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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大人重生日常 下——甲子亥

 第77章:第七十八章

 
江一执直接把常蛊婆带回了紫郡观庭别墅区。
 
车子缓缓行驶到东角落的大铁门之前, 就在正前方,杨建国特意安排的一干巡逻的保安正和一群身着青色或蓝色长袍的老老少少对峙着。
 
“抱歉,老先生,我们这里的管理条例比较严格,没有业主的电话或者提前通知,我们不能让你们进去。否则,我们就要丢掉这份饭碗了。”保安一边尽心尽责的解释, 一边警惕的防备着这一大群衣着古怪的人。
 
为首的玄虚子捏了捏自己花白的胡须,一转身,一巴掌拍在韩知非脑袋上, “看你办的好事, 竟然连前辈的手机号都没有记住。”
 
韩知非捧着脑袋,一脸委屈。这可不是他记没记住的问题, 关键是人前辈根本没有告诉过他手机号啊, 他当时整个人都被震的迷迷糊糊的,哪里能想到这么多。
 
他说道:“我听说前辈和杨氏地产的杨建国走的挺近的, 要不然我打个电话给特务处的王长治, 请他帮忙查一查?”
 
玄虚子吹胡子瞪眼,盯着他:“还不快点。”
 
“哦——”韩知非赶紧从自己长衫的内衬口袋里掏出一个崭新的手机, 正要开机, 眼角的余光忽然瞥到不远处拉开车门下车的人,面上一喜,三两下的跑到他身边,拱手作揖, 喊道:“前辈——”
 
江一执抬眼看向韩知非身后的一干老老少少,面上虽然不显,但眼底却是掩盖不住的笑意。
 
立时反应过来的玄虚子跟在韩知非身后,感受到江一执身上与自己如出一辙甚至还要强上几分的气场,眼底一闪,拱手作揖:“前辈。”
 
一旁的韩知非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扯开身体给自家师祖和其他宗门长老让道,并向江一执介绍道:“前辈,这位是太元门现任掌门,我的师祖玄虚子。”
 
江一执打量了玄虚子好一会儿,才说道:“这里不方便说话,跟我进来吧!”
 
正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一旁的保安已经利索的推开了大铁门。
 
一干人连带着常蛊婆一起跟在江一执身后,抬着东西浩浩荡荡的往里走去。
 
江家还从来没有接待过这么多的客人,好在有杜夫人帮忙,勉强上足了茶水。
 
玄虚子抿了一口茶,茶水入口,眼底满是惊艳,他端着茶盏仔细的嗅了一番,好一会儿才说道:“好茶。”
 
登时将脸上满是惊奇,不停打量四周的太元门一干人等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只看见他摸了摸胡须,琢磨着问道:“我观前辈身体里所运行的功法,与我太元门如出一辙。因而敢问前辈,师从哪位祖宗高人?”
 
江一执将手中的茶盏放回到茶几上,闭着眼,顿了好一会儿才睁眼说道:“我与太元门的确是颇有渊源,我姓江,道号上一下执,景定三年生人。”
 
“景定三年?”
 
坐在玄虚子身边的老道登时深吸一口凉气,另一个白发苍颜的女道姑顿时捅了他一下。
 
老道下意识的转过头,对上一片炙热的目光,他喉咙一干,巴巴的对江一执说道:“如果晚辈没有记错的话。景定应是南宋理宗年号,距今已有七百余年?”所以您老这是开玩笑呢,还是开玩笑呢?
 
江一执看了他一眼,笑的神秘莫测。
 
智商勉强在线的玄虚子捋了捋胡须。
 
首先,人江前辈的实力足以碾压在场的一干太元门人等。
 
其次,虽然太元门有将近一千五百年的宗门传承,底蕴不可谓不深厚,在术师界也是威名赫赫。只是单看这栋别墅里摆在明面上的龙龟和蜂王以及它地下的宝穴,他都不敢舔着脸说和太元门的数以万计的珍藏能比得过这些。
 
再者,太元门哪那么大的脸,能让人家江前辈不惜拿出譬如养气丹,紫竹那样的无价之宝,只为了一句颇有渊源,然后借机和太元门搭上关系?
 
别开玩笑了。
 
所以综上所述,江一执压根就没必要骗他们啊。
 
这么一理清楚,玄虚子也有点懵,他紧张兮兮的看着江一执:“若前辈道号一执,”他掐了掐手指头,琢磨了好一会儿:“一字辈,难不成是我太元门祖上第九十三代弟子?”
 
在玄虚子一眨也不眨的目光的注视下,江一执点了点头,而后说道:“如果你所说的太元门第九十二代掌门人道号为空明子的话,那便是了。”
 
玄虚子没说话,显然是默认了。
 
果然,就如同江一执所想的那样,虽然这里的历史在南宋末年拐了个弯,但总归在那之前和江一执所在的世界相差无几。
 
只听见江一执继续说道:“若我没有猜错的话,我这一辈的掌门人就该是我二师兄高元,道号一为。可对?”
 
玄虚子眼皮子一垂。
 
太元门传承一直以来都是在每代掌门人的弟子中选拔继任者。所以江一执这句“我二师兄”,言外之意就是他是太元门第九十二代掌门人这一脉的弟子。这要是真论起来,他就该是他们这些人嫡亲的师叔祖。
 
只是眼下,太元门历经战乱,相关记载多有跌失,除了历代掌门人的名字流传了下来之外,其他弟子的名姓除了少数几个出色的高手,因为相关事迹而被口耳相传,所以保留了下来。其他的,还真就查不了。
 
因而玄虚子也不敢确定江一执所言是否属实。他顿了顿,“那,又敢问前辈,您是返老还童、夺舍重生呢,还是转世重生、带有上辈子的记忆?”
 
四周的太元门众人顿时竖起了耳朵。
 
江一执却摇了摇头:“我活过来的时候,这具身体的灵魂已经往生去了,因而算不得夺舍,更不能说是转世重生。”
 
“那便是还魂了?”玄虚子默默的说了一句,只是这几百年前的人物还魂到现代人身上,古往今来还是第一遭。
 
只是这些并不是玄虚子最为纠结的,他扭头看向一旁的长老们。
 
这,要认祖宗吗?玄虚子眨眼。
 
认吧,人江前辈没必要骗咱们,十成十是真的。老道姑眨眼。
 
认吧,想到能给茅山那群家伙添一位我太元门的老祖宗,我就觉得该认。老道眨眼。
 
认吧,咱们见面礼都收了,难道师祖你想吐出来?韩知非眨眼。
 
玄虚子猛的瞪了韩知非一眼,小辈一边儿去,这儿没你说话的份。
 
他回过头,看着神情淡然的江一执。脑子一转,怎么看都好像是太元门沾了江一执的光。
 
这么一想,玄虚子从沙发上站起来,撩起袍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伏首说道:“晚辈太元门第一百二十一代掌门玄虚子,见过师叔祖!”
 
说着,玄虚子结结实实的冲着江一执行了三跪九叩礼,一旁的杜夫人眼眶微缩,当即捧着一杯茶过来,递到玄虚子身前。
 
玄虚子接了茶,奉在手中,高举着说道:“师叔祖,请您用茶。”
 
江一执接了,轻抿了一口,放到一旁。随后从丹田中掏出一枚玉佩来,只说道:“这方玉佩,仿的是我师傅当年身上佩戴的那枚。按理来说,原也应该是太元门掌门人的信物。我观你身上并未佩戴,想来是在战乱里遗失了吧。我还魂后便重新雕刻了一枚,只是我如今能力有限,只刻了几个小阵在上面。原本只是想留在身边,做一念想。如今便送与你——”
 
这可是江一执一连吞服了三枚养气丹才弄出来的东西。
 
玄虚子看着眼前紫光流转,晶莹剔透的玉佩,有些眼花。
 
江一执将他扶起来,弯下腰,将玉佩系在他的腰上。
 
“师兄……”看着玄虚子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老道轻声喊了他一声。
 
“啊。”玄虚子这才回过神来,嘴角一哆嗦:“多谢师叔祖。”
 
说完,他连忙撤到一旁,腾出地方给老道。
 
“晚辈太元门第一百二十一代弟子玄空子,见过师叔祖。”
 
同样是受了三跪九叩,喝了见面茶。
 
江一执给出的东西却不尽相同。比如和玄虚子同辈的这几位长老,多是给了一些养气护体的丹药和一小沓符纸;到了玄虚子的徒弟这一辈,以上的东西酌情减了四层。最后是韩知非这一辈,各给了一枚洗骨丹,加上全套的镇鬼符。
 
这些见面礼几乎是掏空了江一执的存货。
 
越到后面,玄虚子等人越是觉得不大好意思。相比于江一执给的这些见面礼,他们之前好不容易凑出来的‘上的了台面’的礼物貌似也不怎么能入眼了。
 
拜完了祖宗。
 
江一执又从书房里拿了厚厚的一沓笔记本出来,交给了玄虚子,说道:“这些原是我那时宗门内的一些修炼功法,我也不知道事到如今,你们那儿还剩下多少。便把我记住的一些都写了出来,里面也有些是我自己修行时的感悟,一并写在上面。这些功法不算高等,你们拿去修炼却是再适合不过。”
 
“这……这——”玄虚子随手翻开一页,看着目录上面一连串的诸如符篆篇,剑术篇,驭鬼篇这样的字样,哆嗦着嘴,浑身颤抖不止。
 
又听见江一执说道:“还有一事,我这具身体所在的江家,祖上也是术师界的人。家中有一大片的百年桃树林,你派几个人去看看,不妨和他们合作,让他们专门给太元门提供桃木。”
 
玄虚子眼睛更亮了,他哪里不明白江一执的意思,忙不迭的说道:“师叔祖放心,只要我太元门存在一日,我等必会庇佑江家一日。”
 
“那就好。”江一执点了点头。
 
第78章:第七十九章
 
江一执和玄虚子等人叙了一会儿话,便把杨建国叫了过来, 请他帮忙将太元门上下安排在了附近其他五栋别墅里。
 
做完这些, 他才看向从刚才开始就直觉的充当隐形人的常蛊婆。
 
常蛊婆更加拘谨,她捧着茶杯,双手搭在膝盖上, 斟酌了好一会儿, 阴晦的抬眼看了正对面的江一执一眼, 才开口说道:“敢问前辈, 您是单纯的想要留住那只黑甲虫, 还是希望他能取代母虫成长为万虫蛊?”
 
“怎么说?”江一执不动声色的说道。
 
听江一执这么一说, 常蛊婆哪里还能不明白他的意图,她解释道:“这炼制万虫蛊的方法还是从我苗疆流传出去的, 只是因为古往今来只炼制成功过一次,相关的典籍比较稀少。但是那时炼制出万虫蛊的领头蛊师, 的确是提出了一个可行的想法, 并被他的弟子记载了下来。”
 
江一执不急不慢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等着常蛊婆的后续。
 
只听她继续说道:“那位蛊师原本也是担心万一哪天负责培育母虫的蛊师绝嗣, 或者一个不慎致使母虫死亡, 从而导致万虫蛊培育失败, 前功尽弃。因而他在参考了大量蛊术秘籍之后,认为一旦母虫死亡, 只需立即将一只幼虫带回,短时间之内喂以大量天才地宝和蛊主人的心头血,促使原本并不会生长的黑甲虫突破自身限制, 成长为发育完整的新一代母虫。”
 
“不过,”常蛊婆顿了顿,才说道:“这原本就是那位蛊师的猜想,而且他也说了,这种方法成功率绝对不会超过三层。更何况只怕现在另一只母虫八成就在幕后之人手中,有这只母虫无形的精神波动的镇压,您手上的这只黑甲虫万一趋于天性,那可就不一定敢配合您挑战母虫的威严。所以,前辈还是三思而后行比较好。”免得竹篮打水一场空,哪怕这别墅前头院子里上年份的珍贵药材再多,就这么挥霍了,她想想就心疼。
 
江一执想起之前黑虫子自己抱着虫草兴致冲冲的啃食的样子,并不在乎常蛊婆最后说的那几句话。
 
这样看来,这只黑甲虫比常蛊婆甚至是他自己想象中的要聪明的多。
 
“好,我知道了。”说着,他站起身,转身进了炼丹房,而后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她,只说道:“我观你夫妻宫有碍,恐怕是你丈夫身体不好。这个给你,一年吃一颗,虽说不能治本,但是治标还是可以的。”
 
常蛊婆瞳孔微缩,两手一抖。
 
他丈夫早些年因为她的缘故在大动乱里吃了不少的苦头,身体亏损的厉害,年轻的时候倒是没多大的影响,这人一老,胃病,风湿……大大小小的病痛接踵而来。要不是政府的人知趣,为了弥补当年的过错又或是为了拉拢她,殷勤的把她丈夫接到了军医院接受最好的治疗。否则她怎么可能出来做特务处的外援?但即便是这样,胃病,风湿本来就难以治愈,想起躺在病床上,彻夜难熬的丈夫,常蛊婆就心疼的厉害。
 
她为什么会找江一执搭话,不过就是看在江一执气场强大,拼着万一对方或许有办法治疗丈夫这个念头,所以才干巴巴的凑上来。
 
没成想,江一执竟然已经早早的就识破了这些。
 
常蛊婆一点也不觉得尴尬,她自认为自己的确是帮到了江一执,所以受之无愧。
 
这么想着,常蛊婆连忙将小瓷瓶接了过去,欣喜万分的说道:“多谢前辈,前辈的恩德,我和我丈夫没齿难忘。”
 
将常蛊婆送出别墅之后,江一执驱车去了顾氏,他说过的,要去接顾方许下班。
 
顾方许系好安全带,突然开口问道:“对了,爷爷寿宴上要穿的衣服,你有没有选好?”
 
江一执愣了愣,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牛仔裤和白衬衣,的确不太适合正式场合,这是基本的礼仪问题。
 
前身倒是置办了几身精致的西装,但不得不说,江一执吃不下他那套审美。
 
他摸了摸下巴,“还没呢,要不然你给我出出主意?”说着,他扭头看向顾方许。
 
“好。”顾方许点了点头。
 
江一执方向盘一打,听从顾方许的指挥,转头向他名下的商场开去。
 
顾方许径直把江一执带到他常去的一家男装店。
 
然后在服务员的介绍下一口气给江一执挑了五六身新款的正装。
 
看着江一执手忙脚乱的给自己打领带的模样,顾方许支开一旁正要上前帮忙的女服务员,说道:“抬头。”
 
江一执顺势放下手,抬起下巴,鼻尖满是顾方许的味道,他和顾方许的额头隔了不到五公分的距离,只需要稍微往前一倾就能吻上去。
 
“好了。”顾方许放下手,转身看着镜子里面的江一执。
 
顾方许挑的这件西装无论是款式还是颜色都和他自己身上这件极为相似,两人站在一起,更像是穿的情侣装。
 
江一执半眯着眼,两只脚往前踏出小半步,他伸出手,双手搭在顾方许的腰上,使得两人更加契合的抱在一起。
 
“帅吗?”江一执问道,也不知道是在说他自己还是说顾方许。
 
“帅!”顾方许回道,称赞的对象当然是江一执。
 
“转头。”江一执勾起唇角。
 
“嗯?”顾方许听话的侧过头,然后就被江一执含住了唇瓣。
 
然后得寸进尺的撬开他的唇舌,吮吸了起来。
 
然后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哐当一声。
 
顾方许身体一抖,下意识的想要推开江一执,却被对方禁锢在怀里,怎么也挣脱不了。
 
等到江一执亲够了,又啄了一口唇角,才终于放开顾方许。
 
顾方许好不容易才喘过气来,他下意识的看向声音的来源处。
 
江一涵和赵朗站在那儿,一个脸色苍白,一个满脸尴尬。
 
顾方许有点臊得慌,狠狠的瞪了江一执一眼,这家伙刚才绝对是故意的。
 
然而这股害臊退的也快,意识到在场的人究竟是谁之后,顾方许的脸立时就变了,他紧张的看向江一执。
 
却没想到江一执面色不变,冲着‘前任情敌’、‘金主的白月光朱砂痣’点了点头,说道:“好巧。”
 
江一涵扯出一抹笑,轻声说道:“是啊,好巧。”
 
江一执轻哼一声。
 
然后就看着江一涵转头看向顾方许,“方许,我好不容易才从M国回来,我,我有很多话想要和你说。”
 
顾方许张了张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抱歉,一涵,我不想再错下去,我已经有爱的人了。你会找到更好的归属,但那不会是我。”
 
刷的一下,江一涵脸色更加苍白。
 
“够了。”赵朗低吼了一声,揽住江一涵的肩膀。
 
他大概是有些恼羞成怒,被家里的长辈耳提面命了一番之后。赵朗的确是不敢再得罪江一执,可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一副摇摇欲坠,备受打击的样子,赵朗还是忍不住的开口了。
 
他扭过江一涵的肩膀:“赵涵,你听着,顾方许能给你的,我赵朗照样能给,你为什么就不愿意考虑考虑我呢?”
 
大概是被赵朗再一次突如其来的表白震惊到了,江一涵良久才回过神来,好不容易才把胃里泛起的恶心的感觉压下去,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看着眼前这一幕,江一执眉头微皱,他只说道:“你们有话尽管慢慢说,我们东西已经买好了,就先走了。”
 
说完,牵着顾方许的手往服务台走去。
 
结了账,两人从从商场出来,上了车。
 
顾方许才轻声说道:“江一涵回来之后,给我打过很多电话,但是都被我推掉了。”
 
“嗯。”江一执显然不在状态。
 
顾方许有些纠结,面向正前方,眼角的余光却不断的偷窥江一执,“你,难道就一点也不介意我和江一涵之间的事情吗?”毕竟,在外人眼里,他们之前可是在一起交往了三年的情侣。
 
他尤其担心江一执会误会些什么。
 
江一执终于回过神来,他挑了挑眉,轻哼一声:“你和江一涵的那点破事,我一眼就能看明白。”
 
他凑到顾方许的嘴角狠狠的亲了一口:“你现在爱我还来不及,江一涵算什么?”
 
顾方许瞳孔微闪,嘴角扬起愉悦的弧度,却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少臭美。”
 
江一执坐直了身体,方向盘一打,笑的得意。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顾老爷子大寿的日子。
 
寿宴在顾家祖宅举行,顾老爷子为人不算高调。要不是因为政界最近正在换届洗牌,为了给顾家的二代三代们提供一个拉拢关系的平台,这次寿宴原本也不会办的这么热闹。连带着杨建国所在的新贵圈里,原本那些不上不下的人物也都收到了请柬。
 
这么一来,有杨建国引荐,江一执身边顿时就围满了人。
 
他们算是来的比较早的,江一执也没见着顾方许,对方现在应该正忙着招呼其他宾客。
 
快到七点的时候,几大世家的人陆续到来。
 
江一执一抬眼,就看见混在赵家队伍里的江一涵。
 
顺着江一执的目光,杨建国眼珠子一转,解释道:“那赵涵到底是太嫩了点,这些世家哪个不知道他打的什么鬼主意。一边钓着赵朗,一边和三少牵扯不清。说白了,赵朗是赵家继承人,他要是真的下了手,赵家饶不了他。反而是三少,商业新贵,目光卓绝,又是顾家捧在心尖尖的人物。要是真能和三少在一起,赵涵想要在京城站稳跟脚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你道是赵涵为什么一回国就急着找三少,我听说他从EMBA毕业,手里有一个软件工作室,听说开发出来的东西相当不错。但是M国那边的大公司欺负他人微言轻,没有靠山,想要用白菜价收过去。所以他一咬牙,回了国,本来是想自己创建公司,没想到背地里有人红了眼,给他使了不少绊子。所以他才想着从三少手里借力呢……”
 
江一执突然开口打断了杨建国的话:“能麻烦杨先生去把他请过来吗?”
 
“啊?”杨建国愣了愣,他回过神来,只以为江一执和赵涵有话要说,当即点了点头,朝着江一涵走去。
 
江一涵正跟在赵赫身后,看着赵家人和一干姻亲谈天说地,他抿着笑,显得很有涵养,仿佛一点也不觉得尴尬。
 
岂料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赵四少。”
 
赵家人的目光顿时都被杨建国的声音吸引了过来。
 
杨建国冲着赵家老爷子和赵赫等人微微颔首,只说道:“四少,我们江少请你过去说话。”
 
江一涵眉头微皱,他不由的看向人群中央的赵老爷子。
 
赵老爷子眼光微闪,点了点头。
 
江一涵沉了沉气,“走吧。”
 
杨建国将江一涵带到江一执身边。
 
两个七八分想像的人就这么正对着站着。
 
江一执开口说道:“听说你要开软件公司?”
 
江一涵不明白江一执究竟打的什么主意,他点了点头:“对。”
 
江一执顿时回过头,看向四周众新贵圈的人,突然哑了口,他忘了谁是谁了。
 
到底都是商场里滚出来,众人隐约着猜到了江一执的意思。
 
当即有一人站了出来,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江一涵,说道:“赵四少好,鄙人秦沛之,现任腾飞科技董事长。”
 
江一涵看着眼前只写了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的私人名片,突然有点蒙。
 
然后就听见江一执开口了:“什么赵四少,他姓江,江一执的江。”
 
第79章:第八十章
 
江一涵捏著名片, 目光呆滞的看着江一执。
 
四周忽而一片寂静, 显得不远处推杯换盏的声音格外清晰。
 
秦沛之眼睛一眯, 摸了摸自己的啤酒肚,咧开嘴, “瞧我这张嘴,一时口误, 江少勿怪。”
 
然后他一脸正色, 看着江一涵, 眯着眼说道:“听说江先生手下的工作室开发出来的软件相当好,鄙人的公司也是做这个的,如果有机会,咱们说不定也能好好的合作合作。”
 
说着, 他举起酒杯,和江一涵轻轻的碰了一下。
 
江一涵这才明白这句‘江先生’是在叫他。
 
他心里不可谓不复杂。腾飞科技他知道,业内排名靠前的公司。他回国不久,公司还没开起来,就被某些看不惯他的家伙下了绊子。等到好不容易相关的手续办下来, 他手里一没有充足的资金, 二没有高水平的平台宣传,一度陷入窘境。
 
所以他起了找业内的公司合作的念头, 哪怕是让出大半部分的利润, 腾飞科技就是其中之一。只是事情远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那群家伙穷追不舍,业内但凡有些名气的公司都被对方打了招呼。只说腾飞科技, 他当初在会客厅等了秦沛之足足三个小时,最后也不过是换来他助理不咸不淡的一句,秦总觉得他们没有合作的必要。
 
正因为受到了这样的冷遇,他才会又把念头打到顾方许身上。
 
只是谁能想到,这不到几天的功夫,这位高高在上的秦总竟然一改当日的口风,显得格外谦逊。
 
当真是应了那句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所以江一执这是干什么?给他介绍资源和人脉?
 
他扭头看向江一执,微张着嘴,眼里满是迷茫。
 
江一执嘴角挂着不知名的笑,冲着他点了点头,然后示意他看已经举起酒杯喝完酒的秦沛之。
 
江一涵眸光微闪,他轻笑一声,像是瞬间坚定了什么?他举起酒杯,抿了一口,脸上露出得体的微笑,冲着秦沛之说道:“荣幸之至,腾飞科技可是业内知名度相当高的大公司,秦总一手将腾飞科技做到今天,可不就是我们这些后生晚辈的楷模。”
 
这充满敬佩的神色,就仿佛当初会客厅里的那三小时的等待根本不存在一般。
 
能屈能伸,活脱脱的商人本色。
 
“哈哈哈,哪里哪里,江先生年纪轻轻,又是名牌大学毕业,”秦沛之斩钉截铁的说道:“都说长江后浪推前浪,江先生将来必然会是前程远大。”
 
两人这么你来我往的恭维了一番,气氛顿时融洽了不少。
 
杨建国也举起酒杯:“听说江先生找了南五环那边的一个商品楼做办公的地方,那儿人多耳杂的,员工怎么能静下心来干活。这样吧,我前段时间在北三环那边新开发了一个楼盘,专门用作写字楼的,江先生要是有需要,我那儿还能挪出不少地方来。”
 
又有人说道:“说起来,我家的软件下载平台用户不少,国内几大手机制造商出产的手机都装载了我家的APP,要是江先生将来弄出了软件成品,不妨来我这里,我保证给江先生最好的推荐位。”
 
……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在场的众人仿佛已经能预料到江一涵的未来的成功了,纷纷抛出了橄榄枝。
 
就在这时,江一执转过身,只看见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走出来的顾家主支的人陆陆续续的站上了宴会大厅正中央搭建的台子。
 
原本言笑晏晏,推杯换盏的宴客厅顿时安静下来。客人们纷纷放下手中的酒杯,向台子上看去。
 
率先发言的是顾家老大,也就是顾方许的伯父顾先,六十来岁的年纪,发际线后撤的厉害。
 
江一执看着站在顾先身后冲着他抿唇的顾方许,半眯着眼,眼底满是笑意。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顾老爷子发了话,宴会才算正式开始。
 
人群开始交错流动,真正的社交活动也这才算拉开了帷幕。
 
顾老爷子虽然已经八十岁,但是走起路来依旧是虎虎生风,和几个来往密切的家族寒暄了一会儿之后,他带着一干顾家人直奔江一执而来。
 
“顾老爷子,”江一执冲着他深深的鞠了一躬,做足了晚辈的姿态,然后才说道:“顾老爷子八十大寿喜宴,我在这里祝老爷子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健康如意,儿孙福运昌隆。”
 
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区区小礼,不成敬意,还望笑纳。”
 
听见那句儿孙福运昌隆,顾老爷子脸上的笑意更甚,他躬了躬身体,伸出双手接过了江一执手里的小盒子,只说道:“哪里?还要多谢江先生拨冗前来,顾某人不甚荣幸才是。”
 
说着,他指了指身后的一干顾家人,只说道:“我与顾先生介绍介绍,这是我家大儿子顾先……”
 
江一执与他们一一见礼,到了顾方许,老爷子眉毛一挑,直接跳了过去。
 
江一执脸上挂着笑,他侧开身,指着江一涵正色说道:“说来,这是我堂哥,江一涵,顾老爷子肯定是知道的,我就不介绍了。”
 
他顿了顿,“我父亲当年做了一些错事,做儿子的,父债子偿,天经地义,我也不好多说些什么。但是现在既然重新遇见了,怎么着也不能让人流落在外面被人肆意欺负不是。”
 
言外之意就是江一涵这个名义上的堂哥他给撑腰了。
 
这话不仅是说给顾家人说的,更是说给在场的所有人听的。
 
江一执的声音不小,其他耳尖的人听见大多也就是看向江一涵的目光里透着若有若无的羡慕。唯有在场的赵家人,俱是目光闪烁,面色不太好,还有几个差点捏碎了手里的酒杯。
 
顾老爷子面上不显,对于江一涵,因着顾方许的原因,顾家人对江一涵的感官不是太好,但是他们勉强也能够理解江一执的做法。只能说江一涵前半辈子受的苦算什么,有江一执撑着,他就是团烂泥,也能扶起来。更何况这江一涵,心思是重了些,但本事还是有的。说到底,他只是缺了一个好出身,否则在他们这样的家族里,不说当做继承人来教养,但是培养成家族里的中坚力量还是可以的。
 
想清楚了这些,顾老爷子说道:“这么一说,还得恭喜江先生了。”
 
江一执笑而不语,倒是江一涵,冲着顾老爷子微微躬了躬身体。
 
这场晚宴办的很成功,江一涵收获了厚厚的一沓名片,这是比金钱还贵重的人脉关系,他明白这些都是江一执带给他的。
 
江一执倒是很有耐心的把京城里各大上得了台面的家族当家人和他们看重的二代三代见了个遍,毕竟对方主动上来递名片,总不能推辞不是。
 
江一执大概是能猜到他们为什么会这么热情。一部分是因为江一执自己本事不凡,更重要的是太元门一干人等住进他那里的消息早就传的人尽皆知。
 
毕竟交好一个大师,总不会吃亏不是吗?万一哪天求上门了也说不定。
 
顾方许全程跟着顾家人到处陪客敬酒,到了晚宴结束的时候,他才急急忙忙的出了门。
 
顾老爷子正好瞧见这一幕,一瞪眼,转身上了楼,眼不见为净。
 
顾家祖宅外的街道拐角处,江一执冲着疾步走出来的顾方许招了招手。
 
“慢点。”江一执抱住顾方许,入鼻的酒气。
 
“我送你回家。”顾方许晕乎乎的说道。
 
“好。”江一执眉毛一挑,把人塞进副驾驶座。
 
这一送,就送到了床上。
 
清晨,顾方许趴在江一执身上,等到视线渐渐聚焦,他问道:“几点了?”
 
江一执揉着两团软糯的臀肉,“快八点了吧。”
 
“别闹。”顾方许一巴掌拍在江一执胸口上,然后借力爬了起来,一低头,入眼的就是自己大腿上密密麻麻的吻痕。
 
这家伙哪里都好,就是不知道怎么的还有这癖好。
 
江一执昨晚过的很舒心,现在也不想闹腾顾方许,毕竟什么事情都讲究可持续发展。他心满意足的掀开被子,伺候着顾方许穿好衣服。
 
吃过早饭已经是九点,上班前,顾方许终于是将自己心里迟疑了很久的问题问了出来:“你怎么会想到要帮江一涵。”
 
说起来当初江一涵找上门来,他虽然念着江一涵的救命之恩,却更担心江一执会误会,所以也只敢暗地里帮他处理掉一些小问题,要不然江一涵能那么顺利的办完开办公司的所有手续?
 
江一执轻哼一声,“这是我家欠他的,更何况所谓的帮他,对我来说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情,算不得什么。”
 
顾方许有点不相信,他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好了,你再不走,楚助理就要爆炸了。”他示意顾方许看门外。
 
“好吧。”江一执既然不想说,顾方许也不好多问。
 
顾方许走了没多久,江一涵就来了。
 
他给江一涵倒了一杯茶。
 
江一涵捧着茶盏,一字不发。
 
江一执开口说道:“你也别觉的什么不好意思或者别扭,上一辈的恩怨没什么好说的,当年的确是我家对不住你。我帮你,只不过是想补偿你而已。”
 
说着,他拿出一个小木盒,里面是江家的祖传手札和一方罗盘,还有一个小瓷瓶:“这些东西物归原主,如果你想学的话,可以来找我。江家的祖山,我找好了合作者共同开发。当初承包祖山的钱是你父母的遗产,但你也知道,当年你父亲卷走了祖父留下来的本应该我父亲和你家平分的那堆古董,所以这笔遗产,有我家的一半。”
 
“因而这祖山,按理来说也该有你家的一半,但是毕竟这些事都是我父亲办的,所以祖山的相关收益,我只能给你三成。”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这里面有一亿,我知道你现在挺缺钱的,这个应该能解你的燃眉之急。这个小瓷瓶里,装着一枚药丸,你身上暗疾不少,它可以治好你身上的病。我的话,就这些,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江一涵看着眼前的东西,他只问道:“你大可不必做这么多?”
 
江一执笑着点了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
 
“我希望你能离方许远一些。我们现在已经在一起了,你该知道他之前只是因为你的救命之恩才会答应你交往的请求,更何况你觉得你能从我手里把他抢走吗?”江一执自信满满的说道。
 
比起江家的事情来,江一执愿意帮江一涵一把,更多的是为了当初江一涵替顾方许挡的那一刀。
 
对顾方许而言,起码短时间之内,江一涵在他心中的地位还是有的。江一执可以理解,但是心里很肯定不舒服就是了,毕竟你希望每天都看见觊觎你对象的情敌吗?
 
他只是觉得,既然这种痕迹短时间无法消除,那就让江一涵别做妖,更不要主动的出现在顾方许眼前就好了。时间迟早会冲淡这些。
 
他最后说道:“你做了这么多,为的不就是出人头地吗?我不介意帮你一把,咱们是共赢的,不是吗?”
 
第80章:第八十一章
 
“好, 我答应你。”江一涵缓缓的睁开眼, 面上无悲无喜,终是说道。
 
他没有拒绝的胆量。
 
江一执笑了, 他喜欢和聪明人合作。
 
他把江一涵送到门口, 然后给了他一张纸条:“这上面有我的电话, 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可以打电话给我。至于赵家那边,你且看着吧,他那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货色,虽然不算作恶多端, 但他家祖上的恩德庇佑了他们那么多年, 如今也已经所剩无几,落败只是迟早的事情,你有生之年总会看到的。”
 
江一涵接过纸条, 心平气和的说道:“多谢。”
 
江一执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看着江一涵渐渐走远。
 
日头暖洋洋的照耀着大地,江家这堆乱七八糟的事情总算告一段落。
 
有人说, 恶有恶报,那江父呢?
 
他失去了辛苦栽培并引以为傲的大儿子,江家穷困潦倒了将近二十年,双胞胎儿女初中毕业便辍学在家,江家备受欺辱。
 
这些已经足够了。
 
当年的事情算不得全是他的错,若是没有那场大地震,也就不会有后续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唯一做错的就是为了保护家人, 将这些全都报应在了江一涵身上。
 
面上无悲无喜的江一涵抱着木盒,刚刚走出别墅区大门,正要拉开车门,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一涵。”
 
他放在车把手上的手一顿,随即将手收回来,转过身,正对上神情复杂的赵朗。
 
两人相顾无言。
 
良久,赵朗才终于开口说道:“恭喜,有江一执给你撑腰,你以后应该会好过很多。”何止是好过很多,江一执发下话来,赵老爷子连夜把和江一涵不对付的那群赵家子弟拉过去训了一顿。没有这些人在背后给他使绊子,加上有江一执做靠山,江一涵的未来可以说是一片光明。
 
江一涵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慢悠悠的说道:“多谢赵大少关心了。”
 
赵朗眉头轻皱,江一涵这种不以为意甚至带着点敷衍的语气让他心里很不舒坦,就像是原本该你掌控在手心里的东西突然翅膀硬了,然后迫不及待地把你一脚踹开的那种感觉。
 
他勉强控制住有些暴戾的情绪,说道:“你会从赵家搬出去吗?”
 
江一涵嗤笑一声:“当然,不搬难道继续留在赵家受气吗?”
 
赵朗眉间顿时拧成一条一团,他急促的说道:“一涵,我知道,赵家是有些人对你有敌意,可是我父母从来都没有亏待过你,那群家伙虽然的确是做的过了些,但是现在,爷爷发了话,他们再也不敢为难你。相反,只要你在赵家一天,赵家就会扶持你一天……”
 
江一涵面无表情的看着赵朗,冷冷的打断了他的话:“你所说的做的过了些,是指我刚到赵家时被人嘲讽飞上枝头做凤凰、还是被你堂弟带着人按在游泳池里差点没了命、或者是说我刚回国,你的那堂弟看上了我手里的项目,千方百计的给我使绊子,绝我的后路?赵朗,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死皮赖脸的舔着顾方许?”
 
