神来,他试探性的问了一句:“江少这是要出门?”
 
“嗯。”江一执把前几天买回来的水果从冰箱里拿出来,洗干净放在一个大玻璃碗里,端到大甲鱼面前。
 
大甲鱼抬起两只前爪,趴在玻璃碗边缘,然后伸长了脑袋,埋进碗里。
 
“哦,那我就不打扰了。”杨建国搓了搓手心,压下八卦的心。他可听说了,前天晚上江少压着顾家三少在大门口亲嘴来着。
 
好歹他杨建国住在这儿,他可是特意从公司那边调了一队忠心耿耿的保安过来,每天四班倒巡逻,江一执俩人在门口被保安撞上也就不足为奇了。只是人家顾忌着江一执的身份没有凑上去而已,但是不该看见的可都一不小心看见了。
 
江一执出了门,顾方许的车子就停在距离别墅区不远的公交车站旁边。
 
江一执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一边凑过去在顾方许侧脸上吧唧一口,一边系好安全带:“去哪儿?”
 
顾方许耳尖红了红,眼睛目视前方:“下个月我爷爷过大寿,他向来喜欢古玩,所以我准备去古玩街走一趟,看能不能找到一个合适的礼物。”
 
嗯,这只是借口。
 
江一执勾了勾唇,“嗯。”
 
车子一路开到古玩街门口,顾方许找了个停车的地方把车停好。
 
因为是周一,古玩街上的人并不多,一个个地摊依次摆在街道两侧,远远的看不到尽头。
 
时不时地有人停下脚步驻足在摊位面前拿起某件看中眼的物件,摊主眼珠子一转,开始口若悬河,吹嘘物件的来历,年份,某某皇帝某某名人使用过,然后客人便开始和摊主讨价还价。
 
这还是江一执头一次看见这样的情景。
 
顾方许带着江一执直奔古玩街上最大的古玩店,万宝阁。
 
看见顾方许进来,原本正在招呼客人的掌柜当即示意店里的伙计过来接手,然后道了一声歉。三步并两步的走到顾方许身边,抬起手作揖:“哟,这不是顾三少吗,顾三少今天竟然有空来我这小店,着实是让小店蓬荜生辉了,哈哈——”说着,他扭过头,“二顺,还不快去给客人上茶,就用我前几天带回来的雨前龙井。”
 
“好勒,掌柜的。”被点名的年轻人高声喊了一句,折身去了后院。
 
掌柜的回过头,看向顾方许身边的江一执,上下的打量了一番,迟疑着说道:“不知这位是哪家的少爷?”
 
江一执说道:“哪家也不是,鄙姓江。”
 
“哦,原来是江少。”掌柜眼中一闪,热情却不减。
 
虽然没听说过,但是能跟在顾三少身边的,又岂会是无名之辈,兴许是人家刚到京城也不一定,所以他虽然不认识江一执却也不会轻慢,这叫眼力见。
 
他转过头:“顾三少今天光临小店,可是为了您家老爷子的九十大寿?”
 
顾老爷子要过九十大寿的消息早就传遍了京城上上下下,加上他老人家喜好古玩的事情几乎是人尽皆知。想要攀上顾家关系的人自然要投其所好,古玩街就成了其中最大的一个赢家。
 
“没错,”顾方许点了点头,“不知道掌柜的有什么推荐的。”
 
“说来巧了,”掌柜的猛的拍了一下手掌,“小店前几天到了一副马远马钦山的松寿图,顾三少您看——”
 
听到松寿图这个三个字,顾方许当下点了点头:“拿出来我看看。”
 
“好,”掌柜的眉开眼笑,摊开左手:“顾少,江少,楼上请。”
 
这万宝阁的二楼看起来面积同样不小,约莫二百平左右,四周摆放着不少珍贵的古玩物件,光是这些,就能看出这万宝阁名不虚传。
 
店里的伙计上了茶,江一执抿了一口就没再动,他的嘴现在被杜老夫人的老茶树养叼了。
 
没多久,掌柜的捧着一个精致的盒子从三楼下来。
 
“顾少,请——”他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副卷轴。
 
顾方许打开卷轴,整副书画呈现在他眼前。
 
这幅松寿图画的是山崖一角,苍松斜伸,临溪疏竹丛生,远山寥寥而成,文士闲坐石台,童子持杖侍立,典型的马远山水小景画布局风格。更秒的是画幅上端还有宋宁宗赵扩行书七言诗,落款“赐王都提举为寿”。画上题:道成不怕丹梯峻,髓宝常欺石榻寒,不恋世间名与贵,长生自得一元丹。
 
万宝阁能在古玩街屹立这么多年,凭借的就是好口碑。所以这件东西顾方许倒不怀疑真假,对方也没那个胆量骗他。
 
顾方许当即满意的点了点头,放下卷轴,“这东西掌柜的愿意用什么价出手。”
 
掌柜的顿时笑的更灿烂了。
 
两人你来我往,打起了价格战。江一执却站起了身,往角落里的一尊佛像走了过去。
 
这尊佛像约莫半人高,铜制镶金,做着双手合十的姿势,盘坐在地面上。只可惜体表被腐蚀的厉害,身上雕刻的纹身的纹饰都已经看不大清楚,只是依稀可以看见佛像慈和的面容。
 
那边掌柜的终于和顾方许商定好了价钱,脸上露出满意的价钱。
 
顾方许抬眼寻找江一执的身影,他走到江一执身边,来来回回的打量了这座佛像一遍,没觉得它有什么可取之处,但还是问道:“你看中这个佛像了?”
 
江一执点了点头,他回头看向掌柜的,指着这个佛像说道:“掌柜的,不知道这个佛像你打算怎么卖?”
 
掌柜的当即走了过来,大概是刚做成了一笔大生意,心情好,更不敢诓骗江一执,当即说道:“江少对这佛像有兴趣?这佛像原本是我去乡下掏宅子的时候顺手收上来了,江少也看见了,这佛像是宋代的老东西,但是损毁太严重。要是江少对佛像感兴趣的话,我这儿还有好几座完整的佛像,只是年份差一点。”
 
要不是这玩意太占地方,怎么看也就是随随便便摆在一楼的份,怎么可能放到用来招待贵客的二楼来。
 
江一执随意的摆了摆手:“就这个吧,东西挺好,我挺喜欢的。掌柜的给个价吧!”
 
掌柜的迟疑了一会儿,说道:“既然这样,就八十八万,我也讨个好口才。”
 
“行。”江一执点了点头。
 
一旁的顾方许抽出支票簿,拿着钢笔在上面写下了一长串数字,然后撕下来递给掌柜的,“我们俩的一起结账。”
 
“好嘞。”掌柜的乐呵呵的将支票接了过去,却忍不住的扫了一眼江一执,心下对江一执的来头更加疑惑。
 
江一执看着顾方许,唇角微微勾起,直到对方不好意思的撇过头。
 
正在这时,踏踏的楼梯声响起。一个伙计跑上来,凑到掌柜的耳边,轻声说道:“掌柜的,赵大少来了。”
 
“什么?”掌柜的下意识的看向顾方许,对于顾方许和赵朗的恩怨他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些的。还没等他做出反应,又一阵踏踏的声音响起,一个年轻男子左手托着一个罗盘三两步的走了上来,他身后跟着的正是赵朗。
 
年轻男子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长袍,腰间挂着一方玉佩,其中绿意流淌,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的东西。
 
他手里的罗盘左右晃动了一会儿,最后直直的指向角落里的佛像,他顿时眼睛一亮,急急忙忙的跑了过去,顺着佛像的脊梁骨摸了下去,入手的突兀感让他脸上的喜意更甚。
 
跟上来的赵朗抬头就对上不远处的江一执和顾方许,眼睛忽的晃了神。
 
顾方许瞳孔微缩,唇角轻抿。他总记得身边这人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为赵朗究竟做了多少。
 
江一执从年轻男子身上收回目光,察觉到顾方许的视线,他扭过头,“怎么了?”
 
然后他顺着顾方许的目光看向对面的赵朗,轻笑一声:“原来是赵大少。”他顿了顿:“许久不见,赵大少风采依旧。”
 
说着,他自然而然的牵上了顾方许的手,然后揉了揉他的食指指腹。
 
换来对方轻咳一声,一下子握紧了他的手。
 
赵朗的目光转移到江一执和顾方许紧握的手上面,神情复杂。里面有对爱慕自己的人却移情别恋的失落,有对顾方许对赵涵不忠的嫉恨,有对自己少了一个情敌的兴奋,更有对江一执的忌惮。
 
他整了整身上的西装,脸上转眼换上得体的笑:“好久不见,江少看起来神采更甚以往。”
 
“掌柜的,这座佛像怎么卖的?”年轻男子终于停了手,长吐出一口气,把罗盘收进袖子里,看向一旁的掌柜。
 
“这——”掌柜陪着笑,不好意思的指向江一执:“不好意思,这位先生,这座佛像就在刚才已经卖出去了,买主正是这位江少。”
 
年轻男子这才注意到了不远处的江一执,“咦——”
 
他皱起眉头,总觉得从江一执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有点像自己的师傅。
 
“这位是韩知非,韩少师。”赵朗顺势介绍道,心里想的却是江一执和韩知非相比,究竟谁更厉害。
 
所谓的少师并不是对术师能力的分阶段称谓,只是有点眼力见普通人的对华国年轻一代的玄学弟子还未出师之前的雅称,无关能力。
 
韩知非还没开口,只听见江一执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他一番,眼底带笑,说道:“你是太元门的弟子?”
 
韩知非迟疑了一会儿,总觉得江一执的话里透着一种看见晚生后辈的喜爱之情。
 
他拱手作揖:“我……晚辈太元门第一百二十三代首徒韩知非,见过前辈。”
 
江一执点了点头,“不错。”也不知道是在称赞韩知非的懂礼还是他上好的根骨。
 
他在身上摸了摸,只摸出来一个符纸做成的三角包,“第一次见你,也没个准备,这东西就送你做见面礼,有些寒碜了。”
 
看吧,不是他的错觉。
 
韩知非瞪大了眼,看着眼前紫光流转的符纸,他回想着被师傅当做压箱底宝贝的几枚玉符,和眼前的这张符纸相比,怎么总觉得差了不少呢?
 
勉强克制住了想要把符纸收入囊中的迫切心情,他干巴巴的说道:“不知道前辈是?”
 
“长者赐不可辞。”江一执将符纸塞进韩知非的手里,“至于我的身份,日后自然会让你知晓。”
 
顾方许嘴角一抖,看着面嫩的江一执对比他大了起码三四岁韩知非说什么‘长者赐——’
 
怎么就觉得怪怪的呢?
 
第55章
 
“这——”韩知非眼巴巴的看着江一执, 搓了搓被塞进手里的符纸, 蓬勃的气场扑面而来。
 
更想要了怎么办?可是他真的不认识江一执啊?
 
左右挣扎了一会儿,他果断决定遵从内心真实的想法, 慢吞吞的憋出来一句:“那,晚辈就却之不恭了。”
 
江一执笑了笑,指向地上的半身佛像:“对了,你想要这佛像?”
 
说到正事,韩知非顿时回过神来,正色说道:“回前辈的话,晚辈眼下的确很需要这尊佛像,不知道前辈可有意愿转让?”
 
江一执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问道:“你是为了赵氏地产安河村的事情而来?”
 
“正是,”韩知非眼睛一亮:“前辈也知道这件事?”
 
“接触过一些,”江一执点了点头,“有这个机会让你历练历练也好。”
 
毕竟不经受挫折,怎么会成长?
 
他说道:“东西倒是可以给你,只是?”尾音一扬, 言尽于此。
 
韩知非哪能不明白江一执的意思:“您放心, 晚辈绝不会让前辈您吃亏就是了!”
 
他今天可是带了一个冤大头, 不, 事主过来的, 说完,他看向一旁的赵朗。
 
却不知赵朗的脑中正来来回回的重复着一句话:韩知非叫江一执前辈=江一执和太元门关系匪浅=江一执能力或许比之韩知非更胜一筹。
 
赵氏地产一直都是赵家最为重要的经济支柱,可以说赵家能有今天, 赵氏地产功不可没。不敢说全部,赵家超过一半二代、三代近十几年来,履历表上面看似令人眼红羡艳的政绩,或多或少都离不开赵氏地产的资金支持。可以说一个赵氏地产养活了大半赵家子弟。
 
这也就是为什么明明有赵家明里暗里的扶持,赵氏地产在房地产行业却无论如何也越不过背后没有强有力的靠山的杨氏地产,而成为房地产行业的领头羊。毕竟每年超过七成的利润被赵家主家支走,赵氏地产的管理层已经习惯了各种紧要关头资金链短缺的麻烦了。他们也只是敢怒不敢言,毕竟他们也明白赵氏地产的发展还得靠赵家这群当官的出力。
 
因而安河村的事情一出来,赵氏地产的高层哪还能坐得住,第一批被派进安河村进行实地考察的工作人员里面除了赵氏地产将近四分之一的中层骨干之外,还有不少是赵氏旁系子弟,原本是想找个机会给他们镀一层金,结果这一去,人回不来了。
 
他们火急火燎的跑去拜访赵老爷子,赵老爷子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先是让人压下了考察队工作人员集体失踪的消息,又请了赵家供奉的一位玄学大师亲自跑了一趟安河村,结果对方也一去不复返。
 
事情发展到现在,赵老爷子也急了。加上旁系那些失踪子弟的家人三天两头的跑来祖宅闹腾,赵老爷子也是没办法。一跺脚,给太元门的玄虚子道长去了一封信。
 
说起来他和玄虚子道长倒是颇有渊源,只是感情却并不深厚罢了。
 
事情得追溯到五十余年前,那时的赵老爷子也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正是因为当年极力附和大动乱,然后果然就像是坐火箭似的青云直上。
 
只是赵老爷子和那些脑子里一根筋的人不同,他精明的很,一边装作死心塌地的样子,给心怀不轨的左派分子做打手,一边又暗地里帮助那些被污蔑打压和被pd折磨的无辜人员。赵老爷子就这样一路左右逢源到大动乱结束,然后靠着这些被他救助过、大动乱结束之后又被平反的官员的支持,一举奠定了京城四大家的位置。
 
说白了,赵老爷子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政客,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的确确救了不少人,知识分子也好,普通官员也好,其中少部分也成了后来华国学术界,政界的中坚力量。
 
被他救过的人里面就包括玄虚子道长。
 
只可惜玄虚子道长这些老一辈的玄学大师历经这场大动乱之后,对政府无甚好感,一个个的隐世不出。赵老爷子倒是想和太元门培养出深厚的世交感情,奈何人家不给机会。
 
但玄虚子道长当年也答应过,只要赵家有难,无论什么时候,太元门都必须无偿的出手帮助赵家一次。
 
赵氏地产几近关乎到赵家的未来,那么多赵氏子弟和赵式地产的骨干折了进去,这要是不救,该寒了多少人的心。
 
他也找了特务处,然而特务处却直接给出了无能为力的答案,最后竟然直接建议赵老爷子封锁安河村。
 
赵老爷子怎么可能答应。
 
他只好派人跑了一趟太元门,玄虚子道长正在闭关,不能中断。这件事便落到了韩知非身上,好在太元门的一位专攻算术的长老给出了那些考察队队员还活着的消息,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作为赵家长孙,赵朗今年就要研究生毕业,这就意味着他即将正式插手家族事物。赵老爷子有意让赵朗在赵家旁系面前刷一把好感,给他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接待好韩知非。协助韩知非将困在安河村里的考察队救出来。
 
在此之前,韩知非特意跑了一趟安河村,虽然并没有深入太多就退了出来,但好在是把安河村的大致情况打探清楚了。
 
韩知非说还缺少一件必要的法器,赵朗只好陪着韩知非往风水街跑了一趟,结果并没有找到中意的。无奈之下,只好来这古玩街碰碰运气。
 
当你发现那种原本可以由着你拿在手里随意揉捏的蝼蚁,转眼间变成了能和你平起平坐甚至是高你一等的存在的时候。心里那种强烈的落差感,赵朗是真真切切的体验到了。
 
高家人向京城大学施压开除江一执等人的时候,赵朗也出了一把力,只是没想到就在赵家和高家准备进行下一步动作的时候,京城大学居然主动撤销了开除江一执的通告。
 
直觉不太对劲的赵朗第一时间找到了和赵家关系比较密切的一位副校长,对方神情复杂,在他的逼问下也只是给出了一个上面的人发的话,他们只能照办的理由。
 
还没等赵朗弄明白这位上面的人究竟是谁,紧接着杨家,严家,庄家,提名街……事情接二连三的爆了出来,江一执以近乎雷霆的姿态出现在京城上流圈子之中。
 
原本想要对江一执出手的赵家和高家顿时歇了火,反而还要担心江一执报复。
 
赵朗也没想到就这么阴差阳错的撞上了江一执。
 
只是眼下的这种情况,却让赵朗神情复杂。
 
江一执竟然愿意将东西转让给他,这是不是说明江一执对他或许是余情未了也不一定,他这么做说不定就是因为不忍心看着他所在的赵家深陷安河村这个泥潭。那江一执现在要求他出钱买这个佛像,也只能表明他心里面有的只是怨恨,他现在和顾方许走到一起,肯定是知道他和顾方许之间的恩怨,想要气一气他……
 
赵朗一直在脑补,也不说话。
 
韩知非顿时皱起眉头,抬高了声音:“赵先生?”
 
一边是他心心念着的恨不得捧在手心的赵涵,一边是对他死心塌地,本事超凡的江一执。赵朗有些左右为难。
 
“嗯?”耳边传来韩知非的声音,赵朗瞬间从这些脑补中回过神来。
 
与其想这么多,不如先安抚住江一执。
 
想到这里,他瞬间换上了一副得体的笑,对着江一执目光灼灼的说道:“这是当然,我赵家还不至于缺点钱?”
 
江一执眉头轻皱,这赵朗的心思几乎是写在了脸上,不得不说他被恶心到了。
 
他只是说道:“这样最好。”然后他伸出两根手指头。
 
赵朗爽快的掏出支票本,刷刷刷的写下一长串数字,琢磨了一会儿之后,又添了一个零。这才签上名,撕下来递给江一执。
 
江一执接过了一看,挑了挑眉,又把支票递还给赵朗,不咸不淡的说道:“赵大少,我想你少写了一个零。”
 
什么?
 
赵朗面色一变,面色一冷,声音骤然拔尖:“你要两亿?”
 
就算江一执再怎么想借此机会发泄心中的怨恨,这样狮子大张口也太过了。
 
韩知非面色随即也变了,他看向赵朗,语气不善:“赵先生是什么意思?先不说这佛像里面封住的是宋代高僧的骸骨,光是里面有起码不下三颗舍利子,区区两亿,前辈已经很给你面子了。还是说,赵先生不想管安河村的那些人了?”
 
我怎么知道这破玩意真的像你所说的那样有高僧的舍利子?可别忘了刚才你们还前辈来晚辈去的交谈甚欢,你确定你们不是在合伙诓骗我赵家?
 
赵朗白着脸,这话却不敢说出口,唯恐韩知非听了之后,气急败坏,拂袖而走,到时候他怎么给老爷子交代。
 
想到这里,赵朗自以为只能咬牙吞下这苦果,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抱歉,这么大的数额,我暂时还做不了主。要不然这样,我先支付给江少一亿,剩下的一亿我回去再让人打到江少的银行卡里,你看?”
 
作为赵家的长孙,赵朗能支配的金额最高不能超过一亿。
 
“行。” 江一执轻笑一声,赵家最好老老实实的把剩下的钱补上,要不然可别怪他借机发难,反正他看赵家早就不顺眼了。
 
赵朗勉强保持着脸上的笑意,重新给江一执写了一张支票。
 
江一执把支票塞给顾方许,回过头来看向韩知非,说道:“我就住在东六环那边的紫郡观庭别墅区,你要是遇上了什么麻烦,可以去那儿找我。”
 
韩知非当即躬下身体:“是,那晚辈就先告退了。”
 
“去吧!”江一执摆了摆手。
 
看着赵朗手底下的保镖把佛像抬走,掌柜的颤抖不已的身体终于没熬住,扑通一声倒坐在椅子上,就差翻白眼了。
 
谁能想到被自己当成破烂货卖出去的东西最后被江一执转手卖了两亿。
 
那可是两亿,打眼了,就算他家大业大,也心疼的好吧!
 
想到这里,掌柜的软软的拍开伙计火急火燎凑过来掐他人中的手。
 
掐什么掐,还是让他翻白眼算了。
 
第56章
 
从万宝阁出来, 江一执抱着松寿图,顾方许捏着支票,面带迟疑。
 
江一执撇过头, 解释道:“好歹也是你出的钱,正所谓见者有份嘛。”
 
顾方许有些哭笑不得,轻声说道:“我那算什么?”
 
江一执却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体,看着顾方许, 若有所思。
 
他也是有媳妇的人了——
 
然后一把抽过顾方许手中的支票,塞进自己的口袋里,对着顾方许的眼睛,目光灼灼:“那就等赵朗剩下的钱到账之后,我直接把银行卡给你。”
 
顾方许耳朵一动,抬起眼。这是, 上缴私房钱?
 
一点也不想拒绝。
 
他清了清嗓子, 转移话题:“你, 从哪儿知道这个的。”
 
嗯,这显然是等于默许了江一执的说法。
 
江一执觉得有点羞耻, 他轻咳一声:“哦,手机搜到的恋爱攻略里写的。”
 
听见他的回答,顾方许哼哧一声笑了, 只觉得眼前的一幕莫名觉得喜感。
 
盯着顾方许扬起的嘴角看了好一会儿,江一执才微微挪开视线,“现在, 我们去哪儿?”
 
顾方许抬手看了看手表,快十二点了。
 
他说道:“这附近有家粥铺,味道相当好,要不要去试试。”
 
“好。”江一执点了点头,能被顾方许称赞为味道相当好的,想来是有它的特色。
 
十几分钟之后,两人到了地方。二层的粥铺临江而立,仿明清时期的建筑,精致的装修,琴声断断续续的传出来,高高悬挂的招牌上洋洋洒洒的写着福隆粥铺四个大字,倒是有几分笔力。
 
顾方许把车钥匙递给侯立在一旁的车童。
 
“两位客人,这边请——”侍者显然是认识顾方许的,极为熟练的把俩人引到了二楼的包间里。
 
江一执打量着四周,房间里的布置很有讲究,红木桌椅,中等档次的字画摆件,古韵十足。一推开窗户,入眼的就是浩浩荡荡的江水,配上岸边进行伺弄过的绿化带,风景相当不错。
 
一名穿着旗袍的女侍者敲门进来,将菜单奉给顾方许,“一份南瓜粥,一份土豆泥,三份杏仁豆腐,一份龙须酥。”
 
说完,他把菜单递给江一执,“听说牛肉卷是这儿的招牌粥点,你可以试试看。”
 
江一执接过菜单,这儿光是粥品就有不下三十种,走的是南边细润的风味,更别说后面上百种精致的粥点,江一执一边翻看菜单,一边说道:“一份瘦肉粥,一份牛肉卷,一份桂花糖芋苗,一份烫干丝。”
 
说完,他把菜单递还给侍者。
 
“这儿的粥品真心不错,请的是广省那边最好的大厨,我爷爷尤其喜欢这儿的海鲜粥……”顾方许微微抬着下巴,不露声色的把顾家主支上上下下的情况全都说了一遍。
 
江一执怎么会不明白,他轻笑一声:“我家的人口倒是不多,”他理了理脑中关于江家的记忆,毕竟他现在是以这个世界的江一执的身份存在的,“我还没出生,我爷爷就病逝了,他只有俩个儿子,一个我大伯,一个我爸。我大伯家的那些事,你应该都了解过。至于我爸妈,怎么说?”
 
他端起粥,拿起汤匙喝了一口,香米用骨汤熬制了四小时之后,米粒化为无形,入口的鲜香细腻,配上鲜嫩的瘦肉,果真是好味道。
 
然后他才说道:“站在外人的角度上,我爸妈也许算不得是一个好人。但站在我的立场上,他们绝对是一对负责任,宽厚的好父母。”
 
顾方许点了点头,江一执的评价还算中肯。他夹了一块杏仁豆腐放进江一执面前的小碟子里,说道:“你试试这个,味道相当好。”
 
这杏仁豆腐可不是用黄豆做的。福隆粥铺用的是精心培育的甜杏仁磨浆之后,加入少量蜂蜜和水煮沸,待冷冻凝结之后切块而成。虽然制作过程并不复杂,但耐不住食材选取苛刻,像是眼前的这一份杏仁豆腐,偌大的碟子里也不过是拇指大小的四块。
 
江一执算是看出来了,顾方许肯定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甜食爱好者。
 
两人不紧不慢的吃完午饭,出了包间,一路走到大厅。
 
不远处,一个侍者正将一个食盒递给年轻男人,末了,躬身说道:“先生慢走。”
 
年轻男人一转身,正要匆匆忙忙的往外走的时候,恰好看见了不远处的顾方许两人,当即停下脚步,扯出一抹笑:“方许,你在这儿吃午饭呢?”
 
顾方许走了过去,听见年轻男人的话,点了点头。又看向他手中的食盒,微微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这是给堂姐准备的。”
 
年轻男子面容憔悴,眼角挂着明显的青黑,嘴角强行扯出来的笑彻底没了踪影,他摸了摸手里的食盒,“你也知道,琪琪现在那个样子……”
 
他欲言又止,面上满是痛苦:“我现在能做的就只有好好的照顾她,她最近胃口不太好,加上肚子里还怀着孩子,我怕她出什么事。她以前最喜欢吃的就是这儿的粥,我一连给她买了几天,果然她的胃口好了不少呢!”
 
说道这里,他脸上泛着明显的喜悦。
 
顾方许点了点头,眼底带着一丝赞许,“辛苦你了。”
 
“说什么辛苦,都是我应该做的。”说完,年轻男人看了看手表,说道:“方许,我还赶着回去呢,就不多说了。”
 
“好,你去吧。”顾方许说道。
 
江一执看着年轻男人急急忙忙离开的背影,眉头微皱,他问顾方许:“那是谁?”
 
“那是我一个姐夫。”顾方许转身看着江一执的表情,心里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有种不安的感觉。
 
他下意识的尽可能详细的说道:“他叫徐元秀,是顾家供奉的高阳子大师的一个远房侄子。去年这个时候他到京城来投奔高阳子大师的时候,对我的堂姐顾琪一见钟情。”
 
论辈分,这位顾琪是顾方许二爷爷三儿子的小女儿,和顾方许关系还算不错。
 
“但是当时我堂姐已经有了一个门当户对的男朋友,所以拒绝了他,但是徐元秀并没有因此放弃,反而对堂姐穷追不舍。没过两个月,堂姐的男朋友出国留学,临走之前和堂姐分了手。堂姐心里痛苦难忍,徐元秀去安慰她的时候,俩人喝多了,”顾方许压低了声音:“没想到阴差阳错的睡到了一起。”
 
“大概是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本就是无心之失,加上徐元秀看起来也是个老实人。总之,我堂姐并没有拒绝他的求婚。这件事情之后不到两个月,我堂姐一次出差的时候意外出了严重的车祸。多亏了高阳子大师,花了大力气才保住了堂姐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只是打这以后,堂姐的神志就有些不清醒。”
 
说到这里,顾方许叹了一口气:“好在徐元秀不离不弃,铁了心要陪着我堂姐一辈子。到现在,全靠他任劳任怨的照顾我堂姐。”
 
江一执仿佛丝毫不为徐元秀对顾琪死心塌地的感情所感动,只是轻声说道:“我能去看一看你这位堂姐吗?”
 
顾方许瞬间转头看向江一执。
 
江一执沉声说道:“事情可能远远没有你知道的那么美好。”
 
他顿了顿,“比如你之前所说的,酒后乱性,但据我所知男人如果真的喝高了,根本就没有shejing的能力。光从这一点,这位徐元秀就没有你们想象中的那么老实。”一般华国人受到礼义廉耻的影响都不会研究这些,绝大部分人恐怕都不知道这点。
 
至于江一执,不好意思,之前搜恋爱攻略的时候,一不小心多搜了一些东西。
 
顾方许冷着脸,没有继续说话,只是拿出了车钥匙。
 
半小时之后,俩人感到顾琪家。
 
看见顾方许上门,顾琪的父母很是惊讶,“方许,你怎么来了?”
 
顾方许扯出一抹笑:“小叔,婶婶,堂哥,我来看看堂姐。”
 
“嗯。”被称作堂哥的顾方生眼神黯淡,看向江一执:“这位是?”
 
“这是江一执。”顾方许侧开身体,把江一执介绍给他们。
 
江一执微微躬了躬身体:“伯父伯母好。”
 
顾父顾母面面相觑,最近江一执的名头实在是太响亮,他们不想知道都难,俩人当即躬身回礼:“江大师你好。”
 
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顾父可不会觉得顾方许只是单纯的来看顾琪,尤其是在他面色几近阴沉,还带着大名鼎鼎的江一执的情况下,当即说道:“方许,这是?”
 
顾方许顿了顿,“不知道小叔能不能让一执看一看堂姐。”
 
来不及惊讶于顾方许对江一执的称呼,他心里一抖,瞪大了眼看向顾方许,浑身一震,“你的意思是——”
 
顾方许却看向江一执。
 
顾方生率先缓过神来,急促的说道:“当然可以。”
 
说着,他急急忙忙的带着江一执往楼上走去。
 
顾琪和徐元秀的房间在二楼东面,推开房门的时候,徐元秀正在给顾琪喂粥,看见顾方生带着一群人进来,尤其是里面还有顾方许的时候,当即一愣:“大哥,这是怎么了?”
 
顾方生对这个妹夫还是很满意的,虽然长得普通了一点,而且还是从小地方上来的,也没什么本事。但他还是解释了一句:“这位江大师想要看看琪琪。”
 
“什么?”听见大师这个称谓,徐元秀面色一紧。
 
顾方生却已经转过头,看向江一执,神情紧张:“江大师,请——”
 
徐元秀勉强压下心悸的感觉,一边装作不喜顾父顾母带人过来打扰顾琪的样子:“这位江大师是哪位?难道要比我叔父还厉害?我叔父都没有办法的事——”
 
“说什么呢?”顾父皱着眉头看向徐元秀,客人就在眼前,徐元秀怎么能不分场合的说这种大话,是生怕不得罪江一执是吧?
 
他头一次觉得这个女婿这么不知道分寸。
 
江一执直接越过徐元秀,走向光着脚坐在沙发上的顾琪,顾琪懵懵懂懂的看向江一执,嘴角挂着口水,眼神瑟缩,不停的往沙发边上躲,一边带着哭腔喊着:“元秀,元秀——”
 
顾母连忙走过去安抚住顾琪,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说道:“自从琪琪出了车祸之后,智商就一直停在三岁,除了我们几个和元秀之外,琪琪只要见到生人就害怕。”
 
江一执只是简单的扫了顾琪一眼,然后开始打量整个房间。
 
“江大师——”顾方生忍不住的喊了一声。
 
只看见江一执站定在一个木箱子面前,回头说道:“这箱子,我能看看吗?”
 
“你要做什么?”徐元秀下意识的抬高了声音,像是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脸色一僵。
 
顾家人心生疑惑,顾父强压下心中的怀疑,说道:“那是元秀从老家带来行李。元秀,”他厉声说道:“应该不介意江大师看看吧?”
 
还没等徐元秀回话,顾方生已经率先一步走了过去,抓起旁边的烟灰缸,直接砸掉了木箱上的小锁。
 
然后果断的让开身体,“江大师,你看吧!”
 
徐元秀面色巨变,一直紧盯着他的顾父直接握紧了拳头。
 
江一执伸出手在木箱子里面摸索了一会儿,手一顿,从一堆衣服里面摸出来一个做工粗糙的瓷瓶。
 
“那是什么?”顾方生喉咙一紧。
 
江一执拔开瓷瓶上的木塞,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顿时扭过头,重新塞上木塞,他转头看向面色惨白的徐元秀:“徐先生不解释一下吗?”
 