他深吸了一口凉气,谁会愿意对自己爱恋的人耍尽手段和心机。
 
赵朗忍不住的放大了声音:“所以这么多年来,我都死心塌地的护着你,否则你以为你能安安稳稳的从国外镀金回来。你手里的软件工作室是怎么办起来的?还不是靠我赵朗东拼西凑给你借来的钱。”
 
“所以,你是不是也觉得你的那些堂弟从我手里把项目夺过去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我拒绝就是我不识趣,所以活该被针对?赵朗,你知道为什么明知道你对我死心塌地,我却固执的选择了方许吗?”江一涵语气平淡的说道。
 
“什么?”赵朗顿时静下气来,目光灼灼的盯着江一涵。
 
“从我被拐卖,到进入赵家,最后被你堂弟冷嘲热讽的按在水里,我那时就告诉我自己,我为什么会有今天,那是因为我没有一个好家世,所以我就活该任人欺凌,毫无反抗之力。所以我发誓总有一天我要出人头地,把当初欺辱我的人全都踩在脚底,用鞋底揉烂他们丑恶的嘴脸。”
 
“可是我却连立身赵家的资格都没有,哪怕我用骨髓救了你弟弟。为什么?不就是因为你堂弟的父母在官场上的地位不比你父母差吗。他家想和你家争夺赵家继承人的位置,偏偏因为所谓的长幼有序被你家狠狠的压着。他们本来就看不惯你们家,有赵老爷子坐镇,他们不敢光明正大的和你父母对上,我这个被你家收养的没有血缘关系的干儿子可不就成了他们泄愤的对象了吗?”
 
“一涵……”赵朗深吸了一口凉气,到嘴的话却说不出来。
 
“是啊,谁让我只是个骤然间飞上枝头做凤凰的野鸡呢。你父母顾忌着你堂弟一家,所以默认了他们对我的欺辱。你祖父为了赵家的和睦,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你,虽然三番两次的违背你祖父的意愿护住了我,可是对我而言,赵家什么都给不了我。我只有找外援。”
 
“所以你看,我和方许在一起不到两天,你那堂弟不就消停下来了吗?”他眼眶发红,语气又凌厉了半分:“可是我万万没想到,我好不容易安生了不到三年,你就愚蠢的跳了出来和我表白。我精心谋划了六年,就这么被你一句话给葬送了。”
 
对于顾方许,江一涵承认,除了最开始替他挡的那一刀,是下意识的行为。之后对顾方许的好,更多的是存了利用的心思。
 
“我被送到国外,然后逼着自己用一年半的时间念完EMBA,没想到刚回国就又被你那堂弟盯上了。”他缓了缓心情:“对我而言,比起江家当年对我做出的事情,你赵家的所作所为更让我恶心。”
 
“赵涵,”赵朗脸色刷的一白,恼羞成怒的说道:“就算是这样,但你也不能否认,我赵家养育了这么多年,起码从物质上来说从来都没有亏待过你,光是赵四少这个名头,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这是你赵家欠我的——”江一涵怒火中烧,压低了声音吼道。
 
被江一涵这么一震,赵朗一下子没了声音,他怔怔的看着江一涵。
 
然后就听见他咬牙切齿的说道:“你以为当年,我是心甘情愿给你弟弟捐献骨髓的吗?”
 
“什么,什么意思?”赵朗瞪大了眼,结结巴巴的说道。
 
“这就得问你那对好父母了,先不说我当年才十三岁,未成年要捐献骨髓对身体的伤害很大,所以必须通过监护人的同意。因而你父母才会愿意把我的户口迁入赵家,收养我。可你别忘了,你弟弟病重的时候,我正因为给顾方许挡了一刀躺在病床上,伤口都还没完全愈合。”
 
“你母亲倒是好声好气的和我解释了一番,可我当年年纪小,没想那么多,只是担心自己将来身体会垮,因为胆小所以拒绝了。可我万万没有想到,你弟弟病情急剧恶化,你父亲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收买了医生。等我知道的时候,我都已经被注射了整整四天的动员针,身体虚弱的厉害。”
 
“我眼睁睁的看着软管针插进我的胳膊里,鲜红色的血液流出来。为此我在医院整整躺了六个月,我该庆幸你赵家勉强还有些良知,好吃好喝的养着我,好歹让我的身体恢复了正常人的水平。可我身体里留下来每到下雨天就会发作的暗疾,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当年发生过的事情。赵朗,这些事情你真的一点也不知道吗?你们赵家人把我看的太简单了,我不止是费尽心机想要往上爬,更想把你赵家生吞活剥了才好。这一桩桩一件件,我都记在心里,清清楚楚。”
 
赵朗就这么愣在哪儿,一脸恍惚,他记忆里温润如玉的赵涵突然就变了一副面孔,狰狞而恐怖。
 
江一涵捂着胸口换了换气,好不容易才平复了心情,他看着赵朗,突然笑着说道:“所以赵朗,你所谓的死心塌地对我来说只会让我觉得恶心。我就等着,等着你赵家罪有应得,分崩离析的那天。”
 
这也是他为什么会答应江一执的条件的原因。
 
他活的太过于现实,所以他明白他无力对付赵家,所以只是一门心思想要往上爬。
 
爱情算什么?在既得利益面前,一切都是浮云。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想着想着,眼泪却湿了,泪水却没掉下来。他一手抱着木盒,一手拉开车门,方向盘一打,留下一地尾气。
 
江一执并不关心外面发生了什么,即便是隐隐听见了赵朗歇斯底里的吼叫。
 
他从院子里挖出来几根八百年的人参,刚塞进黑甲虫的嘴里,王长治就找上门来了。
 
他苦着一张脸,对着玄虚子说道:“道长,我这也是没办法,根据各地特务处分处上报来的消息,全国上下几百座座烈士陵园,将近四十座里已经发现了黑甲虫的踪迹,虽然现在是祭拜的淡季,可是还是会有不少人会去参观烈士陵园。”
 
“加上我们封锁的有些晚了,到目前为止已经有将近三千余名普通民众被黑甲虫寄生。而且眼下这种情况,肯定还有不少被寄生的民众没有被我们发现。更何况我们还得分出人手来提防着其他陵园,万一什么时候,黑甲虫就爆发了。”
 
现在这些黑甲虫只是陆陆续续的破壳,只有等到醒过来的黑甲虫超过大半的时候,它们的自相残杀才会开始。也就是说,在这段时间之内,那些已经苏醒过来的黑甲虫只要逮着机会,就会无意识的给自己寻找寄主,用来增加自己的力量。
 
特务处连带着江一执都没办法彻底的清除这些数之不尽的黑甲虫,他们只能在已经发现了黑甲虫的烈士陵园布置下阵法,防止后续苏醒的黑甲虫外泄。说起来,用来布阵的符纸还是江一执连夜赶出来的。
 
他们现在能祈祷的就是这些黑甲虫尽快的自相残杀,然后被幕后之人召回去。
 
至于其他,以后再算账不迟。
 
“我们特务处的人手实在是不够,加上实力有限……总之,恳求道长您看在都是我华国同胞的情分上,出手帮一把。”王长治言辞恳切,就差给玄虚子跪下了。
 
只要在被寄居的前两天里将黑甲虫驱除,对寄主而言,最多也就是身体稍微弱一些,对寿命并没有多大影响。但是时间越往后,黑甲虫吸收够了生气本身就越难对付,那时,被寄生的寄主才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特务处有本事的人真心不算多,一个人每天救治几十个已经是极限了,再多就不行了。
 
“哎。”玄虚子捋了捋白花花的胡须,正色说道:“既然是大难当头,玄门中人自然义不容辞,王处长尽管放心,我这就去通知其他三派的掌门。”
 
江一执也开口说道:“既然这样,京城附近的四座烈士陵园就交由我看着吧。那些被寄生的民众,你们要是忙不过来,不妨也送到我这里来好了。”
 
第81章:第八十二章
 
太元门诸人火急火燎的离开了京城, 在王长治的调动下分赴全国各地。
 
此后的一个星期里, 江一执奔波于军区医院和京郊的四座烈士陵园之间。值得庆幸的是,这四座烈士陵园除了当初贾柯半夜虐猫的那座之外,其他三座都没有发现黑甲虫的踪影。
 
相比于华国其他地区的陵园接二连三的被黑甲虫攻陷,京城这一亩三分地竟显得格外安全。
 
上头因为担心某些被黑甲虫寄生的民众不够重视, 造成错过最佳的驱虫时间。一咬牙, 干脆向民众宣布一种新型的禽流感在华国爆发, 并力求将消息弄的人尽皆知。
 
虽然这么做不可避免的造成了社会的动乱, 但好在只要及时驱除掉黑甲虫,病人不到两天时间就能痊愈出院。起码到现在为止, 还没有传出死亡病例。这么一来, 国民的恐慌程度总算是降了下来。
 
因而除了少数几个病情比较严重, 折损了部分寿命的不幸者,超过三万名被黑甲虫寄生的民众都顺利的康复出院。
 
王长治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他现在就只等着那些黑甲虫虫群相互吞噬后, 长成的成虫被母虫召回去, 然后顺着这条线,把幕后黑手揪出来,华国民众决不能白白的遭受这些苦难。
 
江一执这边, 终于不再需要来回奔波, 但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从王长治那里传来的消息,从昨天晚上开始,有三个烈士陵园的黑甲虫虫群里诞生了成虫,并预计在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全国各地一共九十三个发现了黑甲虫踪迹的烈士陵园里剩下的九十个会陆陆续续的产生黑甲虫成虫。这也就意味着, 那个隐藏在背后的黑手或许就会在这几天召唤这些成虫。
 
可眼下,江一执手里的这只黑甲虫却一直没能蜕变成母虫。
 
不止是江一执心里焦急,黑甲虫的智商也不低,打从那三个烈士陵园诞生了成虫的消息传来,它就显得格外焦虑,一天到晚的缩在院子里,不到两天的功夫,大半的不分年份的人参和何首乌以及长成的虫草都进了它的肚子。
 
江一执摸了摸黑甲虫的翅膀,原本黑漆漆的黑甲虫如今已经大变了模样,整个下半身包括翅膀在内都变成了透明的白色,只留下一个黝黑的脑袋。
 
江一执估摸着,等到它全身都变成透明之后,应该就到了蜕变的临界点了。
 
就是这会儿等待的功夫,杨建国却引着两个人找上了门。
 
其中一个还是熟人,正是当初丈夫早逝,女儿被婆婆下咒的齐婉清。
 
杨建国摸了摸鼻子,讪讪的说道:“这事儿得齐妹子来说。”
 
齐婉清端坐在沙发上,很不好意思的说道:“江少,实在是不好意思,又来打扰您。”
 
江一执端着四杯茶水上来,将其中一杯递给齐婉清:“没什么,有什么事情,齐女士不妨说来听听。”
 
“欸!”齐婉清接了茶,放在手里,只说道:“有事麻烦江少的不是我,而是我身边这位,宁越宁女士。”
 
这位宁越面色不太好,眼底满是青黑,听见这话,当即站起身来,冲着江一执躬了躬身体。
 
“是这样的,宁越家里最近不太安生。”齐婉清说道:“主要是他丈夫身边最近不太安生。”
 
宁越的父母都曾是京城大学地质学方面的教授,膝下只有宁越一个女儿。二十三年前,夫妻俩在探索一处废弃矿洞的时候遭遇矿难,双双离世。
 
父母的去世,让刚刚怀有身孕的宁越备受打击,就在父母的葬礼上,宁越认识了她的现任丈夫宋安生。宋安生是宁父手下的博士生,为人谦逊有礼,比她还小三岁。
 
因为当时宁越怀有身孕,接待前来吊唁的客人不是很方便。宋安生主动站出来帮忙,对宁越更是格外体贴。
 
一来二去,两人之间便碰撞出了火花。
 
父母去世的半年之后,宁越就快要临盆的时候,宋安生向宁越求婚了,并保证对宁越肚子里的孩子会视如己出。
 
不可否认的是宁越的确存了给自己的孩子找一个可以接纳他的父亲的心思,加上她的确对宋安生很有好感,因而她没有拒绝宋安生的求婚。
 
俩人顺理成章的走到了一起。
 
“现任丈夫?”江一执眉头微皱。
 
“没错,”宁越嘴角挂着一丝苦笑,开口说道:“谁年轻的时候还没遇上个人渣呢?”
 
宁越之前有过一段婚姻,对方是她在大学里认识的学长,名叫洪伟。她大学毕业之后,就在洪伟父母的催促下领了结婚证。然后在洪伟的安排下进入他所在的公司。洪伟很有才能,不到三年的时间就混上了公司中层。却没想到,偶然的一次机会,宁越看见了他和公司台商老总的女儿纠缠不清的画面。
 
她这时才知道,宁越的父母之所以会这么迫不及待的催促他们俩结婚,不过是因为宁越是高级知识分子家庭出身,而洪伟家里则是三代务农。那个时候高级知识分子不值钱,但耐不住名头好听,洪家算高娶。
 
但是现在,比起宁越这个不值钱的好名头,洪伟更看中了老总独生女儿背后象征的大把钞票。
 
宁越果断的和洪伟离了婚,却没想到一个月之后,她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而这时洪伟早已热热闹闹的和老总的女儿举办了婚礼。
 
“这样啊。”江一执点了点头。
 
只听见宁越继续说道:“我和现任丈夫宋安生结婚二十三年,除了当初生下的长子之外,和安生另有一个女儿,只是我那长子没教导好,上个月和一群狐盆狗友喝多了,从楼上摔了下来,当场死亡。”
 
说到这里,宁越忍不住的红了眼眶,显得格外悲伤。
 
“节哀。”江一执皱着眉头说道。
 
她缓了口气,继续说道:“也就是打从这开始,我丈夫身边就再也没有安宁过,要么半夜做噩梦惊醒、脖子上出现黑红的手指印,要么是上班途中刹车失灵……”她顿了顿:“我长子成年之后,一直和我现任丈夫不对付,我总觉得是不是他回来了!”
 
“所以,我想请江先生去我家看看。”说着,她将自己带来的大木盒往前面一推,急促的说道:“这是我父母当年留下来的一块矿石,听他们的意思,这东西似乎有点价值,还请江先生笑纳。”何止是有点价值,宁父当时偶然从一个矿洞里得到这块矿石之后,几乎是爱不离手,特意托人打了一个专门的保险柜来装这块石头。学校里的同事好友想借去看看,都被他以各种理由推脱了。
 
要不是为了丈夫的事情,她怎么也不会把父母的遗物拿出来。
 
一边说着,她一边打开了盒子。
 
江一执还没来得及看清楚盒子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只看见眼前一道白光闪过,盒子里哪还有什么矿石,只有一只捧着小肚子,蹬着小腿的黑甲虫躺在那里。
 
江一执啪的一声合上盒子,僵着脸:“既然这样,那我就跟宁女士去看看好了。”
 
他还有的选择吗?
 
宁越的家就在齐婉清家隔壁。
 
江一执等人到的时候,正碰上从学校下班回来的宋安生。
 
宁越面上一紧,紧张的说道:“不是说让你这段时间待在家里,别出门吗?你怎么又去学校了。”
 
宋安生拍了拍她的手,安抚着说道:“这不是我带的那几个学生,毕业设计出了点问题吗?我无论如何也得去看看。更何况你看,我这不是好好地吗?没事儿~啊!”
 
说着,他看向江一执,“对了,这位是?”
 
宁越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这位是我专门请来的江大师……”
 
宋安生面色有点难看好:“我不是早就说了吗?不要迷信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那些骗子就是研究透了你们这些人的心理,睁眼说瞎话骗咱们的钱。”
 
宁越握紧他的手:“江大师不一样,他是有真本事的,齐姐家的事情你知道吧,就是他解决的。”
 
“可是——”宋安生脸色更不好了。
 
宁越哀求道:“安生,是不是骗人的,总要看过才知道,我已经没了一个儿子,我不想我丈夫再莫名其妙的出事情。”
 
宋安生脸上青白交加,良久才说道:“那,那好吧!”
 
宋安生一答应,宁越顿时笑了,她连忙转过身来,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江一执,“江先生,您看?”
 
江一执看了他俩人一眼,一个强忍着悲痛装傻,一个一心寻死。
 
救还是不救呢?
 
想起之前被黑甲虫吞下去的矿石,江一执叹了口气。算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他只问道:“之前,宁女士说,您的长子和您丈夫不对付,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宁越一听,苦涩着说道:“说起来都是家丑。安生的父母早些年下海经商攒了一些钱,我生下长子宋哲之后,打算重操旧业,但是我心高气傲,不想再给别人打工,就想着自立门户。公婆很体谅我,不仅不反对,反而拿了一笔钱给我开公司。”
 
“随着公司越做越大,也就是五年前,我前任丈夫洪伟从台省狼狈的跑了回来。这时我才知道,他当年娶了老总的女儿之后,过的并不算好。起初两人还甜甜蜜蜜腻歪了一阵。结果不到三年,对方又看上了她家公司里的一个海归精英,没几天就和那海归滚到了一起。洪伟本来就和入赘差不多,加上吃住都在女方家里,他在公司里的去留也就是女方一句话的事情。”
 
他敢怒不敢言,只好忍气吞声,没想到对方看洪伟默不作声的样子,行事越来越嚣张,一连养了好几个小白脸在外面,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头顶上绿成了草原。一次偶然的机会,他阴差阳错的得知女方早些年生下的儿子不是他的种,洪伟顿时就怒了,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和自己的秘书滚到了一起,原本是想报复回去。没成想第二天一大早,就被女方带着一干媒体捉奸在床。
 
感情女方早就不想他占着她丈夫的位置,只是碍于他一直老老实实的,揪不出错处,不好发作。现在洪伟出了轨,女方借题发挥,他第二天就被净身出户,轰出了台省。
 
洪伟原本想着先找一份工作安定下来再说,可他在台省十几年,早就被刻意养废了。简历一投出去,一个回复都没有。
 
窘迫的洪伟这时才想起了自己的前任妻子。
 
他早就打听好了宁越的消息,他脑子一转,想到了一个自以为绝佳的好主意。
 
他找到了当时正因为爸爸(宋安生)偏疼妹妹宋念而有些叛逆的宋哲,三言两语的就把他的身世揭露了出来。
 
宋哲脑中一片混沌,没等他从打击中回过神来,又听见洪伟给他分析开了。
 
宁越的公司是宋安生家掏钱开的,肯定算作夫妻共有财产。宋安生要占一半,他这一半将来肯定会留给自己的亲生女儿。而宁越那一半,最公平的就是他和宋念平分。也就是说,他作为家里唯一的儿子,本来应该是说一不二的继承人,母亲的公司将来绝大部分却都要归属于他向来看不顺眼的宋念。
 
宋哲气炸了,他阴阳怪气的跑回去质问宁越,没想到宁越坦然承认了这些,并说他已经成年了,这些事情也该让他知道了,更希望他能理解。
 
宋哲怎么可能理解,他直接摔门而出。
 
加上洪伟在他身边时不时的挑拨一番,本来就不平衡的宋哲心理更加扭曲。
 
指着宋安生破口大骂还算小的,有一回挑衅宋念没成功更是直接动了手,要不是宋安生眼疾手快护着,现在后脑勺缝了八针的就是宋念了。
 
“原来是这样。”江一执眉眼一挑,直接看向宋安生,他身边正飘着一只红眼厉鬼,双手狠狠的掐着宋安生的脖子。
 
宋安生手一抖,有些不敢直视江一执,他总有一种对方已经看破一切的感觉。
 
宁越紧张的看着他,眸光闪烁,压低了声音说道:“江先生,如果真的是我儿子回来了的话,您能直接超度他送他往生去吗?”
 
话音未落,四周顿时阴风大作,好不容易从宋安生身上吸够了生气,勉强能化出实体的宋哲阴刹那间出现在半空中,阴森森的看着面色惨白的宁越和宋安生:“果然是一对贱人,宋安生,是你,你把我从阳台上推了下去,还伪装我是醉酒身亡的假象,是你亲手杀了我。宁越,你真的是我的亲生母亲吗?竟然帮着宋安生对付我,你们俩个都该死……我不会放过你们,连带着宋念,别以为你们把她送到国外就能躲过去……”
 
说着,他卷起一道阴风,冲着宁越冲了过来。
 
宋安生顿时瞪大了眼,下意识的就扑了过去。
 
只看见江一执眉头微皱,随手一甩,气势汹汹的宋哲瞬间倒飞了出去,砸在墙壁上。
 
宋安生手忙脚乱的抱住宁越,宁越颤抖着身体,闭上双眼,推开宋安生,她哆嗦着嘴,宋哲的出现压断了她脑海中紧绷的那根线,一边是亲生儿子,一边是相濡以沫的丈夫。也终于揭开了一直以来装作若无其事的面孔,哭着问了出来:“为什么?”
 
好不容易从墙角爬起来的宋哲警惕的看着江一执:“你是谁,为什么要阻拦我杀了这俩个贱人……”
 
“小畜生,你给我闭嘴。”宋安生惨白着一张脸,看着宁越这个样子,从他杀了宋哲那天起,他就知道或许会有这一天,那可是宁越的亲生儿子,她怎么会原谅他?
 
他瞪着眼,拿起茶几上的烟灰缸冲着宋哲狠狠的摔了过去,烟灰缸穿过宋哲的身体,砰的一声砸在墙壁上,眼下没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他低声吼道:“我们是贱人,那你这个为了家产试图杀母的畜生又是个什么狗东西?”
 
就在三个月前,恨不得把家里闹的天翻地覆的宋哲突然像是浪子回头一般,向宁越和宋安生低头认错。宁越虽然猜不准宋哲的心思,但毕竟是她的亲生儿子,宋哲说了几句软话,宁越也就不再追究那些。
 
宋哲重新搬回了家里,头两个月,宋哲都特别老实,家里人渐渐的也就放下了戒心。没成想,宋安生偶然的一次提前回家,正好看见宋哲在往他们夫妻俩每晚必喝的炖汤里面加什么东西。
 
宋安生心里警铃大作,直接冲了进去,他逼着宋哲尝一口炖汤,对方却眼神瑟缩,宋安生哪里还不明白,俩人当即就扭打了起来,宋安生下手没了分寸,一下子把宋哲推了出去,对方恰好磕在料理台的大理石边角上,血流了一地,当场身亡。
 
宋安生慌了,等他冷静下来,宋哲的尸体都快凉了,他下定了决心,把宋哲背到阳台上,把他从阳台上推了下去,然后开了一瓶白酒洒在他身上,做出一副宋哲醉酒失足掉下阳台的假象。
 
宁越张了张嘴,看着宋哲,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可是她的亲生儿子啊?为了家产要毒害她。
 
“你给我闭嘴,要不是你们,我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都是你们的错,我没错,我只是要把原本属于我的东西抢回来……”
 
宋哲话音未落,江一执左手一挥,宋哲的魂体不由自主的向他飞来。
 
“你,你要干什么?”
 
只看见江一执一巴掌打在宋哲的脸上,他周身缠绕的煞气顿时烟消云散,在宋哲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整个魂体化作一道白光,沉入地下。
 
世界顿时清静起来。
 
江一执看着蹲坐在地上相顾无言的宋安生夫妇,轻叹一声,转身离开了。
 
宋安生不敢看宁越,他苦笑一声,说道:“对不起,我没有实现自己当初的承诺,我会去自首的。”
 
宁越张了张嘴,事情发展到现在才是最令人揪心的。她原本只以为是宋柏生和宋哲争吵的时候,失手杀了宋哲。却没想到事情的真实原因会是她的亲生儿子想要毒杀他们。
 
泪水瞬间模糊了她的双眼,宋安生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吻着她的眉角:“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的错……”从死去的宋哲找上他之后,他已经做好了偿命的准备,他原本是不想把事实真相说出来的,那样,太伤宁越的心。
 
宁越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她惨笑一声:“我也有错,他没说错,是我对不住他。我偏心,在丈夫和儿子里面,我从来都是选的丈夫。”
 
她一直都觉得这场婚姻里,她最对不起的就是宋安生,宋安生家境优渥,却娶了她这个二婚还带着孩子的女人。当初长子和女儿生下来的时候,都是宋安生鞍前马后的伺候她,两个孩子都是不到一岁她就出去工作了,带孩子的事情就交给了在大学做讲师,时间相对充裕的宋安生。宋安生不仅不抱怨,反而不断的鼓励她,她能把公司做到今天,少不了他的支持。可是在外面,宋安生却成了一干眼热的人嘴里面的吃软饭的家伙。这对于一个男人来说不可谓不诛心。
 
宋安生从不抱怨这些,他总是温和的笑着,宁越就觉得越愧疚。
 
她并不求宋安生公平的对待长子和小女儿,因为那样太苛责。就连她自己,在儿子和丈夫之间,也会选择性的倾向丈夫。所以宋哲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她也难辞其咎。
 
可她敢说,这二十三年来,她和宋安生从来没有亏待过宋哲,只是无法给他更多罢了。
 
“什么?”宋安生不明所以。
 
“你也是个傻子,你往他身上洒了酒,怎么也不知道往他嘴里倒上一点,要不是我发现及时,你以为能瞒的过去?”
 
“你……”宋安生愣住了,不可置信的看着宁越。
 
宁越扯出一抹苦笑:“我只是不想在失去了儿子之后,再失去我爱的丈夫……”
 
所以她可以强忍着悲痛去请江一执救宋安生。
 
江一执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
 
他推开门,动作突然一滞,他敏感的察觉到了周围气场中的异动。
 
然后就看见一只黑不溜就,体型大了将近一倍的黑甲虫出现在视野里,围着他一连转了好几圈,忽上忽下的,好似在展示自己的新身体。
 
江一执皱着眉头,蜕变成功之后更丑了。
 
有点嫌弃。
 
第82章:第八十三章
 
“这是, 怎么了?”顾方许推开别墅大门,看着全身瘫软,平躺在茶几上抖着小腿, 被几乎化为实质的阴霾笼罩着的黑甲虫, 疑惑的说道。
 
正在琢磨礼单的江一执抬起眼, 斜了黑甲虫一眼, 轻哼一声:“受到打击了。”
 
顾方许走过去, 挑了挑黑甲虫抖动的小腿, 黑甲虫有气无力的看了顾方许一眼,被摸住的小腿一停, 旁边的小腿又抖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的顾方许不由的勾起嘴角,显得心情愉悦, 他侧身看向江一执,对方正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 他坐过去,看着上面一连串礼物下面对应的人名, 眸光一闪, 鼻中轻哼:“这是什么?”
 
江一执转过头, 眼底满是笑意, “你说呢?”
 
顾方许眼神有些飘忽,一不小心撞进江一执的眼底,还没等他从那抹温润里爬出来,只觉得身上一阵天旋地转,身上一重, 对方已经把他压在了沙发上。
 
他试探性的伸手想要推开江一执,没推动。
 
江一执把玩着从顾方许口袋里抽出来的白色方巾,半眯着眼说道:“你家人我这不都见过了吗,我这孙婿是不是该准备聘礼上门求亲了?”
 
顾方许的耳尖刷的一声就红了,他清咳一声,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什么孙婿?”
 
“呵呵……”江一执低笑两声,看着顾方许这幅口是心非的模样,心里喜欢的不得了,他凑过去,抵住顾方许的鼻尖,“不是孙婿是什么?难道是老攻?”
 
话一说出来,江一执自己的眼睛顿时亮了,他含住顾方许上翘的更加明显的嘴角,压低了声音说道:“叫一声老攻让我听听好不好?”
 
黑甲虫抖腿的动作一停,瞪着眼睛看着雪白的天花板。白日宣氵壬,世风日下,臭不要脸——
 
江一执一只手搂在顾方许的腰上,另一只手随意的一挥,白色方巾向茶几飞去,径直盖在黑甲虫的身体上。
 
他低下身,张嘴勾住顾方许的舌头,对方就这么温顺的让他搅弄。
 
“唔……”顾方许睁开眼,慌乱的抓住江一执要伸进他衣服里作乱的手,连忙说道:“别,我大哥今晚的飞机去南省上任,我等会儿得去送他。”
 
“所以,你喊一声让我听听,我就不闹你了。”江一执松开和顾方许交缠的舌头,沙哑着声音,咬了咬他的喉结。
 
顾方许忍不住的吞了吞口水,有些不敢直视对方,嗫嚅了好一会儿,才故作镇定,压低了声音喊了一声:“老……老攻。”
 
江一执心里暖成了一朵太阳花,他忍不住的凑过去,把顾方许嘴角的水渍舔干净。
 
顾方许连忙抵住他,忽视掉耳尖的滚烫,连忙说道:“别,说好了,你不闹我的。”
 
正说着,空气中一阵诡异的波动传了进来,茶几上的黑甲虫一脚踢开盖在身上的白色方巾,一个翻身,稳稳的停在茶几上,扭头冲着江一执急促的吱吱叫着。
 
江一执眉头紧皱,然后就被顾方许一把推开了身体。
 
他顺势坐直了身体,看着焦躁不安的黑甲虫,皱眉说道:“这是幕后之人手里面的母虫在召唤了?”
 
黑甲虫忙不迭的点了点头。
 
一旁的顾方许一边整理被江一执弄乱的衣服,一边看着江一执一脸严肃的样子,不由的问道:“这是怎么了?”
 
江一执勾起唇角,说道:“没什么,好事。”说着,他拍了拍顾方许的手,“我这两天大概要出门一趟,等我回来,就去你家拜访。”
 
再三确认江一执不是在安抚他,听见他最后一句话,顾方许整理领带的动作一停,轻飘飘的哼了一声:“嗯。”
 
江一执把顾方许送上车,没多久,王长治就找上了门。
 
他一把抓过茶几上的茶盏,盖子一掀,仰头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
 
然后迫不及待的说道:“江少,事情弄清楚了。”
 
半个小时前,各地特务处分处几乎在同一时间传来了消息,陵园里面的黑甲虫成虫正在不断的冲击禁锢它们的阵法。
 
随即王长治一声令下,坐镇各大陵园的人马同时撤掉阵法。在特殊卫星的监控下,这些黑甲虫成虫正如同当初常蛊婆说预料的那样,朝着东南方飞了出去。
 
半个小时之后,这批黑甲虫消失在了T国曼市。
 
“T国?”江一执轻轻的将茶盖扣在茶碗上。
 
“没错,就是T国。”王长治咬牙切齿的说道。
 
对于整个南洋大大小小几十个国家,相比于和华国打过仗的越国和至今仍在排华的马国和印国。T国相对来说,因为政坛和商业界绝大部分有实力的人都是华裔的缘故,T国算是和华国比较友好的国家了。更别说T国百分之九十的民众信奉佛教,因为宗教原因,T国民众对华国接受程度还是比较高的。
 
可就是这么一个和华国友好相处这么多年的国家,竟然是整件黑甲虫事件的幕后黑手。
 
王长治深吸了一口凉气:“之前常蛊婆就说过,烈士陵园里面那些黑甲虫幼虫要想破壳,必须经过九九八十一年的孵化时间,这也就意味着八十一年前,这些黑甲虫就已经存在了。葬在烈士陵园里的那些烈士可不就是在卫国战争之中战死的吗?”
 
问题的关键之处在于,现在已经确定了培育这些黑甲虫的幕后黑手来自T国,可这些黑甲虫却九成九是被当年华国战场上的RB军队植入战死的烈士遗体之中的。
 
这就容不得王长治多想。
 
第二次世界大战起初,RB和T国签订了“同盟条约”,结成攻守同盟,并对欧美国家宣战。而后缔结的“RT同盟条约”更是规定RB帮助T国收复丧失给英国的领土,而T国将在RB与西方国家的战争中,根据此条约提供日军过境的权利与重要的补给等一切义务。双方因此结成牢固的盟友关系。
 
这样也就不难解释为什么降头师培育的黑甲虫会出现在华国地界上了。
 
而就在RB战败以后,T国政府发布声明表示,当初对欧美国家的宣战布告不算数。M国为了遏制华国,出于自身利益着想,竟然认可了T国这一说法。T国作为战败国不但没有受到国际制裁,反而成功加入联合国组织,获得RB高达150亿R元的战争赔偿。
 
到这里,王长治瞬间就有了自己的猜测。
 
当年RB的王室因为过于狭窄的婚配范围,造成了劣性遗传。当代统治者余仁从小多病,心身发育不佳。担心自己和他的病罐子父亲一样早逝,余仁不知道怎么的知晓了噬生蛊的存在,因而伙同T国的降头师培育出了黑甲虫。
 
之所以会把黑甲虫的施放地点选在华国,大概是余仁自信满满的觉得小RB能在华国一直肆无忌惮下去。
 
却没想到不到几年的时间,RB战败无条件投降。
 
作为唯一知情的T国,反水之后还能让RB心甘情愿掏这么大一笔钱,肯定是余仁为了堵住T国的嘴。
 
想到最近因为身体原因叫唤着要退位的明仁,以及就在今年六月份RB先后斥巨资帮助T国建设3大机场至大城府高铁的消息。恐怕就是RB为了拉拢T国而做出的补偿,目的绝对是为了即将要育成的噬生蛊。
 
江一执抿了一口茶,能从这么些蛛丝马迹里面,联想到这么多东西,他能说不愧是特务处的处长吗?
 
王长治目光闪烁,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茶几桌上的黑甲虫,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视线,看向江一执,咬牙切齿的说道:“我冒昧的想问江少一句,若是您和T国那群降头师对上,您觉得胜负如何?”
 
江一执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茶盏,靠在沙发上,说道:“这个还真不好说,毕竟万一真的和你猜测的那样,可就不仅仅是有降头师在了。”他琢磨了好一会儿。“五五分吧,毕竟对方人多。”
 
王长治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知道了,江少必然图谋不小,你要怎么做,我等本事低微,自然不好多说什么。但我能否求江少一件事?”
 
“说。”江一执说道。
 
“如果江少真的和那些家伙对上了,请不要手下留情。如果可以的话,他们的那些徒子徒孙也请务必不要放过。”这么一说,的确有些冒昧,绝人传承这样的事情,说出来有些缺德。
 
但正所谓斩草不除根,吹风吹又生。相比于华国这些名门正派传承艰难,所谓的降头术其实也就是和邪门歪道差不多,修行相对容易不少。现在的南洋降头术比之华国术师还有一定差距。
 
但眼看着华国术师日薄西山,降头术在南洋却愈演愈热,备受吹捧,今天的事情一出,两方以后必然会变成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死对头。王长治唯恐有一天,对方积蓄实力之后卷土重来,到时候华国却连抵御的能力都没有。
 
与其千日防贼,不如趁着那群降头师大器未成,斩草除根。
 
这样的话要是和太元门那群老学究说,肯定会被打出去。但是江一执不一样,王长治莫名有一种对方和他是一样的感觉。
 
江一执笑了,他哪里不明白王长治的意图,所以他笑着说道:“好,我答应你。”
 
第83章:第八十四章
 
第二天一大早, 飞机降落在曼市机场。
 
作为T国的首都,曼市是T国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本身被列为南洋第二大城市, 逾半数曼市人拥有一定程度上的华人血统。超过九成的市民信奉佛教, 这一点从大街小巷的各式佛塔可以看出来。
 
十一月, 正是曼市的凉季, 市区内的温度普遍在20度上下, 各种花卉依然绚丽多, 曼市此时景色最美,也正是曼市的最佳旅游季节。
 
两个带着瓜皮帽的女孩从江一执手里接过相机, 翻看了相机里面的几张照片,其中一个笑的眉飞色舞, 露出了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照的很好,谢谢小哥。”
 
江一执微微点了点头, “不谢。”
 
送走两个女孩,江一执从王长治手里把没吃完的大芒果接过来, 咬了一口。
 
王长治看着四周来来往往的人群, 眉间挂着忧郁, 他忍不住的问道:“江少, 咱们难道不是应该急着去找那些消失的黑甲虫吗?”您老怎么还有心情闲逛?万一去晚了,说不定那些黑甲虫都已经让幕后之人手中的母虫吃光了。
 
江一执把手上的芒果核扔进街道旁的垃圾桶里,撕开一张湿巾不慌不忙的擦了擦嘴角和手,这才说道:“现在该急的可不是我们。”
 
王长治不明所以。
 
江一执笑着说道:“之前常蛊婆可是说过,那些长成的幼虫因为遵从天性, 所以会心甘情愿的被母虫吞噬,可现在不只是那幕后之人手中有母虫,我手里也有。从他开始利用手中的母虫召唤那些黑甲虫之后没多久,我手里的这只母虫就开始和对方打擂台了。”
 
对方想要迫使那些黑甲虫屈服,江一执手里的这只黑甲虫就一而再再而三利用母虫的威压挑唆它们反抗。
 
一来二去的,那些黑甲虫智力不低,怎么可能轻易的叫对方的母虫吃掉,同样的它们吞噬了那么多同伴,实力不俗。江一执料想那群降头师也对付不了这些黑甲虫,这也就意味着江一执手里的这只母虫不死,对方就甭想培养出最终的噬生蛊。
 
“这么说……”
 
王长治话音未落,只看见江一执抬眼看向正前方。
 
一个披着红色丝绸袈裟的和尚带着一群黑衣保镖向他们走了过来。
 
只听见江一执轻声说道:“所以,分明是他们更急着找我们的麻烦才对。”
 
王长治警惕的看着来人,听见江一执的话,嘴角一歪,这哪是找麻烦,分明是更想要弄死他们才对。
 
一干人等在江一执俩人身边站定,为首的和尚是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赤裸的胳膊上纹着大大小小十几座佛塔,他的视线从王长治身上转移到江一执身上,眸光一闪,脸上露出一抹阴冷的笑,粗着一口还算流利的汉语,说道:“两位远来的客人,我师傅请两位前去做客。”
 
江一执半眯着眼,“好,还请这位法师带路。”
 
说着,他冲着王长治毫不掩饰的笑了笑,跟着和尚的脚步向前走去。
 
玉佛寺是T国最出名的寺庙,修建得格外精致,不是飞檐陡顶,就是尖尖的锥塔,上面贴着贝壳、亮片,或涂上金粉,远远看去,巍然壮丽,金碧辉煌,充满了异域独特的风情,听闻这里是T国王室举行国家级重要仪式专用的最高级别寺院。
 
和尚将江一执两人引到一间佛室,里面整齐有序的盘坐着二三十名身着黄色袈裟的僧侣。
 
和尚冲着这些僧侣双手合十,鞠了一躬,然后转身退了出去,顺带着合上了大门。
 
坐在这些人最前头的是一个老态龙钟的僧人,浑浊的双眼里透着难以忽视的精光。
 
他摊开左手,指了指旁边的空地。
 
江一执笑了笑,学着僧侣的样子,盘坐在地上。
 
然后就看见两个小和尚端着圆钵进来,放在江一执身前的地面上。
 
只听见为首的老僧人说道:“客人远道而来,略备薄茶,不成敬意。”
 
江一执低头一看,茶汤清澈,连自己的倒影都没有。
 
他笑着说道:“大师客气了,敢问法师名姓?”却是一点也没有品尝的意思。
 
老和尚微微颔首:“鄙人龙婆碧,现任玉佛寺主持,T国国师。”
 
“原来是龙婆碧法师,久仰久仰。在下江一执,师从华国太元门。”
 
说着,江一执抬头看向正前方端坐在金灿灿的高座上的一尊身披锦衣的碧绿佛像,“这便是玉佛寺的玉佛了。”
 
“正是,”龙婆碧点了点头,“这玉佛乃是由整块翡翠雕琢而成,在玉佛寺供奉了二百三十三年,乃是我国的国宝,更是我国的象征和标志。我国民众为了表示尊崇,给它制作了3套价值连城的金缕衣装,每年按不同的季节由国王陛下亲自为它更换……”
 
倒像是老友重逢一般,龙婆碧不紧不慢的向江一执介绍着玉佛寺。
 
龙婆碧叹了一口气,“T国法师众多,我能成为如今的玉佛寺的主持,每日沐浴玉佛的光辉,说来也是侥幸。”
 
四周的僧侣大概是不认可龙婆碧的说法,纷纷低头念了一声佛号。
 
龙婆碧接着说道:“这份侥幸还得从我祖父说起,我祖父当年应日本和我国王室邀请,成为负责培育噬生蛊的一干降头师的领头人,并成功的培育出了最强健的黑甲虫母虫。正因为这样,我家族这一脉因为要以心头血供奉母虫,所以备受王室重用,我家族也因此对王室忠心耿耿。到我这一代,我本以为我坐化之前,可以顺利的培育出噬生蛊,以报我王的恩德。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个程咬金,”他顿了顿:“这样说没错吧。”
 
江一执微微点了点头:“法师的汉语说的很流利。”
 
毕竟T国的降头术是从华国传来的,一般珍贵的典籍都是用汉语书写,加上每年从华国到T国来拜佛求助的富商数不胜数,一般的T国和尚都学过几句汉语。
 
龙婆碧勉强坐直了身体,正色说道:“我曾听说过,要想将一只黑甲虫培育成母虫,即便是能提供数目巨大的天才地宝,黑甲虫幼虫蜕变成母虫的成功率也不会超过三成。即便是勉强能够成功,成型的也只会是次等的母虫。但是我观江先生手里这一只,竟能和我家族精心培育了上百年的母虫势均力敌?”
 
四周的僧侣的神色顿时更加肃穆。
 
江一执笑了,他说道:“那是因为它是由无数华国烈士的血肉培养出来的,英勇的身躯,不屈的意志。”
 
加上每年雷打不动的国祭,所以这只黑甲虫才会有这么高的灵智。
 
龙婆碧眉头微皱,轻叹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
 
他又说道:“江先生是打定主意要和我们做对了吗?”不等江一执回答,他继续说道:“且不说,我们这么多人在这里,江先生真的以为自己能逃得过我们布下的天罗地网?只要江先生能成人之美,我T国上下必然对江先生奉若上宾,有求必然竭尽全力相助。”
 
江一执轻哼一声:“且不说,这些黑甲虫在我华国造了多少孽,最主要的是,我对噬生蛊同样势在必得。”
 
话音刚落,龙婆碧拨弄佛珠的手陡然一滞,坐在他身后的一个僧人怒声说道:“江一执,你不要敬酒不喝喝罚酒。”
 
江一执看着说话的人宛如看着一个ZZ,他指了指地面上的圆钵,“这就是你们所说的敬酒?”
 
说着,他一把掀翻那杯带着降头的茶水,刷刷刷的眼前一花,八张符篆飞出去。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只听见江一执一把抓过身边的王长治向后退去,一边暴喝道:“给我破——”
 
只听见砰的一声,符纸在半空中爆炸开来,四周来不及躲闪或运气护体的僧侣猛的被爆炸开来的气场掀翻,倒飞了出去。
 
王长治看着从眼前一闪而过的飘着血花的断腿,脑中一片混沌。怎么突然就动手了,这不符合常理啊?
 
江一执可管不了这么多,都说先下手为强,他可不管什么先礼后兵,君子之道。
 
他和龙婆碧说了这么多废话,等的不就是现在吗?
 
勉强稳住身体的龙婆碧摸了摸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再一看眼前这幅血流成河的场景,顿时怒火中烧,看着已经快冲到大门口的人,猩红着眼,咬牙切齿的说道:“江一执——”
 
眼看着将要靠近大门,王长治面上一松,只要出了这个屋子,外头天高地广,一切都好说。
 
却没想到江一执猛的一脚刹住,瞬间向后退去,刷刷刷又是巴掌符纸飞出。
 
王长治还没回过神来,只看见大门处突兀的一阵虚晃,几十个身着黑衣,全副武装的忍者跳了出来。
 
只是符纸比他们的动作爆的更快。
 
“砰——”又是一阵腥风血雨,
 
王长治心跳一滞,耳边忽而传来一阵低沉的颂念咒语的声音,他转头一看,剩下的那十几个僧侣不知道什么以后团成了一个圈,将龙婆碧牢牢的围在最中间,口中念念有词。
 
冲进来的忍者越来越多,转眼间便将两人围在了最中间。
 
就在这时,耳边隐约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江一执耳朵一动,从这一片颂念声中,他敏感的察觉到了和其他的僧人相比,龙婆碧的咒语明显更加生涩扭曲。
 
他瞳孔微缩,不好,轻敌了。
 
他一挥手,六十四张符纸相继飞出。
 
“给我破——”
 
六十四张符纸炸开的威力就好比一枚巨型炸弹。
 
有了之前的经历,这些忍者瞬间扔下一枚圆球,遁地而去。
 
龙婆碧呼吸一滞,口中的咒语骤然一变。
 
又听见砰的一声——
 
就在此时,高座上的玉佛怒目圆睁,一改周身慈祥的气息。
 
一道黄色的金光瞬间便将盘坐在地上的僧侣笼罩的严严实实,将因为剧烈的爆炸席卷过来的气浪悉数阻挡在金光之外。
 
相比僧侣这边安然无恙,佛室的大门就没这么好运气了,在汹涌的气浪的侵袭下,瞬间将木制大门碾成碎屑。
 
江一执提着王长治向门外掠去。
 
另一边,曼市的大街小巷,无论是正在给新婚夫妻祈福的僧人,还是托钵在向路人化缘的和尚,在听见爆炸声的那一刻,纷纷敛起神色,原地盘坐,低声颂念经文。
 
看着这一幕,只是信奉佛教的市民也学着这些僧人的模样,团坐在地上。
 
玉佛寺中,来自四面八方的信仰之力瞬间灌入玉佛之中,原本因为散出金光,气场稍微弱了一分的玉佛顿时恢复了原样。
 
江一执两人刚刚在佛室外的空地上站定。
 
刷刷刷的几十个忍者身形闪现,瞬间又将两人围在中间。
 
悉悉索索的声音越来越近。
 
王长治猛的抬起头,铺天盖地的各种蛊虫汇成一股洪流向他们袭了过来。
 
第84章:第八十五章
 
“江少, 现在怎么办?”王长治咬着牙,一脸警惕的看着四周,额头上不断的往外冒着冷汗。
 
看到眼前这一幕,江一执面上凝重的神色反而淡了几分,他的嘴角稍稍弯起, 眼底精光闪烁,回道:“凭你的实力能拖住这些忍者多长时间?”
 
王长治看着眼前几十把刀光凌厉的武士刀, 强忍住头皮的发麻, 沉声说道:“最多两分钟。”
 
“足够了。”
 
江一执一开口, 王长治也不迟疑, 右手刷的一声从背上拔出一柄长剑,左手一把扯下脖子上玉葫芦, 啪的一声摔在地上,飞出六只面目狰狞的驭鬼。
 
只听王长治厉声说道:“诸位兄弟, 今天能不能全身而退, 就靠你们了。”
 
话音未落, 就向着离他最近的忍者飞扑了过去。
 
王长治一动, 江一执一手从口袋里掏出木盒, 另一手祭出四张紫光流动的符纸。
 
黑甲虫从木盒之中飞出,江一执直接往它嘴里塞了一瓶养气丹。
 
而后暴喝道:“九天玄火阵, 起——”
 
四张符纸飞速的向正迎面而来的蛊虫群飞去, 瞬间没入虫群之中。
 
正在这时,江一执咬破食指指尖,悬空化出一道符咒, 随后轻轻一点,继而冷声喝道:“九天玄火阵,敕——”
 
浮在半空中的血纹顷刻间弥散的空气中。
 
话音刚落,眼见着蛊虫群就要蜂拥而至,只听见虫群之间砰的一声,一道耀眼的火光以雷霆之势向四周蔓延开来。
 
玄火所到之处,噼里啪啦的甲壳爆裂声伴随着蛊虫的哀嚎声不绝于耳,成片成片的虫尸从半空中缓缓坠落。
 
早已在地上候着的黑甲虫瞬间张开倾盆大口,猩红的舌头一甩,虫尸还未落到地上,就已经全被它卷入口中。
 
尖锐的牙齿同时咬破几颗养气丹,养气丹中蕴藏的灵力瞬间被释放出来,将虫尸碾压成粉末,只留下精纯的力量,消散在黑甲虫的五脏六腑之间。
 
“不好……”看着眼前这一幕,龙婆碧心里一紧,冲着一旁的二十几个僧人急促的喊道:“快,快把那些蛊虫唤回来——”
 
这群僧人面色惨白,强行咽下喉间的鲜血,口中的咒语瞬间变换。
 
看着半空中开始向外逃散的蛊虫群,江一执冷笑一声,“晚了!”
 
说着,又是十几张符纸飞出。
 
接二连三的爆破声响起,四周卷起一道道热浪,原本舒爽的怡人的温度瞬间飙升了几十度,给人一种身处火炉之中的灼烧感。
 
不过十几秒的时间,半空中的蛊虫只剩下寥寥几只逃出生天。
 
“噗……”团坐在龙婆碧身边的僧人相继吐出一团鲜血,有几个更是扑通一声倒在地上,瞬间没了声息。
 
“可恶……”看着眼前这一幕,龙婆碧发指眦裂,咬牙切齿的吼道。
 
另一边的王长治还在和一群忍者苦苦的纠缠,他身上已经布满了大大小小七八道刀伤,原本的六只驭鬼也只剩下两只艰难的支撑。
 
“就是现在。”江一执面上的凝重一扫而光。
 
“吱唔……”双眼猩红的黑甲虫闻言仰天长啸,发出尖锐刺耳的吼叫声。
 
感受到空气中诡异的波动,龙婆碧的脸色瞬间一白:“不好……”
 
江一执手上的黑甲虫吸收了这么多蛊虫的力量,单是从气势上就已经压过了龙婆碧手上的这一只。
 
眼下,江一执手上的黑甲虫开始召唤那些黑甲虫成虫,一旦龙婆碧手上的这只母虫压不住它们,这些成虫就会全被它召唤过去,有它坐镇,让这些黑甲虫成虫听从江一执的吩咐不成问题。
 
这样一来,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龙婆碧瞋目切齿,对着旁边尚且还活着的众僧人怒喝道:“诸位,还请护我周全。”
 
说着,双手合十,口中快速的念着咒语。
 
另一边,江一执一手夺过一个忍者手中的武士刀,身体内灵力一转,覆盖在刀身上,转身一个横扫,本来就被王长治纠缠的精力有些不足的四个忍者顿时被拦腰横劈成两半。
 
有江一执的加入,王长治身上的压力顿时小了不少,在两个驭鬼的配合下,接连刺死了两个死死纠缠他的对手。
 
就在佛室后面的暗室之中,听见黑甲虫的召唤,原本围绕在母虫身边的成虫瞬间焦躁起来,朝着黑甲虫的方向大声嚎叫。
 
看见眼前这群成虫一副就要听从黑甲虫的召唤,冲开暗室向外飞去,母虫顿时就急了,昂首发出刺耳的吱吱声,想要把这些成虫拉回来。
 
这群成虫顿时僵持在半空中,面面相觑,焦躁难安,也不知道听从谁的吩咐。
 
就在这时,空地上的黑甲虫顿时抬高了声音,先是重复着召唤了那些成虫一声,紧接着精神力化作一道实质,顺着方才对方的精神波动,向暗室之中母虫所在的位置袭去。
 
再次感受到对手的召唤,母虫上蹿下跳,吱吱声也变得凌乱起来。却没想到下一刻,凭空一道尖刀出现在半空中,呼啸着向软垫上的它虫掠去,还未回过神来的母虫甚至来不及躲闪,就被尖刀拦腰斩断。
 
没了母虫的干扰,这些成虫不在犹豫,瞬间破开暗室的石门向外飞去。
 
“吱……”母虫不甘的看着这群成虫的背影,身体抖动了一会儿,没了生息。
 
空地上的王长治两人越战越勇,眼见着这群忍者就快要招架不住,江一执心神忽然一凛,三两下的冲到王长治身边,黑甲虫顺势往江一执头上一跳,江一执瞳孔紧缩,护体灵气爆射而出——
 
只看见佛室之内,终于念完咒语的龙婆碧冷冷一笑,高座之上,怒目圆睁的玉佛周身气场忽而一滞,随即迅速流转,不过短短三息的功夫,几十道金光箭瞬间形成,以雷霆之势化作一道残影向江一执等人所在的空地上急射而去。
 
仿若万剑齐发一般,金光箭一道接一道的打在护体灵气上,剧烈的碰撞就好比重锤碾压一般,每一道金光来临,江一执都要往后滑出两步,他额上青筋直冒,腿脖子直哆嗦。
 
比起王长治好歹是有江一执护着,原本正和他们交手的那群忍者可就没有这般幸运了,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被无差别攻击的金光箭射成了筛子。
 
好不容易熬到最后一只金光箭散去,江一执咽下喉间的腥甜,松开擒住的王长治,说道:“你去旁边待着,保护好自己就行了。”
 
为什么他这一趟T国之行只带了王长治,就担心遇到这种情况,他一个人可护不住。
 
虽然被江一执当成累赘怪不好意思的,但眼下可不是顾忌这些的时候。他一脸肃穆的点了点头,拖着一条伤腿,往空地远处的椰树后躲去。
 
佛室中的龙婆碧冷笑一声,对着空地上的江一执打着唇语:“再来……”
 
在他背后,一道道信仰之力注入玉佛之中,使得方才因为释放光箭而黯淡了几分的玉佛刹那间恢复了原本的气场。
 
也正是这时,嗡嗡的一片黑甲虫破开暗室的屋顶,呼啸着向江一执飞来。
 
感受到母虫的死亡,龙婆碧呼吸一滞,脑中剧烈的刺痛,喉咙一动,快速的吐出一口鲜血,原本枯黄的脸瞬间染上几道一片的尸斑,像极了行将就木的样子。
 
他眼中迸射出一抹厉色,勉强支撑住身体,咬牙切齿的说道:“江一执,你当初杀我两个徒弟,我迫于噬生蛊培育之事不能分心,所以放你一马。今天你又害我至此,我龙婆碧发誓,这等不共戴天之仇,我龙婆碧与你必定不死不休——”
 
听龙婆碧这么一说,江一执才想起来当初在提名街被自己坏了好事的贺老的外孙,以及和李为勾结的阿赞明,感情都是龙婆碧的弟子,那这仇这怨还真就不能罢休了,他冷笑着说道:“原来那俩个小畜生就是法师您的弟子,还真是应了那句一丘之貉,蛇鼠一窝。”
 
“你……”龙婆碧怒气填胸,像是想到了什么,转眼又放缓了神情,他冷声说道:“我倒要看看,你这张嘴还能伶牙俐齿到什么时候?”
 
说着,他双手合十,口中再次快速的念起咒语来。
 
江一执捻起神色,对头顶上的黑甲虫说道:“你借机对付那些僧侣,至于玉佛和那老头就交由我好了。”
 
黑甲虫吱了一声,从江一执脑袋上飞起来,驱使着一干成虫躲到一边。
 
江一执祭出一把符纸,提着战利品武士刀,猛的一提气,身形像是离弦的箭一样,向佛室内爆射而去。
 
龙婆碧猛的瞪大眼,念念有词的嘴一停,玉佛之上再次迸射出几十道光箭向飞奔而来的江一执射去。
 
江一执敏捷的闪开一道道疾射而来的光箭,丹田内的灵气几乎呈线性下降。
 
光滑的地面上被光箭射出一个个脸盆大小的深坑,光箭方歇,原本已经踏进佛室的江一执不仅没能前进半分,反而后退了两步。
 
龙婆碧再次念起咒语。
 
正在此时,围在他身前的十几名僧人纷纷祭出自己炼制的佛牌,而后齐刷刷的扔向江一执。
 
刹那间,几十只恶鬼向江一执扑了过来,他顺势往外一退,这群恶鬼跟着江一执就往佛室外掠去。
 
就是现在——
 
黑甲虫仰天长啸一声,汇聚在它身边的成虫顿时铺天盖地的向一众僧人袭去。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率先飞来的几十只黑甲虫齐齐咬住最外围的僧人的脖子,那些被咬的僧人竟瞬间化为焦炭。
 
看见眼前这幅场景,以及随后而来的一波黑甲虫,龙婆碧合十的双手一抖,咒语差点就被打断,他哪里顾得上外面的江一执。
 
玉佛上汇聚而成的光箭瞬间转换目标,冲着一众僧人爆射而去。
 
看见眼前这一幕,不远处的黑甲虫立时长啸一声,成虫虫群顿时齐刷刷的往后撤去。
 
连续不断的砰砰声中,光箭瞬间将龙婆碧周身的僧侣砸成一团团肉末。除了这些僧人一个不剩之外,更有是十几只黑甲虫因为来不及撤退,被光箭砸中,灰飞烟灭。
 
没等龙婆碧松一口气,另一边的江一执一个闪身,从一干恶鬼之中脱身而出,朝着高座上的玉佛疾驰而来。
 
他左手高高举起,丹田里的灵气尽皆被抽出,汇聚在掌心,随后飞身跳到玉佛头上,左手拼尽全力往玉佛头顶上拍去。
 
“不……”看见这一幕,龙婆碧睚眦俱裂。
 
另一边的黑甲虫看见江一执的动作,呼唤着一干成虫向远处的王长治奔去,然后在对方的目瞪口呆之中,裹挟着他向玉佛寺外飞去。
 
玉佛的表情越发狰狞,它表面的金光瞬间和江一执手中的灵气剧烈碰撞到一起。
 
感受到来自灵魂深处的刺疼,江一执猛的一口鲜血喷出,五脏六腑都好像移了位一样,可他却笑了。
 
江一执张了张嘴:“蠢货,我好歹也是血肉之躯,经得起蹂躏,可你哪怕体表的信仰之力再多,本质上也就是个脆生生的翡翠而已。”
 
玉佛的神情顿时一滞。
 
而后只听见噼里啪啦一声,玉佛自上而下裂开一道道细缝,体表的信仰之力瞬间混乱起来。
 
又听见“砰——”的一声巨响,整个玉佛瞬间炸开,将整个佛室掀了个底朝天,江一执借着气浪腾空而起,扫了一眼同样被炸到半空中,面目狰狞抱着玉佛圆头的龙婆碧,冷笑一声,用尽最后一份力气,将手中的几十张符纸悉数掷出。
 
他答应过王长治,要斩草除根,既然这样,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将整个玉佛寺炸了最好,毕竟住在这里面的,多数都是龙婆碧这些僧人和他们的亲传弟子。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接二连三的响起,呼啸而来的气浪再一次把江一执掀翻,只是这一次,他已经没有了自救的能力。
 
扑通一声,江一执掉入距离玉佛寺最近的河道里,湍急的水流瞬间卷起江一执,流入地下河道。
 
曼市湾,停靠在曼市港口的王后号经过一轮补给之后,正要起航,船上的水手正要解开铁锚,突然发现脚踩的横板之下,水面上突然冒出了一串剧烈的水泡。
 
一个黑影渐渐浮向水面,他下意识的低下头,正对上一张苍白的脸。
 
“鬼……鬼啊——”水手瞬间倒坐在地上,等他反应过来,“死,死人了——”
 
正好出来放风的周世和听见水手的尖叫声,瞬间皱起眉头,毕竟这王后号的主人可是他的好友,要是出了什么不好的事,这王后号现在能不能顺利的起航那可还真不好说。
 
他三两步的向水手走去,一边厉声说道:“怎么回事?”
 
看见来人是周世和,水手颤颤巍巍的指了指水面。
 
周世和向下看去,瞳孔一缩:“江先生——”
 
“咳咳……”昏迷中的江一执眉头一皱,咳出两口血水来。
 
周世和顿时说道:“快,快把人救上来。”
 
正说着,穿上跟着跑下来几个水手,几人合力把江一执捞了上来。
 
其中一名水手看向周世和,“周先生,这位先生看起来伤的很重,您看我们是把他安置到附近的医院还是?”
 
周世和眉头微皱,只说江一执和他的合作伙伴顾方许关系貌似不错,怎么说也不能把人直接扔在这里。更何江一执无缘无故的出现在这里,又伤的这么重,可别是犯了什么事,他总不能不管不顾吧。
 
因而他说道:“麻烦几位将这些先生送到船上去,再请詹姆斯医生到我房间里来。”
 
“好的,周先生。”
 
第85章:第八十六章
 
“唔……”感受到胸前温热的触感,江一执重重的一呼气, 而后缓缓的睁开了双眼。
 
入眼的是草黄色的天花板, 随后就听见砰的一声,一张满是惊忧的脸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江一执——”顾方许喉中一片哽咽, 眼底闪着水光。
 
江一执脸色苍白的厉害, 他扯出一抹微笑:“你怎么来了?”
 
顾方许几乎是跪在床头前, 双手握紧江一执的右手, 忍不住的吻着他的手背:“你一下子昏迷了两天你知道吗?要不是周先生给我打电话, 我连你出什么事了我都不知道?”
 
感受到手心里的湿润, 江一执摊开左手,拂去他眼角的泪痕, “对不起, 让你担心了, 不过你看,我现在不是活的好好的吗?”
 
话音未落,江一执脸色一白, 剧烈的咳嗽起来。
 
顾方许的脸刷的也白了,想起一天前江一执昏迷中一直咳血的样子, 脸上满是慌张,他手忙脚乱的给江一执抚着胸口, 一边按响了床头前的呼叫铃。
 
“没事,别担心。”好不容易平复下来,江一执连忙安慰道:“别急,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 不会有什么出什么大事的。”
 
顾方许抿着唇角,眼底通红,没说话。他只是松开江一执的左手,然后将他的身上的衣服放下来,将刚才给江一执擦身体的毛巾和慌乱之中被他踢中的水盆放到一旁。
 
没一会儿,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金发中年男子带着一群助手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来不及和顾方许打招呼,詹姆斯看到躺在病床上睁开双眼的江一执,一双蓝色的眼睛顿时就亮了,忍不住的惊呼道:“上帝,你竟然真的活过来了?”
 
说着,他连忙招呼起一旁的助手,推着江一执的病床往隔壁的检验室,一堆乱七八糟的检查做下来,江一执心力交瘁,只是一看到顾方许默不作声,就这么盯着他的样子。江一执叹了口气,只好任由詹姆斯折腾。
 
这么一折腾,就是将近半个小时。
 
詹姆斯看着手里一打灰黑色的片子,一张张的翻看,脸上的惊喜越来越明显。他长吁一口气,语气急促而兴奋:“江先生,你要知道你刚被送到船上的时候,用你们华国的话来说,叫做五脏六腑没有一处是完好的,我都不敢答应这位顾先生挪动你,将你送回华国治疗。”
 
他加重了语气,神情越来越激动,在房间里来回的转圈:“可是没想到,短短不到两天的时间,江先生。你身体里面的伤势起码已经好了四成。江先生,这是一个奇迹,一个堪称医学史上的奇迹。如果你愿意和我合作,我们一起来解开这个谜题,这绝对是一个震惊世界的发现……”
 
“詹姆斯医生——”顾方许眉头未走,低沉着声音打断了他的话:“如果确定没有其他的问题了的话,我想是不是应该让病人休息了。”
 
詹姆斯未出口的话就这么被顾方许的话憋在了嗓子眼,他看了看顾方许,想起对方的身份,立即明白了自己想要弄清楚江一执身体的异常绝对是妄想,他不甘心的看了江一执一眼,却只能说道:“顾先生说的是。”
 
说着,他三步两回头的带着一干助手离开了病房。
 
房门被轻轻的合上,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看着沉浸在阴影里的顾方许,江一执苦笑一声,艰难的抬起手冲着他招了招。
 
顾方许看着他,唇角抿的更紧,但还是抬脚走了过去。
 
江一执放缓了声音,弱弱说道:“我有点难受,你陪着睡一觉好不好。”
 
顾方许垂了垂眼睑,他哪里不知道江一执打的什么主意,但只要对方一示弱,他好不容易板起来的脸就软了下来,他放缓了声音,说道:“你身体还没好,我怕我会不小心压到你。”
 
江一执没说话,就这么睁着两只眼睛干巴巴的看着他。
 
顾方许抿着的嘴角就这么松了下来,他无奈的脱了外套,躺到江一执身边。
 
然后就听见他说道:“不碍事的,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顾方许顿了顿,他小心翼翼的挪过去,靠在江一执的肩膀上,另一只手覆在他的胸口上,感受到手掌下砰砰的心跳声,他紧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江一执握住他的手掌,正琢磨着怎么开口。
 
身上人就发话了:“江一执,你要知道,我是你的男朋友。”
 
江一执闷哼一声,“嗯,你是我媳妇。”
 
“你以后要是再这样不声不响的受伤,我家你也不用去了。”
 
“嗯,以后不会了,我发誓。”江一执捏了捏顾方许的手心,连威胁的话都说的这么甜,叫他怎么能不爱。
 
江一执扭头看向窗外碧蓝的天空,还有那时不时的飞过的海鸥,后知后觉的问道:“对了,这是哪儿?”
 
“公海。”顾方许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先是马不停蹄的从京城赶过来,然后又不眠不休的照顾了江一执两天一夜,好不容易才松了口气,很久没有感受到的困倦终于又找上门来。
 
感受到脖颈边粗浅的呼吸声,江一执缓缓的闭上眼,调动这丹田里微薄的紫气一遍遍的洗刷五脏六腑。
 
之前炼制的养气丹除了送出去的那些,剩下的都在之前玉佛寺的大战中,喂给了黑甲虫。好在他昏迷的这几天丹田都在有意识的自动吸取每天清晨太阳初生伴生的紫气,否则他的身体怎么可能好的这么快。
 
此后的两天,依靠着汲取紫气治疗,江一执的身体勉强好了大半,起码明面上的伤势已经消失无踪。
 
这天一大早,顾方许带着江一执去游轮顶部的游泳池晒太阳。
 
他从侍者的盘子里取了两杯芒果汁,一杯递给江一执。
 
江一执带着墨镜,温暖的太阳光照在他的铜色的胸肌和腹肌上,油亮油亮的,顾方许下意识的吸了吸自己的小肚子,暗中唾弃一声,却忍不住的往江一执身上瞄。
 
感受到顾方许的视线,江一执挑了挑眉,说道:“肌肉有什么好看的,你往下看——”
 
顾方许的视线下意识的往下一滑,触及到深蓝色的布料和裹着的团子,耳朵刷的一红,僵硬的移开了视线。
 
越来越不要脸——
 
正在这时,周世和端着一杯红酒走了过来。
 
“顾先生,江先生。”
 
两人从躺椅上坐了起来,“周先生。”
 
周世和在江一执旁边的躺椅上坐下,游泳池边上的人不多,他看着面色红润的江一执,说道:“没想到江先生这么快就恢复了过来,真是可喜可贺。”
 
说着他举起酒杯。
 
要知道江一执可是他看着从海里救上来的,都说伤筋动骨都要一百天。更何况当时那种情况,用詹姆斯医生的话来说,他能活着都是一个奇迹。可现在原本正处于垂死边缘的江一执居然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就恢复了健康,怎么能不让人不吃惊。
 
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江一执竟然和顾方许是情侣关系,那么也就是说顾家默许了他的存在。江一执凭什么让偌大的顾家认可?又想起当初在江家村,黄大师都不敢和江一执正面对上,周世和瞬间就有了考量。
 
总归着交好一位大师不是什么坏事,虽然这位大师实在是太过于年轻。
 
江一执端起自己的果汁和周世和碰了碰,继而说道:“说起来,我还没感谢周先生的救助之恩,要不是你,我现在说不定还在海水里泡着呢。”
 
“哪里,区区小事,不足挂齿。”周世和连忙说道。
 
然后就听见江一执继续说道:“既然这样,那周先生的事情,我也就不好意思不插手了。”
 
“什么?”周世和没弄明白江一执的意思。
 
江一执扶起墨镜,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他一番,正色说道:“周先生,你知道自己的寿命被人动了手脚了吗?”
 
“什么?”周世和陡然间拔高了声音,不可置信的看着江一执。
 
江一执正要说话,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喧嚣声,隐隐听见有人惊叫的喊了一声:“死人了——”
 
周世和刷的一声从躺椅上站了起来,说道:“抱歉,顾先生,江先生,这艘船是我好友在经营,里面也有我的股份,现在出了事,我必须去看看。”
 
说着,他急急忙忙的离开了。
 
顾方许看向江一执,江一执笑了笑,“看来这位周先生不是很相信我的话。”要不然也不会就这么直接走了。
 
顾方许说道:“毕竟他也才见过你几面。”
 
江一执点了点头:“也是。”他顿了顿,“只是他虽然不太在意,我眼下却不能见死不救。”
 
他站起身:“好了,我们下去看看,这死人的事情,恐怕也没有那么简单。”
 
第86章:第八十七章
 
王后号是一艘专业赌船。
 
所谓赌船, 顾名思义就是提供或组织客人赌博的游轮。
 
打从边境赌博被华国政府严打之后, 更为安全隐秘的公海赌博成为一些赌客新的选择。这是因为赌船不需政府授权, 不受法律限制, 更不在警方监管范围内。而眼下的华国反腐反赌的力度尤为严格,很多人不敢公然现身澳市等一些有名的赌场, 这个时候,赌船就成了最佳的选择。
 
在闻名南洋和华国的一干赌船里,尤以王后号名声最盛, 不是因为它的主人是某地的赌王, 而是因为这是南洋首富长子管宏的产业,有首富牵线, 这份生意自然做的风生水起。
 
王后号将近十五万吨, 这意味着航行的时候相当平稳, 船舱共六层,赌场就落在二层。江一执两人到的时候,赌场的一干保安正在疏散客人。
 
一些赌急了的客人双眼猩红, 眼底泛着青黑,嘴里骂骂咧咧的推搡着黑西装保安, 不甘心就这么退场。
 
“我不管, 我这几天都输了好几十万了,好不容易手气好了, 谁知道我下盘是不是就能回本,你们把尸体弄走就行,我们继续玩我们的。”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冲着一旁的赌场经理吼道。好在他还有点理智在,不敢说什么赔钱的冲动话,要不然在赌场的主人心里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吃不了兜着走都还是轻的。
 
“对啊,我们继续玩我们的。”
 
听中年男人这么一说,竟然还真有不少人应声附和。
 
是该说这群赌徒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被赌这个字迷昏了头,这样是放在平常,谁敢这么胆大妄为。
 
江一执转头看向站在他身边的一位中年贵妇,问道:“这位女士,听说这儿死人了,请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贵妇转过头,上下打量着江一执两人。
 
江一执笑着说道:“我们刚才不在这里,所以不太了解这儿的情况。”
 
贵妇大概也是个爱八卦的,当即就说开了,她指了指人群正中间躺在地上蒙着白布的尸体,和站在不远处的三个面色惨白,显然还没从恐惧中回过神来的中年男子,说道:“诺,看见那几个人没有,那三人和地上躺着的这个是亲兄弟。这四兄弟可是这游轮上的熟客了。”
 
“嗯……”江一执点了点头,能知道这四个人是熟客,看来这位贵妇也是身经百战。
 
她继续说道:“这四兄弟也不知道是从哪个山旮旯里爬出来的,要不是当年郑先生独女因病早逝,哪里轮得到他们这些早就出了不知道几服的亲戚继承郑先生的家产。结果他们倒是好,一朝富贵,立马就像是甩包袱一样踢掉了以前的妻子,纵情享乐。后来又染上了赌瘾,不过五年的功夫就把郑家败了个干干净净。也不知道老天爷是怎么想的,这样的几个人渣,半年不到,竟然时来运转,转眼间就把以前输出去的家产赢回去了小大半。”
 
倒不是贵妇歧视他们的出身,只要一想到当初这几个渣渣得了富贵,迫不及待的踹走了妻女,只留下所谓的能继承家业的儿子,贵妇就觉得恶心。
 
她也好赌是没错,可她花的都是自己开公司挣来的钱,自认为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不过今儿个这事,说起来还真有些邪门。”别的赌客离得远,只知道那人突然惨叫一声,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就倒在地上没了呼吸。毕竟在赌船上,客人混在赌场里不眠不休好几天,突然暴毙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可是当时就坐在那人不远处的贵妇却看得清清楚楚,她捂着胸口,心有余悸:“我就看着那人捂着脖子,突然倒在地上,哪怕是当时再在兴头上,我们也被吓了一跳。等我们回过神来,就听见很轻重的一个骨折的声音,然后那郑家老大脑袋一歪,眼睛都没闭上,就死了。”
 
她脸色不太好,“不过关键不是这个,”赌场里的保安匆匆忙忙的来查看情况的时候,她眼尖,正好看见了,“那人脖子上特别明显的一个掐痕,最主要的是那掐痕不大,差不多成年男人四分之一个巴掌大小。”
 
所以怎么看都不会是他自己掐出来的。
 
说到这里,围在贵妇身边的一群人顿时就安静了下来,各个缩着脖子,警惕的看向尸体所在的地方。
 
这边没了声音,那边游轮的主人终于从一旁的贵宾间里走了出来,赌场经理当即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挑拣着说了,尤其是刚才秃顶中年男人提出来的意见。
 
管宏面上不显,心里其实早就冷笑开了。
 
开赌场是为了干什么,不就是为了挣钱吗!郑家这四兄弟以前都是各大赌场最喜欢的客人,出手豪爽不说,最主要的是手气太差,哪回不是几百万上千万的输。
 
你输可以,你赢的太多就不行,没成想郑家几兄弟也有时来运转的时候,最近这小半年,手气好到爆棚,一连从各大赌场赢了十几个亿回去。
 
偏偏对方不坐贵宾间,更不和其他有钱有势的人赌,光赢赌场的钱,也不得罪其他人。赌场揪不出他们出千,还真就不好对付他们。
 
要知道郑家兄弟惜命的很,专门请了一只国外的雇佣兵保护他们的安全。
 
管宏原本也怀疑郑家兄弟是不是用了什么邪门歪道,否则何必这么小心翼翼。他正准备着请一位大师过来看看,没成想这郑老大就出了事了。
 
就是这家伙死在船上有点晦气。
 
他看向刚才叫嚣着要继续玩的秃顶中年男子,说道:“既然客人们都这么要求了,那我们也不好扫客人们的兴。”他扭头看向一旁的经理:“去,给在场的客人每位准备一万M元的筹码。”
 
说着,他回过头,面带微笑:“刚才发生的事情让各位客人受惊了,一点心意,还请诸位客人笑纳。”
 
“多谢管先生……”
 
道谢的声音此起彼伏,虽说这一万M元在现场的绝大多数人眼中算不得什么。可毕竟在场的赌客不下四百人,这么一加起来了,管宏的这一手不可谓不大方。
 
管宏可不觉得这有什么,王后号每月一次为期一周的公海航程,每天都能给他带来上千万美金的进账,不过就是半天的收益,更何况这些钱到他们手里可说不准能待多久,迟早是会还回来的。
 
管宏发了话,没多久躺在地上的尸体就被人抬了出去,除了少数人选择暂时离开赌场之外,包括郑家剩下的三兄弟;超过半数的客人都留了下来。
 
大厅里瞬间又热闹了起来。
 
一个侍者端着两摞筹码走了过来,躬身说道:“两位先生,这是为你们准备的筹码。”
 
“嗯?”江一执抬了抬眼。
 
顾方许看着他:“你想玩?”
 