“解——解释什么——”徐元秀忍不住的想往外逃,却被手疾眼快的顾方生一把合上了房门。
 
“比如说这摄魂蛊的来历,又比如说那晚的事情真相,或者是顾小姐为什么会无缘无故的出车祸?”江一执体内灵气一转,瓷瓶在他手中化为齑粉。
 
所谓摄魂蛊,通常情况下,都是某些少数民族的强悍男女性在遭遇对象或配偶移情别恋的时候,为了惩罚对方而下的一种相对低级的蛊虫。为什么说是低级,因为一旦被下了这种蛊虫,对方虽然从此会对下蛊的人死心塌地。当与此同时,随着时间的推进,被下蛊的人会渐渐丧失心智,正如同现在的顾琪。
 
“徐元秀,竟然是你害了我的琪琪!”顾父指着徐元秀,一脸的不可置信,浑身颤抖不止。
 
话音未落,顾方生一拳打在徐元秀的肚子上,腹上剧烈的疼痛让徐元秀忍不住的蜷缩成一团。
 
偏偏他咬死了牙口,无论如何也不肯开口。
 
“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我给你说好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应该是借口安慰顾小姐的机会,给顾小姐下了摄魂蛊,又趁着顾小姐神识不清的时候对她用了强,然后假装成酒后失态的样子。你是算准了,你和顾小姐已经成了事,加上顾小姐被你下了蛊,你一求婚,顾小姐也只有答应的份。所以顾家人肯定不会追究你所谓的犯下的错,反而会同意你们俩的婚事。”
 
“然后就是俩个月之后,你察觉到顾小姐的神志已经出现了大问题,为了避免其他人怀疑,所以你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找人撞伤了顾小姐,造成顾小姐是因为车祸撞到了头部,导致心智失常的假象。徐先生,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徐元秀,我日你祖宗”顾方生忍不住爆了粗口,挥着拳头又冲了上去。
 
徐元秀抱着头,一边惨叫,一边喃喃说道:“不是的,不是的,都是我太爱琪琪了,我也是没办法,谁让琪琪她不答应我,我没办法,呜呜……”
 
顾不上怨恨徐元秀,顾父腿一弯就给江一执跪下了:“江大师,求求您,一定要救救琪琪,我们一家求您了!”
 
江一执连忙把顾父扶起来,“伯父放心,我既然来了,就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多谢江大师,多谢江大师!”说着,顾父抹了一把眼泪。
 
祛除这蛊虫很容易,江一执走到顾琪身前,对顾母说道:“麻烦伯母找一个痰盂或者塑料盆过来。”
 
“好好好。”顾母手忙脚乱的跑进卫生间,没过一会儿,拿了一个痰盂过来。
 
江一执让顾母扶住顾琪,手心中分出一抹紫气没入顾琪的太阳穴。
 
不到半分钟,顾琪脸色一白,身体猛烈的颤抖。
 
“哦——”顾琪脑袋一歪。
 
顾父手忙脚乱的把痰盂递过去,没一会儿一股恶臭从痰盂中传了出来。
 
顾父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痰盂中的污物,等看到其中不停蠕动的黑色条状蠕虫的时候,手一抖,差点让痰盂掉在地上。
 
好一会儿,顾琪才消停了下来,顾方生撇开地上奄奄一息的徐元秀,手忙脚乱的给顾琪找水漱口。
 
顾父端着痰盂,眼巴巴的看着江一执。
 
江一执说道:“往痰盂里加点汽油什么的,多烧一会儿。至于顾小姐,好吃好喝的养一段时间,恢复健康应该没问题。”
 
顾父忙不迭的点了点头,能这样他已经谢天谢地了。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顾琪颤巍巍的醒了过来。
 
像是迷茫着看了看四周,等她的眼神终于恢复了清明。
 
顾母几乎是喜极而泣,“琪琪,我的琪琪!”
 
“爸,妈,大哥,堂弟……”顾琪鼻子一酸,跟着落下了眼泪。
 
一家四口顿时哭作一团。
 
如果没有煞风景的人存在的话。
 
“琪琪,琪琪……”徐元秀强忍着身上的痛楚,爬到沙发底下,哀声喊道。
 
顾琪回过神来,脸色一变,凄声喊道:“徐元秀,你这个畜生,畜生——”
 
“琪琪,我爱你,我爱你啊,我这么做都是为了我们俩能在一起,琪琪,我也没办法,”徐元秀顶着一张五颜六色,青肿的脸,“琪琪,我们结婚了,琪琪,我们就这样在一起好不好,我会好好对你的,啊——”
 
顾方生一脚踹在徐元秀胸口,“徐元秀,我们没完——”
 
有什么比引狼入室更让顾家人心疼难忍的。
 
徐元秀捂着胸口,咳出几口血来,他慌乱的看向顾琪,眼睛落在顾琪凸起的肚子上,突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急促的说道:“琪琪,你肚子里还有我的孩子,那是我的孩子,琪琪——”
 
顾方生冷笑一声:“你以为现在还是封建时代吗?你觉得还能用孩子来强迫女性屈服吗?我告诉你,没门!”他一巴掌打在徐元秀的脸上,“更何况,你觉得我能让那个小畜生活下来。”
 
徐元秀猛的瞪大了眼,语气尖锐:“那,那可是你的亲外甥,你怎么能?”
 
“他有你这样的父亲本身就是原罪,他不属于我顾家,也不应该属于我的琪琪,与其让这个孩子一生下来就被指指点点,倒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存在。”这话不仅是说给徐元秀听的,更是说给顾琪听的。更何况,顾琪肯定还要嫁人,这个孩子本身就是拖油瓶的存在,没人会喜欢他,比上顾琪的孩子这个身份,顾家人更会记住他屈辱的出身,和加之在顾琪身上不堪的过往,所以这个孩子绝不能留。
 
说完这些,顾方生一挥手:“把他拖下去。”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江一执,“江大师,我还有一个问题。”
 
江一执点了点头:“请说!”
 
顾方生看了看一旁的顾方许,语气恨厉:“我看江大师解决这蛊虫好像并不是很费劲,那是不是一般的大师都能有这个能力。”
 
江一执顿时明白了顾方生的意思,他说道:“摄魂蛊只是个不入门的玩意罢了,只要稍微有些本事的术师都能解决。”
 
顾方许眉头紧皱,江一执的话已经说得很明显了。
 
那当初在顾琪车祸后,强行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的高阳子大师真的就一点也不知情吗?
 
他可是能被顾家花重金聘为供奉的大师啊!
 
想到这里,在场的顾家人无一不是沉默了下来。
 
良久,顾方许才说道:“伯父放心,这件事,主支肯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第57章
 
顾琪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 接下来的后续问题自然有顾家去处理。顾方许这番话说出口,顾父顾母就算是因为高阳子,心中对顾家主支有些怨言, 现在也不好再继续说些什么。
 
更何况眼下救了顾琪的江一执还是顾方许带过来的。
 
两人在顾家坐了一会儿,顾方生陪着他们喝了一会儿茶,虽然他尽可能的没有露出急迫不安的神情,有一搭没一搭的陪着江一执叙话,但是江一执知道他的心思早就飞到楼上顾琪那儿去了, 两人自觉继续待在这里也是自讨没趣,相互之间看了一眼之后,起身告辞。
 
从顾家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顾方许临时接到了助理楚廷打来的电话,听说是东南亚那边有一位重量级的合作商突然转道京城,目的虽然还不明确, 但是作为合作伙伴的顾方许于情于理也该去接机, 尽一尽地主之谊。
 
顾方许也很无奈, 只能中断了今天的行程。
 
车子开到别墅门口,江一执要下车的时候, 顾方许叫住了他。
 
“嗯?”江一执正要合上车门的手一停。
 
顾方许从驾驶座右边的空格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精致的罐子,上面中规中矩的印着江一执完全看不懂的商标和字符。
 
他接了过来,这罐子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的,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很有质感,轻轻的晃了晃,里面传来沉闷的碰撞声。他不由的问道:“这是什么?”
 
顾方许有些羞涩, 清了清嗓子,嘴角弯出一个漂亮的弧度,他说道:“咖啡豆。”
 
他可记得在李家的时候,江一执对他家佣人送上来的咖啡格外喜欢。所以顾方许在向李安问明了咖啡豆的品种之后,特意托他在埃斯梅拉达的朋友帮忙买一些。只是这种咖啡的种植条件苛刻,差不多是全球最低产的咖啡,每年只有约一百罐的产量,专门供给欧洲的皇室贵族享用。他那朋友能找来这么一罐也不知费了多大的力气。
 
江一执心底一暖,颠了颠手里的罐子,突然又钻进车子里,凑到顾方许弯起的嘴角上印了一下,大概是觉得不够,又舔了一口,这才重新站直身体,笑眯眯的说道:“我很喜欢,谢谢。”
 
顾方许呼吸一沉,目光有些闪躲,不由的抓紧了方向盘,“你喜欢就好。”
 
“嗯,”看见顾方许这幅青涩的模样,江一执更有一种要将这人揉在怀里好好品尝的冲动,但眼下还不到时候,他只能轻声说道:“再见。”
 
“再见。”大概是礼物送了出去,顾方许心情好的不得了。
 
直到顾方许的车子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江一执才转身进了别墅区。
 
杜夫人正拿着把小剪刀给老茶树修建破败的枝条,这些剪下来的枝条,她有大用处。
 
随着庄家快速落败,天道仁慈,庄家剩余的气运小半部分转成了生气又回到了她的身上,虽说这远远比不上这么多年来她付出的那些,但总归使得她又年轻了十几岁,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起码她的头发里如今已经很少看见灰白色的了。
 
杜夫人年轻的时候是厨房里的一把好手,尤其擅长制作腊味。
 
这些剪下来的枝条会和橘皮,松枝等木材混合在一起,充作熏制腊味的燃料。
 
杜夫人一抬头就看见了栅栏外面的江一执,“江先生这是?”
 
江一执抬脚走了进去,将罐子放在石桌上,然后自顾自的提着石桌上的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得了个好东西,只是我这是头一回接触这个,也不知道该怎么料理,不知道夫人会不会这方面的技艺?”
 
杜夫人闻言,放下手中的小剪刀,步子轻快的走到江一执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拿起罐子一看,好歹做了这么多年的庄家太太,这点常识还是有的,当下忍不住点了点头:“的确是个好东西,我几年前闲暇的时候倒是专门研究过,要制作这咖啡倒是不难。”
 
杜夫人开了口,接下来的几天,江一执一边和她学着怎么制作咖啡,一边帮着她熏制了不少的腊肠、腊肉出来。
 
选的上好的燃料,用料也精贵,成品出来的时候,香味围绕在别墅四周,久久都没有散去,杨建国忍不住特意跑过来蹭了一顿午饭。
 
江一执拎着杜夫人分给自己的腊味走在小道上,一拐弯就看见站在他家门口边上来回走动的韩知非。
 
他那身青色的长袍皱巴巴的,带着不少的泥水印,看见江一执的那一瞬间,绷紧的眉梢顿时松懈了下来,他三步并两步走到江一执身边,眼睛从江一执手上用草绳提着的腊味转移到他的脸上,颇为委屈的躬身喊了一声,“前辈。”
 
江一执来来回回的打量了韩知非一遍:“没受伤就好。”说着他推开大铁门,“进来说话吧!”
 
韩知非盯着江一执,眨眨眼,他有点懵,难道前辈早就知道这事他办不成?
 
这么一想,突然觉得心脏好像被扎了一刀。
 
韩知非跟在江一执的后边,一脚踏进院子,四周的气场顷刻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瞳孔一缩,偏偏周身像是沐浴了春风一样,给人一种闲适而安逸的感觉。
 
但就这里充裕的生机而言,也就是布置了周天聚灵大阵的太元门主峰勉强能够与之相提并论。
 
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就被地面上整齐排列的根茎粗壮的何首乌、短小精悍的人参、还有在地面上爬来爬去的虫子给震的脑海中一片眩晕。
 
这些起码有八百年,这些最少也有二百年,还有这些、这些,这些……
 
脚步轻飘飘的踩进别墅客厅,就连江一执什么时候给他递了一瓶饮料他都不知道。
 
江一执坐在韩知非的对面:“安河村的事情现在严重到什么程度了?”
 
呆呆的拧开瓶盖,灌了一口饮料的韩知非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将手中的饮料瓶放在茶几上,神情顿时严肃起来:“算上之前,我一共去安河村探了两次。那些考察队队员连同安河村村民在内,其实并没有失踪,而是因为整个安河村上下都被笼罩在了一个轻易能进却难以逃脱的由煞气组成的幻阵之中,人造卫星都勘测不到。”
 
“第一次,我并没有深入进安河村,只是在安河村的外围转了一圈,勉强摸清楚了安河村的地形。”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安河村的地形正应了“饿虎下岗”这一极凶风水地。
 
所谓饿虎下岗,指的是安河村背靠的那座山岗的形状,似狮而缺王者之气,似豹其威又有过之而无不及,由东向西,倾斜而下。
 
既是饿虎,一旦成势,必然要伤人性命,所以首当其冲便是生活在山岗之下的安河村村民。
 
“只是让我颇为奇怪的是,按照当地的县志记载,安河村立村已有六百余年,打从明朝就已经存在。既然是这样,也就是说这六百年里,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安河村一直都是背靠这一凶地存在的,没道理六百年都安然无恙的渡过了,现在却突然出了这么严重的事情。”
 
除非是因为外力强势介入,安河村的地形硬生生的变成了现在的凶地。
 
毕竟一般的风水地,几百上千年的时间里或许会因为地壳运动稍微变动一些,但是绝大部分情况下,不会发生太大的变化。
 
“所以我找到了几个早些年搬迁到其他县市居住的原安河村村民……”
 
这些人一听韩知非想知道六百年里安河村有没有发生过什么诡异的事情,要么言辞含糊,要么推三阻四,要么脸色一变,直接把他推出了门外。
 
韩知非要是这样都猜不出这里面的猫腻,他也就不用出来混了。所以等他再次上门的时候,身后跟着三四个带着大沿帽一脸肃杀的警察。
 
毕竟,对一般的小市民而言,警察已经是具有绝对威慑力的存在了。
 
果然,在这些警察的“劝诫”下,一个胆子小的一个哆嗦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了个清清楚楚。
 
韩知非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额上青筋直冒:“原来自打元末以来,安河村因为地处深山,耕种的田地也比较贫瘠,村里的村民大多贫困交加,所以一直以来,安河村都有溺婴的习俗。加上明末和清末那段时间,战乱频生,村民家中无粮,易子而食更是常事。”
 
说道这里,韩知非有些哽咽,“他们将这些孩子的骸骨统统埋在了后山岗里,如此六百年,惨死的孩童不下几千余人。”
 
“我起初猜测或许是因为这些惨死的孩童怨气不散,日复一日的影响着安河村身后山岗的地形,才最终造就了饿虎下岗的地势。”
 
“然后我看那些婴魂周身怨气的颜色并不太深,便以为这些婴魂可能对安河村村民的恨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深刻。我以为只要能说服她们,超度了这些婴魂,等煞气一散,幻阵一解,饿虎下岗凶局独木难支,那些被困在安河村的村民自然就能逃出来。然后只要将这些村民迁出安河村,不再受到凶地的影响,问题便能迎刃而解。”
 
于是韩知非便想要找一件能够帮助他超度这些婴魂的法器,也就是他最后从江一执手里买过去的佛像。
 
毕竟佛门才是这方面的专家。
 
“直到我第二次踏进安河村,这次我直接进入到了安河村内。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些婴魂仿佛一夜之间,周身的怨气就深厚了一倍不止。她们根本就不愿意被我超度,只是一心复仇,还把我当成了安河村村民的同伙……”
 
说到这里,韩知非面色一白,有些不好意思,也怪他本事没有学到家,被一群婴魂打的狼狈逃窜不说。最后要不是靠着江一执之前送给他的那张镇鬼符,恐怕他能不能安然无恙的坐在这里还是两说。
 
江一执只问道:“既然如此,那按照你原本的想法,如果这些婴魂顺利的被你超度,那些安河村村民你又该如何处置。”
 
韩知非迟疑了一会儿,才说道:“当然是交给警察最好。”
 
江一执沉了沉气:“你是术师,不是普通人,更不是政府的工作人员。你要明白,你要学的要遵守从来都不是普通人针对普通人而制定的法律条款,而是天地运行的法则。”
 
“什么?”韩知非面带迷茫,不明所以。
 
第58章
 
拉开别墅的大门,扒在门缝里的大甲鱼瞬间将脑袋缩进壳里, 装作自己在晒太阳的样子。
 
江一执挑了挑眉, 一弯腰,直接把大甲鱼抱了起来。
 
大甲鱼慢吞吞的伸出脑袋, 黄豆大小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江一执:“嗷——”
 
江一执把大甲鱼抱到自己的眼前, 似笑非笑的说道:“你难道就真想一辈子都做一只甲鱼吗?”
 
正要往外伸出四只爪子的大甲鱼浑身一抖, 他盯着江一执看了好一会儿,又默默的缩回爪子和脑袋,一动不动。
 
显然是默认了江一执的话。
 
江一执满意的点了点头, “那接下来,听我说的做, 你可别给我拖后腿, 明白了吗?”
 
大甲鱼缩在壳里, 沉闷的哼哧了一声。
 
“前辈——”韩知非不明所以的看着就江一执,通人性的宠物, 他不是没有见过,只是眼下安河村的事情和这只甲鱼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江一执并不急着给韩知非解释,他只说道:“走吧!”
 
别墅区东角落的高墙外,赵朗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西装, 背靠着一辆加长的林肯,如果不是旁边四个保安面无表情死死盯着他,这个场景大概是可以用到某些狗血肥皂剧里。
 
看见江一执走出来,赵朗顿时站直了身体,眼底带着一抹惊喜, 低沉着声音:“一执,没想到你居然会帮我!”
 
江一执眉头微皱,面带不愉,“赵大少,我想我们还没有要好的可以相互称呼名字的地步。”
 
赵朗眼底一深,面色却不显,反而颇为无奈的说道:“一执,你这是在怪我,当初高鼎的事情,我也是气昏了头,高家向京城大学施压,把你开除了,我虽然有心阻止,但是我毕竟还只是个学生,家族的事务我也干涉不了……”
 
他大概只是以为江一执因为这件事情在和他使性子。
 
江一执径直打断了赵朗的话:“赵大少,你是听不懂人话?要是耳朵有毛病,就找个医院好好的治一治,别出来丢人现眼。”
 
赵朗还从来没有这么被人赤裸裸的讽刺过,这要是一般人,赵朗绝对会让对方吃不了兜着走。可这人偏偏是江一执,赵朗只得死死的压下心中的暴戾,嘴角勉强勾起一抹笑意。一抬头却对上江一执冷厉的双眼,到嘴的话卡在了喉咙了。
 
等他回过神来,韩知非已经替江一执拉开车门,两人都坐了进去。
 
赵朗一口气堵在了胸口,他深吸了两口气,告诫自己现在绝对不能得罪江一执,安河村的事情还得靠他出手。
 
车子径直开到京城国际机场,两个小时之后,一行人落地陆省,安河村就在陆省省会北市郊区的深林里。
 
安河村能被杨建国认定为适合发展成为旅游景点,自然是有他道理。
 
安河村背靠的泉山岗,海拔不过八百米的山岗,翠绿的松柏布满山脚。更有一颗千年榕树,自山顶绵延到山腰,前后约有四百多米,蔚为奇观。榕树的主支根下,涌出来一条小溪流,弯弯绕绕,水道遍布整个山岗。
 
当然,这都是之前的景象了。
 
现在的泉山岗,连同山脚下的安河村一起,被笼罩在一片深色的浓雾中,能见度绝不超过五米。
 
赵朗将江一执两人送到距离安河村不远处的小路上。
 
下了车,等到中午十二点,太阳正当午,在太阳的照射下,浓雾隐隐消退了一些。江一执掏出罗盘,丹田中的灵气猛的向罗盘中灌了进去,罗盘中间原本来回转圈的指针顷刻间静止不动,牢牢的指向正前方。江一执这才说道:“进吧。”
 
说完,俩人一提气,仿佛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就消失在了赵朗的视野里,没入浓雾之中,没了踪影。
 
看着眼前这一幕,赵朗双手紧握成拳,神色晦暗不明。
 
白天婴魂并不能现身,阻碍他们进入安河村的只有周身的浓雾,和弥漫在其中的因而饿虎下岗凶局聚集起来的煞气。
 
有罗盘指路,江一执丹田中灵力充沛,韩知非有前面探过两次的经验傍身,两人轻而易举躲开聚集起来的煞气的袭击,不过七八分钟的时间,两人一头从浓雾中扎进了安河村的地界。
 
忽视掉身后隐隐传来的吼叫声,那是饿虎下山凶局对江一执俩人肆无忌惮闯进来的愤怒。
 
村子里面虽然并没有被浓雾覆盖,但是阳光明显要比外面那样高的温度,反而给江一执一种阴煞正从脚底窜到天灵盖的感觉。
 
他打量着四周颇为凌乱的地面,缺胳膊断腿的桌子,散落四周的瓜果、香烛,到处飘散的纸钱,以及不远处无悲无喜静坐着的佛像。
 
韩知非红着脸,很是羞愧的解释道:“原本我是想着,让这些安河村的村民俯首跪拜,进献贡品,以祈求那些惨死的婴魂的原谅,所以特意搭了这个祭台,结果没想到……”
 
他倒是好说歹说才让这些安河村村民答应了焚香叩拜,结果这边香也上了,祭品也献了,血书也烧了,一切顺顺利利的,每完成一个一项进程,村外的浓雾便散去几分。韩知非满以为只要仪式全部完成,就能稳稳当当的将这些婴魂超度。
 
结果事到临头,这些村民三跪九叩拜完之后,一阵阴风呼啸而来,掀翻了祭台不说,连带着捣毁了安河村的宗祠。
 
紧接着成群结队的婴魂冲了进来,韩知非手忙脚乱的去救那些村民,不可避免的就和婴灵对上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一开始他还能和这些婴魂不相上下的打成平手。然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韩知非诡异的发现,这些婴魂周身的煞气缠绕的煞气越来越重,他也渐渐的在和这些婴魂的打斗中落在了下风。好在江一执给他的那张镇鬼符牢牢的护住了他的身体,婴魂不敢靠他太近,这才让他勉强撑到了天亮。
 
鸡叫时分,婴魂迫不得已散去。但韩知非知道,一到晚上,他们必然又会卷土重来。自知敌不过这些婴魂的韩知非立刻想到了之前在古玩街遇见过的江一执,所以当即出了安河村,火急火燎的赶去了京城。
 
“那不是韩大师吗?”不远处的一座一层楼的红砖屋,面相江一执俩人的灰黑色的窗帘被拉开一角,里面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房门被狠狠的拉开,一道踉跄的身影向两人奔了过来。
 
看清来人的外貌,韩知非不可置信的说道:“你,你是安村长?”
 
安卓南颤巍巍的扶着腰,好久才喘过去气来。
 
“你——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韩知非看着眼前头发里夹杂着数不清的白发,皱纹横亘在额头的安卓南。谁能想到,就在昨晚,这还是个精力旺盛的中年男人。
 
“韩大师,你可一定要救救我们啊……”安卓南一把鼻涕一把泪,就差给韩知非跪下来。哪知道韩知非刚离开安河村没多久,村里就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被困了将近一个月的安河村村民虽然心惊胆战,但是饭还是要吃的。
 
因为正下着雨,家家户户的井水里都有些浑浊,取上来的水放了好一段时间都没有完全的变清,但是村里人眼下也管不了这么多,将就着做了早饭。
 
结果这一用就出问题了。
 
安卓南哭天抢地的说道:“除了少数几个卧病在床没有胃口,但凡是吃了饭的,全都和我一样,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一下子就老了十几岁,村里几个身体本来就不好的长辈,更是一口气没上来,就这么不声不响的去了。”
 
被困了这么久,好在他们在此之前刚刚收获了一批粮食,也还没来得及卖出去。正是靠着这批粮食,他们觉得坚持上一年半载的不是问题,心里好歹还能安慰安慰自己。
 
可是现在,他们还没从昨晚突然看见了成百上千鬼魂的恐惧中缓过来。转眼间,安河村里的水就不能喝了。这么一来,就算那些孽障不出手,最多不超过七天,他们这些人要么被活生生的渴死;要么主动去喝那井水,然后直接老死。
 
想到这里,安卓南眼中满是恐惧,他才四十岁,起码还有三十年的活头,他怎么能就这么死了,眼下他也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韩知非身上了,“韩大师,我安河村上上下下三百条活生生的人命,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一边说着,安卓南两腿一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韩知非手忙脚乱的把安卓南扶起来,说道:“村长放心,我这一次出去,可是请了一位厉害的前辈回来,有他在……”
 
不知道怎么的,韩知非突然想到了江一执问他的那句“如果这些婴魂顺利的被你超度,那些安河村村民你又该如何处置?”
 
很显然,江前辈并不认可他处理安河村村民的方法。那更深一步的讲,江前辈是不是根本就不想救这些安河村的村民。
 
这么一想,韩知非到嘴的话硬生生的憋回了嘴里,眼底满是不解。
 
听了韩知非的话,安卓南当即撇过头,看向他身边的江一执。
 
江一执太年轻了,看起来一点也不靠谱。而且,怎么有种面熟的感觉,安卓南不由自主的面带迟疑。
 
然后就看见江一执拉开背包,从里面抱出来一只甲鱼。
 
安卓南旋即瞪大了眼,浑身颤抖不止,眼底卷起一层狂喜,他哆嗦着嘴,失声喊道:“神物,我安河村的神物,怎么,怎么在你手里?”
 
第59章
 
事情得从三个月之前说起。
 
那时的安河村上上下下都沉浸在一片狂喜之中,原因是杨氏地产刚刚包下了泉山岗和安河村, 后脚赵氏地产就拿着高出杨氏地产给的承包价三倍的合同找上了门。
 
安河村的村民怎么可能不动心, 反正卖给谁不是卖呢,他们心底一点也不愧疚。
 
他们当即就撕了和杨氏地产签的合同, 除开赔付给杨氏地产的一百万赔偿金, 转眼间三千万现金到了手。安河村村民虽然都高兴的合不拢嘴, 急着分钱。但是村里硕果仅存的几位长辈发了话,怎么着也要先好好的祭拜完祖先再说。
 
毕竟这可是祖宗保佑的大好事。
 
既然要祭祖,按照本地的习俗, 总免不了要全村人聚餐。
 
村里刚入手了这么一大笔钱,手里宽裕的很, 村委会的几个人一拍板, 干脆挪出一笔钱请了个专门办乡宴的大师傅来做菜。
 
就在祭祖当天, 大师傅正组织着十几个帮手清洗食材,那边井水也源源不断的从宗祠后院的水井里打上来, 这口井不大,没多久,井水就见了底,大师傅正想着接下来该从哪儿调水过来。也不知道哪个眼尖的一眼就看见了只剩下薄薄一层水的水井角落里被几只鲤鱼包围着的一只两个巴掌大小的大甲鱼。
 
大师傅也是见猎心喜, 一边让人去附近的村民家里打水,一边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大甲鱼抓上来,刚上手那会儿,要不是大师傅反应及时,差点就被大甲鱼咬断了手指头。
 
作为村长的安卓南, 倒是隐隐听说了这件事,但他当时并没放在心上。这要是搁在以前,他肯定得从大师傅手上把甲鱼要回来。毕竟这么一只在井里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纯野生甲鱼,要是卖到镇上去,起码也能有个四五百块。
 
但现在嘛,也就是一只甲鱼而已,虽然是在安河村的地界上发现的,但既然是人家大师傅抓到的,自然也就归属于大师傅。最主要的是安河村现在到手了这么一大笔钱,按人头分下来,一个人起码能到手十万,安卓南现在可不会为了这么点小钱斤斤计较,掉面子!
 
结果没想到就在村民们祭了祖之后不到两天,村里就开始出事情了。先是宗祠里的水井直接就干涸了,紧接着村子外头半夜里时不时的传来鬼哭狼嚎的声音,更让村民们人心惶惶的是,不到一晚上的功夫,村子里大大小小的家禽全都没了影,菜园子里连条虫子都看不到,除了村子里的村民,几乎可以用一片死寂来形容。
 
村子里的村民大都心虚的很,纷纷要求村委会快点分钱,作为村长的安卓南第一个站了出来,好说歹说才安抚住了村子里的人。他自己也怕的厉害,当然也想着快点拿到钱,他家上上下下十几号人,有了这笔钱,在镇上偏僻一点的地方买上三四套房不成问题,他也想快点搬出安河村。
 
安卓南一边忙着给村子里的人分钱,一边琢磨着村子里最近发生的怪事。
 
也就是这个时候,村里的一个老长辈突然把他叫了过去,这位老长辈是上上任村长的遗孀,九十多岁的人了,身体还算硬朗。
 
她说,他家老伴在世的时候,时不时的念叨过几句,说是村子里有一只神物,保护安河村将近五百年,安河村村民感慨这只神物的恩德,一直将它的神位供奉在宗祠里,和安河村的老祖宗们一起享受香火。
 
只可惜大动乱期间,安河村也不可避免的陷入了风波之中,宗祠一度被毁,当年的老一辈死的死,病的病,对这些鬼神之事更是避之不及。
 
后来宗祠倒是重建了,但是村里人年轻一辈哪里还记得当初祖先牌位那儿曾经多出来过那么一块呢!
 
说到这里,安卓南猛的一震,迫不及待的问她,这只神物到底在哪儿?
 
这位老长辈想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她倒是记得她家老伴逢年过节的会在宗祠里的水井边上摆上一些供品。
 
说到这里,安卓南一拍大腿,给了自己一耳光。感情之前被大师傅抓走的大甲鱼就是一直以来庇佑村子里的神物。
 
安卓南眼珠子一转,安河村他们肯定是要搬走的。留下这么个烂摊子让赵氏地产去收拾得了,钱都到了手,人都搬走了,他们还能怎么着。
 
关键是那神物,无论怎么着都得找回来。既然那神物能庇佑村子几百年,肯定就不是凡物。放在家里好好供着,不说财源滚滚,保自家人平安肯定不成问题。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找个好买家转手卖掉,那些有钱人最迷信这些。
 
有了这笔钱,他们还在镇上买什么房,就算是住进市里说不定也能行。
 
这就是为什么当初,安卓南会带着家里人火急火燎的冲进御膳阁试图从杨建国手里把大甲鱼抢回来的原因了。
 
只是没想到的,神物没有抢回来,反而被御膳阁的保安们送进了警察局,等他们被关了几天刚从警察局出来,村子里面突然传来了消息,赵氏地产派了考察团过来考察安河村。
 
现在钱刚刚到手,安河村绝大部分村民还没来得及搬离,要是被赵氏地产发现了什么,还真是不大好处理。
 
所以当务之急应该是把赵氏地产即将到来的考察队糊弄走,更何况现在神物当时已经到了杨建国的手上,杨建国对他们恨到牙牙痒,怎么可能会把神物还给他。
 
这么一衡量,安卓南一咬牙不甘心的回了安河村。
 
结果没想到,刚回到安河村没多久,赵氏地产考察队到达安河村的当天下午,整个安河村突然像是地震了一样,忽然地动山摇。
 
好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地震就停了下来。还没等他们松口气,整个安河村就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浓雾笼罩的老老实实,四周鬼哭狼嚎的声音更是一刻也不停歇。
 
安河村的村民惶恐不堪,起初还有两个胆大的村民试图穿过浓雾逃出去,结果他们钻进浓雾里不到半个小时,两具干尸就出现在村口,打这以后,再也没有村民敢以身试险。
 
他们只能老老实实的待在村子里,直到韩知非的出现。
 
江一执可不在乎安卓南是什么表情,他把大甲鱼递给韩知非,神识一动,罗盘的指针慢悠悠的转了两圈之后,指向正南方。
 
江一执收起罗盘,看向韩知非:“事情还是快点解决比较好,咱们现在就去泉山岗上面探探。”
 
眼下正在安河村作祟的婴魂,如无意外肯定就是安河村里这五百年来惨死在自己亲人手中的孩子了。五百年来,因为大甲鱼镇压着这些婴魂,安河村才能相安无事这么多年。可是随着大甲鱼精力耗尽,已经没有能力再镇压这些婴魂,更是退化成了现在甲鱼的形态,也难怪会轻而易举的被人抓走。
 
安河村没了大甲鱼的庇佑,婴魂趁势而起,大甲鱼好歹是在这里栖息了这么多年,气场隐隐和安河村缠绕到了一起,这些婴魂轻易不敢冲进安河村,只能和泉山岗上饿虎下山凶地勾结到一起,制造出了这些浓雾,试图一点一点的将大甲鱼留下来的气场消磨掉。
 
如果江一执没有猜错的话,昨天晚上,那些婴魂一举捣毁了安河村里的宗祠,应该就是把大甲鱼遗留下来的气场彻底摧毁了。今天早上的这场小雨就是这些婴魂向安河村村民复仇的第一步。
 
江一执可不关心这些安河村村民的死活,关键是安河村里还有这么多的赵氏地产考察队的人在,他们总是无辜的。
 
“是,前辈。”韩知非点了点头,两人当即直奔正南方而去。
 
“韩大师,安河村上下几百条人命就——”
 
安卓南的话还没说完,江一执两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浓雾之中。
 
几分钟之后,两人就出现在了泉山岗山脚下。
 
一踏入泉山岗的地界,弥漫在空气中的煞气顷刻间消失无踪。
 
韩知非警惕的看着四周。
 
江一执蹲了下来,小溪里的水清澈见底,仿佛丝毫没有被周围的环境所影响。
 
正在此时,江一执突兀的感觉到自己的脚底下一陡,他低下头,原本还算平坦的草地上,一层白骨渐渐露出地面,蓝绿色的鬼火一抖一抖的飘荡在四周。
 
“叔叔,你是来陪我们玩的吗?嘻嘻——”
 
一个像是黄莺打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江一执的视线一直往上,离他不足十米远的地方,一个瘦小的骷髅架子,左手上抱着一个完好的脑袋,脑袋后边扎着牛角辫,嘴角上挂着甜甜的笑。
 
地面上的白骨突然剧烈的颤抖一来,一阵狂风卷过,一个个身影出现在她身后,大部分都是完整的人身,只是脸色青白,眼角挂着血泪。另外的一小部分,和她一样,骷髅架子配断头,有些骷髅架子里还挂着没有剃干净的器官。
 
只有站在她左手边的一副骷髅架子是没有头的,她双手挥舞着,似乎是在找自己的脑袋。
 
江一执不好意思的挪开脚。果不其然,他脚底下的骷髅头瞬间向她飞了过去,围着骷髅架转了两圈之后,稳稳的落在了上面。
 
“抱歉。”江一执抬了抬眼。
 
四周一片死寂。
 
韩知非双手紧握成拳,脊梁骨僵成了一条直线。
 
谁能想到不过是一天都不到的时间,这些婴魂竟然已经强到能够在白天现身了。
 
江一执却并不觉得奇怪,这些婴魂之前被大甲鱼镇压了这么多年,实力几近于无,也难怪韩知非一开始能和他们打成平手,可是现在她们通过今天早上的那场雨水,从安河村村民身上汲取了那么多的生气,变强不过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想到这里,江一执顿了顿,“叔叔这个称谓我可当不起,我来这里可不是陪你们的玩的,只是想和你们做笔交易。”
 
鬼知道这些婴魂到底是哪年出产的。
 
为首的骷髅架子依旧笑的欢快:“那你想和我们做什么交易?”
 
江一执指了指她身后:“你给我们让个道,我把这个凶地收拾了,安河村的那些村民,我不管,但是那些考察人员的生气你得还给他们。佛像可以留给你们,等你们玩的尽兴了,你们就自个儿撞上去,投胎转世也好,魂飞魄散也好,随你们乐意,如何?”
 
第60章:四周的空气都好像不再流动一样, 一片死寂。
 
良久,被骷髅架子抱在手里的头颅慢慢的抬起了眼, 脸上的笑容随即消失无踪, 她仿佛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般,声音凛冽而尖锐:“这泉山岗可是用我等的血肉浸润了五百年才蕴养出来的, 它和我们早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存在。你现在一开口就要从我们身上割下一大块肉来,你说我们答不答应——”
 
微风渐起,周围的氛围都轻快了不少,想来是这凶地对于骷髅架子的回答很是满意。
 
江一执面色不变,语气却突然冷了下来:“作为怨灵, 复了仇之后就该老老实实的等着投胎转世,安河村上下你们要想以牙还牙也好, 几乎唾手可得,难道还不满足?怎么, 还想借着这块凶地一直修炼下去, 也好为非作歹?”
 
骷髅架子不仅没有反驳, 反而桀桀笑了两声, “你说的没错,投胎转世算什么?我们杀了安河村那些畜生,下辈子就算能做人, 也注定一世多灾多难,难以善终。倒不如留在这世上,做一个逍遥自在的鬼仙, 只要有足够的实力傍身,谁敢冒犯得罪我们,这样岂不是更好!”
 
“所以你们是不答应我的条件啰?”江一执慢慢的抬起眼,盯着骷髅架子一字一句的说道。
 
没等骷髅架子回话,他继续说道:“既然这样,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气氛陡然剑拔弩张起来,韩知非紧了紧喉咙,左手一动不动的放在腰间的盘扣上。
 
骷髅架子似笑非笑的看着江一执两人,眼底满是轻视:“难道你觉得就凭你们两个能打的过我们?”不可否认的是,江一执的确比她们强,但别忘了,他只有一个,她们这里却有几千个婴魂。
 
“嘻嘻,嘻嘻——”
 
一时之间,漫山遍野都是小孩嘲讽的笑声。
 
江一执一边挽起手上的袖子,一边不紧不慢的说道:“能不能,当然只有试过才知道。”
 
话音未落,韩知非倏地一声从腰间抽出来一柄软剑,抬手朝着旁边的婴魂攻了过去。
 
刷刷刷——
 
在韩知非触不及防的攻势下,围在他周边的婴魂,顿时倒了一地,要么缺胳膊短腿,要么身体从腰部开始横截成两段。
 
一时之间,风声鹤唳,哀嚎四起。
 
江一执还没从这一幕中回过神来。
 
刺耳的破空声传来,他眉头微皱,身形往左一闪,轻飘飘的躲开了来自骷髅架子的袭击。
 
与江一执擦肩而过,飞出去五六米的白色骷髅架子张着黑色的长指甲,回过来头看向江一执,收起了眼底的轻视。
 
她一提气,又向江一执攻了过来。
 
江一执不慌不忙的避开她的袭击,两人来来回回交手了十几招。
 
江一执脸不红心不跳,余力十足。
 
倒是骷髅架子,面色凝重,动作凌乱了不少。她一跺脚,再次恨恨的向江一执飞了过来。
 
江一执摇了摇头,他还以为对方有什么本事,竟然会放出那样的大话,原来充其量也就是个外强中干的。
 
不过想想也是,毕竟被大甲鱼镇压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出来了,眼看着就能把安河村给收拾了,加上之前还和韩知非打了个平手,难怪自信心膨胀到这种程度。
 
这么想着,江一执一脚踩在旁边的木头桩子上,借势而起,砰地一声,一脚踹在奔袭而来的骷髅架子左手抱着的脑袋上。
 
只看见整个骷髅架子倒飞了出去,脑袋在地上滚出了十几米,直到迎面撞上一块石头,才勉强停了下来。
 
江一执回过头来,看着被数不清的婴魂紧紧包围着的韩知非。刚才还意气风发,势不可挡的韩知非眼下正狼狈不堪的躲避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偷袭。
 
眼看着骷髅架子被击退,一旁的众婴魂终于回神过来,顿时成群结队的向江一执袭了过来。
 
江一执不紧不慢的从口袋里掏出八张符纸,就在这些婴魂即将靠近他身体的那一刻——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一声暴喝之下,江一执猛的一挥手,八张符纸划破长空,猛的绽放出耀眼的金光。
 
“给我起!”江一执手决一掐,自符纸之中,一道小型的龙卷风腾空而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四周的婴魂肆虐而去。
 
他所仰仗的从来不是自己丹田里灵力的多少,而是上一辈子积累下来的经验,就如同眼前的符篆。
 
“啊——”
 
惨叫声不绝于耳,韩知非提着软剑,龙卷风似乎对他毫无影响。他从一堆婴魂之中走了出来,眼睛里亮着光,一眨不眨的看着半空中不停抖动,发生簌簌的声音的符纸。
 
约莫过了五六分钟左右,江一执手决一变,龙卷风顷刻间弥散在空气中,八张符纸先后飞回到江一执手中。
 
只留下地上乱七八糟的一堆白骨。
 
江一执在韩知非炙热的目光中,将符纸重新放回口袋里,走到一颗熟悉的头颅旁边,半蹲了下来,说道:“现在,你能答应我的条件了吧!”
 
四周的骨头一阵耸动,你一根我一根、抢来抢去的拼凑自己的身体。
 
这颗头颅听了江一执的话,愤恨的看了他一眼,脸上满是不甘。
 
但她也知道,江一执绝对是手下留情了,要不然现在落在地上的就不是一片白骨而是一堆粉末了。
 
起码江一执两人到现在为止始终都没有对她们下狠手。
 
这么一想,头颅撇了撇嘴,有点委屈。有什么比雄心壮志一朝破灭更让她绝望。
 
所以她干脆翻了个身,整个脸直接埋进了泥土里。
 
眼不见为净!
 
江一执拍了拍手,原本弥漫在四周的薄雾不知道什么时候彻底的没了踪影。
 
不愧是被这些婴魂养了这么多年,这块凶地的地灵的智商倒是不低,竟然也知道躲避他们的锋芒。
 
“走吧!”江一执抬脚向山上走去。
 
他今天可就是为了这个地灵而来。
 
两人径直来到山顶,从山顶向下俯瞰整个泉山岗。
 
“前辈?”韩知非不由的看向旁边的江一执,他迄今为止还不知道江一执究竟想要做什么?
 
江一执却将大甲鱼放在地上,只说道:“我能帮你的也只能到这里了,接下来,成龙还是做虫,全看你自己的选择。”
 
四周一片寂静,大甲鱼缩在壳里好一会儿,才慢吞吞的伸出脑袋和爪子,转过身,朝着山下爬了过去。
 
韩知非颇为新奇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作为术师,他的眼力好的很。
 
大甲鱼的动作并不慢,和一般的犬类正常步行的速度差不多,几分钟之后,他就出现在了半山腰上。
 
再要往前,韩知非明显的看见大甲鱼的动作慢了不少,原本笔直的行走路线,也突然变得歪歪扭扭起来。
 
江一执定睛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大甲鱼周身突兀的出现了一团团的气场。
 
只看见大甲鱼敏捷的从一团团密集的气场的间隙中穿过,最后停在气场最为强盛的地方。
 
四周阴风又起。
 
一团团煞气争先恐后的向大甲鱼袭了过来。
 
大甲鱼身上猛的迸发出一道金色的亮光,将煞气牢牢的阻挡在距离他的周身一米之外的地方。
 
他看着眼前平坦的地面,思绪却突然回到六百年前。
 
那时他还是一颗蛋,就落在这泉山岗上。末法年代,绝的就是修士的命,没有足够的灵气,他连出生的资格都没有。
 
那时安河村人的祖宗,是一个逃难到此的富商,带着一大群妻妾家仆,在泉山岗下安家落户。富商要在村子里修建一座祠堂,派了人去泉山岗上挖土填地基,竟阴差阳错的把当时还是一颗蛋的大甲鱼挖了回去,填进了地基里。
 
后来,祠堂落成,富商是个孝子,一天一回的祠堂里的父母祖辈的牌位上香祭拜。
 
富商的祖辈能不能享受到这份香火他不知道,但是大甲鱼却是实实在在的从这份香火中受到了好处。
 
他破壳了。
 
一是感激于富商的恩德,二是他也无处可去,便干脆在安河村宗祠里的水井里住了下来。
 
虽然破了壳,但是耐不住空气中灵气涣散,修炼艰难,他虽然自诩出身高贵,但实际上却并没有多少本事。
 
平日里做的最多的也就是帮着村里人赶一赶地里的蝗虫,归还一些失踪物品什么的,偶尔救一下失足的落水孩童。
 
倒是没想到就是这么点小事情,让他成了安河村村民口口相传的神物。
 
连带着他的牌位也进了安河村的宗祠,日日享受香火供奉。
 
得益于这份香火,他总算是勉强有了保身的能力。
 
直到百年之后,一场地震袭击了安河村,大甲鱼拼进全身气力,勉强保全了安河村上下之后,便陷入了昏迷。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百年之后,安河村还是那个安河村,人却不是当年的那些人。他亲眼目睹着这些安河村人因而连年的战乱,穷困潦倒,溺婴,易子而食更是常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被安河村人埋在泉山岗上的死婴已经成了势。
 
他没得选择,靠着汲取安河村人供奉的香火,勉强把泉山岗上的婴魂镇压了下来。
 
就这样僵持的局面维持到华国成立,大动乱爆发,又结束。
 
新建立的宗祠里没有他的位置。
 
没了香火的供奉,他只能靠透支自己体内的生气来镇压那些婴魂,直到他体内的生气不足以再维持他的形体,他退化了,成了一只普普通通的大甲鱼。
 
然后被人抓住,一路卖到京城,被江一执救了下来。
 
韩知非看着山腰上在煞气的攻击下,越来越黯淡的金光,忍不住的问江一执:“前辈,要是金光全部消失了会怎么样?”
 
江一执面不改色:“他会死。”
 
被大甲鱼用来抵御煞气的是他身体里最后的生气,生气耗尽,一命呜呼。
 
他哪里不明白江一执的意图。
 
灭了这块凶地的地灵,那些婴魂就没了依靠,她们的尸骨埋在这里,她们将来复了仇,也只有两个下场,要么老老实实的转世投胎,要么一辈子困在这里。
 
说白了,江一执并不放心这些婴魂,他担心她们会在复了仇之后,跑出去为非作歹。所以一不做二不休,要断了她们的后路。
 
他看了看四周,他在这泉山岗上活了几百年,更知道这块凶地的前身,其实是一个惊天龙穴,只是后来,被这些婴魂的怨气侵袭,变成了现在饿虎下山的凶地。
 
江一执什么都没说,但他明白,江一执给了他俩个选择。
 
点了这凶地的穴之后,逼地灵现身。
 
要么趁机吞了他,地灵一死,婴魂就没了寄身的地方,安河村的村民也逃不过一个死字。而他则勉强算是替天行道,天道自然会有功德降下,他也能借此机会恢复原身。
 
要么拼尽自身的血脉将地灵净化,惊天龙穴重现于世,新生的地灵必然回将身上所有的污物悉数除去,这里面自然包括了埋在泉山岗上的婴魂。
 
而没了婴魂的威胁,安河村上下自然得以保全。
 
一边是恩人后裔,一边是自己的性命。
 
大甲鱼有那么一瞬间的晃神。
 
看着下方几乎微不可见的金光,韩知非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此刻,大甲鱼动了。
 
他守护了安河村上下五百年,如今,他早就不欠他们了。
 
他抬起左爪,猛的扎进了身前的泥地里。
 
一束功德金光划破长空,直奔大甲鱼而来。
 
他张开口,将泥地中被逼出来的地灵一口吞入。
 
地灵哪里肯就范,在大甲鱼的胸腔中扑腾了一会儿之后,即将破体而出。
 
可他没有机会了。
 
下一刻,功德金光钻进大甲鱼的身体中,瞬间将不停挣扎的地灵碾压成了粉末。
 
感受到全身上下充沛的生气,大甲鱼不仅仰天长啸一声:“嗷——”
 
刺耳的吼叫声传来,韩知非脸色一白,拼命的捂住耳朵。
 
五分钟之后,金光散去。
 
江一执两人迫不及待的往山腰上飞去,只是现场哪里还有大甲鱼的身影。
 
安河村里。
 
“韩大师——”安卓南眼巴巴的看着韩知非,就在刚才,那些赵氏地产考察队的人纷纷恢复了年轻,但是他们这些安河村的村民却还是之前那副样子,他能不着急吗?
 
韩知非面露迟疑,江一执却直接说道:“村长可曾听说过一句话。”
 
“什么?”安卓南不由自主的看向江一执。
 
江一执抬手指了指天,对着顺着他的手往天上看的安卓南,也看着韩知非,说道:“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安卓南心里一抖。
 
韩知非也看着江一执,脑中突然一片清明。
 
是了,天道清清楚楚,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从不会有什么差错。作为术师,孜孜以求的从来都是无为,是顺其自然。
 
那些婴魂向安河村人复仇何尝不是理所应当,所以作为术师,你可以参与,却不能阻止,你要做的只是疏通。谁对谁错都是你自己的主观意见,个人各有个人的说法,或多或少都掺杂了自己的情感在里面,谁都不能肯定自己就绝对是对的,只除了天道……
 
江一执继续说道:“你们好自为之吧!”
 
说完,不等安卓南反应过来,江一执拉着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的韩知非快速的离开了安河村,他只怕走的不及时,被安卓南纠缠上。
 
出了安河村的地界,江一执才放缓了步子。
 
只要有那些婴魂在,这些安河村的村民如无意外,这辈子都没有走出安河村的机会了。至于赵氏地产的考察队,他们要走,那些婴魂应该不敢阻扰。
 
这样,勉强也算给了赵家一个交代了。
 
所以韩知非整个人看起来都轻松了不少。
 
想到这里,韩知非突然停下了脚步,瞳孔微缩,死死的看向正前方。
 
敖业趴在一个大木箱子上面,旁边立着一个塑料桶,也不知道是从哪儿顺来的,他伸出脑袋冲着江一执两人叫唤了一声。
 
韩知非哆嗦着嘴,喃喃说道:“头是龙,身为龟,为纯阳之神兽,是曰龙龟!”
 
第60章
 
如今的敖业也就比脸盆大上那么一点, 江一执伸手碰了碰他头顶上突出来的两根手指粗细还带分叉的龙角,果不其然收获了一打眼刀。
 
江一执直接忽视了敖业的白眼, 反而颇为得意的说道:“得, 我江一执活到今天,造过反, 斩得龙脉,杀过皇帝……”他一把将敖业抱起来,“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养一回神兽。”
 
一旁眼巴巴看着、心底羡慕江一执能对龙龟动手动脚的韩知非闻言,整个人呆成了一座雕塑。
 
说完,江一执抬眼看了看塑料桶里巴掌大小,游来游去, 轻快的吐着泡泡的两条五颜六色的鲤鱼,说道:“这是你养的小家伙。”
 
敖业嗷呜一声, 应了。
 
江一执又看向地面上的大木箱子,打开一看, 一堆乱七八糟的古董上面躺着一株紫竹。
 
江一执挑了挑眉:“想不到你手上居然还有这等好东西。”
 
敖业的头抬的更高了。
 
好歹他也活了六百年, 手里怎么可能没有压箱底的宝贝。
 
江一执也乐了, 眯着眼。这一趟算下了, 他可赚大了。
 
这么想着,他把敖业夹到胳膊下面,一弯腰, 空着的手把塑料水桶提了起来,然后冲着韩知非,伸出左脚指了指旁边的大木箱子。
 
神情恍惚的韩知非下意识的抱起了地上的箱子, 没想到箱子太沉,一个踉跄,他差点倒栽在地上,等他回过神来江一执已经走远了。
 
因为有敖业在,两人只是通知了赵朗一声,然后自己买了飞机票。
 
回到京城已经下午五点,江一执把敖业放下来,提着塑料桶走向曾经的隔壁别墅,现在的小花园。
 
花园中央是一个小池塘,一百平左右,约莫有四五米深,一半种着荷花,另一半露在阳光底下,池水清澈见底。
 
江一执抬起塑料桶往池塘里泼了出去。
 
两碗鲤鱼甩着尾巴跃到半空中,扑通一声,江一执顺势往旁边一躲,溅起的巨大的水花把后面跟过来的韩知非打成了落汤鸡。
 
韩知非摸了摸脸,下意识的往罪魁祸首看过去,然后眼一花。
 
两条一米多长的鲤鱼正在池子里打水翻浪,好不快活。
 
另一边的敖业扒拉开自己的大木箱子,用嘴叼出来那根紫竹,抬起左爪往虫草地里一拍,地面上瞬间凹下去一个大坑,走过来的江一执顺手将紫竹往坑里一放。
 
只听见一阵轻微的地动声传来,眼前不到半人高的紫竹刷刷的向上飞长,没一会儿七八根大小差不多的紫竹出现在两人一龟身前。
 
江一执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看了看身后一脸呆滞的韩知非,顿了顿,说道:“天色不早,我这里就不留饭了。”他自己恐怕还得去杜夫人那儿蹭一顿,要是带上韩知非,貌似不太好。
 
韩知非僵硬着身体,点了点头。
 
“你等着!”江一执拍了拍并没有沾上多少灰尘的手,转身向别墅里面走去。
 
没过一会儿,他拿着一盒药渣,一枚养气丹,还有鱼肠剑走了出来。
 
对上敖业亮晶晶的蚕豆大小的眼,江一执弯下腰,把养气丹塞进了他的嘴里。敖业扫了扫尾巴,满意的转过身体,爬走了。
 
江一执拿着之前炼丹练坏了的药渣,摸了摸这七八根紫竹最中间的那株,也就是方才种下去的母株。
 
母株小心翼翼的摇了摇枝叶,江一执手一翻,一整盒的药渣被他倒在了紫竹的根系上,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的消失。
 
江一执这才掏出那把鱼肠剑,选了一根最矮小的紫竹。剑光一闪,紫竹应声而倒。
 
江一执伸出手比划着,将这根紫竹上面的枝叶全都削了去,堆在一边,没一会儿,上面密密麻麻的爬满了虫草地里的幼虫。
 
紫竹被利索的分成了十几段,江一执分出一半来,用塑料袋装了,又封了两枚养气丹,一株六百年的人参,连带着一些练体丹,洗骨丹等基础丹药。
 
听说玄虚子貌似大限将至,没几年活头了,这两枚养气丹,对他多多少少有些益处。
 
想到这里,江一执又将自己之前无聊的时候画的乱七八糟的一堆符纸也一并包了起来。
 
然后将所有的东西装进一个纸箱子,交给韩知非,只说道:“这些东西你拿回去,就当做是我与太元门上下的见面礼。”
 
等韩知非回过神来,他已经站在了别墅区的大铁门之外。
 
他看了看江一执别墅所在的方向,又看了看手里的纸箱子,吞了吞口水,勉强克制住头晕眼花的感觉。
 
一跺脚,招了一辆出租车,往机场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飞机落地,韩知非火急火燎的回了尚首山。
 
尚首山顶峰,乃是太元门山门所在,雕梁画栋,碧瓦朱甍,层楼叠榭,透着一股古意,却又不显得奢华。
 
此刻的太元门中,和他穿着同样制式长袍的太元门弟子俱是一副面色不愉,脚步匆匆的模样。
 
韩知非顺手拉住了一个年轻弟子,问道:“山门中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情?”
 
被拉住的弟子一看韩知非,面色好了几分,当即拱手说道:“原来是大师兄回来了,大师兄这段日子不在山门中,可能不知道,四派交流大会提前开始了……”
 
韩知非心里一紧,瞪大了眼:“咱们输了?”
 
年轻弟子一脸傲然:“怎么可能,咱们太元门什么时候和其他三个门派的弟子打架,咳,切磋的时候输过!就是……”
 
他鼻中轻哼一声,有些不大高兴。按照四派交流大会的程序,年轻一辈弟子相互切磋了之后,就是各大门派展示己方最近一年之中所获得的成绩的时候。四派各有长处,比方说擅长画符的龙虎山展示的当然是威力强大的符篆;茅山派最近几年炮制了不少粽子,实力也都不容小觑……
 
其实真要说起来,展示其实倒是其次,四大派对外一向是同气连枝,展示成果的目的其实就是想告诉其他门派的人,我们派现在有什么,你要是觉得有用,那就赶紧那东西来换,不好好的坑你一把我都对不起宗门历代祖宗。
 
所以四大派对内,向来都是战火滔天,看谁都不顺眼的那种。
 
比如太元门,就瞧不起龙虎山那些群弱不拉几的娘娘腔,会画符了不起吗,敢真刀实枪的干吗?有本事别动不动就甩符纸,弄得我们好像没有似的。
 
没错,他们的确没有。
 
龙虎山看不起太元门一群糙汉,一言不合就拔剑。
 
茅山派看不起轻微派,就喜欢以多欺少,会阵法了不起吗,会轻功了不起,要是哪天我茅山派发了狠,信不信分分钟派几只粽子端了你们的老窝。
 
总而言之,四派关起门来之后,事情一言难尽。
 
“所以到底出了什么事了?”韩知非好声好气的说道。
 
那年轻弟子反而嘿嘿笑了两声,说道:“大师兄你不在,可能不知道,咱们小师弟把龙虎山的纯禾子师叔绑到咱们太元门做了上门媳妇。”
 
韩知非瞪大了眼,纯禾子,是号称龙虎山新一代制符大师的那个纯禾子吗?
 
“可不就是那位师叔。”像是明白了韩知非心中所想,年轻弟子得意洋洋的说道。
 
韩知非额头一阵黑线:“所以,师祖他到底做了什么?”
 
“嘿嘿,”年轻弟子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师兄也知道,掌门师祖向来和无为子掌门不对头,现在纯禾子师叔落到了咱们太元门手上,他怎么也要奚落奚落无为子掌门。然后,掌门师祖一时没忍住,就把纯禾子师叔最近画出来的几张驱魂符拿了出来。”
 
韩知非嘴角一抽,这哪里是没忍住,分明就是有意为之。要知道这驱魂符,整个龙虎山一年到头可都得不了几张,人家自个儿不到万不得已都舍不得用,现在被太元门白白占了这么大便宜,偏偏掌门师祖还火上浇油。
 
“然后呢?”
 
年轻弟子无奈的说道:“没想到人家无为子掌门也有后招,他拿出了一把武士刀。”
 
“什么刀?”韩知非眉头一挑。
 
“和泉守兼定。”年轻弟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掌门师祖当即就炸了,听说这可是前段时间,无为子掌门亲自去小RB那儿抢回来的,为的就是今天。”
 
能不炸吗?
 
说起来,这还是玄虚子一辈子的耻辱。
 
事情得从四十年前说起,那个时候华国几位重要领导人接二连三的去世,小RB那儿就起了不好的心思,派了好几拨忍者过来搞暗杀搞破坏。当时的玄门理所应当的站了出来,和玄虚子交手的就是那边的一位剑术高手,本事强不到哪儿去,耐不住手里的武器强悍,十招不到,玄虚子手里的长剑就嚯了几个缺口,再来一招对砍,他手里的剑直接断成了两段。
 
要知道这可是太元门掌门佩剑。
 
玄虚子气急败坏,对方也是个有眼力的,知道不是玄虚子的对手,霹雳弹一闪,遁了。
 
没成想这把刀让无为子抢了过来。
 
得,这两人一开始都没安什么好心,用一丘之貉这个词来形容再好不过。
 
韩知非叹了一口气,去看看吧!
 
(怎么可能是去看看,当然是去给掌门师祖撑场子好吧!)
 
说着,他抱起怀里的纸箱子,气势汹汹的往正殿去了。
 
大殿里,玄虚子和无为子吹胡子瞪眼,显然是骂累了,各自接过旁边的小童递过来的茶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一旁的茅山派掌门慢悠悠的品着茶水,和旁边的轻微派掌门说道:“玄虚子道友和无为子道友真是老当益壮,气势蓬勃,我等不及啊!”
 
轻微派掌门点了点头,嘴角挂着虚伪的笑:“是啊!”
 
两个死对头又一次因为玄虚子两人的事情和谐相处起来。
 
像是嗅到了什么味道,无为子抽了抽鼻子,喝水的动作猛的一停。
 
一旁的玄虚子见了,冷笑一声:“我说老家伙,你这狗鼻子又嗅到了什么好东西?”
 
话音刚落,殿门被推开,韩知非捧着一个箱子,站在店门口。
 
无为子的目光顿时落在了韩知非身上,准确的来说,是他手中的纸箱子上。
 
不知道怎么的,大白天的,韩知非竟然觉得脊梁骨一凉。
 
“咦,”玄虚子看着韩知非,有些不可置信:“小徒孙你竟然回来了?”我这儿还等着你求救,然后借机会好好的教训你一顿呢?
 
韩知非被无为子的目光盯的头皮发麻,他走到玄虚子跟前,瞬间抬起了胸脯:“师祖,我在京城里遇见了一位前辈,他让我捎了一些见面礼回来。”
 
“见面礼?”玄虚子看了看韩知非手中的纸箱子。
 
一旁的无为子却露出一脸的不屑:“我说玄虚子,看来你的名头是不怎么管用了,人家给你送礼,就送这么个纸盒子?啧啧——”
 
一边说着,无为子狠狠的搓了搓手指头,拆,快点拆啊!
 
玄虚子眉头一挑,怎么觉得无为子的话阴阳怪气的呢?
 
还没等他捯饬明白,韩知非却抬起了下巴,“怎么可能,前辈给的东西,可是世间少有的宝贝。”
 
说着,他愤愤的拆开了纸箱子,露出最上面的符纸和那七八根紫竹。
 
无为子眼都直了。
 
那飘逸的紫光,那涌动的气场,绝对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极品制符材料千叶紫竹。据说用紫竹来制符,哪怕是再高级的符篆,只要符师本事到家,成功率绝对是在四层以上。
 
上一次见到紫竹是什么时候来着,可还是他没接任掌门之前。那种沁人的清香,对一个符师来说,是一辈子都难以忘记的味道。
 
玄虚子不认识紫竹,但他认识旁边一堆紫光流转的符篆啊!
 
玄虚子心里一抖。
 
无为子扑的一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了过去,抱起那堆紫竹就往外跑。
 
一边招呼身后的弟子断后,一边高声喊道:“老家伙,纯禾子我送你了,这东西就当做是你太元门给我的回礼了。”
 
玄虚子哪里顾及得了他,他一回头,身后茅山派和轻微派的两个掌门人目光灼灼的看着他,他利索的卷起纸盒子,一只手提着韩知非的耳朵,往后殿跑去。
 
还不忘说道:“两位道友,今天老道这里实在是不方便,就不招待你们了,你们自便。”
 
第61章
 
安河村的事情彻底告一段落,江一执难得清闲了两天。
 
杨建国支使着几个保镖把一大堆五颜六色的礼盒抬进来, 这些都是赵朗亲自送过来的谢礼。
 
江一执并不想见他, 所以拜托了杨建国出面把人三言两语的给打发走了, 但是他带过来的东西倒是完完整整的留了下来。
 
江一执随手打开了几个礼盒, 多是些古玩摆件,单个的看倒不算贵重,但耐不住数量多。
 
“哟,这赵家看起来还是很有诚意的。”看清楚盒子里的东西, 杨建国语气一扬, 忍不住的凑了过来。
 
盒子里装的是三条烟和三瓶酒,酒他倒是认识,国酒茅台嘛,前几天电视里刚刚打过广告。烟是黑色的包装, 上面印着一只黑白相间的大熊猫, 连商标也没有。
 
杨建国瞬间变成科普小达人,指着那三条烟说道:“这东西, 我以前跟着国家商业代表团出国考察的时候见过。当时的考察团团长是国家商务部的部长,他当时送给一位外宾做礼物的烟就是这种盒子, 听他说这玩意儿可是政府内部特供, 省部级以上官员,一年最多也就一条。”
 
“不过这玩意儿,味道真心不太好,还不如一般的中华,主要是里面调配了一些中草药, 诸如冬虫夏草人参什么的,在抽烟的过程中可以治疗一下病,并且对人的身体危害比较小。但是只要一打上特供的标签,里面的境界可就差了十万八千里了。”
 
偌大一个赵家,今年的份额估计都在这儿了。
 
江一执笑了笑,甭管赵家骨子里怎么样,但为人处世倒是圆滑的很。从实用的角度上来看,这份礼物真心不算贵重,起码对江一执而言,他这里随随便便拿出一样东西都能把这玩意比下去。
 
但对于赵家而言,这三条烟那就是赵家一干位高权重者的脸面。
 
眼下,这份脸面全都送到江一执这儿来了。
 
要是只是为了感谢江一执出手解决安河村的事情,赵家大可不必如此。恐怕更多的是为了给当初赵朗恶意玩弄前身而赔罪。
 
江一执不以为然,他对赵家虽然并没有多少好感,赵家人充其量也就是一群半黑不白的政客。官场上可从来不讲究什么黑白分明,只要有利益存在,这里的水就永远都清不了,所以你方唱罢我登场才是正理。他可不觉得自己重活一辈子是来清缴贪官污吏的,更何况赵家能屹立到今天,自然也有他做得好的一面。
 
赵朗和前身的纠缠,不过就是一出你渣我贱的好戏,起码在外人看来就是这样没错。
 
所以江一执对赵家同样没有多少恶意,但心里肯定很膈应就是了。
 
现在赵家率先给了台阶,江一执自然更不会做出什么咄咄逼人的事情。当然,前提是某些人识趣一点别来招惹他就是了。
 
想到这里,江一执手一抬,顺手将一条烟扔给了杨建国,然后将剩下的全都收了起来,他记得他现在的父亲是个老烟杆加酒鬼。
 
杨建国喜滋滋的收了,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说道:“对了,江少,你前几天让我找的红翡找到了。”
 
“嗯。”听见这话,江一执瞬间抬起头看向杨建国。
 
“我找了一个专门从事倒卖原石的老友,他手里倒是压了好几块红翡,不过种水都不太好,唯一一个上的了台面的也就这么一小块。”一边说着,杨建国一边从内衬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然后递给江一执。
 
江一执打开盒子一看,半个巴掌大小的玻璃种红翡,亮丽鲜艳,玉质细腻通透,乃为红翡中的极品。
 
他不仅点了点头,说道:“的确是件好东西。”
 
杨建国顿时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得意的笑,他并没有告诉江一执这小块红翡是他从一块福禄寿翡翠里砸出来的。
 
送走杨建国,江一执待在书房里打磨刻画了整整一个上午。
 
快中午的时候,他出了门,奔着顾氏去了。
 
顾方许年初的时候买了一栋摩天大楼,就在东二环,然后将他名下的四家上市公司和顾氏风投全都装了进去,消息一出,一举奠定了顾方许商界新贵的地位。
 
江一执特意转道去了一趟福隆粥铺,打包了一些顾方许爱吃的粥点,到达顾氏的时候不早不晚恰好十二点。
 
看见江一执走了过来,前台当即躬了躬身体,礼貌的问道:“请问,先生找哪位?是否有预约?”
 