江一执直接把筹码接了过来,对他说道:“正好,很久没玩过骰子了,玩几把过过手瘾。”说着,他把一半的筹码放到顾方许手里。
 
上辈子在军营里的时候,和一群大老粗相处,话题毫无例外的,一个是酒,一个是赌。只是后来,他做了国师,加上身体不好,就再也没有碰过这些东西。
 
江一执拉着顾方许到最近的一张赌桌上坐下,荷官是个金发碧眼的欧洲人。
 
他操起桌面上的摇盅,耍了好一会儿把式,这才啪的一声将摇蛊倒扣在桌面上,而后抬手示意江一执等人下注。
 
江一执随手拿了两枚一千的筹码压在了大上面,顾方许跟在他后面也押了大。
 
摇蛊一开,果然是大。
 
两人压下去的筹码立马翻了倍。
 
随后的几分钟里,江一执可不客气,一连压中了七八把。倒是顾方许跟在江一执后面,身边的筹码也翻了十几倍。
 
江一执不由的看向顾方许:“你还会玩这个?”
 
顾方许勾起唇角:“我们那个圈子,为了交际,什么都得会一点,家里也专门请了个师傅,我学了一段时间,勉强能听出点动静来。师傅都说我有天分,要不是顾忌着我的身份,他都想把我拐去做亲传弟子来着。”然后他补充道:“再说了,要是我实在听不出来,我就跟着你下注,反正你压的准。”
 
江一执愣了愣,随即挑唇,有点夫唱夫随的味道。
 
一旁的荷官听见这话,嘴角直抖,眼前的这两人明显都是高手,他可不敢动什么手脚。但也不能让他们一直赢下去,否则这份工作他别想要了。
 
正想着要不要请上头出马,周世和突然走了过来。
 
“顾先生,江先生。”
 
“周先生,这是处理完事情了?”江一执问道。
 
周世和摇了摇头,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郑家剩下的那三兄弟眼皮子浅,连郑老大是怎么死的他们都还没弄清楚,只想着从管宏身上咬下一块肉来,眼下,管宏正和他们纠缠着呢。
 
他斟酌了一会儿,轻声说道:“江先生,刚才詹姆斯医生那里传来了确定消息,郑家老大是被活生生的拧断了颈骨,才导致死亡的。”
 
江一执点了点头,“我知道。”
 
毕竟就在管宏之前说话的时候,原本攀附在尸体上的一个婴魂顺着他的大腿爬到了他的脖子上。
 
“什么?”周世和张了张嘴,有些难以相信。
 
江一执低笑一声,“周先生,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郑家剩下那三兄弟还有刚才那位管公子怕是不大好了。”
 
话音未落,只听见砰的几声枪声响起。
 
周世和猛的转过头又回头,急促的喊道:“江先生?”
 
江一执不紧不慢的站起身:“走吧,我们去看看。”
 
一行人几乎是跑着走到安置郑家三兄弟的休息室,到了门口,江一执停了下来,看向顾方许,“你在这儿歇会儿,我等会儿就出来。”
 
顾方许看着他,点了点头。
 
周世和一把推开休息室的大门,扑面而来的血腥味,郑老四哆嗦着举着枪,地上郑家老二和郑家老三倒在血泊里,死不瞑目,七八个黑衣保镖动弹不得,浑身僵硬的站在一旁。
 
以及悬挂着半空中,脸色涨红,捂着自己脖子的管宏。
 
周世和两腿一哆嗦,险些稳不住自己的身体,他扭头看向江一执。
 
江一执合上房门,朝着半空中招了招手:“行了,放他下来吧,吓唬吓唬就得了,伤了他的性命,你们又得背上一份业障,怎么看都划不来。”
 
半空中的管宏身体晃动了一会儿,啪的一声掉在船板上。
 
四周一片死寂。
 
江一执觉得站着挺累的,他一脚跨过地面上的尸体,坐到沙发上。
 
没一会儿,四个小小的婴魂相继出现在半空中。
 
一旁的郑老四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看见其中一个婴魂,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
 
“你,你们……”
 
就在刚才,他们正和管宏就郑老大暴毙的事情讨价还价,谁知道眼前的景象突然一变,变成了一座原始森林,他站在河岸上,两只黑熊突然向他扑了过来,他来不及反应,下意识的掏出手枪,对着两只黑熊啪啪就是两枪。
 
等他回过神来,老二和老三已经倒在了血泊里。
 
他就是再蠢也知道是眼前的几只婴魂动的手脚了,他怒火朝天,“你们这些小畜生,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几兄弟哪里对不起你们,平时好吃好喝的供着你们,从来没有亏待过你们……”
 
江一执一手抓住一个正要飞奔过去教训郑老四的婴魂,按在怀里,揉了揉她们头顶上的绒毛,而后看着郑老四冷声说道:“你所谓的没有亏待,是指把自己刚满八个月还未出生的孩子直接从母体里面挖出来,制成古曼童,然后驱使他们帮你们赌博?”
 
郑老四脸色一白:“你,你怎么知道的?”
 
“知道为什么这些孩子在你们身边待了将近小半年才得手吗?”
 
不等郑老四说话,江一执继续说道:“你们四兄弟竟然能白得一笔巨额遗产,可见你们福源不浅。你们因为赌博败掉了家财,本就怪不了别人,可你们偏偏起了恶毒的心思,老天爷也看不过了,你以为你们最近这段时间赢得那些钱是怎么来的,那都是透支你们后半辈子的气运来的。没了气运护体,这几个孩子要对你们动手自然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郑老四神情呆滞,“不可能,那张秘籍上面明明说了……”
 
江一执可不管他,低声问那些婴魂:“你们想把他怎么办?”
 
其中一个婴魂歪着脑袋,脸上满是纠结,慢吞吞的说道:“不想染上业障,下辈子想投一个好胎。”
 
江一执顿了顿,他看向好不容易镇定下来的周世和,然后说道:“那家伙是这艘游轮的股东,这几个人渣因为沉迷赌博害了你们,那家伙也算是推手之一,我看这样吧。”
 
他指使着周世和:“去,把郑老四扔海里去。”
 
“什,什么?”周世和磕磕绊绊的说道。
 
两只婴魂从江一执的怀里扭过头,带着血痕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周世和。
 
周世和腿一软,喉中一片干涸,“好,好的。”
 
郑老四还没回过神,周世和指挥着身后的保安直接围了过去,啪的一声,他手里的枪被夺了下来。
 
房门打开,“呜呜呜……”郑老四拼命的挣扎的声音越来越远。
 
江一执低下头,看向其中一个糊成血团子甚至看不清五官的婴魂:“现在好了,那家伙替你们背了一份业障,可你们之前杀了郑家三兄弟,身上的业障也不少,消肯定是消不了的。”
 
说着,他抬脚指了指地面上捂着喉咙剧烈咳嗽的管宏,“喏,他爹可是南洋第一富豪,家里的钱多到数不清,不如就让他用你们的名义做慈善,给你们多积一些阴德,下辈子就算吃点苦头也能富贵一辈子。你们觉得怎么样?”
 
血团子看着地面上的管宏,良久才吐出一句:“好!”
 
听到这个字,江一执心里一松,他看向管宏:“管先生,你觉得呢?”
 
“好好好,我答应,我会拿出一个亿,不,五个亿来做慈善。”管宏忙不迭的说道,他哪里不明白,江一执这是在救他们的命啊。
 
江一执面不改色的说道,“你们放心,他要是敢食言,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他。”
 
第87章:第八十八章
 
江一执轻声念起往生咒。
 
四个婴魂身体一阵虚晃, 体表的煞气渐渐散去, 最后化作一道道白光没入地底。
 
绷紧的神经一断, 江一执刷的一下靠在沙发上,闭上眼,轻喘着气。
 
一旁的管宏终于也消停了下来,他捂着喉咙,因为窒息的时间过长, 他的脸色还透着一抹青白。
 
他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的走到江一执身边,沙哑着声音:“江先生,您怎么了?”
 
他做足了谦卑的姿态,只有他自己知道, 就在刚才,那几只婴魂是真的想把他就这么掐死的, 要不是江一执的出现, 他现在早就和躺在地上的郑家两兄弟一个下场了。
 
“没事。”江一执睁开眼。
 
管宏双手撑着沙发缓缓的坐好,他四下打探了一遍, 小心翼翼的问道:“江先生,那些婴魂真的已经走了吗?”
 
江一执坐直身体,后背被冷汗浸湿了一大片,他回道:“她们已经往生去了。”
 
“那就好, 那就好。”管宏摸了摸额头,长吁一口凉气。
 
只听见江一执继续说道:“赌博这一行,到底是有违天和, 害人性命。你父亲能做到南洋首富,又是远近闻名的慈善家,可见是个惜福的。今天遇上我,你算是捡回了这条命。你家也不缺钱,若是不想下辈子连人都做不了的话,我看这赌博的生意,你还是就此罢手吧。否则,你总不可能每回都像这次这么好运气。”
 
被江一执这么赤裸裸的一顿训,管宏面上青红交加,倒不是说听不进去这话,只是想着赌船给他带来的巨额利润,心疼而已。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脖子,稍一碰触,便是刺入骨髓的疼痛,他龇着牙:“罢了,就听江先生的吧。”
 
正说着话,房门被推开一个小缝,周世和小心翼翼的探进半个脑袋,眼睛刷刷的把房间里的人打量了个遍,确定里面已经没有了婴魂的踪影之后,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然后一抬头就对上两双探究的眼睛,周世和老脸一红,站直了身体,推开门,“江先生,管二哥。”
 
江一执站起身来,看向周世和:“对了,刚才迫不得已让你杀了郑老四,这笔账你也别忘了。”
 
“明白,明白。”周世和忙不迭的说道,不就是拿钱消灾吗,总比没了命要强,他下意识的看了看管宏一片青黑的脖子。诚恳的说道:“还得多谢江先生救命之恩,江先生本事卓绝,面对穷凶极恶的怨鬼竟然也能面不改色的谈条件……”
 
听到这里,江一执身体一顿。
 
但凡他丹田里有多出半分紫气,今儿个这件事情,他尽管冲上去直接镇压了就是了,怎么会小心谨慎的去和一群在他眼皮子底下杀人的怨鬼谈条件。
 
只是这些,江一执也懒得告诉他们。
 
可毕竟怎么不爽快,答应了的事情,江一执自然会尽心尽力的完成。
 
他直接走出了房门,身后的周世和看了看地上郑家两兄弟的尸体以及龟缩在房间角落里的周家四兄弟的保镖,问管宏:“管二哥,你看这些尸体怎么处理?”
 
管宏斜了那些保镖一眼:“连带着郑老大的尸体一起,扔海里去,对外就说他们根本没上过王后号。你们觉得呢?”反正船上的这些赌客对郑家兄弟的感官都不是很好,就算是顾忌着管家的威势,也不会有人傻乎乎的站出来为郑家兄弟说话。
 
为首的黑人保镖额上冷汗未消,他僵着嘴角,粗着一口不太流利的中文:“管先生说的是。”
 
他们根本就没有拒绝的资格。
 
出了门,江一执嗅着顾方许的味道,果然在船尾找到了人。
 
他摆弄着一根海竿,上面已经挂好了活虾,左手压住鱼线,侧身投了出去。
 
江一执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感受到江一执的气息,顾方许往后一靠,顺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冬日阳光正好,海风暖暖的吹。
 
江一执亲了亲顾方许的耳垂,整个人整颗心都安静了下来。
 
两人在甲板上了抱了将近一个小时,成果就是一条带鱼和两条海鳗,顾方许吃不得荤食,江一执识趣的将这些以前从未见过的,味道貌似还可以的东西全部吃了下去。
 
下午的时候,周世和找了过来,他面上的惊疑去了半分,转而带着一脸的沉重,迟疑的说道:“江先生,你之前曾说过我的寿命,被人动了手脚?”
 
江一执刚说出这话来的时候,他也不是不相信,只是江一执看起来太过年轻,加上赌场那边又出了事,他也就没那么放在心上。只是等到郑家兄弟的事情一出,他可是实打实的看见了怨鬼,对江一执的能力也就信了十分。
 
等他回过头来再想起江一执的这句话,突然就觉得毛骨悚然。
 
江一执拿起旁边的餐巾擦了擦嘴角,看着周世和:“这么说吧,若不是因为周先生你之前的出手相助,我原本是不打算帮你的。”他就差明着说自己也记仇,江家村的事情他可记着呢。
 
周世和讪讪的陪着笑,“江先生……”
 
江一执笑了笑,转而说道:“周先生不介意我们去你家做几天客吧。”
 
周世和眼睛一亮,自然明白江一执的意思,他忙不迭的说道:“欢迎之至。”
 
七天航程结束,王后号返回始发地新国。
 
下船之前,江一执叫来了之前郑家兄弟请的那伙雇佣兵,说道:“既然都是拿钱办事,我这儿想和你们做一笔买卖。”
 
为首的黑人保镖一脸警惕,小心翼翼的说道:“不知道是什么生意?”
 
江一执笑了笑:“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你们这些弟兄听我的吩咐就是了,每个人我可以给一百万的佣金,嗯,华国币。”
 
黑人保镖脑中哗哗的计算开了,将近十五万M金,他显然有些意动。
 
江一执继续说道,“放心,绝不会让你们和谁拼命就是了。”
 
黑人保镖眼睛一亮,“好。”
 
江一执提醒道:“对了,记得带上你们吃饭的家伙什。”
 
黑人保镖下意识的摸了摸腰间的枪。
 
港口早早的就安排好了车辆,周世和给江一执俩人拉开后座的车门,自己则去了副驾驶。
 
坐在驾驶座上的秘书问周世和:“先生,老爷子今天中午派人把夫人和两位少爷接去了祖宅。”
 
周世和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那正好,我们直接回祖宅。”
 
江一执抬眼看了一眼周世和,说道:“周先生很高兴?”
 
周世和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想了想,反正是大街小巷都知道的事情,也没什么不好说的,便说道:“也不瞒江先生,我父亲前妻所生的几个兄弟为了争夺继承人的位置,相互残杀,最后竟阴差阳错的没一个活下来。他现任妻子是原配妻子的侄女,没成想我父亲虽然年纪大了,但是身体保养得好,接连生下了两个儿子。只可惜最大的一个如今只有九岁,不成气候。”
 
“而我父亲车祸重伤,一堆堂兄弟虎视眈眈,加上我和管二哥是大学同班同学,又拜了把子,关系匪浅,压的住场,所以才被认回了周家。”大家都是成年人,周老爷子只求家产不要落入旁系的手中,周世和对周家同样没有亲情可言,但是天上掉馅饼的事情,不要白不要。
 
“只是我还没有彻底在周家站稳跟脚,我父亲撑了三年,最后直接进了重症监护室。那段时间里,没了他的支持,我在周家举步维艰。这三年里,我父亲待我的确是很不错,陆陆续续的过了不少产业到我的名下。所以当初黄大师说有办法就我父亲的时候,除了本身需要他帮忙,更多的是以己度人,我才会毫不犹豫的救他。”
 
“他已经立好了遗嘱交到了我手上,即便是他身体好了,周家也会交到我手上。”所以,在周世和看来,妻儿被接到周家祖宅居住,就是周老爷子正式将周家传给他的第一步。
 
天时地利人和,眼见着偌大一份家产就要到手,也难怪周世和这么高兴了。
 
江一执嗯了一声,“那周先生就好好的高兴高兴吧!”
 
“啊?”周世和不明所以,他总觉得这话怪怪的。
 
“到时候你恐怕就笑不出来了。”江一执正色说道。
 
周世和张了张嘴,听了江一执的话,心里更加的惴惴不安,他想要问清楚,江一执却已经闭上了眼睛,他只好把话咽了回去,心下却琢磨开了。
 
车子一路开到周家祖宅,周世和把江一执俩人引进客厅里。
 
客厅里人还真不少。
 
周家老爷子名周礼,今年七十岁左右,头发花白,面色红润,看来是大好了,他正抱着一个八九岁的男孩逗弄着。旁边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少妇,穿着一身凸显身材的旗袍,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大小的男娃。她对面坐着一个四十岁上下的贵妇人,以及一对十六七岁上下的双胞胎少年。
 
男孩被逗弄的咯咯笑,旁边的一堆人也跟着笑,气氛竟然意外的和谐。
 
周世和瞬间调整好神情,他看着周礼笑着说道:“爸,小妈。”
 
贵妇人立刻迎了过来,接了他的外套,两个双胞胎异口同声的冲着周世和喊了一声,“爸。”
 
周礼笑眯眯的应了,他看着周世和身旁的江一执两人,顿了顿:“这两位是?”
 
“哦,”周世和连忙说道:“这位是顾方许顾先生,是我在华国的合作伙伴,这位是顾先生的爱人江一执江先生,他们两位正好路过新国,所以我邀请他们来周家做客。”
 
“原来是华国顾家的公子,欢迎到我周家来做客。”周礼面色不变,笑着说道。
 
“周老爷子安好。”顾方许微微颔首。
 
一旁的黑人保镖尽心尽责的把提着的礼品交给旁边的周家佣人,这是周世和自己事先准备好的。
 
顾方许继续说道:“初次登门,略备薄礼,不成敬意。”
 
周礼点了点头:“顾公子客气了。”
 
第88章:第八十九章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江一执两人的到来, 周家的晚餐异常的丰盛, 三十几道天南海北的菜色足足摆了满满一桌子。只是让人意外的是,黄友浩踩着饭点出现在了周家。
 
屋外下起了绵绵细雨,黄友浩将手里的伞递给周家的佣人, 又抖掉脚上的泥水, 这才对着周礼一脸歉意的说道:“真是不少意思,政府那边的代表突然把我们叫了过去,所以来晚了。”
 
周礼把手里的孩子放到地上, 不以为意的说道:“没事, 来的正好。”
 
江一执挑了挑眉,哦, 这是没少在周家混饭的节奏。
 
黄友浩欸了一声, 哪知道一抬眼就看见了正似笑非笑的盯着他看的江一执。
 
他身体一僵。
 
江一执则慢悠悠的说道:“许久未见,黄大师神采依旧。这红光满面的样子, 看来是心愿即将达成,喜不自禁了。”
 
黄友浩面上青红交加,抖了抖嘴角:“江先生说笑了。”
 
“是吗?”江一执眯着眼。
 
周礼惊疑的看着两人,总觉得他们俩的对话怪怪的, 他问道:“黄大师认识这位江先生?”
 
黄友浩面色难看的看着周礼,阴晦的说道:“之前为了给您治病需要的桃胶就是从这位江先生家里求购来的,”他加重了语气:“这位江先生和我是同行。”
 
周礼瞳孔微缩,要知道江一执可是周世和带回来的,那么事情真的像是周世和刚才说的那样,只是邀请他们到周家做客吗?
 
还是说周世和已经知道了什么?
 
周世和面不改色, 周礼和黄友浩的神情变化他都看在眼里,他的心蓦地就凉了大半。
 
旁边的贵妇不明所以,只是觉得气氛莫名有些尴尬,她连忙说道:“正好,黄大师也到了,爸,我们是不是可以开饭了,客人正等着呢?”
 
周礼这才回过神来,他下意识的看向一旁的周世和,确定对方脸上并没有什么异色,心下稍稍安定了些,笑着说道:“既然这样,顾公子,江先生,请入座!”
 
这一顿饭吃下来,除了江一执俩人,在场的一干人等无不是食之乏味,心不在焉。
 
晚饭草草收场,贵妇原本还想着说些眼下正流传的厉害八卦缓解缓解气氛,却没想到在场的人都各有算计,连敷衍的心思都没有。眼见着气氛越来越尴尬,周世和突然开口说道:“祠堂里的香应该差不多快灭了吧,今天忙了一天,我也累了,不如我现在就去把香换上吧,等会儿也好早点休息。”
 
周礼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睛死死的盯着周世和,良久,才长吁一声:“去吧!”
 
周世和点了点头,对一旁的贵妇说道:“万青,你去房间帮我放好水,我等会儿回来就洗澡。”他加重了声音:“把两个孩子也带上,我一会儿检查他们的功课。”
 
眼前发生的一切让个贵妇有些手足无措,她看着一脸严肃的丈夫,沉了沉气,说道:“好。”
 
等到贵妇带着双胞胎少年消失在楼梯口,周世和这才回过头来对江一执俩人说道:“江先生不是说,想要参观参观周家的祠堂吗?这边请——”
 
听了周世和的话,周礼也没说什么祠堂重地,外人不得进入的话,他只是怔怔的看着周世和三人的背影,神色复杂。
 
一旁的黄友浩早已按耐不住,他刷的一下从沙发上坐起来,厉声说道:“老爷子,这江一执绝对不是无缘无故的到周家来,绝对是周世和察觉到了什么。”
 
周礼抬头看了看黄友浩,转过头示意旁边的少妇将两个孩子带走,他脸色有些暗淡:“我知道。”
 
黄友浩眼皮一跳,明白周礼这是心软了,他心里不由的冷笑一声,都到这个份上了,心软还有什么用。他冷静的说道:“老爷子,事情都做到这一步了,后悔也无济于事。倒不如想想怎么对付江一执。”
 
周礼没说话。
 
黄友浩连忙劝道:“就算不为两位小公子着想,也要为您自己的身体想想。要不是你,周世和连活在着这世上的资格都没有,虽然您以前没有教养过他,可这三年来,您陆陆续续的给周世和转移了多少产业。那可是周世和奋斗一辈子都不可能获得的东西,而他要付出的不过是短短一半寿命,最多不会超过二十年。”
 
周礼的神色缓和了不少。
 
黄友浩再接再厉:“老爷子,您想想那三年您是怎么过来,再看看您现在健康的身体,不用躺在病床上,不用每天靠流食维持生命,更不用担心大小便失禁。再看看您现在,只要周世和上完最后这一炷香,您摆脱这轮椅也只是迟早的事情。只等着两位小公子长大成人,儿孙满堂,享尽人伦。”
 
他斩钉截铁的问道:“老爷子,难道你还想继续过窝囊的日子吗?”
 
周礼面上青白交加,良久,他沉了沉气:“黄大师的意思是?”
 
黄友浩冷笑一声:“反正这都是最后一炷香了,周世和要是不配合,我们大可以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动手就是了。江一执的底细我摸不准,但他还能比得过真刀实枪?”毕竟周家的保镖可不是吃素的。
 
周礼意味深长的看了黄友浩一眼:“好吧。”
 
黄友浩连忙掩去眼底的狠厉,诚恳的说道:“老爷子放心,当年要不是您在我落魄的时候,对我施以援手,我黄友浩哪会有今天。所以这件事情,我一定要替老爷子办的妥妥当当,以报老爷子当年一饭之恩。”
 
周礼神色一缓,点了点头:“那就麻烦黄大师了。”
 
另一边的江一执一行。
 
刚离开周礼等人的视线,周世和的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他直接拿出了手机,先是给妻子打了一个电话,“你带着孩子在房间里好好待着,把门反锁好,无论谁敲门也不要开,我之前给你准备的袖珍手枪带着吗?带着就好,嗯,出了点事情,我这儿很好,你放心。”
 
紧接着,他又打了个电话给秘书,“你去我家,找到我衣柜里的保险柜,密码是1*1,上面有几份以前周礼签名的产业转让文件,最下面是一份遗嘱,然后送到对面别墅区的刘教授那里,请他鉴别一下遗嘱上的签名和文件上是否是同一个人的笔迹……”
 
一连串的话说下来,周家的祠堂也到了,入眼的是十来块牌位,以及悬挂在供桌前只剩下一小截,亮着微弱的火光的一柱盘香。
 
江一执走过去一看,盘香正中间悬着一张符纸,正反面分别写着周礼和周世和的名姓以及生辰八字。
 
周世和从供桌下面拖出来一个木箱,打开一看,里面是最后一柱盘香,只听见他说道:“从江先生那里拿回桃胶之后,我们就赶回了新国。不到两天的时间,黄友浩就制出了七柱盘香。他告诉我说,要想救周礼,必须以直系亲属的鲜血浸润这七柱盘香。再由该人亲手点燃,七七四十九天之后,盘香燃尽,取香灰配上几十种珍贵药材制成膏药,涂满周礼的身体。只需两个小时,香灰中的药力沁入五脏六腑,温养脉络,周礼即刻便能痊愈。”
 
他挽起衣袖,手腕上依稀可见五六个针孔。
 
他之所以会答应救周礼,不得不说,这三年里,周礼的确是没有亏待过他,之前周礼陆陆续续的转了不少的产业给他。他得承认,他奋斗了三十几年,获得的成就也比不上周礼这几年给他的。
 
所以,当黄友浩提出让他祭献鲜血的时候,周世和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只是现在想来,天下果然是没有白吃的午餐。
 
江一执轻笑一声:“感情是这东西。”
 
他看向周世和,指着符纸和盘香:“这东西,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应该是转命术的一种。这种大概就是通过血祭,以这盘香为媒介,将你和周礼的命数绑到一起。通俗一点,周礼原本是时日无多,但阳寿未尽。通过这个法子,可以将你剩余的寿命甚至是健康与周礼共享。”
 
周世和哆嗦着嘴,脸色煞白。
 
正是这个时候,周世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把手机放到耳边,听见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老板,事情可能有些糟糕,刘教授说,遗嘱上的字迹和文件上的不是出自一个人之手。”
 
江一执挑了挑眉,“果然是好算计。”
 
话音刚落,屋外突然传来黄友浩凌厉的声音:“江先生说的没错。”
 
江一执等人回过头,只看见黄友浩推着周礼,身后跟了一长串拿着枪的保镖。
 
周世和握紧手里的手机,看向周礼,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下心中的暴戾,他说道:“我自问从来没有对不起你,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看了周世和好一会儿,周礼才沉声说道:“你没有对不起我。你有能力,更有胆识,刚开始的那三年,我是真心的想把你培养成周家的继承人。否则,我也不会接连的转给你那么多家产,我也算是待你不薄了吧!”
 
他顿了顿:“我只是不想死而已,躺在病床上太痛苦了。我周礼年轻的时候是荒唐了些,我对不住你。但我自问拼搏了大半辈子,一手把周家扶到了现在的位置,也称得上是南洋一大枭雄了吧。只可惜英雄迟暮,到头来,连生活都不能自理。我没办法,只是想给自己找一条活路。”
 
周世和嗤笑一声,说透了,也就是一句话: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他说道:“所以你给了我一份假遗嘱,又把我妻儿接到了周家,不过是为了安抚住我。只等着事情一成,你恢复健康,而我却还没在周家站稳跟脚,你振臂一挥,就可以轻而易举的撸掉我的位置。你还可以活上十几年甚至二十几年,到那时,你那两个儿子已经成年,接管周家也就更加顺理成章,我说的对吗?”
 
周礼没点头也没摇头,显然是默认了,他说道:“说这么多,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周礼不欠你的。今天晚上,你插翅难逃,你的妻儿,我也不想过多为难,所以我只是在他们房门口留了人看着。你老老实实的把剩下的那柱香点了,我保你一家安然无恙,事后,我也会再转一些产业给你,有了这些,足以让你在新国甚至是南洋再立起一个新周家来。”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一干保镖齐刷刷的举起手里的枪,对准周世和等人。
 
周世和浑身颤抖,眼睛死死的盯着周礼。
 
一旁的江一执却笑了,他抬起下巴看着周礼:“亏得你自诩是枭雄,我看是充其量也就是一头狗熊罢了。”
 
第89章:第九十章
 
对上江一执好像是堪透一切的双眼, 黄友浩心里莫名的一慌。
 
周礼皱了皱眉头,显然是不明白江一执的意思, 他眼神一暗, 说道:“江先生, 顾公子,两位既是客,还是不要过多干预我的家事比较好。要知道这里是南洋, 不是华国。”虽然顾及着顾方许的身份, 但他周家也不是吃素的。
 
江一执哪里是没有听明白周礼话里话外的威胁,他嗤笑一声, 眼底几乎是化为实质的轻蔑, 但他依旧问道:“你今天所做的这一切, 一是为你自己活下去。二来,你没有教养过周世和,和周世和自然也没有什么亲情所言。相比于他, 哪怕再有才干,又怎么比得上你看着长大的婚生子。”
 
周礼默不作声。
 
只听见江一执继续说道:“否则你也不会做出捏造一份假遗嘱这样的事情来, 毕竟只要瞒着周世和不让他知道事情的真相,周世和继承周家未必不好,要知道你也不能保证你那两个老来子将来就一定会胜过周世和。周老先生,我这样猜测,对吗?”
 
周礼叹了一口气,“没错。”
 
要知道他现在的妻子静雯,是他前任妻子的侄女, 对方也不知道是鼓足了多大的勇气,才敢不顾外界乱七八糟的流言和他走到了一起。因着对亡妻的怀念,当初的确是他醉酒误事认错了人,对方也是半推半就。只是他作为男人,不能把错误都推到对方身上去,就该担起责任来。他原本对现任妻子更多的是基于长辈对晚辈的爱护,只是时间是最能改变一个人的。多年的相处,加上两个孩子陆续出生,他对现任妻子的态度也从原本的爱护,变成了现下的怜爱。
 
好好一个姑娘,一辈子就这么无怨无悔的绑在他一个糟老头子身上,这让他怎么不感慨。前几个儿子没那份福,早早的就去了,没道理他仅剩下的这两个儿子连带着妻子一起,将来只能仰仗周世和这个曾经的外人的鼻息过活。所以当初黄友浩一说起转命术,他的心思就活泛开了。
 
江一执笑了,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盯着黄友浩,目光微闪:“让我算算,”他的视线屋顶灰黑色的瓦片上转移到从黄友浩冷凝的脸上,“你今年七十岁,那两个老来子里最大的那个,今年九岁,是吗?”
 
黄友浩瞳仁一缩,双手紧握成拳。
 
周礼皱着眉头:“你到底想说什么?”
 
江一执轻笑着说道:“周老先生凭什么觉得你老六十岁的时候,还能生出孩子了,又或者说,你哪有那么大的脸,觉得自己能有这般福报。”
 
周礼一张老脸刷的一下就青了。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黄友浩就已经迫不及待的跳了出来:“江一执,你以为你这么挑拨离间,就能……”
 
黄友浩的话卡在喉咙里。
 
周礼面色一僵。
 
江一执火上浇油,他似笑非笑的看着黄友浩:“瞧,这不就有人不打自招了吗?”
 
周礼死死的盯着黄友浩,目光如炬,语气凌冽:“黄友浩,你怎么说?”
 
被周礼这么一呵斥,黄友浩反而冷静了下来,他说道:“老爷子,我黄友浩对天发誓,绝对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您的事情。反而是这江一执,这个时候往我身上泼脏水,您说他能为了什么,您现在越怀疑,就越中了他的下怀。我们窝里斗了,你说最终的受益者会是谁?”
 
江一执抬高了声音:“你身上还用得着我给你泼脏水?周老先生,要验证我说的话是胡言乱语还是一语中的,其实很简单啊,验DNA就好了。”他抬抬手,“反正我们都被你们围在这儿了,我想老爷子也不介意多等一会儿再做决断吧。”
 
“老爷子,事情从急,谁知道这江一执在刷什么花招。万一对方报警或者找了帮手什么的,他这就是在拖延时间……”黄友浩急促的说道。
 
“好了。”周礼冷冷的看了黄友浩一眼,心里已经有了决断。他抬手把离他最近的保镖招过来,“去,用我的名义,请陈院长带着相关的设备来周家一趟。”
 
话音未落,一旁的黄友浩幽幽的说道:“不用了。”
 
周礼还没反应过来,只听见砰的一声,突然间天旋地转,直接栽倒在地上,旁边翻过来的轮椅噗噗的转动。
 
他颤巍巍的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黄友浩,睚眦具裂,“你,你……”
 
黄友浩收回左腿,居高临下的看着周礼,面带鄙夷的说道:“江一执说的没错,文成,文礼,的确都是我的儿子。”
 
一旁的保镖这才回过神来,岂料围在黄友浩四周的保镖一部分依旧指着江一执等人,另一部分却突然调转枪头,齐刷刷的指向对面曾经的同事。
 
周礼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们,这些拿着枪指着他的人可都是周家自己培养出来的保镖。
 
黄友浩像是明白周礼的想法一想,蹲下身体,冷声说道:“是不是觉得很奇怪,他们竟然会背叛你?”他伸手拍了拍周礼的老脸:“你在病床上躺了三年,周世和为了避嫌,自然不会过多干预周家祖宅的事情,这可不就给了我机会吗?只要找准了方向,没有什么人是不能收买的。”
 
周礼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黄友浩,咬牙切齿的说道:“黄友浩,我自问待你不薄……”
 
黄友浩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你哪有那么多的待人不薄,哪怕你曾经救助过我,就不许我恩将仇报了吗?毕竟,你这周家可还真是叫人垂涎啊?更何况你以为你这么个老不死的,静雯凭什么对你死心塌地。你觉得为什么文成会刚满七个月就早产?”
 