“并没有预约,麻烦你给楚廷楚助理打个电话,就说江一执在下面等他。”江一执说道。
 
前台不露声色的上下打量了江一执一番,衣衫整洁,看起来价格并不便宜,而且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当下并不疑有他,拿着电话,按了几下。
 
半分钟之后,前台挂断了电话,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先生稍等,楚助理马上就下来。”
 
约莫过了两三分钟,只听见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楚廷脚步匆匆的从电梯里走出来。
 
“江少。”楚廷躬了躬身体,说道。
 
“楚助理。”江一执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楚廷的目光转移到江一执手上的食盒上面,眼神微闪,说道:“江少是来给BOSS 送午饭的?请跟我来。”
 
江一执跟在楚廷身后进了电梯,楚廷轻车熟路的按下一个按钮,那里是整栋大厦的中层所在。
 
两人一路无言,电梯的数字一直在往上跳,快要到了的时候,楚廷突然开口说道:“江少大概还不知道吧?”
 
“什么?”江一执目不斜视。
 
楚廷顿了顿,说道:“赵四少快回来了!”
 
谁?
 
江一执琢磨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楚廷说的原来是赵涵。
 
正在这时,电梯门开了,他头也不回的一脚踏出电梯门,仿佛对楚廷的话恍若无闻一样。
 
电梯是直接安在总裁办公室里面的,正对着的就是顾方许的办公桌。
 
江一执轻手轻脚的走到顾方许旁边,然后将食盒放在办公桌上。
 
顾方许只以为是楚廷又送了文件过来,头也不抬,当下伸手去拿。
 
江一执一伸手,正好让他抓住。
 
入手的温润。
 
顾方许下意识的转过头,正撞进一双带着笑意的眼。
 
“你怎么来了?”顾方许唇角一弯,眼底透着一丝惊喜。
 
江一执挠了挠他的手心,示意他看向旁边的食盒,说道:“正好来看看你。”
 
顾方许蹭的一下缩回手,却又觉得自己的反应过大,总不能把手放回去吧,当下轻咳一声,不好意思的说道:“要不然先吃饭吧!”
 
“好。”江一执弯了眼角。
 
顾方许夹起一块杏仁豆腐放进嘴里。
 
江一执像是想到了什么,说道:“对了,你堂姐家那事,解决了吗?”
 
听到这儿,顾方许停下了筷子,沉了沉气,说道:“顾家供奉了高阳子大师二十几年,他的品行自然没得说。徐元秀给堂姐下蛊的事情,高阳子大师的确知情。一方面,高阳子大师并无后代,徐元秀作为他的远房侄子,其实一开始就是打着过继的主意被他的老父亲选送到京城来的。只是高阳子大师的几个徒弟坚决不同意,毕竟徐元秀一过继,就意味着高阳子大师所有的遗产全都归给了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虽然现实了些,但也不算错处。
 
“高阳子大师不愿伤了师徒情分,更何况他那几个徒弟都是他从小养到大的,不似亲生更甚亲生。因而过继一事就搁置了下来。高阳子大师对徐元秀心里隐隐有些愧疚,加上徐元秀本就是他的晚辈,不免对他多照顾了些。堂姐车祸的时候,高阳子大师一眼就看出了堂姐的状况,他也知道,要是让顾家人知道了徐元秀做了什么,徐元秀恐怕难以保全,更何况他作为顾家的供奉,侄子对主家行凶,要是传出去,难免被人戳脊梁骨。”
 
“因为这个,高阳子大师便鬼使神差的把摄魂蛊的事情隐瞒了下来。”顾方许面色不太好,叹了口气继续说道:“约莫他良心上也过不去,我一说,他也就承认了。他辞去了顾家供奉,又给堂姐留下来一瓶保养身体的药丸和一枚护身法器,带着几个徒弟回乡了。”
 
江一执点了点头,只能说这样已经是最好的处理结果了。
 
吃过午饭,江一执收拾好了餐盒,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顾方许抿了抿唇,轻声说道:“我这里有休息室,你要休息吗?”
 
江一执抬了抬眼,不动声色的说道:“好啊,一起。”
 
顾方许心里莫名一抖,却没有拒绝。
 
床不算小,天蓝色的被褥,整整齐齐。
 
江一执脱了鞋子和外套,往床上一躺,扭头看向床边站着的顾方许。
 
顾方许轻咳一声,除去多余的衣服,躺在江一执旁边,十公分外的位置。
 
江一执挑了挑眉,一个翻身,把人搂在怀里。
 
对方的身体先是僵硬了一会儿,好不容易软下来,耳朵却红了一片。
 
江一执盯着那耳垂看了好一会儿,没忍住,咬了上去。
 
又没忍住,干脆压了上去,手往耳垂以下伸了过去,这儿摸摸,那儿捏捏。
 
然后手心一暖,电话响起。
 
江一执动作一滞,空着的右手默默的拿过手机,接通了电话。
 
顾方许红着眼眶,咬紧嘴角。
 
“喂,爸——”江一执脸不红心不跳,气息平缓。
 
“一执啊,”隔着手机,江一执都能感受到江父的难以抑制的喜悦,他长吐了一口气,迫不及待的说道:“你可不知道,今天村里突然来了一个老板,说是想转包我们家的安华山。”
 
“安华山?”江一执眉头一皱。
 
“对对对,”江父拔了嘴里的旱烟,一把扔在地上,踩灭了烟头,才说道:“对方原本是开价两百万,我起初还有点犹豫,那毕竟是咱家的祖山。后来,那个老板往山上跑了一趟之后,下来之后突然把价钱翻了两番。”
 
江父顿时就絮叨开了:“那可是六百万啊,咱家一辈子都不见得能有那么多的钱,我想着等钱到了手,给你留四百万,够你在京城买上一套房了,你再娶上一个媳妇,说出去,我江城脸上老有光了。剩下的两百万,你弟弟妹妹一人一半……”
 
说着说着,江父言语中突然哽咽了起来,也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
 
江一执却说道:“爸,这事儿不急,你应该还没和他签合同吧?”
 
江父不明所以:“还没呢,我这不是打电话告诉你这个喜讯吗?”
 
“爸,是不是喜讯还是两回事,咱家的祖山可一点也不简单。算了,总之,你先别着急,这件事等我明天回去再说。”这一时半会儿的,也解释不清楚,江一执只能这么说。
 
“你要回来?”江父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好好好,我让你妈给你多准备点你爱吃的,说起来,今年过年你都没回来,你妈可想你了……”
 
“好,嗯,我会注意安全的。”说完,江一执挂断了电话。
 
他顿了顿,把手抽出来,然后把人往怀里一带,满意的哼了哼:“休息吧!”
 
第62章
 
顾方许趴在江一执怀里,呼吸渐渐平缓了下来, 强忍着裤子上的不适, 问道:“你要回去?”
 
“嗯, 回去看看。”江一执的下巴搭在顾方许的脑袋上, 毛茸茸的头发安静柔顺的贴着他的脖子,痒痒的。
 
“对了。”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江一执摸出一枚红色的玉牌,挂在顾方许的脖子上。
 
“这是?”顾方许捧着平滑光整的玉牌, 呼吸一重, 抬起眼看着江一执。
 
江一执吻在顾方许闪烁的眉眼上,轻哼一声,抬起嘴角:“定情信物!”
 
顾方许抓紧江一执的衣襟,又慢慢的松开, 嘴角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 “嗯!”
 
江一执握住身上人的左手,闭上了眼睛。
 
从顾氏出来的时候, 已经是下午三点,和他一起的还有顾方许。
 
顾方许不由分说的把江一执带去了他自己名下的一家大型商城。没一会儿, 两套果机四件套入手。然后又给江母买了一只镯子。到了江父这儿, 顾方许有些迟疑了,他看向江一执。
 
江一执示意顾方许看向对面的柜台,说道:“我爸是个老烟袋了。”
 
顾方许眼睛一亮,当即拉着江一执走到对面的烟酒柜台,旁边候着的商场经理大概也是个老烟民, 对这些比较了解,当即小心翼翼的问道:“我们这里的香烟的品种很多,外烟,像是555,黑魔什么的,味道比较淡;国内的像是红塔山,云烟,中华什么的,口味比较重,还有一些水果烟……”
 
经理洋洋洒洒的说了一大堆,最后才意犹未尽的说道:“如果顾少是想要送人的话,当然得先知道对方喜欢什么样的口味。”
 
顾方许闻言看向江一执。
 
江一执想了想,只能说道:“我记得我爸一直都是抽旱烟的。”
 
经理很有涵养,面不改色的说道:“那顾少可以准备一些口味偏重的香烟。”
 
顾方许点了点头,“这样的话,你把这儿有的都来一条好了。”
 
经理当即说道:“好的,顾少。”
 
从商城里出来,江一执看着商城的员工将大包小包的东西放进后车厢,突然开口问道:“要是我爸妈问起来,这些东西是谁买的,你说我该怎么回?”
 
顾方许没说话,却竖起了耳朵。
 
果不其然,只听见江一执自顾自的说道:“嗯,就说是我媳妇儿买的好了。”
 
顾方许眯起眼,显得心情很愉悦。
 
一旁指挥着员工搬运东西的商城经理,正想问顾方许还有没有什么需要他们的地方,没想到一转身,就听见了江一执这句话。
 
经理腿一弯,差点栽倒在地上,好在旁边的一个工作人员,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然后到了嘴边上的话硬生生的卡在了嗓子眼。
 
江一执买了当天晚上的飞机票。
 
第二天下午,一辆大巴开进通镇破旧的汽车站。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看见大巴车开过来,兴致冲冲的围到车门口,使劲的盯着下车的乘客。
 
直到他看见了江一执,眨了眨眼,眼前的江一执和他印象中的哥哥不大一样,没了那份书卷气,他穿着一看就是好料子的白色衬衣,一丝不苟的,和从车子里扑出来的闷罐味完全不搭。
 
难道进了大学,他哥哥就能有这样的变化?江一唯这样想着。
 
但他还是兴高采烈的冲了过去,声音高亢的喊了一声:“哥——”
 
江一执看着眼前和自己七八分相像,脸上笑出了一朵花的少年,心里突然一暖,他伸手摸了摸少年的头发,却被对方躲了过去。
 
江一唯捂着头,一本正经的说道:“不能摸了,我到现在还这么矮,就是被你们摸的。”
 
江一执嘴角一弯,决定尊重江一唯的意愿,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行了,不早了,来帮我搬一下行李。”
 
江一唯开了车过来的,普通的面包车,看起来老旧的很,但是维护的不错,车子里还算干净,能看出来主人对这辆车很用心。
 
江一唯帮着把江一执带回来的东西全都搬上后车厢。
 
江一执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随口问道:“这车从哪儿来的?”
 
江一唯打着方向盘,脸上挂着笑:“我这不是在七叔家的汽修店干活吗,他那儿平时给客人换配件积下不少旧的,我琢磨了一段时间,从王哥那儿弄来了一辆快要报废的旧车,试着改装了一下,没想到还真成了。”
 
反正这小镇上,除了过年那段时间,一年到头根本见不了交警几面,虽然还没成年,但耐不住江一唯胆子大,方向盘一打,就敢上路。
 
“是王全吗?”江一执问他,这是他以前的同学,初中毕业之后去沿海打拼了几年,回来后在镇上收破烂,听说做的不错,去年的时候,娶了个漂亮的媳妇。
 
“对,就是他,我在镇上多亏了王哥他照顾……”
 
车子在镇上的马路上颠簸了一段时间之后,开上了一条平坦的两车道,又过了将近半个小时,面包车左拐右拐的驶进了江家村。
 
江家村依山而建,村子里多是一些平矮的二层小楼,只除了村子最右角,那是村长陈远健的家,三层的小洋楼,墙上贴的瓷砖在太阳余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江家落在村子西南一脚,几乎是整个江家村最偏僻的地方。原本四进的江家祖宅在大动乱的时候被村里人拆除,江家人只得在原址上建起了现在的江家。
 
孤零零的一层小楼,屋顶上扯了一根铁丝晾着衣服。
 
江一唯气喘吁吁的抱着一个大纸箱,冲着屋子里面大声喊道:“爸、妈,大哥回来了——”
 
然后就听见里面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房门拉开,率先冲出来的是江母,她走到江一执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眼眶一红,嘴里忙不迭的说道:“回来的正好,我刚想着给你打电话问你怎么还没到呢……”
 
说着,她无论如何都要把江一执手里的行李箱接到自己手里,江一执没办法,只好松了手。
 
跟在她身后的江家小妹江一薇冲着江一执甜甜的喊了一声:“大哥……”
 
然后一抬头就看到一手扶着门口眉开眼笑的江父,“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一群人拥着江一执进了屋,江母看了看墙上挂的钟,忙不迭的进了厨房。
 
江一执打开他带回来的纸箱子,先把给江父的烟酒,和给江母的镯子拿出来,然后指着纸箱子里面剩下的东西对江一唯两人说道:“诺,这是给你们的。”
 
江一唯两人看见纸箱子里大件包裹的商标,面面相觑,有些不可置信的说道:“给我们的?”
 
江一执笑着点了点头。
 
俩人几乎就要跳起来,欢呼雀跃的说道:“谢谢大哥——”
 
然后果断的围了上来。
 
江父随手翻了翻眼前的烟酒,他不怎么识字,对这些也不是很了解。但眼前的这堆东西光是看包装,他就知道绝对不是什么便宜货。
 
他看了看一脸温和的江一执,忍不住的问道:“一执,这些,这些都是你买的?”
 
江一执抬眼看向江父,摇了摇头,然后说道:“您儿媳妇孝敬的。”
 
“什么?”说话的却不是江父,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出来的江母,她把两只湿漉漉的手在围巾上擦了擦,两眼放光,乐的合不拢嘴,“我家一执果然是长大了,知道谈对象了。”
 
江父却依旧皱着眉头,“这是哪家的孩子,这么大的手笔——”他扫了一眼被江一唯两人拆出来的笔记本和手机,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家这个样子,一看就知道配不上人家,光是一句门不当户不对,江一执可就免不了被村里那些好事的人背地里说些难听的闲话。
 
江一执依旧笑着,也没接话。
 
正拆着东西,江一唯的电话响了,他摸出来一个旧手机,接通了电话:“喂,七叔啊——”
 
“哦,让我去柳叔哪里接一批零件送到厂里——”
 
“急用啊,好吧,我知道了。”
 
说完,他挂断了手机,说道:“爸妈,我现在得去一趟镇里,晚饭你们先吃吧!”
 
说着,他看了一眼还没拆完的包裹,急急忙忙的跑了出去。
 
江一执眉头一皱,说道:“怎么回事?”
 
江母面色不太好,忍不住的抱怨道:“不就是从他家拿了点旧零件吗,他本来也是要当成废品处理掉的,更何况咱家一唯又不是没给钱。这会儿倒好,车子一修好,他心里不舒坦了,就把咱一唯当成长工使唤,三天两头的让一唯帮忙拉货也就算了,关键是连油费都推三阻四,还真当自己是哪门子的老板了。人家小王,当初那破车可都是半卖半送的,叫一唯去帮忙,哪回不是又塞红包又给烟的……”
 
江父没说话,这也没办法,谁让小儿子还得在他家的汽修店干活呢!
 
江一执勉强忍下心里的不舒坦,说道:“对了,爸,你在电话里说有人想转包咱家的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说到正事上,江父瞬间打起了精神,说道:“这事情得从一个半月前说起,那会儿村子里的路刚修好,我这不是琢磨着重新弄一弄安华山的桃树吗。现在正好是出桃胶的时候,我想着能挣一笔是一笔,所以就把安华山里桃树上的桃胶都收了起来,小半个月的功夫,收下来的桃胶挣了整一千块呢!”
 
江父喜滋滋的,“没成想,这些桃胶卖出去没多久,一个老板就顺着收桃胶的贩子找上了门。他只说他家是做中药的,这些桃胶药效特别好,所以想把我们家的桃树都买下来,然后就起了转包安华山的主意。”
 
江一执沉了沉气:“那他人呢?”
 
江父下意识的摸向身边的旱烟袋,眼角的余光却突然注意到了旁边桌子上香烟,当即拆了一包出来,点燃了一根,长长的吐了一口气,“你不是说等你回来再说吗,我昨天和他说给我两天时间考虑考虑,他勉强答应了,说后天再来。”
 
江一执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爸,明天我去安华山上看看。”
 
“成,”虽然不知道江一执打的什么主意,但不妨碍江父对江一执的信任,他说道:“那明天我陪你去。”
 
“好!”
 
第63章
 
快到十点的时候,江一唯才回来, 江母给他热了饭, 看见江一唯狼吞虎咽的样子, 江母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陈老七还要不要脸了,一个电话打过去,叫人忙到大晚上,连顿饭也不管?乡里乡亲的, 还真当我家好欺负……”
 
一边说着, 一边给江一唯倒了一杯水。
 
江一唯放下碗,抹了抹嘴巴,拿起水杯灌了两口。他也知道,他们家抱怨归抱怨, 等见了七叔, 还不得好烟好酒好话的奉承着,谁让他现在是在七叔手底下干活呢。
 
一个月三千块, 对于他这种未成年来说,虽然工作辛苦了点, 但在这个小镇上, 已经很不错了。
 
他没接江母的话,转而压低了声音说道:“对了妈,刚才我回来的时候,路过四叔家,好像他儿媳妇肚子里的孩子没了。”
 
江母面带疑惑:“杨翠?我今天上午还见过她来着, 我看她气色好的很。”
 
“估计是出了什么意外,路过她家门口的时候隐隐听见她的哭闹声,这深更半夜,怪渗人的,我也没敢多待。”江一唯说道。
 
“那我明天去看看好了。”江母若有所思,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看戏倒不至于,只是乡里乡亲的,于情于理也要去关心关心一下。
 
江家不大,除了客厅和厨房,一共三间卧室,江一执和江一唯住一间。
 
大概是因为太累了,江一唯连剩下的包裹都顾不上拆,洗了个澡就睡过去了。
 
江一执掏出手机,正好弹出一条短信,发件人正是顾方许。
 
他点开一看,只有寥寥一句话,“给你一个惊喜,等着!”
 
江一执挑了挑眉,盯着最后的感叹号,试图从里面读出顾方许现下的心情是如何的雀跃,他回了个:“好。”
 
第二天,天还未亮,江一唯就爬起了床,他得赶去镇上上工。
 
江一执也睡不下去了,打了一会坐,丹田里又多了几丝紫气。村子里的公鸡开始争先恐后的打鸣,他推开房门,江母正端着大铝盆在水井旁边洗衣服。
 
坐在门口修锄头的江父美美的掐了烟蒂,回过头来看江一执:“你是想现在就去安华山,还是吃了早饭再去?”
 
江家村人因为早上要下地里干活,所以吃早饭都比较晚,起码都得八九点。
 
江一执看了看天色,天际处灰压压的积了一层乌云,有向这里飘过来的趋势,这可不是个好征兆,他说道:“趁着现在还没下雨,我们早去早回吧!”
 
“成,”江父从小板凳上站起来,顺手将修好的锄头放进角落里,然后从大门后边拿出来一把大镰刀。
 
江家村背靠轿顶山,安华山就在轿顶山之后。因为十几年前的退耕还林政策,轿顶山上多数的田地已经荒废,大部分的土地上都种上了政府拨下来的松树,现在这些松树已经成了江家村村民烧火做饭,建房打家具的主要木料来源。
 
也正因如此,轿顶山山路崎岖难行,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江一执两人才翻过轿顶山。
 
“就是这里了。”到了安华山的一处高地上,江父粗喘着气,指了指前方零散树立的石碑,说道:“那就是咱们江家的祖坟,小时候我带你来过的。”
 
江一执点了点头,放眼望去。
 
整个安华山山顶犹如一个小型的盆地,站在山顶向四周望去,沟壑深幽,浓荫蔽日。东南西北依次立着轿顶山等五座大山,个个均似龙头,构成五角形,朝向安华山。
 
江一执一把掏出罗盘,心神一动,罗盘上的指针慢悠悠的指向山顶上的明堂位。
 
只看见明堂之左,同样是一个小山包,但它确是独居于山顶盆地之中,下方上圆,山包中央再突起一座方形小山包,远眺望去,犹如一枚方印放在印台上。
 
阴宅风水中有言:此山四周五座山,座座似龙朝中间。伸颈昂首吐云雾,犹若五龙捧圣坚。
 
正是大名鼎鼎的五龙捧圣风水宝穴。
 
再看江家历代祖先的坟包,恰是围绕着盆地中央的小山包而建。再往外便是成片成片的桃树,和那些祖坟一起,将山包围了个严严实实。
 
“的确是个好地方。”江一执收起罗盘,忍不住的叹道。
 
所谓五龙捧圣的风水宝穴,为的却不是直接裨益后人,而是眼前这一片生机勃勃的桃林。
 
桃木有镇宅、纳福、辟邪等作用,以往的术师多以桃木剑为武器。但是要制作一柄上品次的桃木剑法宝,一般而言,选用的桃木最低要求也要是百年以上的桃树树心部分。
 
先不说绝大部分桃树能不能存活百年以上还是个问题,再说到了明清时期,侥幸活到百年以上的桃树几乎被术师界寻觅殆尽。加上桃木剑本身容易被损坏,因而到了现代,桃木剑几乎从术师界消失,修士只能退而求其次的选择普通的铁制长剑做武器。
 
而眼下,江家历代祖先以自己的遗体为基石,点开这座风水宝穴已有百余年。五龙捧圣这样的风水宝穴,唯一的用途就是衍生出大量的生气,正是被这样浓郁的生气所萦绕,才能在灵气消散的当下,硬生生的培养出这么一大片百年桃树林。
 
所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江家祖先留给江家的不是如何显赫的家资,而是难以用金钱来衡量的发展机会。
 
只可惜他们大概也没有预料到,有一天,一场错误的大动乱席卷华国,江家连传承都断了。
 
这些桃树也就仅仅作为已经没有了结果能力,但是山路崎岖,砍了拖回去也麻烦的一个存在,然后侥幸存活至今。
 
江父看着一翻手,手心巴掌大小的罗盘就没了踪影的江一执,舌头好不容易才捋直。他可不觉得这是个魔术,更何况这罗盘怎么看都像是他以前用来垫桌底的那块。
 
想到了几十年前那场大动乱里,因为这些江家上上下下经受过的折磨,江父脸色就变了:“一执,你刚才……”
 
江一执笑了笑,把他早就想好了的措辞拿了出来:“爸你给我寄的的那几本祖传手札,其实并没有被我卖出去。”
 
“什么——”江父瞪大了眼,“那,那你一开始给我打的那三十万是从哪儿来的?”
 
江一执正色说道:“手札到我手里之后,我觉得挺有趣的,就学了学,没想到成果斐然……”
 
然后他挑了自己做过的几件不大不小的事情说给江父听了。
 
对方果然被这些消息砸了个头晕眼花,还没等他把这些消化掉,又听见江一执慢条斯理的说道:“我知道爸你对这些不感冒,甚至是厌恶。但现在时代不同了,几乎不可能再发生以前那样的事情。而且对我而言,这些都是在我身上切切实实发生过的经历,我也从中得到了不少好处。”
 
江父回过神来,沉默了。听江一执这么一说,他突然觉得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前提是江一执说的都是真的。
 
江一执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反而指了指眼前的这片桃林说道:“爸,你知道这些桃树有多贵重吗?”
 
“什么?”江父下意识的看向江一执。
 
“咱江家老祖宗可给咱们留下了一笔巨大的宝藏。”他一字一句的说道:“六百万算什么?这里随便一颗桃树都不止这个价。”
 
江父被这个消息彻彻底底的镇住了,他眼睛里冒着金光,这里的桃树有多少颗?
 
两百,还是三百?
 
这得是多少钱?
 
十亿,二十亿?
 
江父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跟着江一执下了山。
 
到了山脚下,两人恰巧撞上了一群背着松枝的中年汉子。
 
为首的正是江家村的村长陈远健,他上上下下的打量了江一执一边,浑浊的眼睛里透着让人难以忽视的精明,他迟疑的说道:“你是一执?”
 
江一执随意的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本以为江一执会恭恭敬敬的喊人的陈远健眼色一冷,果然是那老不死的种,读书读到了狗肚子里去了,一点都不会做人。
 
旁边的江父总算是勉强回过了神,扯出一抹笑:“这不是村长吗,你这是……”
 
说着,他一边从口袋里掏出烟,一边看向村长的背篓。
 
他可记得,村子里的人取松枝都是为了给死者弄灵棚的。
 
村长的注意力瞬间就被江父手上的香烟吸引住了,他一脸自然的把江父手里的整包烟拿了过去,给身后的六七个中年汉子每人发了一根,然后把剩下的大半包烟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等他点燃了一根烟,美美的吸了一口,才叹了口气说道:“这不是老四家的儿媳妇去了吗,我那可怜的侄儿年纪轻轻的就死在了军营了。老四又瘸着一条腿,留下这么一个媳妇,一不小心磕在灶台上,结果孩子没了,我那侄媳妇一时没想开,半夜里投了井,唉——”
 
他叹了一口气:“这不我这做大哥的,能帮一点是一点。”
 
江父的神色顿时黯淡了下来,跟着叹了一口气,谁能想到好好地人就这么没了呢
 
“对了,”陈远健像是想到了什么,说道:“我记得前几天不是有个老板想要承包你家的安华山吗?事情谈的怎么样了,我看你抽的这烟,”他深深的吸了一口,然后把烟蒂扔在地上,“可不便宜,是那老板给的吧!”
 
江父面色一僵,点了点头。
 
陈远健不由的眯起眼,“这么看来,事情肯定是能成的啰。”
 
也不知道他打了什么主意,眼珠子一转:“既然这样,等到事成了,可别忘了请村子里的人吃一顿好的,沾沾喜气。”
 
江父含糊着点了点头。
 
“那行,我们就先走了。”陈远健耸了耸肩上的背篓,招呼着身后的人拐了弯,向对面的田埂上走去。
 
直到回到家里,江父的脸色就没好过。
 
江家和村子里的村民向来都不怎么融洽。因为真要论起来,江家村的这些村民祖上都是江家的家仆,签了卖身契的那种。
 
这事儿搁谁身上都觉得膈应。
 
上世纪中期,华国成立,像是旧社会这些奴仆关系自然也就随之接解除。江家虽然几乎将所有的家产都捐了出去,但是一场大动乱就足以让利欲熏心,心怀不轨的人翻脸无情。
 
哪怕江家以前从来没有亏待过下人,但是在某些人的心目中,光是有过那么一层关系在,就是不可原谅的死罪。
 
为此,江家的祖宅被拆毁,江家往上数两代,每天都被村里的人拉出去PD,就连江家祖坟,也一度被人推平。
 
直到大动乱结束,江家七零八落,祖父病死,江家硕果仅存的俩兄弟反目成仇。江家村的村民却从来没有想过要放过江家。
 
毕竟当初折腾江家最狠的那些人现在都成了江家村的村长,村支书。
 
一直以来,江家都是被孤立的那个,哪怕江父再怎么折腰做人,暗地里也不知道被江家村的村民怎么戳脊梁骨。
 
这些人就是不想江家好过,当初因为承包安华山,江家几乎一贫如洗,村里的人可是笑了大半个月。
 
江父总觉得,陈远健绝对没安什么好心。
 
第64章
 
江父隐隐有些不安。
 
但是眼下最重要的却不是担忧这个。他掏出了手机, 找到了之前想要转包安华山的那个老板留下的手机号, 打了过去。
 
江父拼命的压下语气中的狂喜, 说道:“黄先生,真是抱歉, 我们一家子仔细的考虑过了, 安华山毕竟是我家的祖山。而且我在安华山上倾注了这么多的心血,山上面的那些桃树是我心里一辈子都过不去的坎。所以无论如何, 我都不会把安华山转包出去。黄先生, 麻烦您特意往江家村跑这么一趟……”
 
他可不蠢, 光是从这位黄先生往安华山上面跑了一趟, 就立刻把转包价往上面翻了两倍这一点, 就足以证明这位黄先生肯定是看出了安华山不同寻常的地方。只是顾及着双方的脸面,他委婉的找了个还算说得过去的理由,能搪塞过去最好。
 
他心里门儿清,与其把安华山就这么倒卖出去,倒不如交到大儿子手里, 让他来处理再好不过, 毕竟他对这些肯定比较了解。
 
那边的黄友浩听见江父这么一说,眉头一皱, 只以为江父是想顺杆子往上爬,敲一笔大的。
 
他竭力保持着平和的语气, 说道:“如果你们是对这个价钱不满意的话,我们可以商量。”
 
江父连忙说道:“黄先生,我不是这个意思……”
 
黄友浩当即打断了江父的话:“六百万不够是吧, 一千万,只要你把安华山转包给我,我们马上就可以签合同。”
 
江父沉了沉气:“黄先生,我想你是没有明白我的意思,安华山,我不打算转包。当然,黄先生如果还需要桃胶的话,我以后可以把安华山上每年所有获得的桃胶全部卖给你。”
 
江父只觉得这位黄先生肯定也不是什么一般人,现在他就这么拒绝了黄友浩,差不多也算是把人给得罪了。他想着不如给出点实惠,也免得他到时候怀恨于心,对江家不利。
 
听了江父这话,黄友浩一脸的不耐烦。要是只是为了那些桃胶,他又何必亲自从南洋跑到华国来。安华山上的五龙捧圣宝穴,他势在必得。
 
只听见他语气凌厉的说道:“一千万你还不满足?那好,两千万,你可不要太过得寸进尺——”
 
江一执直接拿过了江父手中的电话,漫不经心的说道:“黄先生是吧,我爸已经说过了,安华山,江家绝不会转包,你也不必要再纠缠了。”
 
那句“你是谁”还没说出口,听见江一执的话,黄友浩顿时怒了,他也终于明白过来江家的确是铁了心不会把安华山转包给他了。
 
黄友浩脸都裂了:“好,你们不愿意转包是吧,那就别怪我……”
 
江一执下意识的把手机从耳朵边上移开,然后大拇指在屏幕上一点,直接挂断了电话。
 
“嘟——”
 
意识到被人直接挂断了电话,头一次被人敢这么对待的黄友浩更是气不打一出来,砰的一声把手机摔到了地上。
 
房门正巧被推开,进来的保镖看了一眼弹到他脚边的手机,面色不变,抬头对黄友浩说道:“黄大师,大少明天上午的飞机到常市!”
 
黄友浩竭力平复下焦躁的心情,皱着眉头,问道:“周先生怎么突然决定要过来?”
 
保镖尽心尽责的回道:“听大少的意思,似乎是想和顾先生合作,在常市建一个工业园,所以特意过来考察的。”
 
“这样啊,我知道了。”黄友浩点了点头。
 
“对了。”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黄友浩叫住了正要退出去的保镖:“有件事情,你去给我查一查。”
 
江家这边,江父看着江一执不耐烦的挂断了电话,眉头微皱,忍不住的问道:“一执,咱们这样把他给得罪死,行吗?”
 
江一执把手机还给江父,不以为意的说道:“这有什么,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那好吧!”看江一执这幅信心满满的样子,江父心里的担忧顿时去了一半。
 
正好说到这里,江母回来了。
 
她刚从陈老四家里回来,看见江一执父子两人,当下忍不住的说道:“要我看啊,这杨翠的死,恐怕不是那么简单。”
 
江父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了。
 
“我刚才可去陈老四家看了,李家婶子给她擦身体的时候,陈翠那双眼睛突然就睁开了,那眼睛里的血丝,一团一团的。吓了李家婶子一跳,李家婶子倒是想给她合上眼睛,偏偏怎么合都合不上。要不是陈老四好说歹说,又另外封了个大红包,李家婶子非得直接从他家逃出去不可。”
 
“而且,我可看见了,那杨翠身上青的紫的,都是伤口,一看就是扭打的痕迹。而且这陈老四的脸上也有不少的抓痕,你说,这杨翠是不是陈老四给……那啥的。”江母皱着眉头,一脸的怀疑。
 
江父搓了搓手指,“没准的话别这么随随便便就说出来,万一这要是假的,多伤人。”
 
江母白了他一眼,“行行行,就你明白事理,不说了,就等着你们回来吃早饭呢!”
 
说着,进了屋,捣弄早饭去了。
 
江父看了看江母的背影,又看了看外头,砸吧砸吧嘴。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知道,杨翠这事儿,还真没准就是陈老四干的。
 
陈老四年轻的时候是干活的一把好手,孔武有力的,靠着在外头挖矿挣下了一份不大不小的家业,后来矿洞出了事,陈老四折了一条腿,拿着一笔补偿金回了江家村。因为这笔补偿金在,陈老四虽然瘸了一条腿,但总算娶上了媳妇。
 
只可惜陈老四命不好,他媳妇进门十几年才怀上孩子,没想到临盆的时候难产,生下了个儿子之后一命呜呼,去了。
 
陈老四在江家村也算是少有的有情有义的了,媳妇没了,陈老四也没有再娶的念头,干脆一心一意抚养儿子。
 
他儿子陈升长大之后没能考上大学,江家村每年都有一个当兵的名额,那个时候,当兵可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出路。因为陈远健是陈老四亲哥的关系,陈老四从陈远健手里抢了这个名额,把陈升送进了军队。
 
他儿媳妇杨翠就是在五年后进门的。
 
陈升常年待在队伍里,杨翠却不是个安稳的,经常穿的花枝招展在村子里晃悠,村子里的二流子不少,遇见陈翠总是免不了口花花几句。一来二去的,暗地里的流言就传遍了整个江家村。
 
陈升今年夏天请假回来的时候还训了杨翠一顿,杨翠一气之下跑回了娘家。陈升也是个暴脾气,二话不说就回了队伍上,他也不管了。
 
陈老四腿脚不便,要不是陈远健出马,上门给杨翠赔罪,好说歹说,才把杨翠给接了回来。
 
两个月之后,杨翠怀孕了。
 
陈升牺牲的消息也传了回来。
 
江父可不觉得杨翠会因而肚子里的孩子没了,就选择投井自尽。
 
这样的事,杨翠没那个胆量做。
 
要说是陈老四动的手,反而很有道理。
 
毕竟陈老四虽然瘸了一条腿,但是身体康健的很,要想收拾一个杨翠,并不难。
 
这是这么一想,难不成杨翠肚子里的孩子有问题?
 
“吃饭了——”江母在屋子里大声喊道。
 
江父的思绪顿时就断了,他哎了一声,转身向屋里走去。
 
想这些不如填饱肚子。
 
晚饭的时候,陈远健来了。
 
江家人正在吃饭,看见陈远健过来,当即给他拿了一副碗筷过来。
 
因为有江一执在,桌子上的饭菜格外丰盛,尤其是看见了江父左手边的酒瓶子的时候,陈远健眯着眼,哪怕是他刚刚吃过晚饭,他也是好没有拒绝的意思。
 
江父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当即给他满满倒了一杯酒。
 
一边说道:“村长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陈远健没说话,筷子一伸,把菜碗里的一只卤鸡腿夹到了自己碗里。然后一口酒一口鸡肉的吃了起来。
 
江家人面面相觑,不知道陈远健想做什么。
 
好不容易等他吃的满意了。陈远健擦了擦嘴,不紧不慢的说道:“江老二啊,有件事情想和你说一声。”
 
“什么事,村长你说。”江父放下筷子,看向陈远健。
 
“是这样的,”他从腰上的皮挎包里拿出一份泛黄的文件,递给江父。
 
然后笑眯眯的说道:“安华山承包给你家也有快二十年了吧。你家为了安华山吃了这么多的苦头,村子里的人都看在眼里,乡里乡亲的,我们都富裕了,总不可能看着你家还这么穷下去。事情是这样的,经过村委会的一致决定,我们现在打算收回安华山,违约金就按照当年说好了,两倍赔偿,从村委会直接拨钱,你看怎么样——”
 
江家人顿时就炸了,江父红着脖子,怒火在胸中翻腾,就如同马上就要爆炸的锅炉一样,他猛的一拍桌子:“陈远健,你TM的什么意思?”
 
陈远健面色不变,跟着站起来,说道:“别急别急,我们这都是为了你家好,你看看,有了这三十万违约金,你家能好过不少,起个新房子肯定不在话下。人呢,要知足不是,这可是村委会的决定。”
 
江父怒睁着眼,双手紧紧握住,胸脯剧烈地起伏,咬牙切齿的说道:“陈远健,你不要给我装傻,事情是怎么回事,我能不知道。”
 
陈远健脸上的笑意一收,冷笑着说道:“你知道就好,我告诉你,江城,谁叫你江家不识好歹,得罪了黄先生,现在人家把事情捅到了我这里,那可是两千万,安华山本来就是我江家村村民的共有财产,凭什么落到你江家手里。”
 
江父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喝道:“就凭,安华山我江家承包了七十年。”
 
陈远健笑意更甚,他指了指面前的文件,说道:“你放心,安华山马上就不属于你承包的了。而且,我告诉你,我不是在和你打商量,而是在通知你这件事情。”
 
他点了点桌面,恐吓道:“你也别想折腾什么幺蛾子出来,你别忘了,我儿子是镇上派出所的副所长,你这小儿子可还在老七手底下干活呢。”
 
江父脸色一僵。
 
看着江父的神情,陈远健满意的点了点头:“今晚好好想想,明天咱们就去镇里和县里把合同的备份拿回来消了。否则,你们连那三十万的违约金都不一定能拿到手。”
 
说完,陈远健冷哼一声,转身出了江家家门。
 
江父浑身无力,砰的一声倒坐在椅子上,屋子里顿时悄寂无声。
 
江一执不紧不慢的喝完杯子里的白酒。
 
到底是国酒,味道还是不错的。
 
江父下意识的看向江一执,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眼神一亮,急促的说道:“一执——”
 
“轰隆——”
 
电闪雷鸣过后,大雨倾盆而下。
 
孕育了一天,这场秋雨比想象中来的要强烈。淅淅沥沥的雨声和远处灵堂的哀乐混合在一起,隐隐给人一种鬼哭狼嚎的惊悚感觉。
 
江一执看向江父,笑着说道:“宽心,他既然想要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耍花招,也要看他到底有没有这个命。”
 
第65章
 
有陈远健闹了这么一出, 江家人哪里还能睡的安稳, 一个个的在床上来回的翻滚。
 
屋外的大雨一直淅淅沥沥的下, 大有一副决不罢休的架势。
 
时针慢吞吞的划向午夜十二点,周围宁静的气场忽而猛烈的颤动。
 
江一执猛的睁开眼,好一会儿,才抬手打开了床头灯的开关。
 
明亮的灯光一下子充满了整个房间,本来就半睡半醒的江一唯揉了揉眼睛, 坐起身看向江一执,“哥,你要上厕所?”
 
话音刚落, 只听见窗外隐隐传来一个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啊——死人啦——”
 
然后便是轰隆一声, 一阵电闪雷鸣。
 
江一唯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脑中的困意也顷刻间消失无踪。
 
他哆嗦着嘴,看向江一执:“哥。”
 
江一执起身给自己穿上鞋,说道:“走, 去看看。”
 
“哦,好。”江一唯忙不迭的从床上爬起来, 披上衣服。
 
房门拉开,正好看见从隔壁走出来的江父江母。
 
四人撑着伞, 跟着人群来到了陈老四家里, 老远就看见一堆人把院子里的水井围的严严实实。
 
只看见李家婶子白着一张脸, 眼神飘忽,被两个年轻男人匆匆忙忙的架了出来,人群中顿时让出一条道来, 不知名的液体从李家婶子的裤腿上流下来,落在地面上,和雨水混成一体,向墙角的水沟流去。
 
江家人到的比较晚,站在人群的最外围,也不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
 
江父忍不住的问站在旁边的人,“到底是怎么了这是?”
 
那人大概是个知情的,他看了一眼江父,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不是灵棚刚刚搭好,照例村里得留人守夜。一群人正在灵堂里打麻将热闹着呢。陈老四尿急,跑了一趟厕所,结果麻将桌上的人等了十几分钟都没见他回来。”
 
站在江家人身边的村民顿时都竖起了耳朵,这人也不顾忌了,只管说道:“这不都大半夜了吗,李家婶子正准备给大家伙下面条做宵夜呢,刚想着去井里打点水上来,你们猜怎么着?”
 
四周的人顿时摇摇头,有些急不可耐的当即说道:“快点讲,别搞这些弯弯绕绕的。”
 
这人吞了吞口水,说道:“没想到放下去的水桶莫名沉的厉害,差点把李家婶子给拽进水井里头去。好在旁边的人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等到他们俩一起把水桶拉上来,才发现陈老四卡在井绳上和水桶缠在了一起。他灰着脸,一张脸扭曲的不像样,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李家婶子,可不是把人家吓了一跳吗?”
 
四周顿时传来一阵抽气声,议论的人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大,偏偏没有一个人敢靠近水井半步。
 
这事儿吧,怎么看怎么都觉得邪门。要不是这么多人都在,他们还可不敢一个人待在这里。
 
没过一会儿,陈远健急急忙忙的赶了过来,手忙脚乱的的扒开人群,急促的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站在他旁边的一个中年汉子指了指人群中间的水井,又快速的把手缩回来,脸色一搭儿红一搭儿青,嗫嚅着说道:“陈老四的尸体就在水井里面。”
 
“什么?”陈远健脸色一白,双腿莫名有些发软。好一会儿,他才挪动身体,往水井边上走去。
 
他伸出头往水井里面一看,明明是深更半夜,虽然院子里面扯了电线,亮起了灯。但水井里面深的很,一般来说是看不见水井里面的东西的。
 
但是陈远健却清清楚楚的看见了水井里面飘着的陈老四的尸体,他面部朝上,正对着陈远健,眼珠子就像是要跳出来一样。原本扭曲而惊恐的脸在看见陈远健的那一瞬间竟生生的变了模样,他唇角勾起,笑的肆意,透着一股冰凉的味道。
 
陈远健的脸色陡然变成灰黄,浑身颤栗不止,像筛糠一样哆嗦起来,手忙脚乱的往后退去,然后左脚踩在右脚的裤腿上,扑通一声倒坐在地上。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陈远健已经狼狈的从地上爬了起来,飞快的向周围的他们跑了过来。
 
众人面面相觑,有个胆子大的扶住了他,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村长,到底怎么了?”
 
陈远健紧紧的抓住他的衣袖,张大的瞳孔中充满惊恐。好一会儿,失声的喉咙才总算缓了下来。
 
陈远健回过神来,看向四周围的严严实实的村民,强行驱散脑海中恐怖的画面。
 
他眼睛一闪,这事情实在是邪门,总不会是杨翠的鬼魂在作祟吧!
 
想到这里,四周忽而刮起一阵阴风,陈远健浑身一阵哆嗦。
 
火急火燎的赶过来的陈老七只听说了陈老四淹死在水井里头的消息。心里头却早就打好了算盘,陈老四一家先后就这么没了,他作为陈老四的亲弟弟,肯定是要和陈远健一起平分他的遗产的。这么一想,那可不是个少数。
 
想到这里,陈老七眼神一亮,好不容易才收起脸上惊喜的神色,做出一副焦急的样子:“大哥,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的,把老四拉上来啊,总不能一直让他泡在水井里头吧!”
 
他可不管什么邪门不邪门。
 
陈远健闻言,顿时打起了精神。这么多人在这里呢,就算真的是有什么鬼东西在作祟,肯定也不敢出来。倒不如现在就把陈老四的尸体捞上来,然后连同杨翠的尸体一起,尽快的处理掉。
 
“好。”陈远健一咬牙,看向旁边的江家村村民,“你们谁来帮忙,每人我给五百块。”
 
人群中顿时安静了下来,没人搭他的话。
 
开玩笑,五百块钱的确不是个少数。前提是这事这么邪门,他们有点担心自己没命花。
 
陈远健额上青筋直跳,语气放缓了不少,“你们也别多想,老四他今天晚上喝多了,兴许是糊涂了,一不小心掉进去的呢。现在这世道,哪有那么多神神怪怪的。一千,每人一千,先给钱,有人来帮忙吗?”
 
倒是有几个中年汉子有些意动,却被旁边他们的媳妇或者女儿狠狠的拉住了。
 
虽然陈老四晚上吃饭的时候的确是兴致满满的喝了大半瓶白酒,可这都大半夜了,那点儿酒精早就被消化掉了。所以陈远健给的理由站不住脚。
 
陈老七眉头紧皱,眼珠子一转,看向人群中间的江一唯,说道:“江一唯,你来。”
 
江一唯心里也怕的很,面露迟疑,并没有动作。
 
陈老七怒了,语气顿时凌厉了几分:“你要是不来帮忙,明天你就不用来上班了!”
 
江一执伸手拦住了江一唯,看着陈老七冷笑着说道:“陈老七你好大的脸,还真当自己是哪门子的老板了,不就是个修车的活吗,爱干不干。”
 
说着他转眼看向陈远健:“杨翠是怎么死的,是个人都猜的出来。她死的惨啊,被陈老四一脚踹在肚子上,肚子里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陈远健心跳一滞,瞬间失声喊道:“江一执,你胡说些什么?”
 
江一执却照样不管不顾的说道:“没成想陈老四为了堵住杨翠的嘴,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杨翠给推进了水井里,就这么淹死了她。现在杨翠的鬼魂回来复仇了,作为杀人凶手的陈老四死了,你猜接下来会是谁?”
 
陈远健浑身一抖。
 
江一执冷笑一声:“那就得看当初是谁把她从娘家接回来,然后半路上勾引她在草地上滚了一遭的人了。毕竟,要不是他,杨翠怎么会怀上野种,又怎么会被陈老四发现,进而害的她丢了命呢?村长,你说是不是?”
 
陈远健整个脸庞涨成紫红色,气得几乎要爆炸,“江一执,你胡说八道——”
 
江一执笑了,“是不是胡说八道,只有你自己才知道,不是吗?”
 
他顿了顿,“对了,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些?”然后指着陈远健,一字一句的说道:“你可别忘了,我江家祖祖辈辈都是学这个的。你就等着吧,杨翠的鬼魂说不定就在你身后看着你呢?”
 
原本扶住陈远健的村民顿时推开了他,一连往后退了五六步,看向陈远健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你,你你你——”陈远健脸上的肌肉一抖一抖的,却莫名觉得脊梁骨一寒,就好像杨翠的鬼魂真的是在看着他一样。
 
陈远健话音未落,只听见砰的一声,不远处灵堂里的灯泡竟然在同一时间里炸裂开来,只留下刺啦刺啦闪着电光的电线悬在半空中。
 
四周的村民齐刷刷的往后退了一步,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实在太过诡异,原本还抱有迟疑态度的他们对江一执的话显然已经信了十分。
 
江一执冲着攀附在陈远健身上,额头上还在不停流着血的杨翠笑了笑,显然是对对方识趣配合的行为颇为满意。
 
杨翠缩了缩身体,并不敢对上江一执的眼睛。
 
陈远健惊恐不已,哆嗦着嘴,狰狞的嘴脸顿时就变了,他三步并两步的跑到江一执身边,额头上冒着冷汗,躬着身体,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急促的说道:“江——江一执,看在咱们乡里乡亲的份上,你既然能看出来这些,就一定有办法救我对不对?你救我,只要你救我,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人群顿时一阵哗然,陈远健这么一说,显然就是承认了他和杨翠有一腿了。
 
没想到陈远健骨子里竟然是这么个货色,连自己的侄媳妇都染指。
 
江一执不动如山,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陈远健眼珠子一转,连忙说道:“你放心,只要你救我,我绝对不会再打安华山的主意,还有黄老板私底下塞给我的五十万定金,我也都可以给你,”他带着哭腔,“江一执,以前都是我的错,你宰相肚里能撑船,求你救救我——”
 
江一执眯着眼,语气却冷的厉害:“我救你?你忘了,我江家如今落到这种地步到底是谁害的,你昨晚还在我家放大话威胁我爸呢。就凭一句宰相肚里能撑船,就想让我救你?”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陈远健,“那真是抱歉,我的肚量小的很呢!”
 
“爸,这是怎么了?”
 
人群后面突然传来一个严肃的男声。
 
人群之中顿时让出一条道来,看见来人,陈远健眼睛一亮:“阿和,你怎么回来了?”
 
来人正是陈远健的儿子陈和,他穿着一身警服,刚一靠近陈远健,缠绕在他身上的金光顿时向原本攀附在陈远健身上的杨翠袭去,径直将躲避不及的杨翠给震了出去。
 
有儿子撑腰,陈远健当即也没了顾忌,三言两语的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了一遍。
 
陈和眉头微皱,斜着眼看向江一执,反驳道:“要是真的有鬼魂存在,她既然有本事弄坏电灯泡,怎么就不直接杀了你,我看这件事情更像是有人在背后捣鬼才对。”
 
听陈和这么一说,陈远健的眼睛顿时就亮了。
 
江一执却笑了。
 
人有生气,鬼有鬼气。杨翠这才刚死,身上鬼气有限,能一把杀掉陈老四几乎已经用尽了她身上的鬼气,剩下的那些勉强用来配合江一执炸掉灯泡。
 
作为警察的陈和,无能本性如何,所处的环境决定了他身上自然而然的带有几分正气,能把毫无抵抗能力的杨翠震出去那是理所当然。
 
原本江一执还觉得自己尽管袖手旁观,狗咬狗而已。
 
只是现在,人的脾气都是有限度的,陈远健接二连三的犯到了他头上,他要是还不做声,还真当他好欺负不成。
 
他江一执可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
 
他左手一翻,一枚固魂丹出现在他手中,然后食指轻轻一弹,药丸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向灵堂中杨翠的棺木射去。
 
他无奈的说道:“既然这样,那我也无话可说。”
 
陈远健的胆子顿时大了不少,他正想开口。
 
却没想到江一执继续说道:“不过,我的话撂在这里了,你陈远健要是能活过明天,算我输——”
 
说完,他径直转过身。
 
人群中顿时让开一条道来。
 
第66章
 
第二天一大早, 下了一晚上的大雨总算是停了。
 
雨水汇集在路面坑坑洼洼的地方,积起了一个个小水坑。一大早, 江一执就出了门。江家在后山上种了半亩地左右的西瓜, 眼下正是最后一批西瓜成熟的时候。
 
本来就是种给自家人吃的,除了偶尔施点农家肥, 江父也没怎么照料这块西瓜地,加上又是长出来的最后一批, 地里的西瓜卖相实在是不怎么好, 篮球大小,长的歪歪扭扭的。
 
秉着矮个子里面选高个的原则,江一执挑挑拣拣, 摘了三个西瓜, 放进竹篓里, 背回了家。
 
跟在他后面匆匆忙忙赶回来的是江父, 他一把拉住了正在卸下背上竹篓的江一执,喉咙动了又动,万分紧张的说道:“一执, 陈远健死了——”
 
陈远健果然如同江一执所说的那样死了。
 
昨天晚上, 江家人离开之后, 陈远健父子和陈老七好不容易才把陈老四的尸体从井里弄上来。
 
快到天亮的时候, 担惊受怕、焦虑了一晚上的陈远健实在是熬不住了,拉着陈和陪着他就去陈老四家的客房里休息去了。
 
大雨一停,屋檐上残余的积水还在不停的往下淌。
 
陈老七连夜给陈老四买的棺材到了,陈远健作为大哥, 理所应当要到场。
 
他一推开客房的门,眼睛往床上一看,脚脖子一软,扶着门框,瘫在了地上。
 
床上竟然多出了一个人,她穿着黑色的寿衣,趴在陈远健的身上。
 
不正是原本应该躺在楼下灵堂棺材里的杨翠吗?
 
陈老七的尖叫吓醒了躺在床上另一边的陈和,他一转身,真真切切的看清了身边到底是怎样的一副场景。
 
陈远健面目狰狞,嘴巴张的老大,唇角发青。杨翠瞪着眼,脸上笑的诡异,她的两只手紧紧的掐在陈远健的脖子上。
 
陈远健是活活的窒息而死的,他临死之前,大概还想向一旁的陈和求助,他的左手从杨翠的腰下穿过去,手指刚刚够到陈和的胳膊,僵硬的弯曲着,然后就再也没了生息。
 
江父皱着眉头,陈远健死了,他心里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高兴肯定是有的,但更多的是担忧。
 
他忍不住的说道:“一执,要不然你还是出去躲躲吧,陈远健死了,陈和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陈远健这些年在江家村做的亏心事可不少,他家现在还占着村子里低保的名额。他还真以为村子里的人不知道他家三层的小洋楼是怎么来的,那都是从政府给江家村的各项补贴里面克扣出来的。
 
自身利益被损害,村子里的人却大都敢怒不敢言。
 
为什么?不仅仅是因为陈远健村长的身份,更因为他儿子在派出所做事。
 
陈远健上一会被举报还是三年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陈和刚刚当上派出所的副所长。
 
那个举报的村民刚从镇政府大楼出来,半道上就被套了麻袋,直接给打断了一条腿。
 
隔天他家的祖坟都被扒了。
 
最后人家也不敢举报了,一家人火急火燎的搬离了江家村。
 
稍微有点脑子的都知道,这事儿绝对和陈远健父子脱不了干系。
 
也难怪江父忍气吞声了这么多年。
 
江一执自顾自的放下竹篓,打了一桶井水上来,然后挑了一个西瓜放进水桶里,这才说道:“爸,你放心,咱江家被人白白欺负了这么多年,这口气,我光是想想就觉得咽不下去。今天正好让他们一起还回来。”
 
话音未落,只听见门外传来刷刷刷的一阵脚步声,大门砰的一声被踢开,不是陈和又会是谁?
 
他冷着脸,身后跟着六七个警察,径直走到江一执身边,说道:“江一执,我爸死了!”
 
江一执挑了挑眉,理所应当的说道:“那不是应该的吗?”
 
陈和脸上的肌肉一抖一抖的,两只泛着火光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江一执,咬牙切齿的说道:“我现在怀疑我爸的死和你脱不了干系,所以你恐怕得跟我走一趟了。”
 
陈远健莫名其妙的死亡瞬间打破了陈和原有的无神论世界观。作为从业十几年的警察,陈和该有的素质还是有的。
 
先不说灵堂里那么多守夜的人在,杨翠的尸体是怎么毫无声息的从棺材里爬到他床上的?再说陈远健的确是死于窒息,他身上一点其他的伤口都没有,而杨翠的两只手死死的掐在陈远健的脖子上,到现在都还没有掰下来。
 
陈和很冷静。
 
整件事情一串连起来,罪魁祸首似乎只能是杨翠了。但是陈和却不甘心,他有自己另外的揣测。
 
假使杨翠的鬼魂真的存在,那么作为知情的江一执肯定也有些手段。何况江家本来就和陈家往日有仇,近日有怨的。谁敢打包票,陈远健甚至是陈老四的死,不是江一执借着杨翠的名头浑水摸鱼做下来的?
 
即便江一执真的没有插手,光是一个见死不救,就足以让陈和恨不得将江一执生吞活剥了。
 
这可是杀父之仇——
 
然后陈和想到了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事情。既然江一执年纪轻轻的既然有几分手段。那当年他的祖父,肯定比他还要厉害,可最后还不照样被陈远健那一辈人磋磨死了吗?
 
说白了,下三流的手段,在国家机关面前,什么都不是。
 
陈和他是谁,他是通镇派出所的副所长,他代表的就是国家机关。
 
他倒要看看,江一执在面对政府执法机构的时候,还能怎么狂。
 
“你说什么?”江父顿时瞪大了眼,下意识的就要把江一执拉倒身后,急促的说道:“我家一执昨天晚上从灵堂回来之后就一直待在家里,你爸的死和我儿子一点关系都没有,明明是陈远健他自作孽不可活。”
 
“有没有关系,不是你说了算的,”陈和冷笑一声,他一字一句的说道:“你尽管放心,我们只是把江一执带回去调查一下,等到弄清楚了事情真相,自然会把他放回来的。”
 
至于到时候回来的是不是尸体那就不一定了。
 
他继续说道:“江老二,你可不要妨碍公务,否则,我们不介意把你也一起带走。”
 
江一执要是老老实实的跟他走,到了警察局,那可是他的地盘,他有千百种手段让江一执生不如死。
 
他要是不配合,陈和摸了摸腰间的手枪,那就别怪他下狠手。
 
陈和一点也不担心,毕竟这世上有个词叫做袭警,还有个词叫做自卫杀人。
 
“要是我不想跟你们走呢?”江一执看着陈和,唇角勾起。
 
陈和眼底精光一闪,语气凌厉:“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右手顿时摸向腰间。
 
只是还没等他把枪拔出来。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紧张兮兮的暴喝:“你,你要做什么?”
 
陈和下意识的抬起头,正对上一个黑漆漆的枪口。
 
只听见江一执微抬着下巴,漫不经心的说道:“你是想用这个来对付我吗?”
 
陈和吞了吞口水。
 
然后只听见砰的一声,他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左腿,那里穿了一个洞,子弹卡在了骨头里,好在几乎没有什么血流出来。
 
枪声一响,原本围在江家院子外面的江家村村民顿时鸟作云散,好几个人一边往外跑,一边拿出手机报警。
 
江一执歪了歪头,看向陈和身后的一干人马,说道:“把手从腰上移开,举起来,不要乱动,否则下一次打中的就不是这条腿这么简单了。”
 
这些警察看着陈和捂着腿,痛苦不堪却偏偏咬紧牙口,生怕惹怒了江一执的样子,吞了吞口水,纷纷举起手来,其中一个看起来年纪比较大的警察看着江一执,低声下气的说道:“江一执,你不要乱来,这里可是华国,我们是法治社会,就算不为了你自己着想,也要为你的父母想想。”
 
听警察这么一说,江父腿一软,声音里带着哭腔:“一执——”
 
江一执给江父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他看向江一唯,“小弟,去,把他们的枪卸下来,绑了。”
 
江一唯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他看了看江一执,有看了看一脸紧张的一干警察,一咬牙,跑了过去,先把陈和腰上的枪卸了下来。
 
江父一看,一跺脚,转身跑进屋子里,拿着一堆麻绳跑了出来。
 
等到江家人把所有的警察全都捆好。
 
江父哆嗦着嘴,有点崩溃,看向江一执:“一执,要不然你先跑吧,这可是袭,袭警啊——”
 
说着,他看向江一执手里的枪,更崩溃了。
 
华国不容许私人持有枪支的,就在前年,隔壁的村子里有人买了两把鸟枪打鸟,结果被人举报了,直接判了一年半,现在都还没出来呢!更何况江一执现在拿的是杀伤力更大的手枪。
 
江一执看了看手里的枪,说实在的,特务处把这东西给他之后,这还是他第一次拿出来用,没想到东西还真不错,这要是放在前世,他那里需要为了灭一个元朝,就搭进去大半个师门。
 
他叹了一口气,随手将手枪扔给眼巴巴看着他的江一唯。
 
江一唯手忙脚乱的接了下来,等着眼睛看着江一执……
 
江一执安抚着说道:“你放心吧,要是没有底气,我怎么敢做这样的事,更何况,谁说我袭警了?”
 
江父张了张嘴,什么意思?
 
江一执笑的坦然:“我明明只是自卫而已。”
 
这不是瞎扯吗?这么多人看着呢!江父哭着一张脸,就差直接哭出来了。
 
江一执摇了摇头,他把那份原本可有可无,现在却大有用处的证件拿出来放在江父手里,一边说道:“我说是自卫那就是自卫。”
 
不就是仗势欺人吗?
 
谁不会呢!
 
第67章
 
江父拿着江一执塞过来的证件, 下意识的翻开, 只是他不识字, 看不明白。
 
一旁江一唯啪的一声从江父手上把证件抢了过去。
 
眼睛刷的就被右下角国安局鲜红的钢印吸引住了, 然后腿脖子一弯, 要不是江父扶了他一把,这会儿他已经和水泥地面亲密接触了。
 
明明枪管已经凉了下来, 江一唯却觉得这玩意儿就跟烙铁似的,烫死人了都。
 
江父摸不着江一唯这幅神情恍惚的样子究竟是太过高兴还是其他,他语气急促的问道:“里面写的到底是什么?”
 
江一唯哭丧着脸, “国安局,享副部级待遇。”
 
国安局?江父心里一跳,这名字一听就很高大上。
 
然后就听见江一唯继续说道:“我在点家混了这么多年,十本都市小说里四本有龙组,五本有国安局。大哥也太不走心了,伪造证件也不知道找个靠谱一点的。”
 
更何况副部级待遇什么的,那可是市级以上的领导干部才有的职别,那些人哪个不是四五十岁的样子。
 
说着,他抬头瞅了瞅江一执,他家大哥是不是在京城待了一年,雾霾吸多了,脑子有些不正常了。
 
这种紧要关头,能开这种玩笑吗?
 
一旁被绑在地上耳尖的老警察听清楚了江一唯的话,瞳孔一缩。
 
老警察在调来通镇以前,是在市局刑侦大队里工作。只是因为后来得罪了上司, 加上也到了年纪,所以被下放到了通镇,只等着年纪一到,安安稳稳的退休。
 
既然是在刑侦大队里工作,平常也没少接触过奇奇怪怪的案件,只是这些事情并不用他们出马,每回都是上面安排了人下来接手的。像是这样的打着国安局名号的证件,老警察还真就是偶尔见过两次。
 
这么一想,他下意识的看向江一执手里面的手枪,可不就和他们这些警察的配枪一模一样吗?
 
想到这里,老警察心里一慌,直觉告诉他,今天这事儿不仅没法善了,要是江一执心眼再小一点,他能不能安安稳稳的退休还是个问题。
 
江一执可不知道江一唯脑补了多少,他蹲下身体看着龇牙咧嘴,捂着左腿,疼痛难忍的陈和,冷声说道:“是不是很不解,为什么当年祖父他老人家明明一身本事,却任由别人欺辱,到死也没有动那些害他的人哪怕一根汗毛。”
 
陈和浑身一颤,低着头,眼里满是怨恨和不甘。
 
江一执继续说道:“那是因为老一辈人始终恪守着不对普通人出手的规矩,所以陈远健这些人才能安安稳稳的活到今天。可是我不一样,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才是我的行事准则。”
 
“你,你到底想做什么?”陈和恨恨的吼道。
 
江一执站起身体,“从来不是我想要做什么,而是你们欺人太甚。”
 
话音未落,屋外突然传来了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
 
“江一执,你可别乱来,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要来了,你们一家今天插翅难逃——”
 
江父心里一抖,三两步的走到门边,透着门缝往外一看,三三两两的江家村村民拿着自家的菜刀、锄头躲在树后面,陈老七拿着一个喇叭上蹿下跳。
 
江父刷的一下关上了门,又插上锁。
 
回过头来看向江一执,神色慌张的问道:“一执,现在怎么办?”
 
屋外的喊话还在继续:“江一执,你给我听清楚了,我们这么多人围着,你逃不掉的。快点投降,说不定还能减轻罪行。就算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想想你的家人,他们可是无辜的……”
 
江一执找了个凳子坐下,说道:“不碍事,等着警察来吧!”
 
江父张了张嘴,看着江一执一脸淡然的样子,不知道怎么的,竟然觉得心安了不少。
 
反而是江一唯,拿着枪,紧张兮兮的对着门外。
 
“江一执,你听见没有……”屋外的声音断断续续,渐渐沙哑了起来。
 
正在这个时候,远处隐隐传来了警笛的声音。
 
陈老七神色一松,扶着身边的杨树,拿着喇叭,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江一执,警察来了,你逃不掉了哈哈哈!”
 