周礼的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恨恨的看着黄友浩。
 
黄友浩笑着说道:“因为那根本就不是早产,静雯爬上你的床的时候,肚子里就已经有了我的孩子。我只不过是使了个障眼法,你可不就自以为是的觉得自己宝刀未老了吗?”
 
说到这里,他神情愤恨:“可你要是老老实实的听我的话,直接解决掉周世和,我兴许还能留你一命。毕竟周家家大业大,没有你的帮忙,我那俩个儿子如何能在周家立足,将来又怎么能顺理成章的继承周家。否则我又何至于花了血本,炼制出这七柱盘香,续你的命。”
 
他打的主意就是让周礼康复之后,必然会费尽心血的把两个孩子培养出来。等周礼死的时候,就是他篡夺周家家产成功的时候。只是现在,迫不得已和周礼撕破了脸,这就意味着,他那俩个儿子已经不可能光明正大的继承周家这座宝山,这让他怎么能不气。
 
眼下,他能做的也只能是从周礼手里面榨出一笔钱来,而后远走高飞。
 
只是比起周家的家产来,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可不就是江一执。
 
他猛的回过头,咬牙切齿的说道:“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那就先拿你们开刀就好了——”
 
说着,他从这旁边的保镖说道:“开枪,直接弄死他们。”
 
黄友浩话音未落,只听见砰砰的几声枪响,江一执一脚踹在周世和身上,拉着顾方许往旁边一躲,两只手捂住他的耳朵。
 
顾方许搂着江一执的腰,怔怔的看着他。
 
屋外的枪声从密集变成稀疏,最后消失无踪。
 
江一执唇角一歪,低沉着声音说道:“你再看我,我就亲你了!”
 
顾方许默默的松开放在江一执腰上的手,他顿了顿,突然凑上去,在江一执嘴角吧唧一口,然后若无其事的推开他。
 
江一执摸了摸嘴角,半眯着眼,嘴角不由自主的上扬。
 
一旁的周世和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这一幕,直接移开了眼。
 
屋外,周礼被人重新扶上了轮椅,黑人保镖们抱着枪正和周礼的一干保镖对峙。
 
入眼的就是黄友浩死不瞑目的尸体,他额头正中央的血洞正不停的往外冒着鲜血。
 
周礼到底是没敢对上周世和的脸,他像是突然老了十几岁一样,脸色惨白,周身全是落寞。
 
周世和转身看向江一执,问道:“江先生,那转命术,能解除吗?”
 
“当然可以,”江一执直言说道:“只要断了这最后一炷香,转命术自然就会解除。只是之前你被共享出去的寿命自然是拿不回来了。不多,估摸着也就是一年半载吧。”否则周礼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大好。
 
“明白了。”周世和沉声说道。
 
他转身拿起地面上装着最后一柱盘香的木箱,在黑人保镖的护卫下,准备和江一执俩人离开周家。
 
周礼揉了揉太阳穴,说了一句:“周家我会给你。”
 
这是他唯一的儿子了,他没得选。
 
周世和脚步丝毫没有停歇,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周礼的视线里。
 
此事过后不到一天,周家就传来了消息,周夫人连带着周家两位小公子郊游途中,溺水而亡,死不见尸。
 
用周世和的话来说,周礼的确是个狠心的,亲手把这三人沉了塘。
 
只是这些都和江一执没什么关系了。
 
像是打酱油一样的解决完周世和的事情之后,他该回国了。
 
周世和支付完该给黑人保镖们的报酬,第二天,周礼便将自己名下大半的身家送到了他手里。周世和丝毫没有心理压力的收了,哪怕就在前一天,他把那最后一柱盘香扔进了自家抽水马桶里面。
 
他只说了一句,不要白不要。
 
第90章:第九十一章
 
两人回到华国的时候正是清晨, 顾方许转道去了公司,江一执打了个电话给王长治之后, 径直回了家。
 
率先登门的却是杨建国,他给江一执带来了宁家事情的后续。
 
宋安生去了警察局自首,并以过失杀人罪被起诉, 宁越虽然请了律师团给他辩护, 但是他事后伪造宋哲醉酒失足跳楼的事情却是铁板钉钉, 所以法院不予轻判, 直接判了最高七年有期徒刑。
 
宁越的前夫洪伟原本想要借此机会敲诈他们一番, 却没想到他抛弃宁越之后,后来娶的妻子家里的公司此时突然被爆出严重偷税漏税。洪伟虽然被狼狈的赶了出来, 但是他毕竟曾经因为娶了公司老总的女儿, 从而一步登天, 在公司里做了十几年高层。
 
宋安生自首的第二天,洪伟原本是想在警察局堵宁越,结果就被台省那边来的警察逮了个正着, 然后直接被押回了台省,接受调查。
 
说到这里,杨建国一阵唏嘘, 谁能想到曾经作为新贵圈夫妻和睦典范的宁家, 到头来却落了个这样的下场。
 
果真是应了那句世事无常。
 
江一执看着他忍不住叹气的样子,笑了笑,没说话。
 
没一会儿,王长治就到了, 被他一起带过来的还有黑甲虫。
 
杨建国很识趣的去了小花园,陪他的甲鱼大爷晒太阳。
 
王长治拘谨的坐在沙发上,黑甲虫趴在一个精致的塑料盒子上面,里面都是它从T国那边拐回来的黑甲虫成虫。
 
江一执双手束在胸前,说道:“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好了。”
 
王长治讪讪的笑了笑,说道:“是这样的,那天江少在玉佛寺的大爆炸之中失踪了之后。T国的警察立刻被调动起来,配合残余的降头师对曼市进行了全城封锁。”他指了指黑甲虫:“它说你没有性命之忧,为了避免其他不必要的麻烦,我只好先带着它们潜逃回了国。”所以他绝对不是单方面的抛下了江一执。
 
确定了江一执没有其他异样的神情之后,他又继续说道:“除了在玉佛寺折损的那十几只,这趟T国之行,一共带回来黑甲虫成虫七十八只。”
 
说到这里,他不由的看向一旁的黑甲虫。
 
黑甲虫抖了抖额头上的触须,纠结了一会儿,飞到江一执大腿上,一道软绵绵的童音在江一执识海里响起:“我知道你想炼成万虫蛊之后给你相好的续命。可是你看,你将来应该可以活到百四十岁,你那相好的只是普通人,顶天了也就是活到九十岁,他今年已经二十三了。”
 
常蛊婆曾经说过,只要黑甲虫母虫吞下四十九只成虫便能成长为万虫蛊,之后每多出一只,则意味着万虫蛊的寿命会增加十年。
 
它拔高了声音:“你们人类常说,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所以你看,我是不是活个百二十岁就差不多了?”
 
只等着万虫蛊和寄主绑定之后,它剩余的寿命便是寄主剩余的寿命。
 
这样一来,黑甲虫本身就有三十年左右的寿命,它也只需要再吞噬五十八只成虫就够了。至于多出来的二十只……它下意识的看向江一执。
 
江一执轻笑一声,到底是烈士的血肉喂养出来的东西,这家伙能有这么高的觉悟,和那些烈士残留的意志脱不了干系。
 
只是即便是黑甲虫不提,他原本也是要这么做的。
 
正如同它所说的那样,江一执一开始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因而他说道:“既然你这个当事虫都这么说了,那我也没什么好拒绝的。至于具体怎么安排,就交由王处长处理吧。”
 
听见江一执这句话,王长治神情一松,眼眶有点红,他当即站起来,躬身说道:“我代表国家和政府,万分感谢江少的恩德。”
 
有这二十只黑甲虫在,只要给它们挑对了主人,以它们的实力,足以成为华国的一把利剑,对内镇压蠢蠢欲动的反对分子,对外威慑心怀不轨的敌对国家。
 
谁能说当初的T国是不是打的也是这个主意。
 
只是他们没想到的是,苦心竭力谋划了上百年,到头来却便宜了华国。
 
想到这里,王长治神情一紧,眉头微皱,说道:“江少,您把T国几乎搅了个天翻地覆,顾及到国家利益,T国政府方面不好明目张胆的和华国撕破脸,但是私底下,万虫蛊的事情已经被他们宣扬了出去。恐怕,眼下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了您手里面有万虫蛊的消息。”
 
当初的龙婆碧为了抵御江一执,在T国国王的许可下,几乎是将整个T国实力雄厚的降头师都聚集到了玉佛寺,结果没想到赔了夫人又折兵不说,连带着让江一执把玉佛寺也给炸了。
 
T国人怎么可能忍得下这口气,秉着我奈何不了你,但我可以给你找尽麻烦的原则,万虫蛊被他们宣扬的几乎是人尽皆知。
 
他们坚信,总会有那么一些人,在听说了万虫蛊的功效之后,会愿意前赴后继的去找江一执的麻烦。
 
江一执笑了笑,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当你实力足够强盛的时候,谁还敢觊觎你的东西。
 
这个信心他还是有的。
 
黑甲虫扒拉着挑了二十只实力最为强横的成虫出来,交给了王长治,然后血盆大口一张,将剩下的成虫,悉数吞入口中。
 
江一执只觉得眼前金光一闪,脸盆大小的塑料盒中哪还有黑甲虫的身影,只剩下一个白色的蛹,填满了整个空盒。
 
十二月底,江一执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三个月,京城淅淅沥沥的下了一晚上的大雪,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未大亮,江一执只觉得被子一抖,伴随着一阵凉风,一个周身还带着寒气的人钻进他的被窝里。
 
江一执打了个哈欠,把来人的双手捂在胸口,好一会儿,两颗心脏的心跳声重合到一起。江一执睁开眼,对上顾方许目光微闪的眸子。
 
他弯起嘴角:“早——”
 
江一执眼底带笑:“这么高兴?”
 
顾方许趴在他身上,耳根泛红,很诚实的点了点头,“嗯!”要不然也不会天还没亮就偷偷摸摸的从顾家祖宅里跑了过来。
 
江一执搂着顾方许的腰,对方皮带上的金属扣抵在他的物件上,并成功召唤出来了神龙。
 
江一执有些意动,他抬眼看了看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离天亮还早着呢!
 
他目光灼灼的盯着顾方许,声音沙哑低沉,“现在还早着呢,不急。”
 
他的手一直往下,捏了捏手底下的软肉,求欢的意思很明显。
 
顾方许眼神飘忽,身体躁动,没拒绝。自打确定了江一执上门拜访的日期,顾老爷子像是吃了枪药一样,一连十几天都勒令顾方许回祖宅住,不准留宿江一执这里。
 
他也有点想舒服,尤其是在江一执的妖精打架的技术越来越好的情况下。
 
见顾方许没拒绝,江一执一翻身把人压在了身下,对着小嘴亲了上去……
 
两个小时之后,顾方许提着一盒打掩护的点心,揣着心虚回了顾家。
 
江一执收拾好了东西,又从杨建国那里借来了几个保镖。等到上午九点左右,这才开车去了顾家。
 
站在顾家门口迎接江一执的是顾家大哥顾天宸,毕竟江一执是执晚辈礼上门,没有长辈出来迎接的道理。
 
江一执眯着眼,喊了一声:“大哥好。”
 
顾天宸眉角一抽,还真是上道。
 
他面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江先生。”他虽然做好了接受这个弟夫的准备,只是话到了嘴边,怎么就觉得这么难以启齿呢。
 
他只好说道:“江先生请,爷爷和叔叔婶婶正等着你呢!”
 
江一执点了点头,他一挥手,带过来的一干保镖三两下的就把车子上的礼品盒抱了下来。
 
进了顾家大门,顾家人穿着正装,整齐的坐在沙发上。看见江一执进来,目光齐刷刷的投到江一执身上。
 
江一执站定在距离顾老爷子两米外的地方,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而后笑着说道:“老爷子安好,第一次上门拜访,略备薄礼,还请笑纳。”
 
说着,站在他身后的保镖尽心尽责的将手里提着的礼品盒交给候在一旁的顾家佣人。
 
顾老爷子眉毛一挑,原本还以为对方第一次正式上门,免不了会拘谨一二,哪知道这家伙这么放的开,一点也看不出来紧张的样子。
 
他轻咳一声:“江先生客气了,请坐!”
 
“应该的。”江一执顿了顿,“老爷子叫我一执就好,江先生什么的显的有些生份了。”
 
说着,他跨过顾天宸,直接坐到了顾方许身边。
 
顾方许的嘴角顺势一弯。
 
看到这一幕,顾老爷子心里一抽,好不容易养大的白菜就这么被拱了。想起今天早饭的时候吃到的点心,他面上扭曲了一会儿,到底是叹了一口气。
 
罢了,他原本也不是来棒打鸳鸳的。
 
只要小孙子乐意,他除了站在自家孙子的立场上,别无选择。
 
抛开了这些,接下来的叙话反而是轻松了不少。
 
顾老爷子斟酌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问道:“今天你也见到了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安排我们见一见你的父母?”
 
江一执却沉了沉气,华国人向来看重姻亲关系,这也是今天无论如何都避不开的话题。
 
看见江一执的神色,顾家人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只听他说道:“见江家人的事情不急,倒是今年年节,我想带方许去我的师门走一趟。”
 
第91章:第九十二章
 
什么叫见江家人的事情不急?
 
顾家人面面相觑, 怎么都觉得这个称呼太过于疏离,难道不是应该说我家人吗?
 
更何况师门又是几个意思?顾家人也糊涂了,他们齐刷刷的看向江一执。
 
江一执没有解释, 只是说道:“老爷子的意思我明白,我这辈子是认定了方许的,只是有些事情不便明言。”
 
说着,他举手右手, 伸出两根手指头, 看着顾方许,一字一句的说道:“但我江一执可以发誓,苍天为鉴, 这辈子必定不会辜负顾方许,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顾方许心里一松,握紧的指骨微微松开, 恢复了几分血色。
 
顾家人的面色好了不少, 他们大抵也知道江一执学的是道家的术法,对这些神神鬼鬼最是信奉,他既然敢立下这样的重誓, 想来心里是坦荡的。
 
这么一来,涉及到隐私问题,他们反而不好深究这些个来龙去脉。
 
话说到这里,大厅里的氛围终于缓和了下来。
 
午饭很丰盛,顾家人很善谈, 调节气氛更是有一手。一顿饭下来,不说宾主尽欢,起码两家的关系拉近不少。
 
喝了饭后茶,江一执起身告辞,顺便在顾家一干人心塞的表情中拐走了顾方许。
 
车子出了顾家大宅没多远,跟在江一执两人身后的保镖便识趣的错开了路,没有再跟上去。
 
圣诞节刚刚过去没多久,街道左右的店铺里五彩缤纷的装扮还没来得及撤下去,眼前的街景倒是把顾方许雀跃的心情衬了个十成十。
 
江一执微微侧身,捕捉到顾方许正通过后视镜偷看自己的视线。
 
顾方许顿了顿,心里那点被人抓了个正着的羞耻感一闪而过。他只是有一种见了家长,这人合该就是自己了的感觉,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这么一想,他清咳一声,直接转过头,干脆明目张胆的看向心上人。
 
江一执的嘴角微微扬起,他问道:“现在去哪儿?”
 
顾方许琢磨了一会儿,耳根微红,“去商场,家里的衣服什么的不好当着爷爷的面搬出来。”言外之意就是他准备住到江一执那儿去,所以需要重新置办一些东西。
 
江一执嘴角一歪,露出两排大白牙,“好。”
 
照例是去的顾方许名下的商场,口杯、毛巾、拖鞋什么的都要准备,之前他在江一执那里留宿的次数不是很多。而且基本上都是顾方许被弄得浑身乏力,江一执伺候着他清洗身体的。因而除了牙刷之外,他用的都是江一执的一些日用品。
 
顾方许拿着两条毛巾放进推车里,想起两人之前曾共用过一条毛巾擦身体,他腿脖子就有点软。
 
买完东西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两人出了商场大门,正路过一家金店。金店门口搭了一个大台子,前面围了一圈市民,台子最右端站着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他穿着一身极具上世纪风格的灰黑色大棉袄,眯着小眼睛咧开嘴,显得老实巴交的样子。在他左手边是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女人,一身崭新的红色羽绒服,挺着个大肚子,就是神情有些呆滞。在他们旁边一个身着粉色礼服的女主持拿着话筒,正神情激动的说些什么。
 
顾方许下意识的缓下了脚步,眼光微闪。
 
江一执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眉头轻皱。
 
两人顺着人群向台子走去,江一执看看四周,目光停留在一个正拿着纸巾抹着眼角的大妈身上,问道:“大姐,这儿到底是在搞什么活动呢?”
 
大妈往江一执这儿一看,显然是被他这一声大姐给哄到了,当下就热情的说开了,“这不是这秦氏金店在搞什么……额……”她干脆把手里的宣传单递给江一执,“十周年店庆感恩回报社会活动,这宣传单上面写着呢,他们公司从全国各地选取了一百对已婚夫妻,给每对夫妻送两个金戒指,还给妻子送一只金镯子呢。”
 
说着,她指了指站在铺着大红色地摊的台子上的中年男人和羽绒服女人,说道:“喏,站在上面的那一对夫妻,可怜人啊。”
 
她叹了口气,“那个老头,两三岁的时候,他爹迷上了赌博,把家产败了个一干二净不说。为了还赌债,和一群二流子合伙干起了偷鱼的勾当,没成想一次半夜里偷偷摸摸去别人家鱼塘里下药的时候被人逮了个正着,那家主人也是个暴脾气,一时没注意下了狠手,他爹就这么没了。”
 
“结果他爹头七还没过,他妈就卷了那家主人给的五百块赔偿金回了娘家。好在他那村里人都不错,时不时的给他一口剩饭剩菜吃,让他勉强活到了成年。”大妈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同情:“这不是他家那个样子,他又没什么本事,就靠着家里的几亩地过活,加上他爹的名声不好,哪会有姑娘家的看得上他。”
 
“所以到了四十岁,他都还没娶上媳妇。这突然有一天,他们村子里来了个女乞丐,他瞧着对方脑子有毛病,到处流浪也挺可怜的,一时心软,就把人带回了家。后来又觉得自己家里这个穷样子,估计他这辈子都别想娶上媳妇了,再看这姑娘虽然是个智障,但是洗干净了长得也也还不错,正好可以做个伴。”
 
大妈指了指中年男人旁边的羽绒服女人,“这都过了十年了,老头就这么一心一意的照顾了这女人十年。老头每天都得下地干活,这女人脑子不好使,老头担心她一个人在家里跑出去,他就没了媳妇。所以干脆找了根铁链子,他下地,就把女人拴在地边上的一棵柳树上。这好不容易的,女人现在有了孩子。”
 
说到这里,大妈忍不住的一阵唏嘘:“果然是好人有好报呐。他们的事迹被秦氏金店的人知道了之后,就把他们邀请了过来,光是那一只金镯子,就不下五千呢。而且秦氏金店考虑到他们现在一家三口就居住在一个狭小的山洞里,还决定另外再给他们在村子里修建一个二层小楼。”
 
说到这里,主持人抹了抹眼角,仿佛是被老头的事迹感动了,她一挥手,两个身穿大红色长裙的模特走了上来,一个手里捧着一对金戒指,一个捧着一只足金的金镯子。
 
这样的场面大概已经在其他地方进行过很多次了,女人就这么呆呆的站着,老头脸上洋溢着得体的微笑,颤抖着手从主持人手里接过那两个红盒子,然后粗着一口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发表感言。
 
台子上的老头抬起袖子抹眼泪,底下的市民跟着唉声叹气。
 
江一执皱着眉头看着眼前这一切。
 
大妈的态度江一执能够理解。可能在大妈的认知里,第一,这个老头身世可怜;第二,要是没有老头的收留,这女人也许现在还在流浪,或许早就没了命,哪能安安稳稳的活到现在。第三,老头对这女人很好,就好像现在,老头穿着一身难看的旧棉袄,而女人一身舒服漂亮的羽绒服。
 
这么一看,的确是很容易让感性的华国人感动。
 
顾方许终于回过神来,看到眼前这一幕,跟着皱起眉头。他下意识的看向一旁的江一执。
 
江一执沉了沉气,“要不然,报警吧!”
 
“啥?”一旁的大妈瞪大了眼,死死的盯着江一执。
 
没等她回过神来,江一执已经掏出了手机,没一会儿,电话接通:“同志你好,我在天山街这儿的秦氏金店门口发现了一个走失的患有精神病的女人。”
 
一边说着,他一边看向台子上的女人,手指飞快的掐算着,“对,我记得我是在常市政府官网上的寻人启事上面看过她的照片,发布这条寻人信息的是常市大学的一位教授。好的,不客气。”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大妈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你……你……”
 
江一执解释道:“大姐,这老头的确是可怜。如果他只是单纯的收留了这女人,我无话可说,只会觉得这位老人可歌可敬。但是现在看来,他收留这个女人的目的并不像您想象中的那样高尚,否则,女人肚子里现在也不会揣着一个孩子。更何况,他完全可以带着女人去警察局备案,方便她的家人来寻,但是他没有,就好比他说的那一句担心她一个人在家里跑出去,他就没了媳妇。”
 
“您可能不知道,那个女人的父母足足找了她十年,到现在都还没有放弃,以己度人,假使你有这么一个女儿,你希望她在精神不正常的情况下,走失之后被一个年龄足以当他爸的男人用铁链子锁着给他当老婆吧?”
 
大妈一阵恍惚,闭上了嘴。
 
那老头还在台上断断续续的表达自己对秦氏珠宝的感激之情,不远处警笛声呼啸而来,江一执拉着顾方许的手,挤开人群,向外走去。
 
顾方许没说话,一回头,就看见四五个警察往台子上走去,他咬了咬唇,有点失望。
 
江一执哪能不知道顾方许心里想的什么,他轻笑一声,从裤兜里摸出准备了将近大半个月的两个圆环,塞进顾方许手里。
 
感受到手心里的冰凉,顾方许眼睛一亮,呼吸有些急促。
 
两人继续往前走,忽视路人异样的眼光,他擒住江一执的无名指,把其中一个圆环套上去。
 
江一执同样的将另一枚圆环戴在对方手上相同的位置。
 
而后十指交缠。
 
第92章:第九十三章
 
顾方许就这么搬到了江一执那里,并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春宵苦短日高起, 从此君王不早朝。
 
他揉了揉肚子, 这半个月来运动量有点大, 肚子上的小肥肉都消了大半。
 
江一执摊开刚刚送过来的报纸, 老头和女人的事情终于有了结局。
 
远从常市赶来的女人的父母一纸诉状将老头和秦氏金店告上了法庭。法院审理后认为, 老头目无国法,违背妇女意志, 与患有精神类疾病的无性自卫能力的妇女发生性关系, 且以铁链非法拘禁他人, 并实施了捆绑行为, 分别构成强女干罪和非法拘禁罪。只是因为老头年纪较大,法院酌情从轻处罚, 两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至于秦氏金店,因为认错态度良好, 在各大报纸上刊载致歉函,加上愿意支付大笔的赔偿金, 女人的父母和秦氏金店达成庭外和解,勉强保住了秦氏金店的声誉。
 
至于女人肚子里的孩子, 女人的父母考虑了很久, 终究还是决定让女人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女人是他们的独生女,这就意味着, 老两口百年之后,女人也就再也没人照顾。女人的精神疾病是后天造成的,也就是说不会遗传给下一代。有了这个孩子, 加上秦氏金店给的这笔赔偿金,起码可以保证女人后半辈子有所依靠。
 
这大概是最好也最适合的处理结果。
 
江一执合上报纸,顾方许也吃完了早餐。
 
早点是江一执自己做的,前几天专门请了福隆粥铺的白案师傅过来手把手教的,样式不多,但都是两人钟爱的口味。
 
顾方许赶着要去公司,快要踏出大门的时候像是想起了什么,三两步的走回来,凑到江一执嘴边吧唧一口。
 
江一执舔了舔嘴角,手一勾把正要抽身的人搂过来,撬开唇瓣勾着舌头吮吸了好一会儿,这才意犹未尽的把人放开。
 
“去吧!”他一边说着,一边砸吧嘴。香甜的南瓜味,他果然很有做饭的天赋。
 
顾方许眼底的氤氲来不及消散,一边揉着发烫的耳朵,一边脚步凌乱的拉开大门走了出去。
 
江一执将手里的报纸扔到茶几上,正要起身,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阵波动。
 
他神情一顿:“出来吧!”
 
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一个身着白裙的透明灵魂浮现在半空中,正是当初魏家村中被谋害的支教女教师谢衣。
 
对方冲着江一执深深的一鞠躬,说道:“江大师——”
 
江一执微微皱眉,只说道:“我记得你不是回家看望你父亲去了吗?”
 
谢衣动了动嘴角,眼底满是阴霾,急促的说道:“还请江大师出手救救我爸,谢衣必当感激不尽!”
 
江一执眉头微皱,“怎么说?”
 
却原来谢衣离开了魏家村,便迫不及待的赶回了家,父母女三人如何相对痛哭暂且不说。谢衣在家中足足待了一个月,只是阴阳终究有隔,她迟早是要投胎轮回的,正在三人各自伤感的时候,谢父那边却出了事情。
 
谢父是一家二甲医院的主任医师,也是这家医院的副院长之一,五十来岁的年纪,眼看着再过几年就要退休,因而这些年也有意的很少再主刀大型手术。就在几天前,正是下雨路滑的时候,一所小学的校车由于严重超载,拐弯的时候打滑发生了侧翻,撞在车道边的护栏上。车上的三十几名学生当场死了三个,剩下的学生或多或少都带了伤,十几个伤情严重的只能送进最近的也就是谢父所在的医院进行抢救,这一下子医院里的人手顿时紧张了起来。
 
就是这个时候,医院里送进来一个从阳台上摔下来的孩子,因为伤情紧急,医院方面又挪不出人手来,加上又是谢父主治的脑内科,谢父当机立断,自己上了场。结果没成想原本有八成把握的手术进行到一半,病人因为脑内充血压迫神经,经抢救无效,当场死亡。
 
家属立马就报了警,因为警察的介入,不到半天的时间,病人死亡的原因就被调查了出来。病人之所以会脑充血,原因竟然是抢救过程中尼莫地平注射液使用剂量过大。
 
而且谢父当时的助手更是一口咬定,给病人使用的剂量完全是按照谢父的吩咐做的。手术过程中,他们也怀疑过药品的剂量是否过大,但是被谢父一口否决,连带着还教训了他们一顿。
 
谢父当即就懵了,他虽然老了,但是记忆力还没衰退到那种地步,他万分确定自己当时吩咐下去使用的剂量只有助手所说的剂量的一半。
 
可是问题的关键在于,因为之前的校车事件,医院里设备完善的抢救室当时已经全部投入使用。谢父的这场手术因为情况紧急,调用的是一间正在维修的抢救室,其他的设备都已经配置齐全,只有用来实时监控的摄像头因为负责财政方面的主任没有签字拨款,所以一直没装上。
 
这就意味着这场手术全程都没有被监控记录下来,两个助手包括当时在场的护士都一口咬定是谢父弄错了剂量,谢父有口难辨,眼皮子一翻,直接就病倒了。
 
那边孩子的家属也是能闹腾的,不惜卖了自家的房子,然后用卖房的钱请了一批职业医闹,全天候的堵在谢家和医院门口,叫嚣着不赔钱就不罢休。
 
若是以前的谢衣,说不定就直接冲上去把人给收拾了。只是她现在身上的怨气在魏家村的时候被江一执化了去,说起来就跟刚死的灵魂差不多,压根没有半分实力可言。加上谢母唯恐谢衣一时冲动再沾染上什么业障,说什么也不许谢衣贸然动手。
 
谢衣原本也想着暗地里把事情查探清楚,可那孩子的父亲身上不知道佩戴了什么东西,谢衣根本近不了他的身。谢父所在的医院,隔壁就是市警察局。因为医院早些年和警察局合资修了一栋员工宿舍,谢父那场手术中在场的助手和护士都居住在员工宿舍里,有警察的正气护着,谢衣连医院的大门都进不去。
 
眼见着谢父病情加重,躺在床上奄奄一息,谢衣走投无路,这才想到了江一执。
 
江一执眉头紧皱,谢衣家离着京城并不算远,一天一个来回不是问题,这么一想,他说道:“既然这样的话,我跟你去看看吧!”
 
有江一执这句话,谢衣心里一松,神情激动,“多谢江大师。”
 
江一执的本事她是见识过的,有他在,谢衣坚信能还她父亲一个清白。
 
出发前,江一执给顾方许去了一个电话报备,到达谢家所在的衡市的时候正是中午。
 
他给谢衣折了一个符纸做的三角包,让她寄身在符纸里,有这个在,她就不会再被警察身上的正气排斥。然后他直接去了警察局,证件一掏,再出来的时候,身后跟了两个身着便服的警察,他对谢衣说道:“有些时候,有警察在,事情要好办的多。”
 
在外人看来,江一执这就是在对着空气说话,但是跟在江一执身边的两个便服警察,明显都是接触过这些灵异事件的,面对江一执的自言自语,都能坦然面对。
 
出了警察局,拐个弯就是医院正大门。
 
大门前的马路上,正围着一群举着白色横幅,挽联以及大幅遗照的男男女女,大概是因为那孩子的家属今天不在,加上他们又嚎叫了一个上午,也是累得慌。所以干脆三三俩俩的聚成一团,要么从不远处的轿车里面扯了一根电线出来,围着一个小型的电炉子烤火;要么在地上铺了一层席子,裹着棉被玩手机。
 
其中一个便服顿时埋怨道:“这群家伙也是无法无天,堵在医院门口一闹就是好几天,连带着我们在隔壁也没法好好的办公。”
 
关键是这群家伙理智的很,不轻易干那些冲进医院又打又砸的事,就这么拿着喇叭喊口号。你今天抓走一批,明天又换上一批新的,警察局的拘留室地方有限,实在是没办法住下这么多还要管饭的大爷,所以他们这群警察也只好跟着医院一起饱受折磨。
 
想到这里,便服警察不由的看向江一执。像是这家医院,每年发生的医闹事故不下七八起,事主既然选择了医闹,目的肯定是为了要钱,所以根本就不希望警察插手。因此像是谢家的这个案子,他们警察局原本也是没有放在心上的,比如他们俩个,之前对这个案子根本就没有关注过。
 
只是这会儿,突然下来了江一执这号人,难道这件事情里面还真有什么隐情不成?
 
进了医院,江一执问谢衣:“对了,你知道你父亲在医院有哪些不对付的人吗?”
 
谢衣摇了摇头,“这个我还真不怎么清楚。”毕竟她也就是刚回到谢家没多久。
 
忽然之间,像是想起了什么,谢衣骤然拔高了声音:“有的,我想起来了。”她苦笑着说道:“我身前的事迹不是被媒体宣传出来了吗,政府方面为了压下舆论,也是想要补偿我们家,就将我爸从原本的科室主任提拔成了医院的副院长。据我爸所说,原本这个空出来的副院长的位置是要给医院里另一个科室的主任的,他家上面有人。”
 
江一执脚步一滞,事情这不就露出了冰山一角了吗?
 
第93章:第九十四章
 
王成仁是这家二甲医院脑外科的主任,比谢父还早上两年被分配到这家医院, 本事也还过得去。只是在医院里兢兢业业的工作了二十多年, 偏偏万事都有谢父在上头压着,久而久之, 是个人心里都会不痛快。只是他也是个谨慎的,轻易不会把这份嫉恨显露出来。一来二去,他在医院的一干同事心里反而是落下了个老好人形象。
 
只是没成想,他王成仁有一天也能时来运转。
 
五年前的这个时候, 他家里的小妹和前任丈夫离婚,一年后改嫁市卫生局局长。没成想隔年就给局长生了一对双胞胎, 立马就在局长家里站稳了跟脚。而他这么个小医生, 转眼就成了卫生局局长的大舅子。有这个妹夫做靠山, 当年他就坐上了脑外科主任这个位置。
 
可还没等他从终于可以压过谢父一头的兴奋中回过神来, 不到半个月的功夫, 谢父被即将退休的医院老院长提拔成了脑内科的主任,王成仁一口老血憋在了嗓子眼。
 
这不就在今年, 老院长磕磕绊绊的终于在不久之前成功退休。上头倒是没有空降一位新院长下来, 而是从医院原本的一干副院长里面提拔了一位上去。这可不就是空出了一个副院长的位置出来了吗?
 
王成仁顿时就起了心思,他上门磨蹭了局长妹夫好几天,加上有小妹吹枕头风,对方好不容易才答应给他运作运作。没成想他又是送礼又是陪酒的, 折腾了大半个月。眼看着事情就要成了, 谢衣的事迹就被媒体报道了出来, 闹得沸沸扬扬不说。隔天, 他的任命都快到医院门口了,市长一个电话,任命书上面的名字就换成了谢父。
 
新仇旧恨算在一起,王成仁顿时就红了眼。
 
校车事件发生的时候,他还真没往害人那方面想。等到那坠楼的孩子送过来了,王成仁一个激灵,心跳就忍不住的加快了速度。急救室里没有摄像头的事情他知道,医院里其他本事不错的住院医师,都被调过去给有能力主刀的医师当助手去了,剩下的那几个歪瓜裂枣实在是上不了台面。
 
偏偏谢父是个严谨的,对待这样的人向来是不怎么待见,医院的一干福利和嘉奖什么的,理所当然的也就没这些人的份,一来二去的,这些人对谢父不满甚至是怀恨在心也是在所难免。
 
而这样的人往往是最容易收买的。
 
眼下这个情况,谢父既然要主刀动手术,除了从这些人里面选之外挑选助手之外,别无他选,这可不就给了王成仁操作的空间。
 
果不其然,他只是稍微给了点甜头,这些人就咬牙切齿的答应了。
 
王成仁早就吃透了那些病患家属的心理,咬定了手术失败之后,这些人为了赔偿金绝不会轻易的让警察出面干预,也就是说只要这些助手护士把住了嘴,事发的可能性不大。
 
王成仁都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有条不紊的把这些事情布置下去的,他只记得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谢父的手术已经失败了。
 
王成仁吐出一口浊气,卡在喉咙里十几年的那口老血今儿个终于可以散了。
 
事情已经做下了,也容不得他后不后悔,他只知道,对于现在这个结果,他高兴还来不及。
 
就在刚才,医院的高层再一次召开了集体会议,实在是外面那些医闹给医院造成的负面影响太大。加上在王成仁的授意下,他那局长妹夫三天两头的督促医院方面尽快解决这件事情,医院方面实在是承受不住压力,终于松了口。只要外面那群人消停下来,医院也只能是先赔钱。
 
至于谢父的事情,等事情平息下来再做处理。
 
王成仁明白,只要医院松了口,这就是坐实了谢父的过错。等待谢父的还能是什么?
 
反正他这副院长的位置铁定是坐不了了。
 
而他王成仁,没了谢父这块拦路石,加上有局长妹夫撑腰,坐上副院长的位置只是迟早的事情。
 
想到这里,王成仁端起茶杯美滋滋的喝了一口,这间办公室还是小了点。他记得谢父那办公室里可是养了一盆上好的文竹,他以前也不是很喜欢这些花花草草的,不过现在看来,日后还是可以多这么一个爱好的。
 
他翘起腿搭在办公桌上,正脑补着接下来该怎么羞辱谢父才好,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他当即把脚放下来,端正好身体,才说道:“进来——”
 
没成想进来的是两个陌生人,他不由问道:“你们是?”
 
两个便服警察当下掏出证件给他看,“我们是警察。”
 
王成仁原本是以为这是下属过来汇报工作,没成想进来的竟然是两个警察,他撑在办公桌上的手顿时一软,面色一变。
 
然后就听见办公室的门哐当一声关上,王成仁瞬间收回了脸上的惊惧的神色,他当即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说道:“两位警察同志,这是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一边说着,一边引着三人到待客用的沙发旁边。
 
三人在沙发上坐下,其中一个便服说道:“是这样的,我们觉得贵医院最近的这起医疗事故里面有些疑点,所以想着过来调查调查,希望王主任能配合我们的工作。”
 
王成仁倒水的手一抖,好不容易压下心悸,他端着三个塑料杯一一放在三人面前,笑着说道:“这是当然,不过,”他转而疑惑的说道:“这是那家家属确定要报案了吗?”
 
便服警察摇了摇头,他直接看向江一执。
 
王成仁这才注意到坐在这两个警察身边的江一执。
 
江一执看了看眼前的塑料水杯,冷声说道:“事情从急,我只想问这位王主任一句,所谓的药剂使用剂量过大,是王主任授意那些助手和护士干的吧?”
 
“什么?”王成仁瞬间拔高了声音,瞳孔一缩。好在他及时反应了过来,面色凝重的呵斥道:“这位小兄弟,说出去的话都是要负责的,你这空口无凭的就要污蔑我……”
 
江一执皱起眉头,指决一掐,王成仁瞬间僵硬在原地,大张着嘴,只剩下一双眼睛还能转动。
 
他看向一旁目瞪口呆的便服警察,说道:“借手机一用。”
 
“哦,哦——”被问话的便服警察当即回过神来,手忙脚乱的掏出手机,解了指纹锁交给他。
 
江一执直接打开录音,将手机放在茶几上。而后又掏出一张符纸,只听见刷的一声,便服警察只觉得眼前一花,江一执指尖的符纸顷刻间冒出一团火苗来。
 
等到快要烧到手指头的时候,江一执直接把符纸连同着灰烬一起扔进塑料水杯里。
 
仿佛只是一晃眼的功夫,符纸消失不见,杯中的水泛起道道波纹,却依旧是清澈见底。
 
江一执端起水杯,走向王成仁。
 
看见江一执向自己走过来,王成仁眼底满是惊恐,他快速的拨动着眼珠子,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没人会搭理王成仁。
 
江一执直接擒住他的下巴,三两下的就把杯子里的水给他灌了下去。
 
他重新坐到沙发上,“咚”的一声响指传来。
 
王成仁还没从自己能动了的惊喜中回过神来,忽然觉的一阵头晕眼花,砰的一声摔在沙发上。
 
然后就在两个便服警察的眼皮子底下,僵硬着身体,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了个清清楚楚。
 
等他再次有了意识的时候,三个穿着警服的警察站在他面前,其中一个警察手里拿着一个手机,一边给他铐上手铐,一边说道:“王成仁,我们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你谋杀了钱永嘉(小孩的名字),现在你被捕了。”
 
没等王成仁说话,旁边的一个警察直接拿着一个黑色的袋子套在了他的头上。
 
至于江一执等则是直接离开了医院,这些警察就是两个便服警察叫来接手的。
 
王成仁的事情一解决,起码谢父身上的罪状已经能够洗脱掉了,谢衣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她问道:“江先生,这是要去哪儿?”
 
江一执说道:“去病人家里看看。”
 
说起那个孩子,谢衣心里难免愧疚,说到底,他的死,谢父固然也是主观原因,却也难辞其咎。
 
只听见江一执继续说道:“在这家医院里,我没有感知到那孩子的鬼魂。”
 
那孩子既然死在手术台上,多半是枉死。按理来说头七之前,他都只能滞留在他死亡的地方,可眼下在这医院里却搜寻不到他的鬼魂,听江一执的意思,这里面分明是还有什么隐情。
 
有两个警察在,一行人当即就找到了事主家所在的小区里。
 
“六号楼——”
 
便服警察四下打量了一番,没一会儿就找到了标注为六的楼房。
 
一行人正要过去,突然听见一阵破口大骂的声音传出来,“滚滚滚,你给我滚,三十万就想把我给打发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我告诉你,没有五十万,这事儿不算完,我有的是时间和你们耗,大不了,大不了咱们法庭上见。”
 
“钱先生,话不能这么说……”
 
这大概是个年轻的女人,只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哐当一声巨响,大门被关上了。
 
第94章:第九十五章
 
没过一会儿, 楼上下来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年轻女人, 一手拿着一个文件夹, 另一只手捂着额头,龇牙咧嘴, 脸上满是愤恨。
 
等到这人走到他们身边, 江一执这才开口问道:“这位女士, 这是怎么了?”
 
年轻女人正在气头上,也不管问话的是谁, 当即就说开了,“喏, 这不是那家的孩子意外坠楼, 因为医疗事故死在手术台上了吗——”
 
她放开捂着额头的手, 露出一大块青紫, 指了指五楼的一个窗户。
 
“我是卖保险的, 那孩子的妈是我的初中同学,上个月我们班同学聚会,我好说歹说, 他们夫妻俩才起了给孩子买份人身意外险的念头。没到两天,对方就答应给他家三个孩子每人投上888元,保额八十万元的意外险。我本来还觉得在老同学这里做成了几单生意挺高兴的, 没成想这还不到一个月,他家孩子就出事了。”
 
“这出事就出事吧, 这要是他家孩子坠楼之后直接就死了的, 我二话不说直接赔钱没得商量。关键是他家孩子是后来死在手术台的, 这里面能拉扯的问题就多了。”年轻女人嫌详细的解释太麻烦,直接说道:“总之,按照我们公司的说法,最多赔付三十万,结果他家倒好,狮子大张口,开口就是五十万,一点也不顾当年的同学之谊……”
 
年轻女人骂骂咧咧的说了一大堆,又摸了摸额头上的青紫,这是刚才那家人突然关上门,她没反应过来硬生生的撞出来的。
 
两个便服警察默然,抬眼看了看气急败坏的女人,说白了都是五十步笑百步,这女人但凡有点恻隐之心,也不会一口一个死在手术台上。
 
“算了,不说了,真TM的晦气,我还是找个诊所看看吧。”一边小声咒骂着,年轻女人错开江一执等人,向外走去。
 
江一执若有所思。
 
“江先生?”旁边一个便服警察不由的皱起眉头,这刚买保险没多久就出了事,里面的弯弯绕绕可就多了。
 
可那孩子确是死在手术台上的,更何况虎毒还不食子呢,这么一想,便服警察的眉头又舒展开了。
 
江一执沉了沉气,没说话,却没有直接上楼,而是拐了个弯向楼房背面走去。
 
到了地方,其中一个便服警察抬头指向正上方五楼的阳台,说道:“那就是事主的家,这个小区有些年头了,事主也是刚搬来这里没几年,买了个不知道几手的房。听局里的人说,事情发生的时候,那阳台上十几年前安装的防盗窗被这风吹雨打的,本来就不是很牢固。”
 
“偏偏那孩子也是个不听话的,他家里人训了好几次,让他把盆栽放在地上,不要放到阳台上的防盗窗上,免得掉下去砸到人。他不听,趁着家里人都不在的时候,抱着盆栽就往防盗窗上爬,五六岁大小的孩子,少说也有三四十多斤,就这么和防盗窗一起掉了下来。”说到这里,便服警察叹了口气,那小孩也是命大,从五层的高楼上摔下来还活着。没成想,好不容易熬到了医院,却反而丢了命。
 
江一执沉默了一会儿,他的视线转而投向了一楼防盗窗下的阴影里。他径直走了过去,蹲下身体,看着蜷缩在角落里,瘦瘦小小的白色灵魂。
 
察觉到江一执的视线,对方张了张嘴,迷茫的说道:“大哥哥,你能看见我吗?”
 
江一执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需要我帮你报仇吗?”
 
说到这里,钱永嘉眼底的迷茫瞬间消失无踪,他把脑袋埋进膝盖里,轻声抽泣了起来。
 
钱永嘉就这么哭着,江一执一直维持着半蹲的姿势,一旁的便服警察紧了紧身上的羽绒服,忍不住的喊道:“江先生?”
 
江一执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听说你家三个孩子呢,哪有父母会把另外两个孩子带出去,只留下一个还没上小学的孩子一个人在家?更何况你出事的时候还是在正中午。”
 
两个便服警察一愣。正中午?家长就没有考虑过孩子一个人在家怎么吃午饭吗?
 
钱永嘉突然抬起头,两眼通红,呆呆的说道:“我知道的,要我死的人是我爸爸。”
 
钱永嘉的母亲和钱正明是大学同学,两人毕业之后和平分手,各回各家。却没想到钱永嘉母亲工作之后没多久,发现自己怀孕了,她本来就身体不好,医生不建议打胎,她只能是把孩子生了下来,然后扔给了钱正明。
 
钱正明一个人孤身在外打工,没办法照料刚出生没多久的钱永嘉,加上他压根就没做好当父亲的准备,心里本就对钱永嘉的母亲心怀怨恨,对钱永嘉更是不待见,所以干脆把他扔给了在乡下的奶奶带着。
 
钱永嘉就这么成了留守儿童,不到一年的功夫,他的母亲在家人的安排下相亲并结婚,从此和他断了联系。
 
而后,钱正明在工作的地方也就是衡市组织了家庭,还生下了一双儿女。
 
去年这个时候,钱永嘉的奶奶因病去世。恰逢有人提出想要收养钱永嘉,钱正明这才愿意把钱永嘉接到身边生活,只是后来,一方面收养手续迟迟没能办妥;另一方面,钱永嘉已经到了上学的年纪,加上钱家只是买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房间使用格外紧张,钱正明现任妻子唐巧心里不满,三天两头的和钱正明吵架。
 
一来二去的,钱正明更是不喜钱永嘉,加上他初来乍到,年纪又小,不懂得怎么讨好人。唐巧有自己的两个孩子要照顾,压根不管他。
 
渐渐地,钱永嘉成了钱家的累赘。
 
这么说着,钱永嘉的眼泪又落下来了,他吸着鼻子,磕磕绊绊的说道:“那盆花是我奶奶给我从山上挖的,我养了两年了。我被爸爸带到这里来之后,一直都是放在阳台上的。突然有一天,爸爸说不能把花养在阳台上,然后他把花盆移到了地上。不到一个月,那盆花就病了。爸爸说,那是因为花盆照不到光,再过几天,那花就会枯死了。”
 
“前几天的时候,爸爸天还没亮就起了床,他拿着扳手在那窗户上敲敲打打了好一会儿,然后和我小妈说防盗窗修好了,花盆放在上面不会掉下去。我爸爸经常打我,我不敢让他帮我把花盆放上去。后来他带着小妈和弟弟妹妹去游乐园玩,我一个人在家,看见爸爸没有把之前为了修防盗窗所以搬到窗户底下的小梯子挪开,所以我就自己搬着花盆爬了上去……”
 
然后就连同防盗窗一起掉了下来。
 
六岁的孩子或许有很多东西还弄不明白,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他们最敏感,最通透。
 
江一执叹了口气,他没有再问,直接说道:“都说恶有恶报,你看着吧,他那一家,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说着,他直接站起身,抬头向上看去,视线停在上方空荡荡的阳台上,沉声说道:“走。”
 
正在气头上的钱正明拿起桌子上的水杯,咕咚咕咚的灌了两杯水下去,“三十万就想把我打发了,没门……”
 
只听见咚的一声巨响,钱正明把水杯拍在桌子上。
 
直把一旁的两个三四岁大小的孩子吓了一哆嗦。
 
唐巧轻拍着其中一个小男孩的背,埋怨道:“嚎什么嚎,看把孩子吓的。”
 
说着,她皱起眉头,满是担忧的说道:“正明,要不然就答应她吧,再这么闹下去,我担心万一被人……唉!”她瞅了瞅钱正明,到嘴的话没敢说出来。
 
这可是个连自己亲生儿子都能下狠手的。
 
钱正明扑通一声坐在沙发上,咬牙说道:“不行,怎么能就这么算了?就我那个破工作,你又忙着照顾孩子,没个正经工作,咱们家都赔进去一条人命了,现在更是连房子都卖了出去。将来两个孩子的读书钱,还有大娃娶媳妇的彩礼钱,光是凭咱们俩现在这样可挣不出来。”
 
“这不是保险公司愿意给咱们三十万了吗,加上刚才医院那边打电话过来,说是愿意赔五十万,我看差不多得了。”拖的时间越长,唐巧就越担心事情哪一天会被人发现,倒不如快刀斩乱麻,尽快让事情消停下来,反正这些钱也是白得来的。
 
“不行。”钱正明胡乱的摸了摸脸上的胡渣,他当然不用担心钱永嘉怎么吃午饭的问题,因为他知道钱永嘉活不过那一天。
 
从那天在唐巧的同学聚会上听到人身意外险这个名字之后,钱正明在床上烙了一晚上的饼,终于下了狠心。
 
为此他谋划了整整一个月。
 
花盆的事情是他故意说给钱永嘉听的,为了确保事情一步到位,那天早上他特意起了个大早,小心翼翼的把防盗窗上面的螺丝拧松了几颗,又刻意把梯子留在了窗台下,然后带着唐巧和两个孩子去了游乐园。
 
正如同他预想的那样,钱永嘉捧着花盆顺着梯子上了窗台。
 
他原本也就是想着用钱永嘉这条命骗一笔保险金,结果没成想钱永嘉竟然没有当场死亡,反而被碰巧经过的路人看见,送进了医院。
 
这就意味着,不仅是即将到手的保险金会大打折扣,万一钱永嘉被救过来,落下什么残疾或者后遗症,后续的治疗又是一笔巨款,用钱正明的话来说,这才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可没想到的是,钱永嘉不仅是没被救回来,反而因为一起医疗事故死在了手术台上。
 
这下钱正明脸上的阴郁一扫而光,反而是欣喜若狂,毕竟这意味着他将来不仅可以得到那笔保险金还能从医院那里讹上一笔巨额赔偿。
 
更何况有了这起医疗事故出来,只要他闹大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谁还来关注孩子是怎么失足掉下去的呢!
 
他好不容易克服了心里的惊惧走到现在这一步,没道理半途而废,他反而宽慰唐巧,“别担心,没人会怀疑到我们身上,你就看着吧,医院松了口,保险公司迟早会妥协的。”
 
正这么说着,突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钱正明面色一喜,还以为是市医院派人来谈赔偿了。当即三步并两步的走过去,大门一拉开,刚要说话——
 
两个便服警察证件一掏,严肃着脸说道:“钱正明钱先生是吗,关于钱永嘉坠楼一案,我们有些情况想向你了解一下。”
 
钱正明腿一哆嗦,面上勉强维持着镇定:“什,什么意思?”
 
这要不是心虚,那会是这样一幅表情,两个便服警察面色一冷,当下也不顾忌,一把推开钱正明,直接挤进了房门。
 
钱正明本来就腿软着呢,被两人这么一推,差点摔倒在地上。
 
一旁的唐巧把两个孩子推搡进房间,一出来就看见这么一幕,当即就怒了:“干什么,你们凭什么推人?”
 
这会儿不用江一执再出手,两个警察往阳台上转了一圈,确定阳台外嵌入墙壁的螺杆上面的确是有拧动过的痕迹,相机一拍,取证完毕。
 
看见警察的动作,钱正明额上冷汗直冒,哆嗦着嘴说道:“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一个警察直接掏出一副手铐,厉声说道:“钱正明,我们现在怀疑钱永嘉的意外坠楼属于谋杀,你恐怕得跟我们走一趟警察局了。”
 
看着钱正明被塞进警车,江一执看着懵懵懂懂的跟了上去的钱永嘉,长吁一口气,只说道:“好了,现在你父亲身上的冤屈终于可以洗刷掉了。”
 
谢衣的身影浮现在半空中,几乎是喜极而泣,她激动的说道:“无论如何,多谢江先生的大恩大德,谢衣没齿难忘,下辈子必定衔环相报。”
 
江一执微微颔首,“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倒是谢小姐不如现在就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伯父,苦闷伤身,还是快些解了好。”
 
谢衣当即点了点头,冲着江一执躬了躬身体,随即消失在半空中。
 
江一执回过头,看向不远处并没有跟着警车离开的两个便服警察,说道:“两位这是有什么事情吗?”
 
两个便服警察当即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个颔首说道:“的确是有件事情,想请江先生帮帮忙。”
 
第95章:第九十六章
 
警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驰, 三人却无意于车窗外快速向后倒去的街景。
 
“失踪案?”江一执凝声说道。
 
“没错,”其中一个便服警察也就是孙文宏苦笑一声, “说起来,这起失踪案从第一个村民莫名失踪开始, 到现在已有十二年, 一直都没能破案。”
 
江一执眉头轻皱:“没有请过特务处的人去看看吗?”
 
“请过好几次, 但都无功而返。”孙文宏叹了一口气。
 
衡市濒临北海,最近几年, 华国大力发展海运,开阔港口。衡市因为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 这几年一直都作为国家重点建设的深水型出海港口之一, 这也就促成了衡市经济贸易的飞速发展, 天南海北的商人更是络绎不绝。
 
而失踪案发生的地点, 正是距离衡市出海港口不远处的勉山渔村。
 
“到现在为止, 在勉山渔村附近失踪的不下五百余人,我们曾经试图在渔村里每条街道甚至是每家每户都安装上摄像头,但无一例外的, 一到出事的那天午夜,摄像头就会瞬间全都变成白花花的一片,整个勉山渔村都会被浓雾笼罩。最多不超过半小时, 浓雾消散,等摄像头再一次恢复正常, 这就意味着绝对有人平白无故的失踪了。”
 
“但是偏偏我们每次只要请了特务处的人过来, 对方就会暂时罢手, 隐藏起来。而且特务处的那些有能力的大师,那都是在全国各地来回奔波,专门解决一些灵异事件。能在百忙之中抽出空来已经是很不容易,更不可能为了一个失踪案在衡市停留上十天半个月。所以这些大师一看没有什么发现,自然不会在衡市过多停留。而只要这些大师一走,对方就会浮出水面,继续为非作歹。”
 
他叹了口气,透过后视镜看了江一执一眼,继续说道:“因为勉山渔村占地面积大,地理条件优越,又靠近港口,经过这十几年的发展,勉山渔村和周围其他渔村一样,已经成了衡市海港不可或缺的货物集散仓储地。”
 
“而政府方面在海贸上吃到了甜头,为了衡市经济的发展,不可能因为每年三四十号人的失踪就放弃这么一块每年为衡市提供巨额税收和地租的地方。所以这么一起严重的人口失踪案,这么多年来都没有传出过衡市,那都是衡市政府在背后将这些消息压了下来。”
 
正说着话,车子驶出一条隧道,入眼的就是写着欢迎来到勉山渔村的招牌,放眼看去,一片片整齐低矮的库房零零散散的夹杂着一座座更像是鹤立鸡群的小洋楼,一半立在岸边,一半立在不远处的小海岛上,一座跨海大桥沟通着海岛和陆地。
 
这就是勉山渔村了。
 
然后就听见孙文宏正色说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无论如何,我们都不容许罪魁祸首逍遥法外。”
 
江一执似笑非笑的看着眼下正气凛然的孙文宏,直把对方看得头皮发麻,实在是熬不住了,才讪讪的说道:“主要是上个月,我省的一位副省长的独孙死在了勉山渔村,上头发了话了,要么限期破案,要么……”
 
他摸了摸鼻子,无奈的说道,“唉,我们这不也是没办法。”否则也不至于认识人家不到一天就干巴巴的求了上去。
 
江一执轻笑一声,没说话。
 
车子通过跨海大桥,驶进小海岛,孙文宏轻车熟路将警车停在一座宾馆门口。
 
一行人下了车,孙文宏说道:“像是这样的宾馆,那都是勉山渔村自己的产业。”谁能想到十几年前还是贫穷落后的小渔村,十几年后会因为海港的建成,发展成了现在村民个个都是千万富翁,村里共有的产业每年光是分红就不下百万的规模。
 
“哟,小孙来了啊!”看见孙文宏三人进来,站在前台的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扶着老花镜,视线从电脑上面转移到孙文宏脸上,眉毛一挑,笑开了花。
 
“是啊,李婶,”孙文宏笑着说道,“上次给您带过来的按摩脚盆用着还好吗?”
 
李婶笑的更开心了,“那玩意儿还真不错,我这用了快一个月了,最近风湿病犯的次数还真是少了呢。”
 
听李婶这么一说,孙文宏当即说道:“好用就好,您也真是的,家里又不是没钱,何必还在这宾馆里做前台,辛苦不说,您这风湿腿哪里受得住。”
 
一听孙文宏这么一说,李婶顿时就不客气了,故意板着脸说道:“去去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个闲不住,哪能整天的待在家里。”
 
听李婶这么一说,孙文宏顿时讨好着说道:“我这不是担心你吗,成成成,不说了不说了,李婶,给我开三间客房。”
 
“行。”李婶抬眼看了看孙文宏,目光一转,落到了江一执身上,江一执抬起头,冲着她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李婶随即移开眼,问道:“你这又是来查案的?”
 
孙文宏随口说道,“可不是,这上头下了死命令,我也是没办法。”
 
说着,从李婶手里接过房卡,“得了,我们先上去了,李婶再见。”
 
前台的旁边就是电梯,三人走了进去,孙文宏摁了楼层,眼见着电梯门缓缓合上,江一执看着前台一手握着鼠标,一手拿着笔写写画画的李婶,若有所思。
 
这人身上的功德金光可是比杨建国、田文都这些人的还要浓郁。
 
他突然开口说道:“我看你和那位李婶挺亲近的?”
 
孙文宏先是一愣,随即正色说道:“可不是,李婶对我们来说,那就是重生父母,恩重如山。”
 
“李婶也是个命不好的,磕磕绊绊的过了几十年,好不容易时来运转,靠着家里的两亩多地入股了渔村名下的集体产业。这十几年下来,按理来说起码也该有了千万身家,可她偏偏是个心善的,每年村里的分红,她除了留下一小部分自用之外,剩下来的都捐了出去资助贫困学生读书,我就是其中一个。”
 
说到这里,孙文宏长叹一声,“只可惜,老天爷不长眼,这么好的一个人,偏偏名下无儿无女,她又是个固执的,怎么也不愿意再找个人照顾她,一个人就这么孤零零的过着。加上她又是住在海边,腿脚不好,风湿病老是犯,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
 
江一执微微颔首。
 
正说着话,电梯到了,入耳的就是一个刺耳的男声。
 
“……你想要离婚?行,离就离,但是我丑话说在前头,宋雪和宋雨,我一个都不要……”
 
江一执等人出了电梯,一拐角,就看见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人拿着手机,一脸轻蔑的说着。
 
他的手机开着外放,里面传来一个歇斯底里的女声:“宋泉,你TM还是不是个男人,小雪和小雨可是你的亲生孩子。”
 
“那又怎么样?”宋泉一字一句的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陈海生那边已经放下话来了,只要爸妈愿意把房子给我姐,他愿意让陈晓明跟着我爸姓。”
 
事情得从半个月之前说起,宋泉家里的一套老房子拆迁,二十年前花了六万块买的二百三十来平的小平房,现在可以在衡市三环内换上一套三百平的独栋小别墅。
 
消息一下来,宋泉就起了心思。
 
他和现任妻子柳河属于典型的门不当户不对的那种。柳河家境优渥,父母都是公务员,虽然官职不高,但胜在安稳,名头好听。相反,相比于柳家,宋家早些年下海经商倒是挣了些钱,要不然也不可能一口气拿出六万块钱买房子。只可惜社会发展的太迅速,宋家经商的那点小精明渐渐的就跟不上了,这么多年下来,勉强也就是在市区三环内买了一套九十来平的两居室。
 
宋泉和柳河的结合,宋泉的父母并不赞同,柳河大手大脚习惯了,加上柳河在柳父的安排下,成功考上了公务员,狠狠的压了朝九晚五给人打工的宋泉一头,宋父宋母对柳河更加不喜。
 
更别说,柳河头胎生了个女儿,去年好不容易二胎开放了,柳河在宋父宋母的催促下,又怀了孕,没成想又是个女孩。宋泉是宋家的独生子,在宋父宋母的眼底,宋家这就是绝后了。
 
宋泉心底也过不了这道坎。
 
宋泉有一个姐姐,嫁的丈夫就是陈海生,两人生了一个儿子,也就是陈晓明。
 
拆迁的消息一传出来,陈海生比宋泉还热络,他们夫妻俩也是摸透了宋父的心思,直接放了话,只要宋父愿意把拆迁的房子过给宋泉他姐,可以让儿子陈晓明改姓宋,直接过继给宋泉也不是不行。
 
说白了,就是拿儿子换房子呗。
 
想到这里,宋泉那叫一个咬牙切齿,偏偏宋父还真就动了心。
 
为什么?因为柳河是公务员,怎么也不可能再生个三胎,即便能生,万一又是个女孩怎么办?现在有个现成的孙子放在眼前,虽然是女人生的,但身上不也流着宋家的血吗?
 
宋父一动心,宋泉就急了,原本以为自己是宋家的独子,那独栋小别墅迟早会是他的,没成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可把他恶心的。
 
好在宋母还是偏袒儿子的,眼珠子一转,就给宋泉出了个好主意,那就是让宋泉和柳河离婚,然后再找个能生儿子的。反正那别墅现在还在建,等建成了那也是半年之后了,那个时候,宋泉再婚,就算孩子还生不出来,但是努力一把,让对方怀上孕总可以吧。
 
只要肚子里有了孩子,宋父难道还真能把房子给一个出嫁女?
 
这么一想,宋泉心里顿时有了决断,可不就有了眼前这一幕。
 
宋泉继续说道:“我告诉你,那套房子可是至少价值四百万,我能让它白白的落到陈海生手里吗?没门!所以只能委屈你了,正好,我也不想白白养着两个赔钱货,你要是不答应,那就别怪我不顾及以往的情分,你总不希望我去你办公室里去闹吧,你好好想想吧!”
 
“宋泉……嘟嘟……”
 
宋泉啪的一声挂掉了电话。
 
他心里乐滋滋的,眼下忽然被派到这个听说有点邪门的地方工作也不是那么担心了。
 
没成想一抬头就看到江一执一行人。
 
他脸色一僵,想起刚才自己的电话可能被人听了个全程,面色一变,怒声怒气的吼道:“看什么看……”
 
孙文宏倒是好声好气指了指他身后,说道:“这位先生,你挡到我们房门了。”
 
宋泉憋红了脸,哆嗦着嘴,一甩袖,走了。
 
第96章:第九十七章
 
孙文宏看着宋泉消失在拐角处, 转手拿出一张房卡一刷,房门打开, 然后示意江一执两人进去。
 
他关上房门, 沉声说道:“要是我没有猜错的话, 今天晚上,刚才那人怕是要遭殃了!”
 
“怎么说?”江一执坐在房间里的椅子上, 束手抱胸。
 
孙文宏解释道:“经过我们的调查分析, 这十二年来, 在勉山渔村失踪的人口里,超过七成的人要么品性方面有所欠缺, 要么是做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但是当时正逍遥法外。”
 
说起来,衡市警察局通过对这些失踪人口进行调查,还真就破获了不少案子, 其中最大的一起, 孙文宏记得是六年前的碎尸案, 要不是因为那人在勉山渔村失踪, 警方顺着查了下去, 谁能想到这个丧心病狂的罪犯会是一个已经七十来岁的面目慈和的老头子。
 
“当然,正是因为这样,我们也怀疑剩下的那三成失踪人员可能也不清白,但是以警方目前的能力, 这些人的真实情况我们到现在都没能查出来, 所以警方专门为这些人建了档。”
 
他补充道:“这也就是为什么衡市政府能够牢牢的将失踪案的消息控制在衡市范围内。”毕竟这些失踪的人要么是罪行累累的杀人犯, 要么是混迹街头偷鸡摸狗的小混混, 最轻的就是像宋泉这样的开历史倒车的社会渣滓。
 
所以就算是人失踪了,这些证据一摆出来,他们的家属也不会把事情宣传的人尽皆知,毕竟家丑不外扬。
 
“因而,像是知道一些事情的衡市本地人专门给勉山渔村做了一副对联。”
 
“哦?”江一执颇有兴趣的看着孙文宏。
 
只听见他一字一句的诵道:“善来此间问心无愧,恶过本地有去无回。”
 
江一执却说道:“照你这种说法,这背后之人做的岂不都是善事,那你们警察局又何必非要把人揪出来。”
 
孙文宏皱着眉头,显然是不认可江一执的话。
 
但有一点他明白,有那背后凶手坐镇,勉山渔村是整个衡市海港最安全也最让人忌讳的地方。毕竟做生意的,哪有纯粹的好人一说。
 
这也就是为什么,勉山渔村这么大一块地方,接待来往的客户都是开的这样的宾馆而不是规模更大且上的了档次的酒店,因为能被派过来的都是些公司里表现中庸的小人物,酒店档次太高是用不上的。
 
但是即便是这样,警察方面也有自己的想法,孙文宏说道:“但是在我们看来,公民犯了法就应该由法律来审判,最主要的是,不是所有人都是该死的。就好比街头的小混混,抑或者是包养二奶的富商。幕后黑手的手段太过了……”所以被政府排斥。
 
未知的总是最让人忌惮的。
 
江一执轻笑一声,没说话。
 
孙文宏继续说道:“所以才说,刚才那人既然敢在渔村的地界上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如果没有什么意外,今晚肯定是会出事的,我想请问江先生一句,在以那人做诱饵的情况下,江先生能否顺藤摸瓜揪出幕后凶手。”他顿了顿:“当然,前提是尽可能的不要让那家伙出事。”
 
“我只能保证尽力而为。”江一执说道。
 
晚饭是孙文宏点的外卖,江一执随便吃了点,然后只等着午夜降临。
 
到了九点的时候,宾馆里的工作人员给每个房间里的客人都打了一个电话,再三叮嘱因为地理原因,渔村时常会有浓雾笼罩,又告诫客人最好不要出门,免得因为浓雾太大,不小心受了伤。
 
大概除了少数刚到衡市的外市人,大部分人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不到十点,屋外细碎的脚步声连同着说话声一起彻底消失。
 
顾方许给江一执打过来电话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江一执眼底带着难以忽视的温润,“怎么还不睡?”
 
“嗯,睡不着。”顾方许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一圈,突然没了这人抱着睡觉,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江一执弯起嘴角,无奈的说道:“睡吧,我大概再过两个小时就回去。”
 
“好,”得到江一执确切的答复,顾方许满意的又滚了一圈,然后捂着手机,“木啊~”然后果断挂断了电话。
 
他把脸埋进被子里,这大概是他做过的最幼稚的事情了。
 
江一执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声,下意识的把手机从耳边移开,然后看了看手机界面,良久才回过神来,心跳的厉害。
 
他家总裁的画风还真是,与众不同。
 
他喜欢!
 
只是没等他继续回味下去,只听见一声惨叫几乎刺破耳朵:“啊……救……救命……”
 
江一执顿时抬起头,随即刷的一下拉开窗帘,窗外原本明亮的月亮已经被浓雾遮了个严严实实。
 
“砰砰砰……”剧烈的敲门声响起,屋外传来孙文宏急促的吼叫:“江先生,宋泉不见了……江先生?”
 
里面一直都没有动静传出来,孙文宏一咬牙,直接撞开了门。
 
房间里空无一人,窗户大开,他跑到窗户前,依稀可以看见江一执的背影,只是不过一晃神的功夫,就彻底消失在浓雾中。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撞开同伴,快速的冲出房门,追着江一执的身影向外跑去。
 
江一执跟着前方的黑影快速的从低矮的库房屋顶上掠过,不过一分钟的时间,他追逐着黑影来到一处码头上。
 
浓雾渐渐消散,江一执这才看清了黑影的真实面目。
 
这大概是一只章鱼,约摸成年女人大小,脑袋以下全是触须,一半紧紧贴着地面,一半高举着已经昏迷过去的宋泉。
 
它瞪着一双乒乓球大小的眼珠子看着江一执,似乎是不明白明明自己制造出来的浓雾一直以来都是所向披靡,今天怎么就困不住眼前的人。
 
“驭兽!”江一执怔怔的说道。
 
他可是记得这门术法在他上辈子那会儿就已经断了传承。
 
像是驱使峰王这样的昆虫类,术士界称其为御灵。而驭兽,却不是单纯的驱使大型兽类,而是和兽类建立平等契约,一方强则另一方也强,一方死则另一方也死。
 
若是在以往,一个驭兽师加上一只和他实力相当,配合默契的驭兽,就足以碾压同阶段的其他术士。然而在这末法时代,灵气涣散,人类修行尚且不易,更何况是智力相对低下的兽类。这么一来,驭兽跟不上脚步,不免就成了拖后腿的存在。
 
也正因如此,驭兽术从原本的趋之若鹜逐渐变成了现在传承断绝的尴尬场面。
 
只是江一执也没有想到,在这里居然能碰上一个驭兽。
 
他目光闪了闪,说道:“出来吧,我知道你在这里,李婶——”
 
四周忽然一片死寂,大章鱼呆呆的看着他。
 
就在距离大章鱼不远处的集装箱后面,缓缓走出来一个人影,不正是李婶是谁?
 
她阴鸷着脸,脸上不复之前的祥和,声音凛冽:“你也是来对付我的?”
 
之前在宾馆前台的那次碰面,对方气场平和,李婶只以为江一执是个普通人,没成想是她看走了眼。她咬了咬牙,对方既然能一眼勘破浓雾,跟踪到这儿,本事显然要比她们强上太多。
 
今儿个怕是难以善了了。
 
却没想江一执摇了摇头,他说道:“我来这儿,原本只是因为对特务处竟然这么多年都拿你没办法感到有些好奇罢了。如今看来,大抵应该是你这驭兽应该是吞噬了什么异宝,所以吐出来的雾气不仅能够混淆视听,更能掩盖你们俩的气场。也是因为这驭兽平时都是生活在深海之中,所以即便是有特务处的人来查,也发现不了什么。我说的可对?”
 