江一执抬了抬眼,看向不知所措的江父,说道:“爸,去把门打开。”
 
江父看着江一执,眨了眨眼,儿子你是认真的吗?
 
像是明白了江父心中所想,江一执点了点头。
 
江父沉了沉气,艰难的挪到门口处,打开了门。
 
门外正拿着喇叭准备喊话的谈判专家顿时没了声音,下意识的看向旁边的县警察局局长。
 
局长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秃顶男人,他也有点懵,但是好在很快就回过神来。
 
他一挥手,身边穿着防弹衣的警察慢吞吞的朝门里摸去。
 
好不容易进了门,为首的队长透过防弹盾一眼就把院子里的情况看了个清清楚楚。
 
八个警察被绳子牢牢的捆在院子左边角落里,江一执几人则是站在他们对面,以及拿着枪指着他们的江一唯。
 
众警察心里一紧,下意识的就要扣扳机,耳边却突然传来了两声歇斯底里的喊叫。
 
“快开枪,他们就是暴徒,袭击了我们——”
 
“别开枪,这一切都是误会——”
 
站在门口的警察们端着枪的手一抖,耳朵都要炸了。
 
他们下意识的看向说话的人。
 
喊开枪的自然是陈和,他捂着左腿,面目狰狞,扭着头不可置信的看着身边的老警察。
 
他就是喊别开枪的那个人。
 
老警察额头上冒着冷汗,眼睛里却放着光,他急促的重复道:“别开枪,这都是误会——”
 
江一执笑了,他示意江一唯把枪收起来。
 
江一唯这才回过神来自己干了些什么,他手忙脚乱的把手里的枪还给江一执。
 
站在门口的警察快速的挪了过去,把一干被绑的警察护在身后,没一会儿,被解开绳子的老警察,三两下的跳到两群人之间,说道:“误会,都是误会,快把枪收起来。”
 
一直跟在这些警察身后的局长更懵了,他猛的窜进来,对着老警察吼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知道,在接到陈和等八个警察被暴徒劫持的报警电话的时候,正在接待贵客的局长差点就要跪了。
 
要知道这件事情一旦出了一丁点儿的差错,他这个位置就别想继续待下去了。
 
老警察心里一抖,连草稿都不用打,噼里啪啦的就开口了:“事情是这样的,今天早上,陈所长突然打来电话说,他四叔和他爸死了,怀疑是村子里的一家人干的,让我们出警。结果没想到这一到地方,陈所长大概是因为刚刚失去亲生父亲,所以精神状态不太好,脾气没收住,人家还没说什么,他就掏出了枪威胁人家……这不,人家只以为陈所长要对他们动手,所以才被迫开枪还击的。”
 
之前和老警察一起被绑起来的人心里一抖,脑中顿时飞快的运转起来。
 
一向安分守己的老叔怎么会突然睁眼说瞎话?
 
陈和更是暴跳如雷,指着老警察破口大骂:“你胡说,我压根就没掏枪,是他,是江一执直接冲着我开了枪,这是袭警——”
 
局长这会儿不敢懵了。从老警察的话里面他得到了两个信息。
 
第一,对方是有枪的。
 
第二,老警察对这个江一执很忌惮。
 
局长抬头看向老警察,然后在顺着对方不断挤弄的视线看向江一执手边的证件。
 
脊梁骨突然一寒。
 
这玩意儿他也认识啊!
 
上一次看见这个的时候,还是在六年前。十三省合作抓捕贩毒团伙的时候,他作为当时省公安厅的纪检组组员有幸参与其中。而当时布局整个抓捕活动的人就是拿着这样一张证件的中年男人,他记得当时在场的省委书记亲切的称呼他为副处长。
 
没错,就是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正司级干部,压在一干部级领导们的头上,指挥着十三个省的公安力量。
 
为什么他记得这么清楚?因为当年省里的一个高官就是这个贩毒团伙的幕后保护伞,背后更是牵扯了不少势力进去。省里的几位大佬原本是想着息事宁人。结果没想到,这位处长怒了,一个电话打出去,不到两个小时,纪检就来人了,连带着整个兴省官场折了三成进去。
 
他能调任到现在警察局长的位置,还是托了这件事情的福。
 
所以就算这个所谓的国安局并不属于公安系统,但耐不住人家背后的力量大的惊人。
 
局长可不敢赌。
 
老警察却松了一口气,他大声喊道:“我哪里胡说了,不信的话,局长你问他们——”
 
一边说着,他一边指向另外那六个同事。
 
局长的眼睛顿时死死的盯着那六个人,眼珠子一转,露出凝重的神色。
 
这六人虽然不明白事情究竟是朝着哪个方向策马奔腾去了,但他们总算还知道什么叫做看眼色行事。
 
一时之间,几人竟然异口同声的说道:“李队长(老警察)说的就是实情!”
 
陈和发指眦裂,指着他们:“你,你们——”
 
“好了,”局长快速的打断了他的话,皱着眉头说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已经弄清楚了,这件事情纯粹就是陈和因为刚刚丧亲,所以精神紊乱,仗着手里面的那点权利作威作福罢了。你不用说了,有什么话等到进了纪检再说吧!”
 
陈和的五官狰狞地挤成一团:“你——唔——”
 
一旁的老警察当机立断,伙同其他几位同事,一把捂住陈和的口鼻,脱了出去。
 
局长见此总算是松了一口,连忙对旁边的人说道:“好了,都把枪收起来,收起来!”
 
说完,他看向江一执,腆着脸说道:“不知道小哥可不可以让我看看你这证件。”
 
真伪还是要查的,只怕出个万一什么的。
 
江一执眯着眼,点了点头。
 
局长正要伸手去拿,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这是出什么事了?”
 
局长还没反应过来,身前的江一执突然站了起来。
 
他下意识的往后看去,不是自己之前招待的那几位贵客又是谁?正要开口打招呼,就听见他那贵客开口喊了一句:“江一执。”
 
第68章
 
局长看看江一执又看看门外打头的顾方许, 良久才憋出一句:“顾少和这位小哥……江先生认识?”
 
顾方许点了点头, 重复的问道:“所以这是出什么事了?”
 
局长喉咙动了动,随即收回了正要去拿桌子上面的证件的手。不管这个证件是真是假, 光是凭江一执认识顾三少这一点, 他就得罪不起。
 
他陪着笑, “没什么大事,只是这镇子上派出所里的一个不知好歹的败类冒犯了江先生, 好在现在事情已经解决了。”
 
就这么三言两语的,陈和已经从刚刚丧亲所以精神紊乱,变成了现在的体系里的败类。
 
局长话音未落, 一旁的江父原本还沉浸在整件事情就这么突然反转了的混乱中,结果一抬头就看见来人之中熟悉的面孔,他挣扎着从一脑袋的浆糊里面爬出来, 脸色一沉:“黄老板?”
 
一行人的目光顿时看向顾方许右手边的黄友浩。
 
黄友浩面色不变,对上江父愤恨的神情, 嘴角轻哼:“江先生。”
 
江一执挑了挑眉,开口说道:“原来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黄老板。”
 
不知道怎么的,顾方许总觉得江一执的话里面透着一股怪怪的味道。
 
他问道:“你认识黄大师?”
 
江一执不急着回答, 他转而看向局长, 示意他可以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了。
 
局长很识趣的说道:“既然事情已经办完了,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说完,一挥手,带着一干警察浩浩荡荡的离开了江家村。
 
警笛声渐渐远去。
 
江一执从水桶里拿出早就冰镇好的西瓜,切开后挑了一块递给顾方许。
 
然后看向站在黄友浩身边, 三十五六岁上下,梳着大背头的男人,眉眼一挑,问道:“这位是?”
 
顾方许这才意识到身边还有人在,他说道:“嗯,这位是从南洋过来的周世和——周先生,也就是我的那位重要的合作伙伴。”
 
他想了想,又说道:“这位是黄友浩,黄大师。黄大师是南洋赫赫有名的术师,也是周家的供奉。周先生这次突然转道华国,原本是因为周家老爷子病重,急需大量的极品桃胶做药引。没想到好不容易收购来的桃胶数量不够,周先生几经周转才查明了这些桃胶的出处,这次来华国正是为了这些。”
 
江一执的视线从周世和身上转移到黄友浩脸上,眼中流光一转,坐在顾方许对面,懒懒散散的说道:“这件事情我倒是知道一些,毕竟这位所谓的黄大师一心一意想要把我家的祖山夺过去,在我爸不愿意的情况下,竟然花五十万的定金勾结江家村的村长,给我家使绊子。”
 
“什么?”顾方许眉头一皱,看向黄友浩,语气蓦地就冷了下来。
 
黄友浩却是不紧不慢的说道:“原来顾三少特意跑来江家村就是为了见那些桃胶的卖主,这样更好,”他却转而看向一旁的周世和,说道:“周先生,事情是这样的……”
 
他三言两语的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周世和,丝毫没有遮掩的意思,因为他明白。他顶多是表现出来了他对安华山的渴求,就他用钱收买陈远健的那点小手段,在沉浸商海十几年的周世和眼里又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他是周家的供奉,周老爷子的座上宾。只要周老爷子还健在,周世和没有坐上周家当家人的位置之前,也只有对他恭恭敬敬的份。
 
最主要的是,周世和这辈子怕是永远也坐不上周家当家人这个位置了。
 
虽然是这么想的,但他面上却依旧保持着不动如山的神色,继续说道:“这么说吧,周先生,那安华山上的桃树对周老爷子的病情非常重要,我那么做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只要有那些桃树在,取桃树离地一尺二分处的树心作为药引,炼制出来的神香绝对比单纯的用桃胶做药引要强上百倍。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不扯那些有的没的,我只问你,你是想要一个神志清醒,能走能跳,身体康健的周老爷子做助力,还是想要一个瘫在轮椅上,自理都困难的糟老头子做靠山?”
 
黄友浩这些话不仅是说给周世和听的,更是说给江一执和顾方许听的。在他的想法中,江家之所以找借口不愿意将安华山转包给他,为的绝对是从他手里谋夺更高的价钱。他也不觉得江一执在听了这些话之后,还敢漫天要价。
 
毕竟顾方许是周世和的合作伙伴,虽然不明白顾方许和眼前的这位江一执究竟是什么关系,但就凭顾方许和江一执俩家的身份对比起来,很难不让黄友浩觉得江一执就是攀附顾方许的那类人。所以一方面顾方许总不会允许江一执就这么坑自己的合作伙伴吧;另一方面,这江一执但凡有点脑子,也懂得维护自己的形象,不会在顾方许面前透露出自己的贪婪出来。
 
周世和瞳孔微缩,思绪瞬间便已百转千回,正如同黄友浩预料的那样,他瞬间就坚定了自己的态度,冲着江一执笑着说道:“江先生,黄大师的手段的确是过了些,对你家造成的麻烦,我在这里表示深深的歉意。”
 
说着,他冲着江一执微微躬了躬身体,然后继续说道:“只是,刚才江先生也已经听见了。我父亲现在病重在床,急需救治,你家祖山上的桃树对我父亲的病很重要。我在这里恳请江先生能将安华山上转包给我,价钱什么的都能商量,江先生如果额外有什么要求,我也一定竭尽全力为你办到。”
 
顾方许咬了一口西瓜,看向江一执。
 
只能说,黄友浩弄错了江一执和顾方许之间的关系,更低估了江一执的能力。
 
所以江一执笑了,他拿着干毛巾擦了擦手,语气里带着半分调侃,半分看好戏的意味,说道:“哦,这么一说,我倒也想知道这位周先生想要用什么价格从我这里把安华山买过去?”
 
听见江一执这话,周世和顿时笑了,几乎是脱口而出:“五千万,只要江先生愿意,我马上就给你开支票。”他知道单是几株桃树肯定不值五千万,他自以为好歹要给顾方许一个面子。
 
说着,他从西装内衬里掏出了支票簿,目光灼灼的看着江一执。
 
周家是明末的时候搬到南洋的,至今已有三百余年。三百年的时间里,周家从一介难民发展成了今天盘踞一方的显赫大族,并一举成为南洋华人势力的领头羊,家资数以亿计。
 
然而这些在三年前,却和周世和一丁点关系都没有。
 
周世和从小出生在南洋乡下的一个贫民窟里,母亲从事的工作实在是一言难尽。但不可置否的是,他的母亲好歹是把他养到了七岁。
 
周世和七岁的时候,生养他的母亲染上性病,因为家境贫困,无力医治,最后死在了贫民窟里的残砖败瓦里。周世和因此流落到孤儿院。
 
此后的二十几年里,周世和的人生像是开了挂一样。一路勤工俭学到高中,高中之后被M国的大学以全额奖学金录取。
 
大学毕业之后,周世和回到南洋,用自己大学四年里勤工俭学打工挣的钱创办了自己的第一家公司,并在十几年后,被当地最有名的商业杂志评选为南洋年度杰出青年商业家之首。
 
也正是在三年前,周世和被邀请到周家主宅做客,并第一次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这是一个很俗套的故事,豪门大少百无聊赖之际睡了一个送上门来的站街女。
 
一夜之后,豪门大少扔下一笔钱另觅新欢,站街女拿着钱满心欢喜,大手大脚挥霍了几天之后,继续从事自己的工作。
 
直到十个月之后,周世和降生,站街女睡了太多人,却不知道孩子究竟是谁的,好在她也想有个孩子给自己养老,无奈之下,只好把孩子留了下来。
 
然后一晃就是三十三年。
 
当年的豪门大少成了周家当家人,他前妻生的几个儿子争夺继承人的位置,相互残杀,把自己弄倒了不说,还连累了周老爷子车祸重伤,卧病在床。
 
现任妻子生的儿子最大的不过六岁,除了周老爷子这支人口凋零之外,他的几个亲兄弟却大都还精力旺盛,儿子加起来可以组成一个加强班。周老爷子现在名下可是连一个成年的儿子都没有,加上自身一副行将就木的样子,这无疑给了他那些兄弟一剂强心针,纷纷把目光打到了周家当家人的位置上。
 
周老爷子好不容易才从一干兄弟之中脱颖而出,坐上了现在的位置,又怎么甘心拱手于人。也正是这个时候,周世和阴差阳错的走入了周老爷子的视野,凭借着一张和周老爷子七八分相像的脸,被心怀侥幸的周老爷子派人彻查了身世。
 
就这样,周世和认祖归宗,成了周家继承人。并开始在周老爷子的安排下,逐步接手周家生意。
 
周老爷子身体每况愈下,不到三年的时间,已经重病在床,眼看着就要撒手人寰,而周家家大业大,三年的时间,周世和连周家一半的势力都还没能接手过来。
 
这就意味这一旦周老爷子病逝,周老爷子的几个兄弟联合起来,轻易的就能把周世和从周家当家人的位置上拉下来。
 
也就是这个时候,黄友浩作为周家供奉跳了出来,并自称是找到了师门的一张不传秘籍,只要凑齐了上百种珍贵的药材,精心炼制成一种神香,就能给周老爷子续命。
 
而这些药材中最重要的一味药引正是百年桃胶。
 
巧的是,黄友浩前段时间恰好入手了一批百年桃胶,只是数量不够。
 
江一执笑了,转而看向黄友浩:“这位黄大师莫是太自以为是了,还真当我对安华山一无所知吗?”
 
黄友浩心中一跳,不动声色的说道:“什么意思?”
 
“这安华山上的宝穴乃是我江家历代祖先以自身遗体点出来的,那上面的桃树更是我家祖先一棵棵亲手种下的,且不说这些百年桃树,世间少有,更何况那五龙捧圣宝穴,本身就价值连城,区区五千万,周先生,你是在开玩笑吗?”
 
“你——”黄友浩脸上青白交加,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江先生。”周世和脸色更是难看,明明江一执的话不平不淡的,他却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重重的扇了一巴掌一样。
 
江一执意味深长的看着黄友浩。
 
黄友浩心里一哆嗦,莫名有种自己的意图被江一执看破了的感觉。
 
不可能,那可是师门的不传术法,外人不可能知道。
 
虽然是这样告诉自己,但黄友浩心中却免不了更加的慌乱。但凡是术师,都有自己的特有的气场,如果江一执真的也是玄门中人的话,黄友浩这时才发现,他竟然看不透江一执的深浅。
 
他心里一阵咯噔,当下打定主意不能轻举妄动。脸上的肌肉抖了又抖,终于开口说道:“原来是黄某人买铁思金,贻笑大方了,还请江先生原谅。”
 
他倒是扎扎实实的鞠了一躬,然后果断的说道:“既然这样,安华山我是不敢奢望了,只希望江先生能再卖我一些桃胶,在下感激不尽。”
 
旁边的江父总算是有了插话的机会,他连忙说道:“有的,有的,正好我前几天收了一批桃胶回来,黄先生如果需要的话,我现在就可以给你拿过来。”
 
他现在只想把这些人快点打发走,他得找个地方好好地缓一缓。
 
江一执挑了挑眉,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
 
第69章
 
反正见死不救的事情他又不是没做过,比如之前的陈远健。更何况都说贪心不足蛇吞象, 眼前的周世和但凡能稍微克制住心中的贪恋, 将来保住自己的性命绰绰有余。
 
各人有个人的路要做, 江一执并不想每回都去做搅屎棍。
 
只是他还不知道, 该是他摊上的事情,一件都跑不了。
 
所以江一执只是看着江父从自家杂物间里提出一塑料袋的桃胶,交给了周世和。
 
这是江父几天前的收获。
 
他急于把黄友浩打发走,这两天发生的一连串的事情真心让他心力交瘁。两人推桑了一会儿,江父果断的收下了周世和二十万的支票。
 
大概这二十万里面大部分都是周世和看在江一执刚才说的那番话的份上, 心中觉得羞耻,潜意识里给的补偿罢了。
 
东西到手,黄友浩心中有鬼,一刻也不想多留,当下就要离开。
 
周世和很识趣的说道:“既然东西到了手,那我们也得尽快动身回南洋了, 家父还等着这桃胶救命呢。”
 
江一执, 江一执表示原本就没想过要留着他们, 没看见顾方许一块西瓜都啃完了, 黄友浩他们却只能尴尬的站着吗?
 
周世和面色不变,转过头来看向顾方许:“顾先生,真是抱歉,工业园的合作恐怕是要搁置一段时间了。不过你放心,这个项目我也很满意,等我父亲病好之后, 华国我是一定会再来的,到时候再来和顾先生详细的商议这件事。”
 
顾方许点了点头,并不以为意。他只是缺一个大方的投资人,没了周世和,也会有其他人挥舞着钞票赶上门来求合作。他只是单纯的觉得和周世和这样的聪明人合作比较省心,所以他不急。
 
周世和两人火急火燎的离开了江家,江父摸了摸额头上的热汗,回过头来才意识到还有一位客人在。
 
他看着突然有些拘谨难安的顾方许,正要开口。
 
旁边的江一执说话了,他眼底带着笑:“爸,这位是顾方许,顾先生,去年就是他资助江家村修的这条路。”
 
听了这话,江父眼睛一亮,脸上顿时笑成了一朵花,“哎,原来是顾先生,这真是,”他绞尽脑汁的想着,“这真是太感谢了……”
 
顾方许此刻比他更拘束,更手足无措,他呐呐的说道:“江,江伯父。”
 
耳朵有点泛红,这场面是不是相当于见家长了?
 
江父搓着手指头,看了看天色,连忙说道:“要不然顾先生就留下来吃午饭好了,我现在就去准备。”
 
“啊?”顾方许张了张嘴,更拘谨了。
 
“不用了,爸,”江一执说道,“在家里太麻烦了,顾先生恐怕也不适应,我陪他出去走走吧。小妹她们昨晚都没怎么睡好,正好事情都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你们好好的休息休息。”
 
“也是。”江父想了想,也不能随便弄点东西糊弄过去吧,这一时半会儿的,也弄不出多少丰盛的菜来,还真不好这么招待人家。
 
他把江一执拉到一边,说道:“那你可得把顾先生招待好,听一唯他说,镇上水库那儿有家烤鱼不错,你带顾先生去看看。”
 
“好。”江一执轻声说道。
 
“对了,”像是想起了什么来似的,他又说道:“你身上带的现钱够吗?”
 
“够的,就算不够,我还带了卡。”江一执回道。
 
“那行,你去吧。”
 
顾方许是开了车过来的,江一执坐在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
 
他回头看抿着唇角,眼底蒙着一层阴影的顾方许,解释道:“并不是说不想让你和我家人待在一起,只是怕你尴尬……”
 
说到这里,江一执张了张嘴,卡住了。
 
这只是一个理由。
 
为什么不愿意顾方许和江家人坐到一起?
 
先不说保守的江家上下能不能接受这段关系,万一不能接受呢,难道要他看着顾方许受到江家人的苛责。哪怕只是想想,江一执也不允许。
 
最主要的是他们没有资格啊!
 
江一执心里也别扭。
 
他能重活一世,靠的是自己前世修下的功德,他不欠江家什么的。
 
江家是他自己主动揽到身上来的,对他而言,江家或许是责任,或许是义务,也仅仅如此。
 
他作为现世的江一执的时候,并不介意做江家的好儿子。
 
但他作为国师江一执的时候,他拥有自己的主观情感,能让他放在心上的只有养育他长大的师门,为了他的野望赴死的师兄弟。哪怕这个太元门或许与前世的师门不太相同。
 
但是,谁让江一执愿意呢!
 
顾方许作为他认定的伴侣,江一执要带他见的家长,应该也只有太元门上下。
 
江家没有这个资格。
 
他能带给江家人安稳富裕的生活,却不能真正的融入江家。
 
他明白,江家人对他的好都是站在他是“江一执”的前提下的。
 
跳出这一点,隔阂就有了,他看的太明白,所以显得凉薄。
 
两人一路无言,车子一路开到水库的斜坡上,稳稳的停下。
 
水库很大,对面山顶上的草木仿佛一夜之间泛了黄,麻雀成群结队的从半空中掠过。正是初冬,加上昨天才下了大雨,原本偷偷摸摸跑到岸边上钓鱼的钓客也彻底没了踪影,积水在西北风的吹浮下,荡起涟漪。
 
但是江一执可没法关注这些风景,他转头看向旁边趴在方向盘上的顾方许,得,这事情没完。
 
他伸出手,一用力,将对方从驾驶座里抱出来。
 
狭小的副驾驶,顾方许趴在江一执身上。
 
江一执挑起身上人的下巴,对上两只通红的眼睛,他心里软的一塌糊涂,“你怎么比我还不安呢?”
 
顾方许没说话,眼睛直直盯着江一执。
 
江一执凑过去,咬住他的唇瓣,一边含一边叹气:“我除了你,还能喜欢谁?”
 
顾方许一个闷哼,张开唇,让他进来。
 
江一执舔了一会儿,又说道:“倒是你,一个李安,”他喘着气,目光向下看去,一伸手,扒开一颗扣子,露出里面亮红色的玉牌。他低下头,亲了上去。
 
“一个江一涵。”
 
听见这个名字,再想起今天早上接到的电话,顾方许心里一虚,身体下意识的往下面一滑。
 
不过,这家伙不是也有一个赵朗吗?这么一想,顾方许底气又足了,趴上去迎合江一执的热情。
 
而后身体一僵。
 
这一来二去的,江一执抽了口气,拿起顾方许的手放在两人紧贴的地方,然后挺了挺身体,视线尤为灼热,“嗯,可以吗?”这算不算是送上门来的午餐。
 
顾方许僵硬着手指,揉了揉,确定了这不是豆腐泡而是水银球之后,面红耳赤的点了点头。
 
江一执眼睛一亮,抽出右手,把座椅放平,然后一翻身,两人的位置就变了,他低下头……
 
论如何修建地铁?
 
首先,需要除去地表上的植被,如果这些植被需要回收再利用,那么就应该仔细一点,慢慢的去除;如果不需要或者说工期有限,那就尽管粗暴的对待。
 
其次,挖洞。找准地点和方向,一边灌水一边挖,直到洞口能容纳最重要的机械顺利进入。
 
第三,打洞。打洞是在地下进行,机械一边往里钻,一边将泥土运出来,短时间内进出的次数越多,时间越长,意味着这是一只很好的工程队。
 
第五,洞已经打成了,现在需要的是用水泥修建相关设施,这一点,年轻气盛的工程队可以直接提供。
 
最后,重新给路面铺上绿化,一条完整的地铁就可以通车了。
 
江一执修完地铁回到江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
 
“你现在就要走”江父眉头紧皱。
 
江一执摸了摸鼻子,随便找了一个借口:“学校有事,我本来就是请假回来的。”
 
听到是学校的事情,江父的眉头舒缓了不少,他点了根烟,“那行吧,还是学习重要。”
 
他看了一眼江一执,“你,你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知道吗?”
 
江一执顿了顿,“知道。对了,安华山的事情,不用着急,等我回了京城,再让人来处理。”
 
说着,他掏出一张卡,递给江父,“这里面有点钱,你留着,小弟那儿,他要是想继续上学,就送他去上。要是不愿意,就给他开个店吧,我看他对汽修这一块儿挺有天分的。还有家里这房子……”
 
江一执絮叨了一堆,最后又加上一句,“总之,您看着办吧!”
 
江父没拒绝,他只是说道:“我知道了。”
 
江父把江一执送到了村口,江一执上了车,透着后视镜远远的看见江父冲着车子招了招手。
 
江一执回头看了看躺在后座上沉睡的顾方许,轻笑一声。
 
大概江父心里已经有所怀疑,但是他选择了沉默。
 
到京城的时候,正好是第二天清晨。
 
江一执把顾方许带回了自己的别墅,刚把人放上床,顾方许的手机就响了。
 
他随手掏了出来,进入视野的是一个熟悉的名字。
 
江一执挑了挑眉,拖动绿色键,手机放到耳边,“喂,江一涵……”
 
时钟颤颤巍巍的划过八点,咖啡馆刚刚开门营业,就迎来了两个客人。
 
江一执看着对面和自己七八分想象的江一涵,对方穿着一身修身的白色西装,比江一执要矮上那么五公分。拿着小匙搅动咖啡的手指白皙修长,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温润的气质,像极了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
 
“我记得,我离开江家村的时候,你六岁都不到。”江一涵喝了一口咖啡,“没想到,十几年之后,我居然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再见到你。”
 
“嗯!”江一执坦然和他对视。
 
江一涵顿了顿,“你和方许之间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上一辈人的事情,没必要牵扯到下一辈人身上。赵朗对你做的那些事情,我也很抱歉,是他糊涂了。”
 
“哦。”江一执随意的应了一声。
 
江一涵沉了沉气,“既然这样,那我也明人不说暗话,我和方许认识九年,在一起三年,我相信我们之间的感情。你要明白,你在方许心中,不过是我的替身而已,我希望你能主动离开方许……”
 
江一执怎么会不明白江一涵的意图。
 
他才刚刚回到华国,就这么迫不及待的约见自己名义上的“替身”,不过是想向顾方许和其他人传递一个他江一涵任然心系顾方许的消息。
 
这里面七分是为了他自己的图谋,剩下的三分则是因为他对顾方许或许真的有那么一点情分在。
 
虽然只是三分,却已经足以让江一执心情不畅。
 
他一字一句的说道:“你别忘了,你已经离开方许一年多了,你怎么知道现在方许现在喜欢的还是你?或者说,你确定方许喜欢过你?”
 
江一涵神色一紧。
 
然后就看见江一执微微抬起下巴,慢悠悠的解开了他衬衣上扣的严严实实的扣子。
 
露出满是吻痕的脖子。
 
江一涵手一抖,打翻了面前的咖啡杯。
 
第70章
 
暖洋洋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卧室, 蜷在被子里的顾方许睁开慵懒的眼睛, 盯着窗外飞来飞去的蜜蜂, 透着迷茫的视线渐渐聚焦。然后就看见一只肥硕的蜜蜂停在窗外, 翅膀不停的颤动, 米粒大小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他。
 
好一会儿, 对方伸出一条小腿,哗啦一声,玻璃窗被推开。
 
顾方许蓦地瞪大双眼。
 
蜂王慢悠悠的飞进来,围着顾方许转悠了两圈,小脑袋一转,停在被子上, 抖了抖翅膀。
 
顾方许回过神来, 确定了这只蜜蜂没有什么恶意,他伸出一只手, 想要碰触它, 却没想到盖在身上的被子一滑……
 
蜂王抖动的翅膀一僵。
 
顾方许的动作也是一滞,因为他发现眼前这只蜜蜂竟然一下子变的红通通的, 像是一块冒着烟的红炭。
 
然后就看见它一颤一颤的飞走了。
 
飞走了——
 
顾方许默然。
 
就是这个时候, 房门突然被推开,站在门口处的江一执抬眼就看见平坐在床上,露出光滑的上半身的顾方许, 那里还残留着荒欢爱过后的痕迹,显得格外的可口诱人,晃了江一执的眼。
 
对上江一执毫不遮掩的灼热视线, 顾方许擒住被褥的手骤然一紧,脑中自动播放起昨天在车上荒唐的画面,腰腹处下意识的一酸。
 
江一执合上房门,走到床边,对上顾方许泛着红晕的耳垂,眯起眼,“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话还没说完,顾方许手忙脚乱的提起被子将自己的上半身牢牢的遮住,然后轻咳一声,眼神飘忽:“挺好的。”
 
嗯,真的挺好的。
 
除了刚开始那会儿有点胀痛之外,之后的过程,呐,还是挺舒服的。
 
事后,江一执给他揉了揉腰,已经不酸了。
 
顾方许有些底气不足,他总有一种人形打桩机会在下一刻扑上来的感觉,他蜷了蜷脚趾,放轻了声音,“你,你转过去,我,我穿一下衣服。”
 
“什么?”江一执眉头一挑,一本正经的说道:“这有什么好害羞的,该看的都看了,不该看的都舔过了。”
 
“咳。”顾方许猛的转过头,怒瞪江一执。
 
不知羞!
 
对上顾方许泛着红晕的眼睑,江一执摸了摸鼻子,虽然本来也没打算再闹腾顾方许,但却不妨碍他给自己谋点福利。
 
他低下头,说道:“亲一口,我就不看。”
 
“嗯?”顾方许迟疑了一会儿,果断的凑过去,对上江一执的唇角,吧唧一口。
 
还没等他撤回来,江一执的手已经顺着被子间的空隙摸了进去,然后顺势把人往床上一压。
 
二十几分钟之后,江一执意犹未尽的从浴室里洗完手出来,顾方许红着脸手忙脚乱的给自己套好衣服。
 
江一执把顾方许带到餐桌前,上面摆好了香糯的粥品点心。
 
顾方许的肚子早就空了,他接过江一执递过来的粥碗,熟悉的味道。
 
他随口问了一句:“你出去过了?”
 
江一执夹起糕点的手一顿,眸光一闪,他紧了紧脖子上的扣子,鼻中轻哼:“嗯。”
 
伴随着电视机里传来某十几位富豪又向某某慈善机构捐出大笔捐款的相关报道的声音,两人悠闲的吃完了这顿早饭。
 
江一执把顾方许带到小花园里。
 
顾方许蹲在池塘边上,一条鲤鱼游到岸边,对着顾方许眨了眨眼睛,喷出一道细小的水柱,另一条鲤鱼摆了摆尾巴,衔着一只莲蓬过来。
 
“给我的?”经历了蜜蜂能单脚推开窗户这件事之后,顾方许以非凡的心性迅速的适应了别墅里所有不可思议的现象。
 
大鲤鱼轻轻的摇了摇尾巴,泛起的水波渐渐飘远。
 
顾方许接过莲蓬,顺手摸了摸鲤鱼长长的胡须。
 
直到两条鲤鱼先后沉入水中,顾方许才站起身,剥开莲蓬,一边给莲子去皮,一边向江一执走去。
 
蜂王认命的将所有的下属从蜂箱里驱赶出来。
 
江一执打开蜂箱,入眼的是一排排黄澄澄中夹杂着一丝丝肉眼可见的紫色条纹的蜂蜜。他将蜜脾抽出来,用小刀刮去最外层封住蜂蜜的蜜蜡,然后将其中的蜂蜜全部刮进一只小桶里。
 
眼角的余光看见顾方许过来,他一扭头,咬住了顾方许递过来的莲子,顺便舔了一口指腹。
 
然后转过头继续割蜂蜜。
 
湿滑的感觉袭上大脑皮层,顾方许心头一颤,猛的缩回手,看着泛着薄薄的水光的手指,张了张嘴。
 
红着耳朵,又剥了一颗莲子,然后若无其事的放进自己嘴里,偷偷摸摸的用舌头点了一下刚才被舔的地方。
 
眼角的余光看见这一幕的江一执眯起眼,嘴角勾起的弧度越来越明显。
 
约莫割了小半桶的蜂蜜出来,江一执从蜜脾上掰下一小块蜂蜜来,塞进顾方许嘴里。一边将所剩无几的蜂箱重新合起来,一边问顾方许:“好吃吗?”
 
顾方许舔了舔嘴角,很诚实的说道:“好吃。”比他大哥特意从吉尔吉斯坦带回来的蜂蜜不知道好吃多少。
 
喜欢就好,江一执嘴角挂着笑,找出七八个不大不小的玻璃瓶子,将小桶里的蜂蜜全部装进玻璃瓶子里面,封好。
 
一半给顾方许带回去,另一半快递给江家,正好。
 
快到十点的时候,楚廷开车过来接顾方许。
 
江一执把装着蜂蜜的塑料袋递给楚廷,然后搂着顾方许说道:“等你爷爷过完大寿,到时候你搬到我这儿住吧。或者,我去你家提亲也行。”
 
顾方许轻咳一声,抑制住心底的雀跃,眼神更加漂浮:“好。”
 
只是不知道回答的是前一个建议还是后一个。
 
楚廷翻了个白眼,踹翻了端到眼前的狗粮。
 
顾方许回到顾家老宅的时候,顾天宸正在顾老爷子的指挥下写寿宴的请柬。
 
顾方许凑过去,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拿着厚厚的一沓请柬开始翻看。
 
顾老爷子扶着眼镜,瞥了顾方许一眼,重重的哼了一声:“说吧,你想干什么?”他的孙子,他还不知道,往那儿一站,他就知道他揣着什么心思。
 
顾方许清了清嗓子,眼光在天花板和顾老爷子之间徘徊:“爷爷,你,你给江一执去一张请柬呗。”
 
顾老爷子吹胡子瞪眼。
 
为了顾方许的病情,顾天宸挑唆顾方许包养江一执的事情,顾老爷子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放过去了,反正他也知道当不得真。
 
现在倒好,人家江一执咸鱼翻身,窜上了天,转眼间就把他家小孙子真的拐走了。
 
别以为他整天待在祖宅里,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前几天,人家江一执回家,顾方许拉着江一执逛商场给他家里人准备礼物的事情早就传遍了大半个京城了。
 
不知道为什么,顾老爷子总有一种肉包子打狗的感觉。
 
关键是他能棒打鸳鸯吗,他敢棒打鸳鸯吗?
 
不说江一执,就冲着顾方许这幅明显是动心了的样子,他怎么敢?
 
这可是他恨不得捧在手心里的孙子,他不能不开明,更不能让孙子伤心。
 
虽然是这样,顾老爷子依旧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他恨恨的挪开袖子,露出后面薄薄的一沓请柬,“他的请柬在这儿呢!”
 
顾方许把那一小沓请柬拿过来,映入眼帘是自家爷爷引以为傲实则勉强能入眼的毛笔字。这些请柬里的名字多是和顾家交好或齐名的家族的当家人,除了少数的几个学术界知名学者,也就多出来一个江一执。
 
顾老爷子郁闷的翻了个白眼,就凭借江一执最近做过的那几件事情,他的名字早就名扬整个京城世家圈子了。没看见赵家为了给他赔罪,连压箱底的东西都送出去了吗?
 
术师界在没落是没错,可只要有人背上了这个名字,照例是普通人恭敬以待的对象。对于术师,但凡是上得了台面的家族都知道,只能捧着不能得罪。
 
为什么?
 
因为华国的术师界远比你想象中要团结。
 
毕竟都是从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腥风血雨里滚过来的。管你是正是邪,我们术师界的败类,我们自己清理可以,但是普通人敢插手试试,分分钟先联手弄死你。
 
所以一般的家族都不太敢得罪术师,毕竟埋汰了一个,让术师界的人知道了,接下来你就是花上再大的力气,你们家族也别想再请上一位有能力坐镇的供奉。
 
是不是觉得术师特别霸道。
 
谁让现在有真本事的术师太少,满大街都是骗子居多。也正是因为这个,一般的大家族之间几乎没有太大的摩擦。毕竟请的都是术师界里明面上硕果仅存的大师,彼此之间都惺惺相惜。谁没事听你的指挥和对方争锋相对,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游戏。
 
这也就从一定程度上保证了华国各方面的稳定发展,毕竟没有内斗,才能一致对外。
 
这也就是为什么,顾老爷子得亲自给江一执写请柬的原因了。
 
请柬是必须送的,这是礼数,对方来不来,那得看人家乐不乐意。
 
只是现在看来,江一执是肯定乐意跑这一趟的。
 
想到这里,顾老爷子心里却一点高兴的意思都没有,心塞还来不及。
 
顾方许抿了抿唇,将写着江一执名字的那张请柬抽出来,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然后从塑料袋里掏出一瓶蜂蜜塞到顾老爷子手里,“爷爷,我从他那儿拿回来的蜂蜜,给你尝尝。”
 
看爷爷的意思,显然是默许了他和江一执之间的事情,家人的支持,让他宽心了不少。
 
顾老爷子瞥了他一眼,没拒绝。
 
一旁的顾天宸看不下去了,他拿起钢笔点了点桌子。
 
顾方许识趣的又拿出一瓶放在顾天宸面前,“也谢谢大哥。”
 
要不是当初他出的馊主意,他和江一执怎么会有今天。
 
“哼。”顾天宸轻哼一声,把玻璃瓶圈进自己的视线之内。
 
第71章
 
顾方许将请柬给江一执送过来的第二天, 大半个月不见的田文都火急火燎的跑上了门。
 
正提着桶往水池里倾倒鱼苗的江一执看着田文都手里面大大小小的礼盒, 拿起石桌上的毛巾擦干净手,这才问道:“说吧, 这是又摊上什么事了?”
 
“嘿嘿,”田文都赶忙把手上的礼盒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提起石桌上的茶壶给江一执面前的茶杯续上茶水,苦着一张脸, 很不好意思的说道:“今儿个吧, 并不是我犯了什么事……”
 
事情得从田文都的大舅兄那儿说起。
 
田文都的岳家姓贾, 和杨建国这些外来户不一样的是,贾家是京城本地的势力。当年田文都在南边打造出了自己的商业帝国之后,转战京城。为了站稳跟脚,选择了和正好急缺资金运转上市的贾家联姻。
 
如此一来, 贾家成功上市,田文都终于在京城站稳跟脚,顺便抱得美人归。
 
田文都和妻子虽然是联姻,但是耐不住日久生情,彼此恩爱有加, 以至于妻子去世二十几年, 田文都也没有再婚的打算。连带着田家和贾家到现在都保持着亲厚的关系。
 
而眼下,贾家的当家人就是田文都的大舅兄贾融, 贾融名下只有一个独生子,名叫贾柯。
 
作为贾家将来铁板钉钉的继承人,贾柯从小受尽了宠爱。在田文都的印象中, 这位岳家的外甥,一直以来,都是知书达理,成绩优异,文质彬彬,典型的别人家孩子的形象。
 
就是这么一个看起来相当不错的孩子,一个月前在中秋节他所在班级的聚会上,玩骰子输了一场。然后在其他同学的起哄挑唆下,半夜三更带着十几个平时玩的过来的朋友往烈士陵园跑了一趟。
 
这一去,就出事了。
 
他们这群孩子本来就心惊胆战的,加上又是三更半夜,陵园里突然传来凄厉的猫叫声,吓得几个孩子一哆嗦,脑子里的弦一断,捡起石块就往声音的来源处砸了过去。
 
等到猫叫声终于没了,胆子稍微大一点的打着手电筒摸过去一看,灌木丛里,一窝刚出生没多久的黑猫全都被砸的头破血流,没了气息,死状恐怖至极。
 
这些孩子手忙脚乱的跑出烈士陵园,本以为只是一场意外,恐惧过后,也没有谁放在心上。
 
万万没想到,半个月之后,这些孩子一个个的全都病了,开始的时候还好,只是感冒咳嗽什么的,他们的家人也就是给他们喂了点药,没太关注。
 
结果不到两三天的功夫,这些孩子竟然全都发起了高烧,送进医院一看,这会儿好歹不是什么都没有查出来。
 
就这么B超一照,这十几个孩子的肚子里,竟然都长着一棵一模一样的草,医生尝试着给其中两个孩子做了手术。结果腹腔一开,哪儿有草的踪影?
 
也就是这个时候,一只黑猫突然在半夜里闯进了这些孩子的病房。一边矫健的躲避保镖们的驱赶,一边给这些孩子喂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诸如蝎子、蟾蜍、蜈蚣什么的。
 
没想到,这些东西一喂下去,这些孩子们的高烧还真就退了。
 
只是没等家长们舒上一口气,医院里的医生却发现,这些孩子虽然都恢复了正常,但是肚子里的那株草却在长大,连带着他们的生理机能也在退化。
 
这个消息彻底吓住了孩子家长,事情越来越诡异,看着日益消瘦的儿子,贾融一跺脚,眼睛一亮,求到了田文都身上。
 
江一执端起茶水抿了一口。
 
田文都眼巴巴的看着江一执,没办法,那可是他的亲外甥,总不能看着他出事吧?更何况那十几个孩子就算是有错,也不该赔上一条命啊!
 
江一执放下茶盏,“成,那我就跟你走一趟吧。”
 
“欸。”田文都绷紧的脸顿时松了下来。
 
车子径直开进贾家别墅,等在大门处的贾融等人小跑着走过去,给江一执俩人拉开车门。
 
贾融陪着笑,脸上满是感激:“江少能抽空前来,实在是感激不尽。”
 
江一执看着贾融等人,只觉得有些眼熟,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回头看了看田文都,意味深长的说道:“难怪觉得几位先生看起来眼熟的很,感情是这几天没少在电视上看见关于你们的报道。”
 
田文都摸了摸鼻子,讪讪的回了江一执一个笑脸。
 
没办法,关于江一执办事的原则早就在圈子里流传开了。不是他揭底,做生意的就和从政的一样,很少有清清白白的,他可不敢担保贾融他们的品行就一定能过关。所以,为了避免江一执说出那一句‘先给钱后办事’来。田文都也是没办法,一拍大腿,指挥着贾融他们不要命似的往靠得住的慈善机构里送钱。
 
谁让当初,人江少可不就是在见了他那一堆捐款证书之后,脸色刷的一下就变好了吗?
 
田文都只是希望能在短时间之内,刷够贾融他们的人品值。
 
江一执会心一笑,只是没想到自己还有为慈善机构筹措善款的用处。
 
他看向贾融等人,三花之上,一团煞气和一片金光争锋相对。不得不说,田文都这一举措,竟然阴差阳错的帮了他们一把。
 
“行了,带我去看看那些孩子。”江一执说道。
 
“好好好。”贾融忙不迭的答应,带着江一执等人往别墅里走去。
 
别墅大厅里,十三个孩子脸色惨白,依次坐在沙发上,他们的身体无一例外都几乎瘦成了一副骨架。
 
江一执看着这些稚气未脱的孩子,脸色渐渐冷了下来。
 
“江少,您看——”贾融心里一抖,紧张兮兮的看着江一执。
 
江一执推开佣人送上来的茶水,面无表情的问道:“听田先生说这位贾少爷,是在其他同学的起哄挑唆下,才三更半夜跑到烈士陵园去的,然后,”江一执抬高了声音,“慌乱之下砸死了一窝幼猫?”
 
在场的人,但凡有点脑子的,都能听出江一执话里面的不对劲了,贾融连忙说道:“江少抬举了,什么贾少爷?”
 
他猛的回过头,看着贾柯,一脸的怒容,“孽障,你说,你们到底隐瞒了我们什么?”
 
被贾融这么一骂,本就身体虚弱,打不起精神来的贾柯身体一颤,下意识的吞了吞口水,配上干瘦的躯体,动作格外明显。他强忍着心悸,和江一执对视,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哪儿敢隐瞒,我们都这样了,爸,你一定要救我们,我们会死的……”
 
一边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这么一副委屈的样子,加上贾柯留在众人心目中一向老实听话的印象,贾柯瞬间就动摇了,他转过头看江一执。
 
贾柯这么一哭,其他人纷纷抬起袖子抹起眼角来,一时间没客厅里乌压压的一片抽泣声。
 
也只有江一执不为所动,他背靠着沙发,右腿搭在左腿上,说道:“现在知道怕了,怎么,你们当初做哪些事情的时候,难道就没想过会有今天吗?”
 
贾柯摸眼泪的手一顿。
 
听见江一执这番话,原本也被贾柯带的伤感起来的田文都瞬间收起哀伤的神色,皱起眉头。
 
江少可从来都不是有的放矢的人,难道贾柯他们真的有问题?可也不像啊,他不由的看向江一执。
 
江一执看着故作镇定的贾柯,侧身对贾融等人说道:“贾先生,听说过虐猫吗?”
 
“什么?”贾融瞪大了眼睛,失声喊道。
 
江一执的视线从这十三个少年每人身上缠绕的十几条面目恐怖的猫灵上转移到贾柯的裤兜上,那里沉甸甸的。
 
贾融刷的一声从沙发上跳起来,三两下冲到贾柯身边,粗鲁的从他的裤兜里掏出一个手机。
 
“爸,你要做什么?”贾柯浑身一抖,下意识的就要把手机抢回来。
 
贾融已经打开了手机,页面显示的却是指纹解锁。
 
他一把抓过贾柯的手指头,一个一个的贴上去,任凭贾柯怎么挣扎也没用。
 
“好了,”贾融一把推开贾柯,将手机递到江一执面前。
 
江一执冲着攀附在贾柯脖子上的一只白猫招了招手。
 
白猫颤巍巍的爬到江一执身上,伸出爪子碰触手机屏幕。
 
贾融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只看见江一执明明都没有碰触手机,屏幕上的画面却变了。
 
先是进去渣信,从群聊那一项戳进一个名字叫“天天向上作品交流群”的群。
 
江一执把手机页面递到贾融面前。
 
看见这一幕,贾柯的身体顿时摇摇欲坠起来。
 
贾融接过手机,低头一看。
 
“无聊的很,你们最近有什么比较好看的作品吗?”
 
“没有,忙着复习呢,这不马上就要考试了,没时间弄作品,要是考砸了,我还怎么维持自己的好学生形象。”
 
“前几天试了腰斩,那只臭猫大小便失禁,脏死了,我得缓缓。”
 
“我我我,我有,看我最新完成的空中美人系列。”
 
贾融把屏幕往下面一划,露出三四张铁钩穿过白猫的脖子悬挂在栅栏上的图片。
 
哐当一声,贾融手里的手机掉在地上。
 
其他的家长一看,眼睛充血,一个个的跑到自家孩子身边,不由分说的把他们的手机抢了过来,和江一执一样,都不用他们自己找,手机屏幕已经自己换到了署名为作品交流群的页面上。
 
第72章
 
看着这群家长一个个的神情恍惚, 摇摇欲坠的模样。
 
江一执心底忍不住的一叹, 这才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们所谓的在其他同学的起哄挑唆下,才三更半夜跑到烈士陵园去的, 其实就是个糊弄你们的借口而已。他们应该是约定好了在烈士陵园集合,进行虐猫的集体活动而已。我猜的对吗?”
 
说着, 他看向满头冷汗,勉强站稳身体的贾柯。
 
贾柯也看着江一执, 眼底满是忌惮。
 
江一执猜的没错,当晚的烈士陵园一行的确是他策划了整整一个月的组织集体活动。
 
只是没想到他们刚刚联手处决了几只带过去的流浪猫,正准备将尸体就地掩埋的时候。四周突然传来了微弱的猫叫声, 几乎把在场的人吓掉了三魂七魄。
 
他们差点以为这是被他们虐死的流浪猫找回来了。
 
说白了,他们心里有鬼, 还是怕的。
 
贾柯作为带头人,强忍着心底的胆颤,顺着声音找了过去,果然在草丛里找到了一窝幼猫。
 
贾柯气上心头, 捡起脚边的石块就扔了过去, 被砸中的幼猫顿时发出凄厉的尖叫声。其他的人一看, 纷纷围了上来, 像是较劲一样, 跟着捡起地上的石块向那些幼猫狠狠的扔了过去。
 
直到猫叫声彻底消失,整个猫窝几乎被大大小小的石块填满了他们才罢手。
 
最后果然是爱好投篮的贾柯命中率最好,砸中猫的次数最多。
 
一行人满意的离开烈士陵园, 谁也没想到报应来的这么快。
 
贾融回过神来,看着一脸警惕死死盯着江一执的贾柯,冲到他身边,举起手来,一个重重的巴掌招呼了过去,一下子把贾柯掀翻在沙发上,他指着捂着脸,剧烈咳嗽的贾柯,“你这个孽障,这么残忍的事情你怎么也做的出来,我贾家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小畜生,这么多年的书,你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其他的家长见到这幅场景,顿时打起精神,要么也一巴掌招呼过去,也有溺爱孩子下不了手的摇着少年的肩膀,痛哭流涕的说道:“你从小到大都那么听话,怎么会做这么残忍的事情,你说,到底是谁把你带坏的……”
 
这些少年瑟缩着身体,因为身体消瘦显得格外凸出的眼睛时不时的看向旁边的贾柯。
 
家长们顿时瞪大了眼,看看自家孩子,又看看贾柯,一个一个的气急败坏的说道:“你们说啊?”
 
就差没吼出来:你们不把事情推到别人头上,我怎么给你求情。
 
其中一个少年低拢着脑袋,心中的惊惧终于压过了义气,他哆嗦着嘴,结结巴巴的说道:“是,是贾柯,三年前他拉着我们说,让我们陪他玩,玩一个有趣的游戏,谁敢,跟着跟着他做,他就给谁抄作业,还请我们吃饭。”
 
他越说越利索,“当时那么多人,他们都做了,就我没做,为了不被他们说我胆小,不是男子汉,我只好跟着他们做了。”
 
一旁的其他少年一个劲儿的点头附和他的话。
 
贾柯眼底泛着血红,他倒是没想到他们还有这么好的口才。
 
这些家长顿时就炸了,也不管他们和贾家以往是多么亲密的合作关系。他们只知道都是贾柯害了他们的孩子,所以一个个的跳起来控诉道:“江少,你也听见了,我们家孩子从小到大都特别听话,现在变成这个样子,都是被人给唆使的。我们孩子都才十四五岁,哪里懂这些,他们都是无辜的啊,求江少你救救他们吧……”
 
一旁的贾融瞋目切齿,他万万没想到,这些人竟然全然不顾以往的情分,把罪名一股脑儿的往贾柯身上推,这是生怕贾柯不死是吧?
 
他猛的回过神,又一巴掌扇在贾柯脸上,贾柯捂着脸,一口鲜血吐在沙发上,染红了一片。
 
贾融心里一哆嗦,从小到大,他什么时候打过贾柯?
 
可眼下他却不得不这么做,他心里不满着呢,不就是几只小畜生吗?江一执何必这么放在心上。
 
但他明面上却还要装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愤怒样子,“你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贾柯额头上不停往外冒着冷汗,努力的打起精神来。
 
“你说呀——”贾融急促的说道。
 
贾柯勉强吞了吞口水,良久才冷静说道:“没有为什么,就是想这么做,我只是单纯的觉得这么做很刺激,所以就去做了。”他享受那种过程,哪怕明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但是他上瘾了,不对也成了对的。
 
贾融脑海里一片眩晕,他宁可贾柯随随便便找个理由出来糊弄一下,也不想他把事情真相说出来。没看见江少的眉头拧的更紧了吗?
 
这可是他唯一的儿子,万一江少因为这个不愿意救他?
 
贾融心里一紧,一咬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留给江一执跪下了,“江少,贾柯他还小,什么都不懂,是我贾家没把他教育好,千错万错都是我这个做父亲的错。可他还是个孩子啊,法律上未成年人犯法都能宽恕,更何况就这么一件……一件事,求江少你救救他,我贾家感激不尽……”
 
他大概是想说就这么一件无伤大雅,可有可无的小事。只从他三花之上,煞气瞬间压过了功德金光,江一执就知道贾融究竟打的什么主意了。
 
他不咸不淡的说道:“不急,听田先生说,每天晚上都会有一只黑猫来找他们是吗?”
 
贾融连忙点了点头,似乎是觉得有些恶心,他黑着脸说道:“对,几乎每天都是三更半夜的时候,那只黑猫就会送一大堆虫……虫子过来。”
 
原本他们还会驱赶这只黑猫,只是后来,这些孩子吃了黑猫强行塞进嘴里的东西之后,就不再高烧。这些孩子原本觉得恶心,也试过吐出来。结果不到半小时,那孩子就又发起高烧来。他们担心孩子万一因此烧坏了脑子,所以哪怕是明知道黑猫肯定也是不怀好意的情况下,都没有再阻止黑猫的行为,反而会在孩子想吐的时候捂住他们的嘴。
 
江一执若有所思,“既然这样,不妨就等到今晚那只黑猫来了之后再说,贾先生还是起来吧,跪在地上实在是不大好看。”
 
“好。”贾融僵硬着一张脸,良久才憋出来这么一个字,然后慢慢的从地上站了起来,坐到了沙发上。
 
一旁的田文都看在眼里,哪里敢去扶。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眼下的情况比江一执那一句“先给钱后办事”还要糟糕。
 
一群人心不在焉勉强的陪着江一执吃过晚饭,然后一个个的紧张兮兮的坐在沙发上。
 
江一执掏出手机,和顾方许腻歪了一会儿,等到把人哄去睡了,这才慢悠悠的刷起新闻来。
 
贾家的佣人一连上了七八次咖啡,凌晨两点的时候,窗外忽然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江一执收起手机,只看见一只黑猫叼着一个破破烂烂的塑料水瓶,身手矫健的从窗台外跳了进来。
 
这是一只成年母猫,大概是没想到今天晚上客厅里居然会有这么多的人在,它全身的毛发顿时炸起,四肢笔挺的架在地面上,尾巴高高的翘起,瞪着铜铃大小的眼睛,警惕的看着人群。
 
江一执半蹲在地上,冲着黑猫招了招手。
 
“喵喵喵——”黑猫抖了抖耳朵,看着江一执的手,又看看旁边的贾融等人,试探性的先前走了两步,确定贾融等人不会对他怎么样之后,三两下的跳到江一执身上,委屈巴拉的喵了一声。
 
江一执把塑料瓶子从它嘴里取下来,定眼一看,里面全是一条条的蜈蚣和蝎子。
 
“呜哇~”一旁的贾柯等人看见这些东西,腹中生理性的抽搐起来。
 
江一执示意贾融把贾柯扶过来。
 
江一执一只手安抚着黑猫,另一只手放在贾柯肚挤眼往上约莫五公分的位置,指尖轻轻的往下一按,贾柯的肚皮上顿时出现了一个完整的小草的轮廓。
 
贾融等人浑身一震,眼睛死死的盯着贾柯的肚子。
 
江一执看着还生草上最顶端的叶片上莫名其妙凸起来的一点,尤其是在它正不停的蠕动的情况下,忍不住的眉头轻皱。
 
他低头问黑猫:“你给他们喂这些东西,就是为了防止这玩意啃食还生草?”
 
所谓还生草,的确是天地间难能可贵的一种异植,模样也就和普通的野草差不多,千年才能成才。而且有效用的并不是异植本身,而是它产出的种子。还生草的种子需要由活人的肉体为土壤培育,依靠汲取活人的生气发芽成熟,据传还生草有医死人活白骨的功效。
 
其实说白了,还生草就是把活人的生气转换到快要枉死了的人身上。当然还生草和其他救命的药一样,只对这类人有效,对寿命将近的人是没有用的。
 
“喵喵喵——”黑猫当即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它赶回去的时候,它的六个孩子已经死了两个,剩下四个奄奄一息,它好不容易才吊住了四个孩子最后一口气。为了救回孩子们的性命,它一咬牙,掏出了自己之前好不容易得到的还生草的种子,暗地里给这群恶毒的家伙喂了下去。
 
只等着用他们的生气把还生草培育出来,还生草一成熟,它就把它们从贾柯等人的肚子里挖出来,给它的孩子们喂下去,它的孩子就能立即恢复过来。
 
只是让它没有想到的是,还生草在这些败类的肚子里培养到一半的时候,它们的叶子上全都长出了一种黑猫不认识的幼虫,而且这些幼虫一长成就开始吞噬还生草。
 
它顿时就慌了,要是还生草被这些虫子就这么吞了,它还怎么救它的孩子?
 
它正急的团团转,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想起来它以前躲在人类的窗台后面看电视剧的时候,好像有看到过有些人会用毒虫培养虫子。
 
它也是没了办法,想着干脆试一试好了。结果没想到就这么误打误撞的,那些虫子果然转移了目标,转而吞噬起了它给这些败类喂下去的毒虫。
 
江一执沉了沉气,松开手,贾柯的肚子顿时又恢复了平坦
 
第73章
 
贾融屏住呼吸, 手心上出满了汗,忐忑不安地说道:“江少, 这, 这……”
 
江一执抱着黑猫, 站起身来,把手里的塑料瓶塞给贾柯,说道:“把这些给他们喂下去吧。”
 
“什,什么?”贾柯一脸迟疑的看着江一执, 他不是要帮着他们解决这件事情吗?为什么还要把这些虫子给孩子们喂下去。
 
江一执随口解释道:“他们肚子里的东西只能等到彻底成熟之后才能拿出来,”说着, 他扫了贾柯等人的肚子一眼:“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东西如果不出差错, 应该会在今天晚上彻底成熟。你们要是不把这些虫子给他们喂下去,万一出了什么意外,让这东西延迟个两三天再成熟, 到时候受罪的还是他们。”
 
其实并不然, 只要江一执想, 直接把还生草取出来,用灵力催熟也不是不可以。
 
关键是现在发生在贾柯等人身上的一切,分明就是他们罪有应得,江一执可不会那么圣母的代替那些惨死的猫灵饶过他们。
 
让他们吃下这些毒虫是为了喂养那些攀附在还生草上的虫子, 以免得它们再吞噬还生草,以尽量的保证它们的完整和药效,毕竟黑猫还要用它们去救自己的孩子呢!
 
只是这些, 江一执也不可能明明白白的告诉贾融。
 
贾融咽了咽口水,一咬牙,拿着塑料水瓶朝着贾柯等人走去。
 
贾柯等人见此,身体忍不住的往后缩,却被他们的家长死死的禁锢在沙发上。
 
“吃下去,吃下去就好了,你给我张开嘴——”
 
“不要,爸,太恶心了,哇……”
 
类似的对话不绝于耳,江一执背过去,慢慢的给黑猫顺毛。过了将近半个小时,四周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贾家的佣人拿着墩布来来回回的跑,好不容易才把地面清理干净,又喷上了空气清新剂,这才退了下去。
 
“江少。”贾柯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压低了腰杆。
 
江一执把黑猫放在地上,端起茶几上的茶杯,走向平躺在沙发上声息微弱的贾柯等人。
 
他在贾柯面前蹲下,在场的人顿时紧张的看着江一执两人。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江一执依旧保持着看着贾柯的肚子的姿势,心里万分焦急的贾融擦了擦手心的汗,忍不住的正要开口,就在这时,贾柯突然惨叫一声,额上青筋直冒,全身泛起痉挛。
 
还没等众人回过神来,只看见江一执左手一个虚晃,搭在贾柯的肚子上,手心突兀的放出刺眼的绿色光芒。
 
贾融等人下意识的抬起手捂住眼睛。
 
等到刺眼的光芒散去,贾融放下手,定睛一看,贾柯一动不动的平躺在沙发上,显然已经昏迷了过去。蹲在他身旁的江一执手上则是突然出现了一株玲珑剔透的绿草。
 
江一执的右手翻了翻绿草上的叶子,果然从上面提溜下来一只通体黑色的小虫。
 
小虫在江一执的手中拼命的挣扎,伸出两只尖锐的牙齿,仿佛下一刻就要咬破江一执的手心,然后钻进他的骨肉里。江一执的动作更快,他手一翻,揭开茶盖,把小虫弹进了茶盏里。
 
微弱的“砰砰砰——”的声音从茶盏中传来。
 
江一执问黑猫:“你知道这些虫子是从哪儿来的吗?”
 
黑猫迟疑了一会儿,喵了两声。
 
这虫子的味道它也觉得有点熟悉,很像是烈士陵园里埋下的尸体身上的味道。
 
江一执沉了沉气,明白了。
 
贾融看的心惊又胆战,江一执顺手把手里的还生草放在黑猫面前,然后熟练的从其他十二个少年的肚子里将还生草取了出来。
 
黑猫冲着江一执喵了两声,衔着这十三棵还生草冲出了贾家,转眼间便消失在了黑幕之中。
 
茶盏中碰撞的声音越来越弱,江一执揭开盖子,放进去的十三只黑虫只剩下了一只,它的身体比之前大了一倍不止,背上长出了两个小肉翅。
 
看见江一执看过来,黑虫冲着江一执就是一顿龇牙咧嘴。
 
啪的一声,江一执合上了茶盏。
 
“呜哇……”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的贾柯等人扶着胸口,直接吐了。
 
一股恶臭味在客厅之中肆虐,贾融等人看着污物里面零零散散的蜈蚣和蝎子的残躯——这是黑虫吃剩下的,腹内一阵翻滚。
 
贾融正招呼着佣人找来垃圾桶,江一执端着盖的严严实实的茶盏,对他说道:“贾先生,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那我也该回去了。”
 
贾融则是忙不迭的说道:“江少,现在都已经大半夜了,不如留在我家休息一晚,明天一早,我亲自送江少回去。”
 
“不必了。”江一执转身看向一片混乱的贾柯等人,说道:“贾先生还是先把他们照顾好吧,我就不麻烦了。”
 
听江一执这么一说,贾融顿时也不好挽留了,只是说道:“那好……”
 
“无功不受禄。”江一执抬起手,打断了贾融掏支票的动作。
 
贾融也是一愣,“怎么会,江少怎么说都……”救了贾柯他们。
 
贾融的话还没说完,江一执已经端着茶盏,转身离开了贾家。
 
差点没反应过来的田文都好不容易才追上江一执的脚步,等到上了车,田文都迟疑了好一会儿才终于问出了口:“江少,贾柯他们?”
 