李婶没说话,尽管从对方身上的确是没有感受到杀气,但江一执这翻话倒是把事情真相猜了个七七八八。
 
当年小女儿落海身亡,她正是心如死灰的时候,原本想着就这么投海自尽了也好,没成想自己刚落水,就被一只大的出奇的章鱼给救了。她一心寻死,大章鱼救一次她跳一次;大章鱼也是个锲而不舍的,她跳一次,它就救一次。
 
一来二去的,一人一章鱼都心神俱疲,看着大章鱼气喘吁吁的样子,她突然就没了自尽的念头。
 
大概是应了那句好死不如赖活着。
 
在她最难熬的那几年,因为家徒四壁,只能靠每天出海捕鱼维持生计,要不是有大章鱼在海底帮着她,她能不能活到今天还是一个问题。
 
大章鱼的变异,源于她有一次出海捕鱼的时候从海底打捞上来一个冰蓝色的玻璃球。大章鱼一见这个玻璃球立马就兴奋起来,触须一甩,直接把玻璃球卷进了自己嘴里。
 
她只记得当时大章鱼身上蓝光一闪,痛苦的吼叫声不绝于耳。等海面再平静下来的时候,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堵肉墙,大章鱼的身体瞬间膨胀了百倍不止。
 
连带着莫名多出了一个吞云吐雾的本事。
 
她和大章鱼之间并不像是正统的驭兽师一样需要和兽类签订繁杂的血契,只是因为两人之间的密切关系,精神上缔结的契约往往更为天道认可。
 
也正是因为这样,江一执才会出现在这里。
 
他可不相信这一连串的事情都是巧合。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李婶的身体恐怕是熬不了多久了。归根结底,她都不算是正统的术士,没有修炼过,加上长年累月的碰触海水,能熬到今天,也不容易。
 
他忽然明白了当初天道为什么会容许他用那百世功德换去一条地灵,感情就是等着江一执炼出丹药来,好去救它想要救下的人。
 
这么一想,天道还真是绞尽脑汁的想把他利用个彻底。
 
江一执只说道:“你这些年做的事情,杀的那些人,手段虽然狠辣直接了些,但于国于民,或多或少也有些益处。”否则她也不会功德加身。
 
“我看你身体似乎不大好,若你哪天有空了,不妨去京城找我。我出来时也没想到会碰到你,所以身上也没准备什么丹药。”他神情肃穆,指了指大章鱼说道:“就算不是为了你自己,也要考虑考虑它。你大概也能感受到,你的身体越来越差的同时,它也好不到哪儿去。”
 
听了江一执的话,李婶面带诡异。她明明已经准备好拼上一把,怎么突然就谈到了她的病情上了。
 
她抬眼看了看四周即将彻底消失的浓雾。只这一点,江一执没说错,大章鱼的身体貌似是没什么问题,但是它每次能制造出浓雾的时间却越来越短。
 
难道这真的是因为她身体的原因吗?
 
她张了张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江一执正色说道:“万物存在皆有其定理,大概是因为老天爷也不希望驭兽师一脉就此传承断绝吧。”
 
驭兽师?
 
李婶正想要开口询问江一执什么是驭兽师,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摩托车急刹的声音,孙文宏利落的停住车子,往地上一跳,等他站稳身体,抬起头来,往前一看,他张了张嘴,神情有点恍惚,不可置信的说道:“李,李婶?”
 
第97章:第九十八章
 
“你……你怎么在这儿……”
 
话说到这儿, 戛然而止。他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李婶,又看了看站在她身边举着昏死过去的宋泉的大章鱼, 脑中一片混沌。要是这样他都不能捯饬清楚这里面的联系,他也不用做警察了。
 
谁能想到记忆里慈祥温和的李婶, 竟然会是失踪案的罪魁祸首,那可是五百多号人。
 
好一会儿,他才憋出来一句:“那些失踪的人,他们,他们都去哪儿了?”
 
李婶没说话, 站在她旁边的大章鱼下意识的打了个饱嗝。
 
孙文宏的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
 
在他根正苗红的世界观里,被自己奉做再世恩人的李婶,怎么就突然变成了心狠手辣的杀人狂魔, 孙文宏有些难以接受, 他哭丧着脸,压低了声音:“为, 为什么?”
 
李婶就这么干看着他,良久, 她苦笑一声, 说道:“你可知道我这二十三年来是怎么活过来的吗?”
 
孙文宏木木的看着李婶。
 
李婶盯着他, 突然目光如炬, 她一字一句的说道:“你们凭什么觉得我在经受过那样的痛楚之后,还能坦然自若的面对那些人, 说什么以德报怨, 我更信奉以牙还牙, 以眼还眼。”
 
说到这儿,李婶整个人都笼罩在了阴郁里。
 
二十三年前,李婶十九岁,按照当时的社会情况,正是可以嫁人的时候。
 
李家还算富裕,但是相比较而言,他家的邻居曾家,那可真叫一个穷,只有四间房的泥砖瓦房一到雨天就漏水不说,吃了上顿没有下顿也是常有的事情。
 
可别看曾家穷,耐不住曾家的独子曾育鑫是个聪明又肯吃苦的,硬生生靠着社会上好心人的捐款从小学读到了高中,然后考上了京城政法大学。这在勉山渔村这个小地方,可是惊天动地头一回的喜事。
 
那个年代的大学生毕业之后是包分配的,更何况还是考进政法大学的大学生,日后妥妥的是要揣着金饭碗的。
 
有了这么个名头,曾育鑫顿时成了十里八乡人尽皆知的金龟婿。
 
曾家有自己的打算,曾育鑫的父亲早些年因为一场车祸导致下半身瘫痪,这也是曾家贫穷的根本原因。曾育鑫的母亲同样患有严重的风湿,平日里也不能干重活。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只有等曾育鑫放学回来之后再处理。
 
可是现在曾育鑫考上了大学,京城肯定是要去的。但是患病的父母却不能就这么扔在家里。
 
曾育鑫起了先娶个媳妇,等他离开家,起码还有人能照顾父母的念头。
 
这个时候,李婶就入了他的眼,李婶长得只能算是清秀,但耐不住手脚勤快,为人温和懂礼,在勉山渔村的名声最好。
 
只等着曾育鑫上门提了这事,李父李母当下也不管曾育鑫家里可能连一份像样的彩礼都拿不出来,他们只是觉得自家女儿嫁给了现在的曾育鑫。虽然这刚开始日子可能苦了点,但等到曾育鑫出息了,那日后怎么着也能弄个官太太当当,坐享清福。
 
当下就满口答应了下来,至于李婶,她对曾育鑫的感官还算不错,加上李父李母满嘴跑火车似的给她画大饼,她哪里还有拒绝的权力。
 
李婶就这么嫁给了曾育鑫,要是之后发生的事情真有李父李母想的这样美好,这勉山失踪案也就不用发生了。
 
曾育鑫离开勉山渔村,奔赴京城之后不到两个月,李婶就确定有孕在身,并在七个月之后,生下了一个女儿。
 
此后的八年里,曾育鑫大学四年毕业,果不其然被分配到政府部门工作,并在之后的四年里,三连跳成了正科级干部。
 
而远在渔村的李婶,丈夫常年不在身边,公婆又都卧病在床,好在有娘家帮扶着,日子勉强能过的下去。
 
又过了几年,曾育鑫在官场上混的如鱼得水,渐渐的往家里寄的钱多了起来,李婶用曾育鑫寄回来的钱加上自己的一点积蓄起了新房子。
 
就在新房建好之后没多久,曾父病重,曾育鑫回来了,还带着一个抱着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男孩的漂亮女秘书。
 
曾育鑫原本娶了李婶,说白了就是为了给他父母找一个免费的保姆,他对李婶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加上官场上的花花绿绿早就迷住了他的眼,又怎么可能对李婶忠贞不二。他之所以这么多年来很少回家,不过是觉得李婶这么一副乡下粗鄙的老虔婆模样,只会让见惯了名门贵妇或者是火辣佳丽的曾育鑫生理性的厌恶。
 
不得不说这是渣男的通病。
 
但曾育鑫很有自知之明,他是寒门走出去的,这就意味着他注定了背后没有实力雄厚的靠山扶持他。他能力够,要想往上爬只能靠好的名声搭梯子,在他没有到达一定高度之前,抛弃糟糠这一条最容易被政敌攻讦的黑点,他绝不能有。
 
他可以厌恶李婶,却不能忽视自己名下只有一个女儿,没有儿子继承家业这一点。但是要让他回老家和李婶滚床单,曾育鑫是打心底的拒绝的。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想到了一个主意,那就是让别的女人生下儿子之后,以收养的名义记到他和李婶名下。
 
只要他不倒,计生办的人总不至于查到他头上来。
 
这样一个瞒天过海的计策一出,曾育鑫立刻开始了造人计划,孩子刚出生的时候,曾育鑫原本还想着这事最好是瞒着李婶,省心。
 
没曾想,孩子出生没多久,曾育鑫甚至来不及偷偷摸摸的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父母,曾父就病重了。
 
没有孙子一直都是曾父的心底的痛,他这个做儿子的总不能让曾父就这么带着遗憾死不瞑目吧。
 
曾育鑫转念一想,反正李婶一直都待在乡下,闹腾不起来。只是估计这事儿一出,他在乡里的名声恐怕是要糟,但他也有让乡里乡亲不戳他脊梁骨的办法。
 
这不,别看李婶平日里待人挺温和的,但骨子里是个烈性子,事情一出,李婶就炸了。
 
可偏偏曾育鑫大手一挥,先是把勉山渔村村长的小儿子弄成了自己的司机,又给村里有些分量的老人喜爱的孙辈在城里安排了工作。最后更是以筹款为民,给村里修了一条马路。
 
都说拿人手软吃人嘴短,曾育鑫这么大方,村里人嘴边风顿时就换了个方向刮,三个两个的跑到李婶这儿不竭余力的劝诫,说什么男人都这样,什么古代男人三妻四妾那是常识,什么你终究都还是曾育鑫的正房,什么想想你的女儿……
 
就连她父母也都是愁眉苦脸的劝着她不要乱来。
 
偏偏李婶是个犟脾气,她看的明明白白,曾育鑫为什么敢这么胡作非为,不就是仗着自己是当官的吗?
 
她下了狠心,曾育鑫不仁,她就不义。当下就决定去检察机关举报她。
 
没成想曾育鑫一直都找人盯着她呢,她这一动,还没出县城,就被曾育鑫派人抓了回去。
 
曾育鑫气急败坏,却也不能拿李婶怎么样。最多也就是把人关起来。
 
就是这么一关,就出事了。
 
李婶的小女儿那年不过十一岁,母亲被关,父亲压根不管她,正是调皮的年纪,没了父母的管教,小孩的心顿时就野了,跟着村里的几个比她大了五六岁的孩子到海边玩。
 
结果在玩闹的时候没站住,一个踉跄落了海,丢了命。
 
曾育鑫心虚的带着女秘书和孩子离开了勉山渔村,直到十几年后,对方一路青云直上坐到了副省长的位置,再也不用担心因为婚姻问题被政敌攻讦,然后干净利索的派人去了警察局,解除了和李婶的婚姻关系。
 
“所以从那时候起,但凡是让我遇上像是曾育鑫这样的渣滓,我都恨不得抽他们的血,剥他们的皮。”李婶恨恨的说道。
 
最开始的时候,单方面的杀人对李婶来说是最解气不过,但越到后面,李婶就越来越觉得迷茫。直到有一天她阴差阳错的为了救下一个女孩指挥着大章鱼杀了正要侵犯她的街头混混。
 
那一瞬间的成就感,李婶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打从这时候开始,她袭击的目标不再局限于渣男,她的志向变成了除暴安良。但凡是被她碰上的,最后都消失在勉山渔村的浓雾里。
 
“可,可是……”孙文宏张了张嘴,眼底的迷茫散去了大半。
 
“没有什么可是的。”李婶冷笑一声,“你之所以揪住失踪案不放,不就是为了给曾育鑫一个交代吗?你不妨转告他,十六年前,他害我女儿没了命,现在我就拿他那宝贝儿子的命来换。更何况他那独子和他一个德行,沾花惹草,嚣张跋扈不说,竟敢在我眼皮子勾结毒贩子,他死的可不冤。”
 
李婶以前之所以不敢暴露出自己的身份,一是想给那些勉山渔村的人造成心理上的压力,毕竟有这么个神秘莫测的东西隐藏在黑暗里虎视眈眈,那些村民恐怕无时无刻都要掐着尾巴做人。
 
最主要的是她担心国家方面容不下她。
 
可是现在,她看着不远处面无表情的江一执,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对方会给她撑腰的奇怪感觉。
 
她向来相信自己的第六感,当下胆子大了不少。她不想做无名英雄,她没有那份胸襟。她只想借着孙文宏的嘴,爆出自己的身份,也好让曾育鑫尝尝什么叫做如芒在背。
 
孙文宏张了张嘴,没说话,周身满是落寞,他下意识的看向江一执,现在他是老大。
 
江一执沉了沉气,对李婶说道:“起码孙文宏有一句话是对的,有些人到底是罪不至死。”
 
李婶沉默了一会儿,她哪里不明白江一执的意思,她看向大章鱼和它触须上的宋泉。
 
大章鱼眼珠子转了转,到嘴的口粮就这么没了。
 
它把宋泉放下来,左看右看琢磨了好一会儿,眼角的余光突然被不远处破旧的集装箱上凸出来的一块铁皮子给吸引住了。
 
它颠了颠宋泉,像是在扔保龄球一样,把宋泉扔了出去。
 
“嘀嘀嘀……”
 
一阵海风吹过,孙文宏看着倒趴在集装箱上,裤裆处不停的往地面上滴血却依旧昏死着的宋泉,眼中的迷茫顷刻间一扫而光,下半身下意识的一缩。
 
第98章:第九十九章
 
江一执明摆着是站在李婶这一边, 所以毫无作为。孙文宏看了看宋泉湿漉漉的下半身,哪里还有掏枪的勇气。
 
这场勉山渔村失踪案到最后也只能是不了了之。
 
此后的一个月里,法院相继对这两起案件进行了审理。
 
为了陷害谢父而选择害死钱永嘉的王成仁, 因证据确凿,以故意杀人罪,情节严重一审被判处死刑, 立即执行。其他从犯依法判处三年以上, 二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为骗取巨额保险金而蓄意谋杀亲子的钱正明,以保险诈骗罪, 故意杀人罪(未遂),两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 不得减刑,立即执行。
 
其妻唐巧,纵容钱正明犯罪,考虑到她还有两个孩子要照顾,法院决议从轻处理,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缓刑一年执行, 并处罚金五万元。
 
钱正明原本不服法院判决, 还想要上述,但他当初卖房子的钱早就全部进了那些医闹的口袋, 医院和保险公司的钱他一分没有捞到手, 他原本的亲戚朋友一听说他的事情, 像是唯恐沾染上什么恶心东西一样,直接把他的电话拉进了黑名单。
 
两手空空的钱正明到最后连律师都请不起,注定了下半辈子只能是在牢房里度过了
 
至于醒来之后发现自己真的断子绝孙了的宋泉,警察局相关负责人睁眼说瞎话,一口咬定了他是梦游才出的事故,并煞有其事的请医院方面出局了相关证明。宋泉诉苦无门不说,事情更是被某些好事之人传到了网上,吃瓜群众更是不吝讽刺,宋泉的名声是彻底臭了,出院没多久就被宁愿赔上一笔违约金也不能让他影响公司形象的用人单位给开除了。
 
宋泉这时才知道后悔这两个字该怎么写,父母干脆避而不见,亲姐一家对他冷嘲热讽。他做梦都以为自己还有妻女不离不弃,却没想到妻子隔天就把他告上了法庭。
 
她手里握有那天晚上的电话录音,法官干净利索的准许了她的离婚诉求,并以宋泉为过错方,将两个女儿连同超过八成的夫妻共同财产判给了妻子。
 
宋泉就这样几乎是被直接扫地出门。
 
孙文宏送江一执去机场,末了,他终于问出了在心里憋了一路的话:“江先生为什么会选择帮李婶?”
 
在他看来,特务处不也是国家执法部门吗?为什么江一执会选择帮一个杀人凶手。
 
江一执笑了笑,给出了和当初对李婶问的不一样的答案:“我和你不一样,你是警察,依法办案。而我是术士,看人行事。”他顿了顿,说道:“在我看来,李婶如果真的是个丧心病狂的杀人狂魔,那这十几年来,按照她的行事标准,死的人就不该只有区区五百来个。”
 
孙文宏沉默了,他不知道怎么反驳江一执。
 
江一执拍拍手,又说道:“虽然李婶处事的确是残忍了些,但不可否认的是。连同你以及千千万万各像你一样的人在内,都是享受到了李婶带给你们的恩情。法律无情,大道有情!我们所处的位置不一样,为人处世的道理自然大不相同。”
 
他最后说道:“李婶的事情,你们警察局就不要再干预了,我回去之后就会引荐她进特务处。”
 
这样的人才言周教的空间还是很大的,就这么流落在外,实在是可惜了。
 
说完,他转身进了安检。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暖洋洋的昏黄色灯光照在被子里的凸起上,江一执轻轻的合上房门,跑到隔壁的卧室里洗了个澡,这才回来轻手轻脚的爬上了床。
 
刚刚盖好被子,背着他本就睡的不安稳的的顾方许迷迷糊糊的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样,一个翻身,滚进了他的怀里,维持着半趴着的姿势,满意的蹭了蹭他的脖子,长吐一口气,仿佛是心里的空陷终于被什么东西填上了一样。
 
江一执轻轻的拍了拍对方无意识的紧拽着自己睡衣的手,顾方许果然松开了睡衣,然后把手送进他手里。
 
江一执把他的手送到自己的心口上,吻了吻他的发旋,闭上了眼。
 
一夜好眠,江一执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七点多,他低头捏了捏顾方许的下巴,“该起床了!”
 
顾方许缩了缩脖子,半睁开眼,看见是江一执,又合上。然后扭了扭身体在身下人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嗓音含糊的说道:“别闹,昨晚都没睡好。”
 
江一执扭头看了看床头柜上的闹钟,分针已经指向了数字六。要是再不起床,顾方许就该迟到了,到时候背锅的还得是他。就好比前几天,他倒是食髓知味,有点不知节制,害的顾方许一连迟到了三回,到现在他腰上的青肿都还没褪呢,偏偏顾方许还不许他用灵力消掉。
 
想到这里,江一执眼神暗了暗。
 
左手果断的顺着身上人的腰线往下滑去。
 
原本正睡得香的顾方许猛的睁开眼,而后双腿下意识夹紧,感受到腿间多出来的温热的触感,他结结巴巴的说道:“你,你……弹……”
 
江一执笑的得意,这不就醒了吗?
 
只是都到这一步了,哪有罢手的道理。
 
一只手掌撑开禁锢,另一只手伸进衬衣里。这儿揉一揉,那儿捏一捏,这么做的下场就是他腰上果然又多了一道青肿。
 
江一执舔着脸,低声下气的把顾方许伺候好了送走。
 
他一点都不觉得这是什么有损形象,夫夫间的情趣,他只恨不得每天都有。
 
早饭过后,照例是巡视自己的领地。黑甲虫结成的茧子就这么安安静静的龟缩在角落里,一直都没有破茧的征兆。小花园的水池里,也不知道是因为这里四季如春还是因为孤鱼寡鱼共处一室,一连多出了几十条五彩缤纷的小鲤鱼,跟在两条大鲤鱼身后,悠闲地游荡着。
 
倒是蜂王那里,这些日子不知道扩充了多少地盘,看见江一执过来,又催促着江一执给她再造几个蜂箱,好乘下她越来越多的小弟。
 
江一执刚把两个蜂箱里的蜂蜜刮下来——他倒是不好这一口,但是耐不住顾方许噬甜,这玩意儿很合他的口味。
 
王长治就找上了门。
 
身后还带着一个粗着一口半生不熟的华语的RB人。
 
对方看起来很有涵养,西装革履,从进入别墅的那一刻起,哪怕是心底再怎么惊讶和警惕,面上却始终挂着得体的微笑。
 
直到王长治把他介绍给江一执:“江少,这位是RB敬宫爱子内亲王的未婚夫一条显公爵。”
 
这位一条显才满脸震惊的说道:“没想到华国竟然还有阁下这样的洞天福地的地方存在,倒是显得我孤陋寡闻了。”
 
江一执照例是给客人端上了茶水,对方正襟危坐,恭恭敬敬的接了。
 
江一执这才看向王长治。
 
王长治眼神闪烁,这才说道:“江少可能是不太了解RB王室的情况。”
 
他倒是毫不介意一条显在场,直言介绍道:“当下日本现任王室统治者是明仁,他名下有两位嫡子,一位是浩宫德仁亲王,一位是秋莜宫文仁亲王。这位德仁亲王就是现任RB王室的太子,按理来说会成为下一任日本王室统治者。德仁亲王名下只有一个女儿,就是敬宫爱子内亲王,也就是这位一条显公爵的未婚妻。”
 
“而在2006年以前,因为RB王室一直都崇尚近亲结婚,所以导致后代多多少少都有点问题,其中子嗣艰难就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和那位德仁亲王一样,文仁亲王名下同样只有两个女儿。但是按照RB的王室典范里规定,RB皇位属于王统的男系男子继承。但是由于明仁两个嫡子名下都没有儿子,所以RB掌管王室事物的王室会议中的新派分子一度想要修改王室典范,确定男系女子同样拥有继承权。”
 
“但就在王室会议即将做出表决的时候,那位年已四十岁的文仁亲王通过精子筛选手术使得当时已经39岁的王妃再度怀孕并生下了目前RB王室唯一的男性嫡孙悠仁亲王。”
 
他顿了顿,说道:“江少可听说过年中的时候闹的沸沸扬扬的明仁意图退位一事?”
 
说到这里坐在王长治对面的一条显终于忍不住的开口了,他皱着眉头:“并不是意图退位,而是文仁亲王串通那些王室会议的老派顽固分子逼迫陛下退位。因为一旦陛下退位,作为继承人的德仁亲王理所应当的会继承王位,但是与此同时,作为王室唯一男子的悠仁就会自动成为太子。”
 
他倒是毫不掩饰,直言说道:“相对于文仁亲王,我国陛下更喜欢纯孝的太子德仁亲王,因此他十分认可王室会议修改王室典范,希望能够让爱子内亲王将来继承王位。但是文仁亲王狡诈多端,多次示意王室会议的老牌分子以陛下身体不好无法处理国事为由逼迫陛下退位。”
 
江一执看向王长治。
 
王长治解释道:“RB王室会议的权利很大,很多决策连作为王室统治者的明仁都没办法更改。”
 
江一执这会儿倒是明白了。
 
只听见这位一条显继续说道:“我国陛下和德仁亲王都知道修改王室典范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但是眼下我们也知道陛下的身体实在是撑不了那么久了,所以当务之急就是给我国陛下续命。”
 
江一执眉毛一挑,果然是打的这个主意。
 
第99章:第一百章
 
一条显看着江一执,目光灼灼, 只说道:“我RB国既然能在二战结束之后, M国的裹挟下平稳发展到今天。或多或少是因为M国希望我们能够制约贵国的发展, 但更多的是因为我们有实力不亚于贵国修士的忍者和阴阳师存在。那么阁下可知道为什么您在T国玉佛寺的时候, 能够那么轻易的破开我国忍者的堵截。”
 
江一执喝茶的动作一停, 他放下茶盏,颇有些趣味的说道:“哦!难不成这里面还有你们那位文仁亲王的手笔?”
 
一条显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道:“可不是吗?当初我国陛下安排的人选,本来应该是由四大忍者家族的族长亲自带领家族中的中坚力量前往T国。可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们也因为我国陛下执意选择爱子内亲王作为王室继承人而早就倒向了文仁亲王。所以在文仁亲王的暗中安排下,被派往T国的忍者都是些实力一般的下忍和中忍,否则噬生蛊怎么会落到您手里。”
 
一条显压根不介意将自己摆在势弱的一方,甚至是将明仁当前的困境和盘托出,因为只有这样, 才格外能引起人敲诈的贪欲。
 
对方有了贪欲,也就说明他们有了谈条件的机会。
 
他们早就做好了对方狮子大张口的准备,并安排了一份足够让对方一头栽进来的筹码。
 
江一执将茶盏放回到茶几上, 只说道:“一条先生,要是有什么事情不妨就直说吧!”
 
一条显沉了沉气,直说道:“我今天来到这里,就是希望能够和阁下做一笔交易, 只要阁下能够将噬生蛊还给我国, 我国必有厚礼送上?”
 
“还?”江一执笑了, “一条先生是不是忘了, 这噬生蛊可是用我华国烈士的血肉培养出来的。”
 
可这噬生蛊原本就是RB培育的,为了这噬生蛊,王室和整个RB国付出了将近百年的心血。想想他们赔付给T国的战争赔款,还有最近几年给T国的巨额投资,一条显只觉得心都在滴血,因为这些里面绝大部分都是用的王室财产,若是将来爱子内亲王能够继承皇位,这些财产就该都是他一条显的。
 
现在倒好,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说,偏偏还得继续往里面扔钱。
 
一条显虽然是这么想的,但他眼下并不想惹怒江一执,所以到嘴的话就这么咽了下去,转而说道:“是我说错了,应该是交换才对。”
 
说着,他从自己身侧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图纸,铺开放在茶几上,却是包括华国和东南亚沿海在内的一幅海图。
 
一条显指着圈在东海上的一个红圈,放低了姿态,说道:“您也知道,我国当年侵占了亚洲不少地方,所获得的财产不可估量。但是在二战后期,其中有一部分财宝因为M国和其他欧洲国家的围追堵截,没能及时运回我国国内,而负责运输这些财宝的军舰则是直接被M国击沉在了太平洋。”
 
王长治面色不变,也难为这一条显,为了照顾他们的情绪,竟然不惜用了侵占这个词,要知道他们这些RB人为了粉饰战争,可是连教科书都能篡改的。
 
然后又听见一条显说道:“而就在这片海域里,埋藏着我国军队从印国掠夺的将近五吨黄金。”
 
王长治心中一动,当下就计算开了。按照最近的国际金价,一克黄金的价格在三百华国币左右,五吨就是十五亿。远洋打捞的成本比较高。
 
他抬眼看了看红圈所在的位置,要是请海军出马,包括相关设备在内,成本应该能控制在八千万左右,相当于能有将近十四个亿的收入。
 
这一条显看来是真的对噬生蛊势在必得了,否则也不会直接就拿出十四个亿的见面礼。毕竟红圈都已经画出来了,王长治可不觉得对方敢弄虚作假,甭管最后事情成不成,这十四个亿华国唾手可得。
 
江一执笑而不语,似乎是不为所动。
 
一条显轻笑一声,继续说道:“只要阁下愿意,我国王室还可以献出十处以上绝不亚于这样的沉船地点。”
 
一百四十个亿,王长治面色微变,这明仁真是舍得下血本。不过转念一想,这些东西估计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在华国的海域里,要么就是当年从华国掠夺过去的,真的归属于谁还真是说不定。这么一说,感情这明仁打的还是空手套白狼的好主意。
 
王长治面色一沉。
 
“其中还包括满清末代皇帝当年逃出清宫时携带的内务库宝藏,我看贵国似乎是很在乎那十二铜首,听说贵国民众最渴求的龙首就在其中。”
 
一条显直直的看着江一执,却始终没能从江一执脸上看出其他的表情来,显然这样的筹码还不足以让他动心。
 
他咬了咬牙,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做出了什么不得已的决定一样,终于说道:“如果这些,阁下都不能满意的话,我可以直接告诉阁下我国陛下的底线所在。”
 
江一执抬眼看他。
 
一条显一字一句的说道:“在东海的某个海域里,有我国当年因为被M国围剿时被迫自沉的两艘航母。”
 
王长治面色巨变,要知道华国的航母发展之路历经波折,前段时间好不容易下水的华国第一艘航母更是有十五名科研人员为了赶工期,过度劳累,因病亡故在工作岗位上。
 
即便是这样,这艘航空母舰还是远远地落后于西方。
 
要是能多出这么两艘航母做参考,不求华国能一步追平西方,只求能让国家方面的科研人员少走一些弯路,别那么辛苦。想到这里,王长治下意识的看向江一执,眼眶通红。
 
就在这时,蜂王突然推门飞了进来,停在江一执耳边嗡嗡叫唤了几声。
 
江一执点了点头,说道:“让她进来吧!”
 
先是听见扑通一声落水的声音,而后就看见李婶从门外走了进来。
 
看着客厅里的几人,她先是一愣,随即冲着江一执微微点了点头。
 
江一执指了指旁边的空座,示意她先坐下,然后就听见一条显迫不及待的说道:“阁下应该知道,即便是我国上世纪建造出来的航母,比之贵国今年好不容易东拼西凑才建造出来的航母,里面的相关精密仪器方面肯定有所不足。但贵国应该也有自知之明,论整体设计优势,贵国肯定是比不上我国,尤其是沉没在东海的这两艘,那可是我国当时最顶尖,吨位最大的航母……”
 
“航母?东海?”李婶很敏感的捕捉到了这个词,然后下意识的看向茶几上的海图。
 
江一执不紧不慢的说道:“贵国皇帝就这么将贵国的军事机密泄露给我们,就不怕事情被你国国民知道后,引起民愤吗?”
 
一条显毫不犹豫的说道:“先不说是王室会议和顽固派民众先背叛了我国陛下。更何况这些东西原本就应该是王室私有财产。”
 
一条显这话说的一点也不虚,毕竟在二战期间,RB统治者在民间可是属于神话了的存在,而且当年卫国战争爆发之初,RB军队的军费支出绝大部分来自于王室内库,也难怪RB王族会把当年从各国掠夺的财宝当成私人财产。
 
江一执笑了笑,没有继续接话。
 
王长治虽然一副很意动的样子,但是一条显知道在这件事情里能做主的人只会是江一执。
 
所以看着江一执这不为所动的样子,一条显心里顿时就急了,咬牙说道:“那地方不仅是有两艘航母,还有八艘驱逐舰,其中一艘驱逐舰上藏有贵国传国之宝和氏璧。”
 
王长治刷的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眼睛里迸发出一道亮光,在和氏璧面前,铜首算什么,这才是华国当之无愧的瑰宝,华国人心目中的神圣所在。在大部分华国人的心目中,它足以与航母相提并论。
 
他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五彩缤纷的一阵耸动,慢慢的坐了回去。
 
江一执曾经说过,那噬生蛊可是为了顾家老三准备的。他大可以马上就跪到顾老爷子面前去,顾老爷子为国谋划了一辈子,在这件事情上,八成会站在国家这一边,进而劝说顾家老三放弃噬生蛊。
 
但这样做实在是太不厚道了,不该是术师所为。
 
“还有八艘军舰……”李婶的眼睛跟着亮了,她心里扑通扑通的直跳,看看一脸纠结的王长治,又看看满脸希冀的一条显。
 
她瞪大了眼,那玩意是不是很重要?
 
江一执默不作声,噬生蛊绝不可能交给RB。他心里正计算着自己到底有没有在偌大的东海里面把那几艘军舰找出来的本事。
 
盘算了好一会儿,他只能是在心里默默的打了个红叉。
 
正是这个时候,一旁斟酌了好一会儿的李婶,终于开口了,她弱弱的说道:“江先生,如果是那啥沉船的话,我大概知道在哪里?”
 
“你,你知道?”
 
王长治和一条显刷的一下看向李婶,一个面露不可置信,上下打量了李婶一番;一个眼角一紧,死死的盯着李婶。
 
江一执看着李婶,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在哪?”
 
她连忙摆了摆手,“不是我知道。”
 
一条显的心顿时放下了大半。
 
“是大章鱼,我记得它曾经说过的。”她补充道。
 
然后就看见李婶冲着门外招呼了一声,不一会儿只听见一连串的咚咚声,大章鱼左右两只触须提着另外两根触须,拖着一地水渍从门外嗒嗒的跑了进来。
 
王长治帮着李婶把海图展开到它眼前,李婶问它:“你还记不记得前段时间你和我说过多,有处海底躺着好多艘铁皮船。”
 
她想着从电视机隐隐看过的航母的样子,比划了一下,确切的说道:“比你还大的!”
 
大章鱼歪了歪脑袋,就是一年前那个叫做孙文宏的家伙带了个气场很强盛的家伙过来,然后自己被迫躲的远远的那次。它眼睛一亮,好像是想起来了。
 
李婶面上一喜,连忙抬了抬海图,说道:“那你还记得是在什么地方吗?指出来——”
 
大章鱼抬起一根触须,在海图上面上上下下的比划了一会儿,啪的一声拍在海图上的某一个位置上。
 
只是它的触须本来就是湿的,这一用力,直接就把纸质的海图捅了个对穿。
 
一条显看着透过海图指向自己的肉红色触须,面色惨白。
 
完了,筹码没了不说,现在连压箱底的东西都快被人捞走了。
 
他可不觉得华国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王长治几乎是喜极而泣,他只恨不得揪住大章鱼的这根宝贝触须放进庙里好好的供奉才好。
 
他手忙脚乱的把海图上的破洞抚平了,又小心翼翼的把海图卷起来。
 
然后坐直了身体,眉飞色舞的看着一条显,像极了孔雀开屏趾高气扬的模样。
 
江一执往后一靠,束手抱胸,说道:“一条先生,很明显,现在你的筹码已经没有了。”
 
一条显哆嗦着嘴,面如死灰,眼里充斥着不甘心。
 
然后就听见江一执话音一转,继续说道:“但是我依旧是想给你们一个机会,就看你们能不能把握住了。”
 
一条显眼睛一亮,急促的说道:“阁下请说!”
 
江一执左手撑着下巴,右手轻点桌面:“刚才听一条先生说,贵国的忍者和阴阳师实力毫不逊色我国的术师?”
 
听到这里,一条显顿时坐直了身体,颇为骄傲的说道:“是这样的没错。”
 
江一执眸光微闪:“看来一条先生对贵国的实力很有信心!”
 
一条显没有说话,就这么直视江一执。
 
“既然这样的话,我倒想是想好好的和贵国的忍者以及阴阳师们较量较量,搏一搏胜负。至于我这边的彩头嘛?”他笑眯眯的说道:“就那噬生蛊如何?”
 
一条显心里一跳,眉头轻皱,谨慎的问道:“那江先生又想要我们拿出什么样的彩头?”
 
江一执淡淡的说道:“你之前说的那些沉船,既然都是在我华国的海域里,自然是归属于我华国。我国自会处理,就不劳烦贵国担心了。”
 
一条显嘴角一抽,勉强压下心底的戾气,僵硬的点了点头。
 
很显然,拿这些沉船地点作为彩头的打算落空了。
 
又听见江一执继续说道:“我记得当年八国联军侵华的时候,贵国派遣到华国的兵力不少,从满清皇宫里弄回去的宝物也不在少数吧!”
 
一条显双手一紧,沉声说道:“阁下的意思是?”
 
“我想这些东西如今大部分应该都在贵国皇帝的内库里,是属于王室的私有财产吧!”
 
一条显点了点头,那些东西相比较于这些沉船,只多不少。更何况一个是真金白银,一个是空手套白狼,本质可完全不同。
 
不过这些身外之物,明仁陛下和德仁亲王应该不会放在心上才对。这么一想,一条显当即说道:“没有问题……”
 
江一执却抬手打断了一条显的话,“光是这些,怎么比得上我的噬生蛊?”
 
一条显眼角一抖,勉强扯出一抹微笑:“阁下还想要什么?”
 
“若是我胜了。”江一执逐字逐句的说道:“我还要贵国皇帝前往南市祭拜大屠杀纪念碑。”
 
“什么?”一条显几乎是拍案而起:“不可能……”
 
江一执却摆了摆手:“别忘了,我说的是如果我胜了。难道一条先生对贵国的忍者和阴阳师们那么没有信心吗?”
 
一条显张了张嘴,脑海中百转千回,最后咬牙说道:“不行,这件事情实在是太大了,我不敢轻易答应。请容我先通禀我国陛下,再做决定。”
 
江一执点了点托,满不在乎的说道:“应该的。”
 
看着一条显忙不迭离开的背影,摸了摸手中的海图,勉强控制住内心的狂喜的王长治忍不住的问道:“江少难不成是想从RB手里,再敲诈一笔钱出来!”
 