江一执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倒是毫无保留的说道:“那株绿草之所以能长成,正是因为汲取了贾柯他们的生气。”
 
田文都心里一紧,“江少的意思是,贾柯他们身上的生气都被吸走了?那他们会——”
 
“起码减寿二十年,生气被抽离,他们的身体短时间之内也无法恢复到普通人水准。”江一执斩钉截铁的说道。连带着贾融他们,因为和贾柯他们相处的久了的缘故,多多少少沾染上了一些煞气,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恐怕运道都会不怎么好。
 
田文都浑身一松,面上无悲无喜,贾柯就算再有错,那也是他看着长大的亲外甥,人都是自私的,他也不例外。
 
江一执叹了一口气:“贾柯他们原本就是罪有应得,他们每个人身上起码都纠缠着十几个惨死在他们手中的猫灵。就算今天不出事,迟早有一天也会殃及家人。如今不过是黑猫回来复仇,他们当初既然做下那般残忍的事情,也就该想到会有今天。更何况黑猫只是用了他们的一点生气,已经是手下留情了。而我这个事外之人,于情于理也不好插手太过。”所以他才会说无功不受禄。
 
田文都勉强扯出一抹笑,只说道:“是我魔怔了。”
 
回到别墅区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江一执打开自家的铁门,端看了看手中的茶,里面的黑虫依旧不依不饶的冲撞着茶杯壁。
 
江一执轻笑一声,直接揭了茶盖,把茶杯扔进了虫草地里。
 
然后转身进了家门。
 
黑虫头晕眼花的从茶盏里爬出来,好不容易站稳了身体,心里却突然一紧。
 
四周漆黑一片,连一点风声都没有,寂静的可怕。
 
黑虫试探性的往前踩出一步,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刷刷刷的声音突然传了开来。
 
它下意识的往后一退,四周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无数双绿油油的眼睛,向他围了过来。
 
它一抬头,半空中成千上万的蜜蜂煽动着翅膀,死死的盯着他。
 
江一执可不关心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正忙着盘腿打坐,汲取旭日东升时带来的紫气。
 
七点左右,江一执才终于收了功,洗了个澡出来,顾方许正好拎着食盒开门进来。
 
“喵——”一只黑白相间的大猫冲了过来,蹲坐在江一执脚边,兴高采烈的摇着尾巴。
 
江一执一弯腰,把大猫抱了起来,看向顾方许:“你怎么把它带过来了。”
 
顾方许一边从食盒里把早点拿出来,一边说道:“我家里人都不怎么喜欢奥尔良,嫌弃它总掉毛。正好它挺黏你的,当初你从别墅里搬出去的时候,奥尔良可是颓废了好几天呢,所以干脆送到你这里来好了。”
 
“也好,”江一执张口接了顾方许夹过来的点心,一边说道:“反正你迟早也要住进来,是该往这里搬行李了。”
 
顾方许轻咳一声,耳朵有点泛红,没接话。
 
两人正吃着,两只蜜蜂突然架着黑虫穿过窗户飞了过来。
 
到了江一执眼前,这两只蜜蜂两脚一松,萎靡不振的黑虫瞬间从半空中掉了下来,瘫在桌子上,半死不活的样子。
 
江一执拿着筷子敲了敲碗,示意黑虫看过来,他问道:“现在知道听话这两个字怎么写了吧。”
 
黑虫瑟缩着身体,眼里满是迷茫,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明显的敢怒不敢言。
 
江一执也不管它,和顾方许一起吃了早饭,把人送到别墅门口。
 
他撇过脸,顾方许镇定自若的凑上来吧唧一口。
 
然后顾方许去上班,他则转身回了别墅。
 
刚进门就听见一阵尖锐的猫叫声,他抬眼一看,一只大黑猫团在沙发上舔爪子。
 
奥尔良手忙脚乱的趴在柜子上,伸着脑袋往下面看,底下四只小黑猫蹲坐在地上,歪着脑袋冲着它小声的喵喵叫。
 
看见江一执过来,黑猫用尾巴卷起一堆还生草,推到他面前。
 
“喵喵喵——”
 
给你卖身钱。
 
第74章
 
江一执哭笑不得的收下了黑猫的卖身钱, 转身就叫来了杨建国,托他给提名街的贺老送去一株。当初他孙女贺静被降头师接连下了两次降头, 身体损坏的厉害,他一直都记在心上。
 
送他一株还生草,倒不是江一执有好东西没地方搁。大概是看不过去贺老一辈子救人无数, 到头却要一而再再而三的白发人送黑发人。
 
他将剩下的还生草种到虫草地里,虽然并不期待二十年后又能收获一批还生草的种子, 起码这样比直接制成干品药材更能留住药效。
 
做完这些,江一执将正抱着一根虫草啃咬的起劲的黑虫提溜起来, 装进一个木盒里, 开车出了别墅区。
 
车子行驶过一个十字路口,正巧红灯变成了绿灯,江一执油门一踩,正准备直接开过去。
 
就在这时,行人斑马线上突然闯出来一个身形踉跄的穿着初中校服的女学生。
 
江一执猛的踩住刹车, 只听见刺啦的一声急刹,车头不轻不重的正好撞在女孩的身上, 女孩随之倒在地上。
 
江一执连忙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走到前面一看, 女孩正扶着车头准备站起来。
 
“你没事吧?”江一执过去扶住她。
 
也不知是受到了惊吓还是其他,女孩的神情有些慌张,她看了看前面的指示灯,连忙说道:“我没事,对不起, 是我没注意,闯了红灯。”
 
江一执没说话,他低下头看女孩的膝盖,校服裤上已经染上了一层红晕。他当即皱起眉头:“你受伤了,这样吧,我先送你去医院包扎一下。”
 
女孩咬着嘴唇,神情恍惚,身体一抖:“不不,不用了,我还有急事……”
 
“再急的事情,也比不上保护好自己。”江一执眉头紧皱,满脸威严,一副不容拒绝的样子。
 
女孩顿时就愣住了,然后就被江一执直接推上了副驾驶。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停在了最近的医院门口。
 
女孩哪怕是再不愿意也没办法拒绝了。
 
趁着医生给她处理伤口的间隙,女孩红着脸,很不好意思的说道:“真是抱歉,还麻烦你给我付医药费。”
 
看的出来,石薇的家境应该比较困窘。
 
江一执笑着说道:“没什么,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石薇,我叫石薇,你呢?”
 
“我叫江一执。”
 
大概是交换了姓名,加上江一执看起来并没有比她大上几岁,石薇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江一执倒是知道了石薇不少的情况。
 
石薇是附近第三初中八年级的学生,家里父亲早逝,母亲也找到了第二春,搬了出去。为了不给母亲添麻烦,她一直都是跟着奶奶生活。她物理成绩不太好,好在老师比较热心,趁着周六日的机会,免费给她补课。
 
一旁正给石薇包扎的医生听见这些,嘴皮子一抖,说开了:“哟,这年头还有这么好的老师?免费给学生补课,少见了。我闺女咋就没这么好福气呢,她数学不好,教育局不是规定教师不能有偿给学生补课吗?我只能给我闺女找了个家教,在校大学生,一个小时七十块呢,我大半天的工资就没了……”
 
石薇低拢着脑袋,笑的很牵强。
 
就在这时,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石薇手忙脚乱的掏出有些破旧的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的联系人,脸色一白,她偷偷摸摸的看了一眼江一执和医生,捂着手机压低声音,接通了电话。
 
“嗯,我受伤了正在医院包扎呢,嗯,好,我马上就到,你不能那么做……”
 
说着,那边嘟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石薇脸色苍白,浑身忍不住的打起哆嗦,好在伤口已经包扎好,不会影响到医生抹药。
 
江一执扶着石薇从医院里出来,石薇当即说道:“今天实在是麻烦江大哥了,我还有急事,就先走了。”
 
江一执拉住石薇,说道:“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情,如果你实在是很着急的话,不如我送你过去好了。”
 
石薇咬了咬牙,想起那人给的二十分钟的时限,要是真从这儿走过去,肯定会迟到的,到时候……
 
想到这里,石薇身体一震,她咬了咬牙,“那就麻烦江大哥了。”
 
江一执眸色深沉的可怕,“不碍事。”
 
他开着车,按照石薇给的地址,车子最终停在距离医院三条街之外的一个商业住宅区。
 
江一执将车子停在一家超市门口的停车场,然后才将石薇从车子上扶了下来。
 
“江大哥——”
 
“既然已经把你送到了这里,你现在腿脚也不方便,不如我干脆送你到你老师家里好了。”江一执直接打断了石薇的话,“也免得我心里不安。”
 
“可是……”石薇像是想到了什么,猛的摇了摇头。
 
“不麻烦的。”说完,江一执架起石薇,就往电梯里走去。
 
一路上不管石薇怎么劝说,他都是一副油盐不进,是为你着想的态度。
 
只听见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石薇用着几乎是祈求的语气说道:“江大哥,我到地方了,你回去吧!”
 
江一执摇了摇头,直接走到门牌号为903的房门口,按响了门铃,一边回头看石薇:“我都送你到这儿了,总不能什么都不管就这么回去吧。”
 
“什么意思?”石薇一怔,一脸的迷茫。
 
然后就听见江一执对着打开房门的中年男人说道:“您就是薇薇的物理老师吧,我是薇薇的表哥,我叫江一执,听说您最近在帮薇薇免费补课,您真是难得一见的好老师,实在是太感谢了,您的恩情我们一定会牢记于心……”
 
被这么劈头盖脸赞扬了一顿的于伟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后撤的发际线,他下意识的问了一句:“我没听说过石薇有表哥啊?”
 
江一执脸上挂着笑,“我是她的远房表哥,最近才来京城,正好我今天有空,所以薇薇到您这儿来,没想到半路上出了车祸,所以来晚了,真是太抱歉了,于老师。”
 
于伟眉头微皱,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眼前的青年没安好心的直觉,他看向江一执身后的石薇,语气有些冲:“是这样吗,石薇?”
 
听见于伟的声音,石薇下意识的身体一抖,慌乱的点了点头。
 
只听见江一执说道:“于老师,我们能先进去说话吗?”
 
于伟沉了沉气,侧开身体:“进来吧!”
 
“于老师,您是一个人住?”江一执接过于伟递过来的水杯,打量着房子里的装修。
 
“嗯,家里的老人病了,我爱人回老家照顾他们去了。”于伟强忍着心底的不快,解释道。
 
“哦,对了,”江一执又问道:“于老师在三中教书多少年了?”
 
“十几年了吧!”于伟有些不耐烦。
 
却没想到江一执不依不饶的一连问了七八个问题,于伟顿时就忍不住了,勉强压制出内心的暴躁,说道:“这位江同学,现在都快九点了,我也差不多应该给薇薇开始补课了,如果你没什么事情,就先回去吧!”
 
听见这话,江一执顿时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您瞧我这脑子,真是对不住,打搅到于老师了。”他当即从沙发上站起来,突然脸色变了变,说道:“这个,于老师,我肚子有点不舒服,不知道能不能用一下你家的厕所,上完厕所我就走了。”
 
于伟额头上青筋直冒,他抬起手指了指厕所的方向:“可以,你快点去吧!”
 
等到厕所门哐当一声关上,于伟顿时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压低了声音,语气不善的说道:“石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从哪儿冒出来的表哥,不会是你把事情捅出去了吧?我告诉你,你洗澡的视频可还在我手里面呢。要是你敢做什么小动作,我马上就把那些视频放出去。你可要想清楚,你奶奶心脏不好,要是让她知道自己孙女洗澡的视频满大街都是,你说她受不受的住?”
 
石薇的眼泪刷的一下就流了下来,她拉着于伟的衣袖,苦苦哀求:“于老师,我敢保证,我绝对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这些事,我求你,一定不要把那些视频放出去,我保证,一定会听你的话,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求求你,于老师……”
 
于伟冷笑一声,摸了摸石薇的脸,得意的说道:“没有乱说就好,你放心,老师也是个讲原则的人,只要你老老实实的,我绝对不会把那些视频放出去的。”
 
石薇慌乱的点了点头。
 
正是这个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了江一执的声音:“于老师口中说的视频,是指这些吗?”
 
“什么?”确定自己没有听见厕所门打开的声音的于伟猛的一回头,只看见江一执举着几张熟悉的碟片,站在他身后。
 
于伟瞳孔猛的一缩,“你,你不是去上厕所去了吗?”
 
江一执似笑非笑的说道:“这不是于老师家的布置不怎么好,厕所就在卧室旁边,你家的卧室门大概是坏了,我就这么轻轻的一推,门就开了。”
 
于伟强忍着慌乱,红着眼睛,愤恨的说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不管他的卧室门有没有坏,他只知道这些碟片原本是藏在他床头的保险柜里面的,密码也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我,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路人,大概是老天爷觉得于老师你枉为人师,道德败坏,所以派我来收拾你。好了,说这么多干什么?我已经报警了。”江一执晃了晃手机。
 
“你……”于伟怒火攻心,眼珠子一转,顿时向一旁的石薇冲了过去,想要挟持石薇来威胁江一执。
 
却没想到江一执的动作更快,他随手拿起一张碟片,用力往前一甩。
 
眼见着于伟的右手就要碰触到石薇,只听见倏地一声,亮光一闪,一个光碟穿过扎进于伟的右手里,连带着于伟整个人都倒了下去。
 
耳边是于伟痛苦万分的惨叫声,死里逃生的石薇神情恍惚,扑通一声蹲坐在地上,眼泪刷刷的就掉了下来。
 
江一执蹲在石薇身前,抬起手想拍石薇的肩膀,又觉得不妥,只好轻声安慰道:“没事了,傻姑娘,事情都过去了。”
 
“哇——”石薇猛的趴到江一执怀里,委屈的泪水瞬间湿润了江一执的衬衣。
 
要不是江一执,她今天就真的完了。
 
事情得从学校的一次停水说起,大夏天的,本来就炙热难忍,不能洗澡对女学生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就在这个时候,向来被学生爱戴的于伟邀请石薇和她的几个舍友去他家洗澡,当时他的妻子是石薇所在班级的班主任。石薇是学习委员,和班主任的关系向来不错,她们也就没有怀疑,只当做是老师体谅学生,而且于伟又一而再再而三的邀请,她们这些人也不懂得怎么拒绝,加上本身也不会往其他方面乱想,所以都高兴的答应了下来。
 
谁能想到向来彬彬有礼,幽默风趣的于伟竟然会在浴室里安装了摄像头,将她们洗澡的情况全都拍了下来。
 
因为石薇的舍友家境都不错,还有一个父母是当官的,于伟不敢招惹。所以他把目标打到了家境贫寒,上面只有一个奶奶可以依靠的石薇身上。
 
可以说,如果没有江一执,石薇说不定今天就会被那畜生糟蹋了。
 
江一执摊开手,强忍住把石薇一巴掌扇开的念头。
 
等到石薇终于哭够了,她擦了擦眼角,问道:“江大哥,你是怎么发现我的问题的?”
 
江一执借势往后退了一步,一边给石薇递纸,一边找了个借口解释道:“我可没见过去老师家里补习,空着手连书本都不带的。更何况你那副样子,一看就知道出了什么事。”
 
正说着,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江一执站起身,拉开房门,正对上一张熟悉的面孔。
 
顾方许眼神闪烁,有些底气不足,蹦出来一句:“我今天出来视察超市。”
 
见到江一执不说话,他的底气顿时足了两分,又蹦出来一句:“我看见你扶着一个女孩上来。”
 
第75章:第七十六章
 
“嗯。”江一执勾起唇角, 顾方许这幅明摆着来抓奸的一半委屈一半理直气壮的模样,他看在眼里, 心里却爱的不得了。要不是顾忌着这是在外面,他倒是想好好的温习一下白日宣氵壬这四个字。
 
这么想着,江一执的眸光顿时变的神秘莫测起来。
 
江一执这么一哼, 不知道怎么的,顾方许莫名有种心虚的感觉, 好不容易拔高的气势顿时就没了。他张了张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他是不是生气了?毕竟自己表现的好像特别不相信他, 这不是爱人间最忌讳的吗?
 
顾方许心里一个咯噔, 眉头轻皱。
 
屋内的于伟握着手臂,鼻涕和眼泪糊了一脸,手掌上传来的剧烈的疼痛让他脑中一片浑噩,直到他隐隐约约的听见了一个陌生的声音,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撕心裂肺的喊道:“救命, 救救我——”
 
凄厉的声音如雷贯耳, 纠结的氛围顿时被打散。
 
正是这个时候, 四个警察冲了上来,江一执冲着他们招了招手:“警察同志,这里。”
 
为首的年轻女干警粗喘着气,问道:“是你报的警,说有老师借着补课的名义猥亵学生?”
 
“对, 就是我,”说着,江一执侧开了身体:“那人已经被我制服了。”
 
他指了指房间里。
 
一干警察当即冲了进去,定眼一看,茶几上散落着几张碟片,石薇坐在地上,两眼通红,眼角的泪痕还未干。在她的对面,一张碟片穿过丁伟的手掌,扎进茶几上的大理石石板里,不断往外流出的鲜血染红了一片。
 
看见警察冲进来,原本还鬼哭狼嚎的丁伟浑身一抖,瞬间没了声音。
 
反而是石薇,眼角一酸,眼泪哗啦啦的又流了下来。
 
看着眼前这幅场景,在场的警察顿时觉得手心一凉,不由的打了一个哆嗦。
 
年轻的女警察很快反应过来,她当即蹲坐在地上,抱住石薇,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
 
剩下三个警察连忙向丁伟走过去。
 
等到女警察好不容易把石薇安抚住了,围着丁伟被钉在石板上的手来来回回的打量了好一会儿的三个警察中的一个才开口说道:“头儿,这人没法弄啊!”
 
女警察把石薇扶起来,往丁伟那儿一看,眉头微皱:“打电话给刘队,把情况说明一下,然后请消防中队派两个人过来。”
 
“好。”他当即掏出手机。
 
女警察回过头来看向江一执,语气中带着一点迟疑:“这是你干的,你学过武?”
 
江一执眼睛都不眨:“学过一点。”
 
他顿了顿,然后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的和女警察说了。
 
“我知道了,小伙子真不错。”女警察脸上带着笑,眼角的余光看向丁伟,压低了声音说道:“不过下一次动手别这么明显,冲着关节处动手,那里才真的疼的厉害,万一折了,也能咬定了是他自己一不小心摔的……”
 
女警察冲着江一执眨眨眼,给他传授经验。
 
“咳咳——”旁边的警察听见这话,不由的翻了翻白眼。
 
江一执笑意更甚,他点了点头:“知道了。”
 
女警察瞬间站直了身体,声音也恢复了正常:“那就好,不过等会儿还得麻烦你去警察局做一下笔录。”
 
“应该的。”
 
从警察局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顾方许把车子开到江一执身前,“上车。”
 
江一执抬眼看了顾方许一眼,默默的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看着江一执这幅表情,顾方许更纠结了。
 
方向盘一打,他踌躇了好一会儿,终于问道:“你,你是不是生气了?”
 
江一执轻哼一声,眼睛看向车外,没说话。
 
顾方许一脸的懊恼,车子停在街道口的一处绿荫下,附近几乎没有什么行人,他压低了声音:“我也不是不相信你,只是,只是……”
 
他该怎么形容当时的心情,脑袋一蒙,就跟了上去。
 
他只是太在乎江一执,因为担心失去,所以惶恐不安。
 
江一执搓了搓手指,他是不是,玩的有些过了。
 
这么想着,顾方许利索的从驾驶座上爬过来,分开腿坐在江一执身上。
 
据说安抚生气的爱人,投怀送抱最有效了!
 
这么想着,他毫不犹豫的搂着江一执的脖子就亲了上来,“对,对不起……嗯……”
 
送上门来的肉,就算不能吞吃下咽也要舔个够本。
 
秉着这样的想法,江一执果断的含住了对方作乱的舌头,双手穿过纤瘦的腰肢,一边揉一边含糊的说道:“这是第二次了。”
 
那声音怎么听怎么委屈。
 
顾方许微仰着脑袋,气息有些紊乱,莫名觉得更对不起他的小爱人了。
 
却没想过,江一执这所谓的两次到底是谁吃了亏。
 
江一执咬着两点,白皙的皮肤晃花了他的眼,他觉得自己要炸。
 
他抓住顾方许的手,按了按豆沙包,“不太舒服。”
 
顾方许浑身一抖,下意识的看向四周,确定了附近没什么路人之后,回头对上江一执黝黑炙热的双眼。
 
他紧了紧喉咙,低头迎合江一执的轻吻,慢慢的收紧了手指。
 
楚廷这个助理做的还是不错的,起码车子上的矿泉水一直都是备着的,
 
江一执开了两瓶矿泉水,给顾方许清理干净右手,又给他揉了一会儿手腕,这才把人重新送回了超市门口。
 
他轻笑着说道:“晚上我来接你下班。”
 
顾方许迷迷糊糊的点了点头,他越想越觉得事情的发展是不是哪儿有些不对劲。
 
江一执则开车去了烈士陵园,他的正事还没办呢。
 
车子刚刚开到烈士陵园门口,就被一个特警拦了下来。
 
江一执放下车窗,只听见对方弯下腰说道:“先生,警察办案,今天烈士陵园闭园,暂时不允许客人入内祭拜,请原路返回。”
 
江一执眉头微皱:“这是出什么事了?”
 
对方警惕的打量了江一执一番:“抱歉,先生,事件保密,不能外传,请原路返回——”
 
“这样啊——”江一执从身上掏出一份证件,递给他。
 
看着熟悉的证件封面,这位特警当即松开握住枪柄的左手,将证件接了过去。
 
“您请跟我来。”他将证件递还给江一执,并拢双腿,啪的一声敬了一个礼。
 
下了车,江一执跟在对方身后往烈士陵园里面走去,陵园外围已经布置好了警戒线,过了警戒线,这位特警就停下了脚步,他说道:“上头不允许我们进入烈士陵园,您可以顺着这条路一直往里走,和您一样的人就在那里。”
 
“多谢。”江一执点了点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往里走去。
 
约莫走了十几分钟,终于听见了人群说话的声音,一拐弯,便看见了一大群人围在前方。
 
“什么人?”一个眼尖的看见江一执走过来,顿时开口喊道。
 
王长治下意识的回过头,眼睛一亮,连忙拨开人群,小跑着走到江一执身边:“江少,你怎么来了?”
 
“王处长,”江一执冲着他点了点头,“我有点事情要办,不过,你们这里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王长治把江一执带到人群正中间,那里正有两个中年男人拿着铁锹挖着坑。
 
“这不是前几天,军方那边安排了一批正在军校深造的士官祭扫烈士陵园的活动吗,结果这批士官刚回学校没多久,就全都病倒了。”
 
“是不是高烧不退,身体机能退化?”江一执说道。
 
“对。”王长治惊讶的说道:“难道江少身边也遇上了这样的事情。”
 
“嗯。”江一执点了点头,然后把贾家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
 
正是这个时候,负责挖坑的两个中年男子突然喊道:“挖到了。”
 
一股恶臭味顿时飘了出来,众人捂着口鼻,定睛一看。
 
只看见坑里面一堆五颜六色的猫尸,江一执从一名中年男子的手中拿过铁锹,顺手往里面一戳。
 
鼓胀的猫尸顿时塌了下去,露出下面成片的黑色小虫。
 
在场的众人掏符纸的掏符纸,运气的运气,把自己护的严严实实,生怕那些黑虫下一刻就飞到他们身上来。
 
只是他们的担心显然是多余了,这些黑虫不仅没有急着给自己找寄主,反而开始自相残杀起来。
 
“地下也有——”其中一个中年男子惊呼道。
 
一干人顿时向地下看去,土层之下,漫山遍野都是一模一样的黑虫,它们像是嗅到了肉的狼一样,争先恐后的向这里涌来。
 
随着战斗的进行,黑虫的尸体越来越多。
 
王长治只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快要起来了,密集恐惧症伤不起。
 
“这,这是,万虫蛊——”也不知道是谁惊呼了一声。
 
众人还来不及去看究竟是谁说的这话,只看见江一执手中的木盒啪的一声被顶开了。
 
一只黑虫从木盒子里飞了出来,然后直接扎进了黑虫堆里。
 
原本就像是波浪一样翻来覆去的虫堆顿时更加热闹了。
 
约莫过了七八分钟,虫堆总算是慢慢的安静了下来。
 
黑虫一口咬死了最后的竞争对手,它抖了抖翅膀,看着地面上厚厚的一层黑虫的尸体,歪了歪脑袋,倾盆大口一张,舌头所到之处,黑虫的尸体纷纷被它吞入腹中。
 
王长治只觉得眼前一花,那张大口起码有小半个网球场大,那一瞬间,他甚至能看清楚血红色的大口里面乒乓球台大小的小舌。
 
然后只是一晃神的功夫,大口消失不见。
 
剩下的是一只指甲盖大小的黑虫,它张着刚刚长出来的翅膀,挺着个比脑袋还大的小肚子,一上一下的飞进江一执手中的木盒里,团成一团,没了声响。
 
第76章:第七十七章
 
“江, 江少——”看见眼前这一幕,王长治下意识的把手放在腰间,他只以为江一执就是饲养这些蛊虫的幕后黑手, 更唯恐下一刻江一执就会杀他们灭口。
 
江一执却不管他,转身看向刚才那位喊出“万虫蛊”的瘸腿老婆子,说道:“你方才说, 这是万虫蛊,何解?”
 
那老婆子冲着江一执深深的一揖, 而后说道:“回前辈的话,我原本还不太确定,只是方才看见这些黑甲虫自相残杀的场面才想起来。”
 
什么是蛊?一般术师界认为将多种带有剧毒的毒虫如蛇蝎、蟾蜍、蜈蚣等放进同一器物内, 使其互相吞噬,残杀, 最后剩下的唯一存活的毒虫便是蛊。
 
而万虫蛊却与它们不大相同。
 
“所谓万虫取的是数以百万计同种毒虫自相残杀之意, 我苗家典籍中又将它称之为噬生蛊。”
 
“噬生蛊?”江一执眉头轻皱。
 
“没错,”老婆子点了点头, “万虫蛊的培育极为复杂,先说这些黑甲虫,也不是一般的毒虫,它们本身就是蛊。只是这种蛊的杀伤力比较低,所以被这种黑甲虫幼虫寄身,最多不过是高烧不退,身体机能退化,七天之内并不会危及寄主的性命, 但是七天之后,初生的黑甲虫力量更甚,难免会危及到寄主的性命,越到后面,黑甲虫的实力越强横,普通人也就成了它们可以肆意掠夺的盘中餐。”
 
“只是黑甲虫母虫的培育并不容易,除了需要喂给它们各种毒虫之外,培养黑甲虫的人必须每日以自己的心头血连续献祭黑甲虫母虫十年,这无异于是在拿蛊师的命换黑甲虫的命。”
 
“十年的时间,哪怕是中断一天,母虫都会暴毙身亡,其中不可谓不艰难。然而,即便是这十年的艰辛,所培养出来的母虫却依旧弱小的可怜。它唯一的优点就是能生,黑甲虫本就是雌雄同体,它们甚至不需要寄生在活人身上,只需足够的尸体,哪怕是在沉睡当中,一只黑甲虫母虫就能繁衍成千上万的后代,”
 
“然而,一名蛊师,终其一生,也不过是能培育出一只黑甲虫母虫。因而,要想养出一只万虫蛊,需要几十名蛊师同时培养黑甲虫。”
 
“只等黑甲虫母虫培育成功,接下来便是从这几十只母虫里面挑出最健康的一只,继续以该蛊师的直系亲属的心头血喂养,剩下的黑甲虫母虫则是分放到尸体充足的坟地里,让它们寄居到尸体当中,母虫便会在短时间之内以寄生的尸体为养料,迅速的繁衍出数以万计的幼虫虫卵。黑甲虫的虫卵如同灰尘一般大小,水火不侵,肉眼难以识别。只等九九八十一年之后,幼虫破壳而出。噬杀的天性会本能的驱使它们吞噬掉弱小的同伴,迅速的壮大自己的力量。”
 
“因而黑甲虫靠的从来都不是自身的弱小,而是无与伦比的数量优势。毕竟吞噬掉一只同伴,就能将对方的大半部分的力量据为己有,这便是以蛊养蛊。一旦新生的幼虫将他同一片坟场所有的兄弟全部吞噬完成,一般的术师恐怕也奈何不了它。”说着,老婆子忍不住的看了一眼江一执手中的黑甲虫。好心水,也想要一只。
 
“这个时候,在蛊师手中一直精心喂养了几十年的黑甲虫因为其本身就是母虫的存在,哪怕是相隔万里,也能将这些幼虫召唤回去。这些长成的幼虫不仅不会反抗,反而会遵从天性回到母虫身边,即便是明知道会被母虫吞噬掉。”
 
“据记载,只要母虫吞下四十九只幼虫便能成长为万虫蛊,每多出一只,则意味着万虫蛊的寿命会增加十年。而万虫蛊之所以又叫做噬生蛊,则是因为它本身得天独厚的功效。”
 
老婆子一字一句的说道:“它可以将活人的生气渡到其他人身上。”
 
“什么?”在场的众人无一不是瞪大了眼。
 
“要知道,人之所以活着,除了本身阳寿未尽之外,还因为体内有生气延续。但是一般的药物如人参等,虽然可以补充人体内的生气,但如果那人命数已尽,即便是补充再多的生气也无用。可噬生蛊却不,哪怕是阳寿已尽,只要蛊师使用得当,它也能从老天爷的眼皮子底下把人给救回来,与被救之人共享命数。所以,一般而言,只要能给噬生蛊母虫提供足够的幼虫续命,说不定真能让噬生蛊和寄主长命百岁。”
 
“因而噬生蛊又被蛊师传为普天之下第一蛊。且不说像噬生蛊这样逆天的东西因何而诞生,我苗家典籍中,却是有过噬生蛊存在的记载。”
 
众人顿时竖起了耳朵,老婆子干涸两声,旁边的人立即给她送上了一瓶水,老婆子拧开盖子润了润喉咙,继续说道:“事件的主人便是满清乾隆皇帝。”
 
“乾隆皇帝?”
 
乾隆皇帝乃是满清皇朝的第六位皇帝,在位六十年后以不超越自己的祖父康熙帝的在位时间为由,禅位十五子永琰。即便是这样,乾隆皇帝依旧以太上皇身份干涉朝政,直到嘉庆四年才病逝,享年八十九岁。
 
“纵观乾隆一朝,务实足国,开疆扩土,勉强算是颇有盛名。无论乾隆本人还是后世,最为争议的便是乾隆皇帝的‘十全武功’,其他的尚且不说,这里只说两件,一是他即位初年,所谓的镇压苗疆起义;二为乾隆十二年和三十一年大小金川之役。”
 
老婆子嗤笑一声:“你道为何乾隆皇帝愿意花费不下七千万两白银的军费攻打苗疆和大小金川,要知道那个时候,乾隆一朝的财政收入不过一千五百万两。他为的不就是当时苗疆蛊师手中培育的噬生蛊吗!”
 
“当时也不知道乾隆皇帝从哪里得知了苗疆蛊师手中育有黑甲虫的消息,即位之初就迫不及待的对苗疆动了手,结果没想到那几十位蛊师逃出了升天。乾隆皇帝怎么肯罢休,几经查探之后,确定了他们逃到了金川,所以才马不停蹄的对金川动了手。”
 
“那最后乾隆皇帝得手了吗?”当即有人迫不及待的问道。
 
老婆子斜了他一眼:“要是没有得手,你以为在人均寿命不过三十五岁的乾隆朝,哪怕是再怎么保养,他又是怎么活到八十八岁的,甚至死前还有精力掌控朝政。”
 
“不过乾隆皇帝错就错在他活的时间太长了,碍了他儿子的道了。听闻乾隆皇帝之所以会身死,正是因为嘉庆皇帝一不做二不休,勾结乾隆皇帝身边服侍他的人,弄死了他夺回去的噬生蛊。噬生蛊一死,和噬生蛊共享命数的乾隆皇帝瞬间油尽灯枯,不过几天就归天了。”
 
所以这么一看,江一执无论如何也不会是制造这些黑甲虫的罪魁祸首了。
 
王长治瞬间放下了搭在腰间的手,只是虽然弄清楚了这些黑虫子的来源,他不仅没有松下心来,眉头反而越发紧皱。
 
听常蛊婆的意思,这黑甲虫幼虫既然在华国出现,要是只是偶然还好,但是如果是因为正有人特意在培育这所谓的噬生蛊,那就意味着这些黑甲虫肯定不止存在于京城烈士陵园这一处。
 
也就代表着华国上下现在已经深陷黑甲虫的泥潭,一旦这些黑甲虫大规模爆发,像之前寄居那些前来祭拜的士官一样寄居到普通人身上?
 
想到这里,王长治心里一紧。
 
最主要的是,常蛊婆说,黑甲虫幼虫破壳需要八十一年,也就是说,八十一年前,这些黑甲虫就存在了。那是什么时候,抗日战争期间,这些烈士可不就是那个时候战死的吗?
 
王长治脑中一片混沌,这件事情越想越不简单。
 
他顿时抬起头问常蛊婆:“有没有可能是苗疆内部的人在养噬生蛊。”
 
“不可能。”常蛊婆斩钉截铁的说道:“培养噬生蛊需要几十名蛊师同时进行,你觉得经历过一场大动乱,我们苗疆还能找出那么多蛊师来吗?”
 
说到这里,常蛊婆语气凌厉,狠狠的瞪了王长治一眼。
 
王长治尴尬的陪着笑,没敢接话。
 
常蛊婆沉了沉气:“既然不是我们苗疆干的,王处长不妨查一查南边?”
 
“南边?”
 
“要知道会蛊术的可不止是我苗疆蛊师,还有可能是南洋那边的降头师。”
 
通常认为,南洋的降头术是苗疆的蛊术和茅山驭鬼术流传到南洋之后的结合体。降头师的蛊术没有经历大动乱的风波。大多流传了下来,相比较如今凋零的苗疆蛊术,南洋降头术不能说是青出于蓝,但肯定不会弱上多少。没听说降头术里面还有一种术法叫做蛊降吗?
 
当年的大小金川可不就是如今的南洋一带。
 
“明白了?”王长治深吸一口凉气,事情远比他想象中要严重的多。
 
王长治急急忙忙的带着人走了,常蛊婆作为外援,大可不必听从王长治的安排,她看着眉头轻皱的江一执,眼珠子一转,躬身说道:“如果前辈是在担心将来您手中的黑甲虫被幕后之人手中的母虫召唤回去的话,晚辈倒是有避免的方法?”
 
江一执眉头轻挑:“你说的可是真的?”
 
“这是当然。”常蛊婆自信满满的说道,她作为苗疆蛊师这一代的领头人,虽然本事有限,但是该知道的还真不少。
 
江一执点了点头:“行,你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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