一趟T国玉佛寺之行,足以让王长治更加透彻的了解到了江一执的实力。他敢拍着胸脯担保,这世上江一执若是称第二,绝没有人能称第一。
 
有江一执出马,小RB这会儿就是来送钱的。
 
不过他也有些担心:“江少,祭拜纪念碑这样的大事,关乎的可是一个国家的脸面和外交。RB这些年一直都在粉饰战争,在这样的关头下,若是RB王室祭拜南市大屠杀纪念碑,那可是相当于是间接性的承认了RB当年的侵略屠杀事实。到时候RB国内的动荡肯定是不可避免,恐怕RB国内某些激进分子也不会轻易的放过他们。”
 
一方面RB王室方面敢冒这样的险吗?另一方面江一执的算计还真是一环套一环。
 
江一执笑了笑,只说道:“他们没得选。别忘了刚才一条显说过的,他们国内那些忍者家族都投靠了那个文仁亲王,这说明他那一边压根就没有明抢的能力。既然不能明抢,我给的条件就成了他们获得噬生蛊唯一的机会。更何况RB王室那么相信他们国家忍者和阴阳师的实力,估计也觉得放手一搏又何妨,你说呢?”
 
王长治面色笑容更甚,说的也是。
 
他这一时太过于兴奋了,也忘了往这方面想。
 
“对了,”江一执像是想到了什么,看向旁边正襟危坐的李婶,说道:“这位是李婶,是眼下华国硕果仅存的一位驭兽师,我本来还想要把她介绍进特务处来着。”
 
王长治当即睁大了眼,喜笑颜开的走上去,和李婶握了握手,一边郑重的说道:“李婶想要加入特务处?我们当然热烈欢迎。说起来,还要多谢李婶你。”
 
他摸了摸另一只手里的海图,正色说道:“你可能不知道你们刚才提供的消息对华国来说究竟有多么重要。总而言之一句话,只要你有需要的地方,我代表特务处上下必定竭尽全力,肝胆相报。”
 
听到最后一句话,李婶的眼睛顿时就亮了,她迟疑着说道:“什么事情都能办?那政府官员呢?”
 
王长治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要是没有他们出力,你们以为这些年来落马的贪官污吏能有这么多。
 
“好,”李婶眼睛一亮,咬牙切齿的说道:“我想求你们调查调查户省的副省长曾育鑫,只要你们实事求是的处理就好。”
 
她坚信,以她对曾育鑫的了解,要是他没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能从一介白身坐到现在的位置?只要有人用心去查,曾育鑫落马只是迟早的事情。
 
她怎么可能放过他!
 
“好。”虽然不知道这位曾育鑫是谁,但是既然李婶开了口,刚刚放了话的王长治怎么打自己的脸,自然是满口的答应。
 
江一执从炼丹房里拿出几瓶丹药和一本书,递给李婶,说道:“这几瓶丹药虽然不能根治你身上的隐疾,但是暂时缓解你身上的病痛还是可以的。”
 
没办法,江一执之前炼制的那些丹药,除了小部分自己服用了之外,一部分送给了太元门上下做见面礼,剩下的大半部分都被当初的黑甲虫吞了下去。
 
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手里还真就没了能根治李婶的丹药。
 
他又说道:“还有这本书,里面是我对驭兽师的一点见解和曾经偶然获得的一些相关的修习术法,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来问我。”
 
“多谢江先生。”李婶哆嗦着手将这些东西接了过去,面上激动不已。
 
随后王长治把李婶带去了特务处总部。
 
不过两天的时间,曾育鑫还没能从独子竟然是被李婶弄死了的打击中回转过来。隔天早上,他刚到政府大楼门口,就被五个早已等候多时的纪检人员不由分说的带走了。
 
王长治放了话,上面没人敢保他。光是一条私生活不检点就足以让他丢掉官职。更何况还有他转移到国外的来历不明的巨额资产以及现任小舅子名下数套豪宅做证据,等待他的将会是漫长的牢狱之灾。
 
只是江一执这边没能等来一条显的回应,率先找上门来的却是管宏。
 
江一执记得他离开南洋返回华国的时候,王后号赌船已经被拍卖,据说拍卖得来的款项,管宏悉数捐给了慈善机构。
 
跟着管宏到来的还有管家现任当家人、南洋首富、管宏的父亲管知业,六十来岁的年纪,大概是保养的好,脸上几乎看不见一条皱纹,只是眉心处的阴霾厚了些。
 
管知业从管宏的手里拿过一堆精致的礼盒,放在一旁的茶几上,这才说道:“冒昧前来拜访,还请江先生见谅。”
 
江一执将手里的茶杯递过去,对方双手接了。
 
江一执坐回沙发上,问道:“管老先生不远千里到京城来,可是有什么迫不得已的事情?”
 
管知业礼貌性的抿了一口茶,这才苦笑着说道:“不瞒江先生,我这趟登门的确是有所求。”
 
“怎么说?”
 
管宏把手中的茶杯放回茶几上,正色说道:“事到如今,我也顾不上什么家丑不可外扬了。”
 
事情还得从管知业的父亲那一辈说起。
 
管家世居礼省阳县,祖上曾经出过一任举人,这位举人后来补了个县丞的缺,从此管家也算是书香世家了,在阳县本地颇有些分量。
 
然而这些和管父却是没有什么关系,只因为管父只是管家的家奴,原本是没有名姓的,家主看着管父是个机灵的,便把他拨到自家独子身边做了个小厮,还赐了管姓。
 
后来甲午战争爆发,当时的家主会同一干阳县乡绅在给海面上的北洋水师送慰问的时候,遇上了RB军队偷袭。因为孤立无援,战舰创伤严重,最后陪着当时镇远舰的管带林泰曾一起,自杀殉了国。
 
当时的管家大少爷就这么成了新任家主,管父摇身一变,成了管家的新任管家。
 
再后来便是卫国战争爆发,RB军队攻入礼省,阳县乡绅自发组织起了民兵抵御RB军队。
 
可这小县城里的护院民兵哪里是装备精良的R军的对手,不过几个小时的功夫,城门就被攻破。R军当下大肆搜捕参与抵抗的乡绅家族,并随即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屠杀。
 
当时的家主眼看着管家就要被R军攻破,咬牙将自己唯一的儿子托付给了管父,又将管家的两件机密事情告诉了管父,然后让他带着孩子从地道里逃跑。
 
管家被攻破之后,管家上下包括庶支在内,或自尽或战死,无一活口。
 
不管当时管父的处境如何艰难,心绪如何纠结。但他最后都投敌了,带着管家藏有粮食和大半家财的山洞的地图,投了RB人,并在之后被RB人委任为阳县县长。
 
说道这里,管知业连忙解释道:“我敢保证,我父亲虽然被RB人逼着做了一些伤天害理的事情,但是他同样也救了不少卫国军战士。”
 
说着他从管宏递过来的文件夹里几张老旧的纸来,递给江一执:“这是当时的政府和G党那边私底下给我父亲的嘉奖令和感谢信,它们可以作证。”
 
江一执随手翻了翻,东西的确都是真的,然后示意管知业继续。
 
“当时的家主告诉我父亲管家的两件机密事,被我父亲献出去的管家宝藏只是其中一件,另一件便是管家的祖坟乃是一处风水宝地,名叫莲花宝穴。当时管家家主的意思是希望管家人战死之后,我父亲能找到机会给管家众人收尸。然后带着管家宝藏尽心辅佐他的儿子。他坚信有风水宝地加持,祖宗庇佑,他的儿子一定能开枝散叶,重现管家辉煌。”
 
卫国战争胜利之后,因着那几份嘉奖令,管父不仅没有被清算,反而得以继续担任县长一职。
 
等他终于有机会能给管家人收敛尸骨了,他却起了另外的心思。
 
管家人都已经死绝了,谁能管他做什么。
 
加上管父养尊处优十几年,每每回想起当初在管家称奴道婢的日子,只会觉得耻辱。
 
他依旧是给管家人收了尸,然后连同管家的列祖列宗一起,把他们从管家祖坟里移了出来,随便找了个山头安置。
 
紧接着又把自己一家的祖坟迁了进去。
 
等这些做完,不到几年,内战爆发,G党夺了天下。
 
随即就是苛严的大清洗,管父警觉性高,二话不说带着一家老小连同着管家家财,远走南洋。
 
当年家主托付给管父的儿子,管父当年为了避免多余的麻烦,对外一直都宣称这是自己的二儿子。
 
到了南洋之后,管父依靠自己绝佳的商业天赋,短时间之内便积攒了大笔的家财。与此同时,这管家老二却不安生了,开始和管父的大儿子也就是管知业的大哥争夺继承权。
 
也不知道管父是想拿他当成自己大儿子的磨刀石,还是单纯的觉得对不住他。对于他和大儿子之间的硝烟,管父一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直到上世纪七十年代,南洋国家反华浪潮不断,两人就这么阴差阳错的都死在了屠刀之下。
 
阳县管家就这么绝了后。
 
管知业这才做了南洋管家当家人,然后一路带着管家发展到了今天这样的高度。
 
“我也不说什么虚的,我父亲做的这两件事,的确是很不地道。而我,明知道我父亲做了这些事,却因为贪图享受管家的风光,选择了置之不理,说白了也是自私自利。”
 
江一执没有说话。
 
管知业面色一白,无奈的说道:“我原本也以为,都这么大半个世纪过去了,管老二都死了快四十年了,谁还能追究当年的这些事情。”
 
他捂着嘴咳了几声,良久才缓过气来,说道:“却没想到,管家的老家主回来了。”
 
第100章:第一百零一章
 
就是当年在镇远舰上自尽殉国的老家主。
 
却原来这位管家老家主自尽殉国,也相当于是烈士出身了, 加上本身又是当时难得的知识分子, 魂归地府之后。因为连年战乱,当时的地府里鬼满为患, 阴差人手不够,老家主和其他一些境况差不多的新鬼便被上头火急火燎的提了去, 做了临时工。
 
等到上世纪七十年代之后,战乱彻底平歇,地府里庞大的临时工群体也就成了累赘。上面有意撤销临时工,但是为了安抚这些临时工的情绪, 只能勉强拿出了百十来个正式阴差名额出来。
 
为此,老家主靠着自己的资历老, 是地府里第一批临时工,在地府里上蹿下跳活动了几十年, 这才终于从千千万万的同事里面脱颖而出, 抢了一个名额, 晋升成了正儿八经的阴神。
 
正当老家主兴高采烈的向上头告了假,准备回阳间祭拜祖宗,看望后人的时候, 才发现自家祖坟竟然被一群陌生的坟堆给占据了。
 
再一看祖坟正中间豪华阔气的坟墓, 墓碑上写的竟然是当初自家家奴的名字。
 
老家主顿时就气炸了, 扭头回了地府, 找到好友一查, 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弄清楚了, 最后可不就是找到了管知业身上。
 
管知业苦笑着说道:“就在半个月前,江先生刚刚离开新国没多久。恰逢我周家开家庙祭拜祖宗的日子,我们刚把香插进香炉里,突然刮来一阵阴风,竟然将香炉中的香直接给绞成了碎末。起初我也只以为是不是我哪儿做的不好,惹的祖宗怪罪了。等我胆战心惊的重新上了香,又是一阵阴风刮过来,这会儿不只是香炉里的香,连带着家庙里供奉的祖宗牌位也都成了碎末。”
 
说到这里,管知业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有些咬牙切齿的说道:“这事过后,不到一天,我安排在阳县替我家看守祖坟的人就打来电话说,我家祖坟所在的山丘发生了一场小型地震,我家祖宗的尸骨竟都从坟堆里被震了出来。然后也不知道从哪儿跑来了一群野狗,把我家祖宗的尸骨叼走了大半。”
 
江一执不做评价,只是看着管知业。
 
“一报还一报而已,这事,我认。” 管知业深吸了一口气:“可是对方偏偏不肯善罢甘休,当天晚上,他入了我的梦。口口声声说什么断子绝孙之仇不共戴天,他也要我管家付出代价。又说十二月中旬,月圆之夜,便是我管家三代十二个孙辈偿命之时。”
 
听到这里,江一执不由皱起眉头。
 
他能看出来管知业所说的一切都是属实,也就是说当初那老家主的孙子连同管知业的大哥一起死在了反华浪潮里。管家固然脱不了干系,却也不是罪魁祸首。
 
这老家主掀了管知业的祖坟固然情有可原,但是忽然牵扯到了十二条人命上来,他一个刚刚晋升的阴差,哪儿那么大的脸。
 
就是这个梦,本就因为之前一连串的事情而心力交瘁的管知业火急火燎的请了南洋著名的清山大师出马。
 
这位清山大师也不敢和鬼差正面对上,就想着和他谈一谈条件最好。结果没想到对方根本就没出面,派了几个怨鬼上来,三两下的就把清山大师给打断了一条腿。接着那几只怨鬼又放下了狠话,只说谁敢插手管家的事情,就教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就这样,那些南洋有名的大师一听说是管家递的拜访帖子,纷纷借故闭门不见。
 
就在管知业心如死灰的时候,管宏突然想起了江一执。
 
虽然他没有真正见过江一执的手段,但不管怎么说对方都是实实在在的救过他一命,这么一想,秉着死马当成活马医的念头,这不就找上门来了吗!
 
说到这里,管知业倏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九十度躬身说道:“不管怎么说,的确是我家对不起管家。但是当时那种四面皆敌的情况下,我父亲连自己的妻儿都顾不上,带着一个不到两岁的孩子逃命,最后迫于无奈这才投了敌。虽然他的确有踩着管家一干人的血肉和家财往上爬的嫌疑,可谁又能保证这些东西将来就不会被别人发现,更何况我父亲除了没有对管老二视如己出之外,却从来没有亏待过他。”
 
他无奈的说道:“我父亲唯一做错了的,就是养尊处优了十几年,内心膨胀了,可人都有七情六欲,谁能在居于高位的时候回想起自己曾为奴为婢几十年还能满心欢喜的。可这几十年来,我是心虚,华国改革开放之后,我就迫不及待的回国祭祖。管家的祖坟虽然被我父亲迁了出来,可到我这一辈,花了大工夫给管家每位祖先都修缮了坟寝,年年派人回来祭拜,三牲六畜,纸钱香烛,从来都没有短缺过。”
 
他红着眼睛:“上辈人犯的错,自有我这辈人承担,父债子偿,天经地义,又何必报应到我那群孙儿外孙身上。”
 
他的腰弯的更低了:“还请江先生看在我这么多年战战兢兢,不说我品行如何,起码也算对得起民众的份上,救救我那些孙辈!”
 
江一执揉了揉太阳穴,管知业这事,不插手还真是不行。
 
打从国家改革开放之后,管家作为第一批投资大陆的海外华商,虽然本意是为了挣钱,但不可否认的是由他带头发起的华商圈子对华国经济的腾飞起着不可估量的作用,而且这么多年来,对方成立的慈善基金会,从来都没有停止过对华国贫困山区的援助,光是这些,他也不能袖手旁观啊。
 
更何况这事,江一执心里头总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他沉了沉气,从沙发上站起来,伸手扶起了管知业,只说道:“既然这样,我尽力而为吧,至于事情结果如何,我可不敢保证。”
 
管知业面上一喜,忙不迭的说道:“只要江先生……不,江大师愿意出手,我管家就已经是感激不尽了。”
 
江一执想了想,说道:“若是可以的话,能否带我去你家祖坟里看看。”
 
管知业面带尴尬,讪讪的说道:“当然可以。”
 
江一执给顾方许打了个电话,当下便在管知业的安排下搭乘飞机去了礼省。
 
到达阳县的时候,正是下午。
 
管知业家祖坟所在的山丘一片狼藉,原本规划好的绿化带上的矮冬青和高山柏七零八落的倒了一地,山顶上一片平坦,泥土也全是新土,显然是刚刚翻上来没几天。
 
不远处正有几个工人在清理地面上的堆积物。
 
江一执指了指隔壁石碑林立的山丘,说道:“那就是原本管家祖先的坟地吗?”
 
“对。”管知业很不好意思的说道。
 
江一执点了点头,然后说道:“麻烦管先生替我准备一方供桌、桃木剑、香烛纸钱和一碗公鸡血。”
 
“好的。”一旁的管宏连忙说道,这些东西在之前请清山大师帮忙的时候,他都准备过的。
 
到了晚上九点钟左右,因着是冬天,天寒地冻的,为了管知业的身体着想,管宏又在供桌不远处的平坡上安置了一个帐篷。
 
江一执仰头将杯子里的咖啡一饮而尽,随即掀开帘子,走了出去,在供桌前站定。
 
管宏连忙拿出一个保温水壶,将水壶中的公鸡血倒进一个瓷碗里,放在供桌上。
 
江一执抬头看了看天色,而后将旁边的一堆纸钱悉数扔进地上的铜盆里,指穴一掐,只听见噗嗤一声,盆中突然燃起火光。
 
就在此时,江一执动了,他飞速的从旁边的一沓符纸中抽出一张平铺在供桌上,右手食指直接插进瓷碗的鸡血之中,顺时针慢慢的搅弄了九圈,而后快速抽出,按在符纸上,手指飞速的滑动。
 
只是几息的功夫江一执手指一撇一抬,符纸上金光闪过。
 
他那起旁边的湿毛巾细细的将手指头擦干净,又拿起三炷香在烛台上点了插进香炉中。而后操起旁边的桃木剑刷的一下点在符纸上,口中急速念道:“今有太元门弟子江一执,以三炷清香,化作百千万亿香云,有请管氏迁君阴间正神前来叙话。十方世界,上下虚空,无所不在,无需不现身,还请速速降临来也——”
 
话音刚落,只看见剑尖一抬,点起符纸放到他右手边的烛台上点燃,不消一会儿的功夫,符纸化作虚无,与此同时连带着他脚边的铜盆中,火光熄灭,只剩下一小捧白灰。
 
正在这时,四周阴风渐起。
 
只看见工作正前方的地面上突兀的升起一道裹挟着黑色浓雾的漩涡,随着漩涡之中流动速度的加快,四颗人头从漩涡之中慢慢的冒了出来。
 
候在一旁的管知业当即失声喊道:“江大师,就是他们,就是他们打伤了清山大师。”
 
江一执眉头一皱。
 
漩涡逐渐散去,出现在江一执眼前的是四个三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俱是满脸戾气,一幅来势汹汹的样子。
 
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当下冷笑着看了看管知业,说道:“小畜生,没成想你竟然还敢请帮手过来,看来上一次给你们的教训还不够是不是?”
 
江一执皱起眉头:“我记得我请的管迁?”
 
这样的术法他上辈子可少用过,眼下还是头一次失败。
 
为首的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江一执一会儿,一脸嘲讽,趾高气扬的说道:“管大人日理万机,哪有那个闲工夫见你……”
 
站在他身边的小个子怨鬼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说道:“老大,管大人说了,别把他说出去。”
 
中年男人这才回过神来,拍了拍脑袋,看向江一执,转而说道:“上次我就说过了谁敢再插手管家的事情,我饶不了他。小子欸,你今儿个竟然还敢撞上来,那就把命留下吧!”
 
第101章:第一百零二章
 
“那就干脆, 把命留下来吧!”
 
只听见一声暴喝, 四人满脸戾气齐齐向江一执冲了过来。
 
江一执的脸色刹那间就冷了下来, 自打他成为国师开始, 甚至是转世重生之后,稍稍露两手便一直都是旁人谨慎奉承的对象。什么时候被人这么轻视过,是这些人单纯的心太大,还是胸有成竹,另有图谋。
 
“轰——”
 
丹田内的紫气骤然流动, 汇集在右手上,冲着疾扑而来的四人, 猛的一挥,紫气化作刚猛的气刀, 直直向几人袭去, 随即重重的砸在措手不及的四名怨鬼身上。
 
眼前的景象却不像是江一执想的四名怨鬼被气刀拦腰横截成两半或者气血沸腾倒飞出去那样, 相反,就在气刀即将喷碰触到他们身体的那一刹那, 他们的魂体上突然迸发出一道金光, 与袭来的气刀撞在一起,激起一道道火花。
 
然而不过几息之间,气刀化作无形,消失在空气中, 对方身体上流转的金光随即消散。
 
而几人的身形不过是稍稍一滞, 见此情景, 面上一喜, 随即加快速度向江一执扑了过来。
 
为首的中年男人更是双手紧握成拳,做出暴击的架势,眼见着就要奔袭到江一执身前。
 
江一执抬起手,手掌再次聚起一道紫气,下意识的就要迎了上去。
 
却在这个时候,中年男人面上冷冷一笑,随即拳头张开手掌一扬,劲气裹挟着一个小瓷瓶向江一执急射而来,就在即将接近江一执的那一瞬间,瓷瓶骤然炸开,劲风裹挟着白色的粉末瞬间将江一执湮没。
 
江一执只觉得胸口一闷,掌心处的紫气瞬间散开,涌回丹田。顿时一层白色的柔光覆盖在江一执的丹田上,牢牢的锁着丹田里的紫气。
 
江一执猛的抬头,瞳孔微缩:“锁灵散——”
 
中年男子一个回身在地上落定,听见江一执的话,随即冷冷一笑,说道:“原来还是个识货的!小子,要是没有这样的底牌,我们兄弟怎么敢出来混?”
 
说着,他挽起左手上的袖子,身体上黑色的鬼气迅速向拳头上涌动,泛着诡异的黑光。他松了松手腕,语气凌冽:“正好也教你知道什么叫做天高地厚,山外有人,人外有人!”
 
话音刚落,四个怨鬼如同身形闪烁,一眨眼的功夫便掠到了江一执身前,四人腾空而起,高举着拳头,齐齐向着他爆射而来。
 
扑面而来的劲风刺的江一执的脸庞微微发疼,他抬起眼,正对上中年男人脸上赤裸裸的狰狞。
 
江一执深吸了一口气,心下当即打定了主意。手心一翻,一柄短剑出现在右手掌心,可不就是他当初从大石村长升子那里得来的鱼肠剑。
 
这玩意儿就算是没有灵气催动,也是一件异宝,否则怎么能名列华国十大名剑之中。
 
他瞳孔猛的一紧,嘴角弯起,身体一弓,径直向着中年男人俯首冲了过去。
 
中年男人心中一阵警觉,抬起拳头冲着江一执手中正迎面而来的森冷的刀锋轰去。
 
“砰——”
 
一声闷响传来,中年男人瞪大了眼,眼看着利刃刺破覆盖在拳头上的鬼气,然后将他的整个手掌从手腕处一剑削下。
 
可他显然轻视了江一执的速度,一击即中,剑刃却毫不停留,冲着中年男人的脖子掠了过去。
 
寒光一闪而过——
 
江一执矫捷的躲开另外两人的拳头,却被背后追击而来的小个子怨鬼一拳击打在胳膊上。
 
江一执面色巨变,险些握不住手中的鱼肠剑。
 
强行站定身体,他死死的握紧手中的剑柄,好不容易才平复下胸腔内涌动的气血,他回头看着只剩下一个躯体飘浮在半空中,脑袋掉在地上,眼中透着不可置信的中年男子。
 
对方哆嗦着嘴,怔怔的看着江一执。
 
江一执冷笑着说道:“我也教你知道什么叫做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话音未落,中年男人的躯体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只在地面上留下一块黑色的木牌,和一块同种颜色的铜牌。
 
这,这可是魂飞魄散!
 
剩余的三个怨鬼身体一抖,看着面色虽然有些惨白,但是精气旺盛的江一执,有些慌了。
 
方才那个小个子顿时回过神来,勉强压下心中的恐慌,咬牙说道:“不能撤,大哥不能白死,咱们回去了也吃不了兜着走。”
 
他看向江一执,目光狠厉:“我就不信了,我刚才那么狠的一拳,这小子就真的一点事情都没有,肯定是强撑着,好骗我们知难而退呢!”
 
江一执面不改色,直直的看着小个子男人。
 
对方朝着地上唾了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沫,说道:“上,今天这事没完……”
 
其他俩人见此,相互对视了一眼,一咬牙,跟着小个子男人又冲了上来。
 
江一执松了松手指,抬起手中的鱼肠剑,冲着小个子男人迎了上去
 
只是这会儿对方已经警觉了起来,江一执难以再出奇制胜,一时之间,一人三鬼打的难舍难分。
 
可是江一执身上毕竟带着伤,他明白,决不能这么拖下去,否则最后败退的肯定是空有身手的他。
 
江一执眸光一闪,再次下了狠心。
 
面对奔袭而来的小个子男人,江一执身形一闪,避开了他的拳头,却在下一刻,双臂往后倒去,露出了腰腹上的一处破绽。
 
对方眼睛一亮,果然上了当。
 
只看见小个子男人左拳一挥,想着江一执的腰腹处横扫而来。
 
“嘭……”
 
只听见江一执一声闷哼,顾不上眼下喉中的鲜血,双臂迅速前拢,左手卡在小个子的手腕上,右手提着匕首抵在他的脖子上。
 
“死吧!”江一执低吼着说道,右手随即一划,擒住的魂体瞬间消散在空气中。
 
江一执回过头,冷冷的盯着剩下的两个怨鬼,仿佛是在说下一个是谁?
 
两个怨鬼齐齐后退一步,下意识的看向对方,看着对方眼底如出一辙的恐惧,一咬牙,两人抬起袖子,随手一挥,地面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漩涡,两人快速的往漩涡中一条,瞬间没了身影。
 
江一执扑通一声半跪在地上,捂着胸口,吐出一口黑血。
 
果然他赌对了!
 
只敢远远的躲在一颗大树后面的管知业看到眼前这幅场景,这才手忙脚乱的从大树后面走出来,踉跄的跑到江一执身边,焦急的问道:“江……江大师,你还好吗?”
 
江一执把手搭在管知业身上,良久才缓过来,虚弱的说道:“去,给我取一桶公鸡血来。”
 
“好好好!”紧跟在管知业身后的管宏听见这话,连忙刹住脚,往后跑去,他刚才的鸡血就是在附近的一家养鸡场买的,那里的公鸡貌似挺多的。
 
且说这边两只怨鬼惊慌失措的跑回地府,偷偷摸摸的找到了管迁的住所,一进门就匍匐在地:“管,管大人……”
 
管迁放下手中的毛笔,看见来人,顿时从椅子上站起来,三两步的走到两人身边,提起其中一人的衣襟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被他揪住的怨鬼浑身一抖,不敢说话。
 
管迁心里一紧,忽的问道:“你的那两个哥哥呢?”
 
那怨鬼顿时就哭了,嚎啕着说道:“管大人,我那两个哥哥都被管知业带过来的那个小畜生给杀了。”
 
管迁一个恍惚,急促的说道:“我不是给了你护身神牌和锁灵散了吗?你们怎么还会输?”
 
他一把松开怨鬼的衣襟,把人往地上一推,一跺脚,转身跑到书架旁的挂着的字画前,撩起卷轴,双手快速的掐动手决,只看见原本卷轴后方平坦的墙壁上突然显现出来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洞,里面正摆着一个长形木盒。
 
他一把掀开木盒,露出一柄宝剑。
 
管迁拿起宝剑,就要火急火燎的往外走去。
 
地上的怨鬼下意识的喊了一声:“管大人……”
 
管迁心里一激灵,脚步一滞,心中的焦急瞬间灭了几分,他回过神来,呐呐说道:“不行,我不能亲自出马,万一暴露了,我不仅连这身好不容易得来的官服保不住,说不得还会被打入地狱里受刑。”
 
他踉跄着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良久,他眼底猛的迸发出一道金光,看向地面上的两个怨鬼:“说,当时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况?”
 
那边山丘上,管宏提着一大桶的鸡血跑了过来,他气喘吁吁的说道:“江,江大师,有了,鸡血——”
 
江一执盘坐在地上,面色惨白,示意管宏把塑料桶放在地上。
 
“哦哦,好的。”管宏连忙照做了。
 
江一执又叫他帮忙找了一个水壶过来。
 
然后将水壶放进塑料桶里灌满鸡血,举到头顶,倒了下去。
 
管宏张了张嘴,看着江一执重复着刚才的动作,欲言又止。
 
重复了七八次,空气里满是血腥味,江一执整个人都已经变成了一个血人,他才罢手。
 
一层白色的粉末从他身体里析出,混合着腥臭的血浆,颜色诡异。
 
锁灵散,终于解了。
 
江一执旋即闭上眼,运起丹田中的紫气将游离在周身经脉中肆虐的鬼气压缩至丹田一处。
 
五分钟之后,等他再次睁开眼,一旁的管宏识趣的已经准备好了两桶干净的水。
 
“多谢!”江一执从地上站起来,脸色已经好了七七八八。
 
“应该的,应该的。”管宏摸了摸头上的热汗。
 
等江一执粗略的清洗好身上的血垢,他走到刚才两个怨鬼魂飞魄散的地方,分别捡起两块木牌和两块铜牌。
 
翻开一看上面的铭文。
 
一块护体神牌,一块阴阳两界通行令。
 
江一执猛的握紧手中的四块牌子,恨声说道:“好,很好。”
 
说完,他走向一旁缺了一条腿的供桌,从地上捡起香炉和符纸等摆好。
 
旋即运气丹田中的紫气,食指在一张空白符纸上飞速的滑动。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符成而紫光大作。
 
旁边的管宏等人下意识的抬起手挡住刺眼的紫光,只听见江一执暴喝道:“太元门江一执,敕令阴曹地府管氏迁君者前来问话。此令一出,十方世界,上下虚空,无所不在,莫敢不从——”
 
既然请那管迁他不来,那他也没什么好客气的了!
 
第102章:第一百零三章
 
打从宋末开始, 天地之间灵气涣散, 为避免妖神佛魔为祸人间,更是为了防止天界还算充裕的灵气向阳世扩散, 损了那些仙人的利益。遵玉皇上帝法旨,关闭仙界和人界通道, 阴阳两界也就此隔绝开来。
 
只是当时为了方便阴差出入公干,天庭又颁下阴阳两界通行令作为阴差出入阳世的凭证。
 
但道家作为向天庭输送了绝大部分神仙的华国本土宗教, 上头体恤, 额外开恩,赐下请神术。道家子弟如果遇上性命之危,便可以施展请神术请某位祖宗或能人下凡。至于被请的人是真身下凡还是分身下凡,那就依各自本事另当别论了。
 
而管迁不过是地府的一名小吏,前头恭恭敬敬的请他, 那是出于对阴神官职的敬重。他既然不来,那就已经能说明不少问题了。
 
江一执捏了捏手中的护体神牌,眼下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太元门江一执,敕令阴曹地府管氏迁君者前来问话。此令一出,十方世界,上下虚空, 无所不在,莫敢不从——”
 
江一执暴喝的声音顿时间传入地府之中, 原本正端坐在大殿之上的阎君听见这话, 顿时皱起眉头来, 他停下手中的笔, 看向一旁的判官。
 
判官收起生死簿,躬起身体:“陛下!”
 
打从明初刘伯温之后,这还是第一个能施展出这门术法强制召令神仙的。
 
阎君淡淡的说道:“去,查一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遵法旨。”
 
却说管迁这边,咋一听见这话,没等他回过神来,一道紫光破开虚空,却是一条紫金色的锁链,朝着他急速射来。
 
“这是什么……”管迁失声喊道,他下意识的想要避开,锁链的速度却比他还快,瞬间便缠上他的双手,随即整个人双脚离地。并在急急忙忙赶过来的判官眼皮子底下被提着向上掠去,随即消失在虚空中。
 
判官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手指头一掐,随即甩了甩袖子。得,看来还得去找曹吏司那边申请几块阴阳两界通行令才行。
 
管迁只觉得眼前一花,好不容双脚重新着了地,没等他回过神来,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凌冽的声音:“你就是管迁?”
 
他下意识的抬头,正对上江一执泛着幽光的眸子,里面充斥的寒意让他心里不由的一紧,身体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随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面色一变,露出凛冽的目光,故作镇定的厉声说道:“感情就是你这小兔崽子坏了我的事?”
 
他瞳仁一紧,眼下这种情况,唯有尽快杀人灭口才好。这样他大可以借口仇敌当前,脑袋一时发热,这才误杀了无辜之人,到最后最多也就是革了官职,增加一些恶业。也总比事情败露被打入十八层地狱受罚要好。
 
只希望那边能看在他事情办得还算利索的情况下,救他一救。
 
他没得选。
 
想到这里,管迁神色一变,他该庆幸刚才被紫金锁拘来的时候,他手里正拿着那柄宝剑,有这等宝器在手,他顿时镇定了不少。
 
只听见刷的一声,管迁抽出宝剑,剑尖一抬,正指着江一执:“你胆子倒真是不小,明知道本大人放了话出来,竟然还敢找上门来,伤了我的人,今天就拿你开刀,杀鸡儆猴,也叫世人知道,神仙不是那么好得罪的。”
 
说着,长剑一挑,身形如鬼魅一般若隐若现,冲着江一执袭了过来。
 
冷眼瞧着那透着蓝色幽光的剑刃,江一执眸光微闪,要对付这管迁,不难。
 
他抬起短剑,丹田之中半数紫气没入剑身,剑刃上紫光流转,霸道的气场顷刻间四散开来。
 
他身形一展,旋即腾空而起,冲着爆冲而来的管迁急速掠去。
 
“嘭!”
 
剑刃与剑刃碰撞的那一刹那,霸道而紊乱的劲风瞬间席卷开来,地面上的新土硬生生的被刮走了一层,连带着不远处的管知业等人也被卷出去七八米远。
 
对上管迁狰狞的面孔,江一执冷笑一声,空着的左手旋即紧握成拳,附上一层薄薄的紫气之后,径直向管迁的眉心挥去。
 
见此情景,管迁心里一紧,手忙脚乱的往后退去,这才勉强的躲开了江一执的袭击。
 
见此情景,江一执笑了,到底是个坐办公桌的小吏,还真以为拿着一柄好灵器就能对付他了。这要是在他刚才被锁灵散封了灵力的时候,起码能有九成的把握;现在嘛,无异于是在做梦。
 
管迁好不容易站定身体,一抬头就对上江一执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的双眼。顿时怒上心头,一跺脚,全身的鬼气灌入宝剑之中,随即提着宝剑又冲了上来。
 
“小畜生,去死吧——”
 
凶猛的劲气比管迁先一步到来,江一执面色不变,左掌之中,紫气刹那间凝聚,身体微微侧开,带着强烈威压的剑刃贴着他的鬓角滑了出去。
 
一击不成,管迁手腕一转,剑刃向江一执横劈而来。
 
寒光一闪而过,对上带着满脸狰狞笑意的管迁,江一执丹田中剩下的紫气同样悉数灌入短剑之中。
 
“轰隆——”
 
剑刃再次相接,尖锐的破空声不绝于耳。
 
江一执看着一脸凝重的管迁,冷笑着说道:“蠢货,结束了。”
 
只听见“咔嚓!”一声,江一执手中的短剑从何长剑接触到的地方开始,一丝丝裂缝蔓延开来。
 
“哈哈哈哈!”见此情景,管迁得意的笑了,“小畜生,你的剑都快断了,你输定——”
 
话还没说完,江一执手中的短剑应声而断,管迁却面色一白,因为他身体里的鬼气已经在和刚才的搏斗中消耗殆尽了。
 
“不好——”他的眼瞳骤然缩成了针孔大小。
 
只是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只泛着紫光的拳头,带着破空声呼啸而至。狠狠的砸上他的侧脸。
 
“噗——”
 
管迁身上金光一闪,瞬间抵消了江一执拳头山的霸道的劲气,却还是因为纯粹的肉体攻击,脑袋一歪,随即整个人腾空而起,倒飞了出去,足足在地上滚了七八米,才勉强停了下来。
 
管迁捂着胸口咳出一口血来,虽然有护身神牌护着,但是现在他身上的鬼气全无,就好比待宰的羔羊一般,毫无抵抗能力,他眼底满是恐慌。
 
“逃——”
 
管迁现在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他强忍着身上的痛楚就要去摸他腰间的阴阳两界通行令。
 
“晚了!”
 
耳边传来江一执冷冷的声音,他猛的抬头一看,江一执提着他刚才被打落的长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身边。
 
“啊——”
 
寒光一闪,管迁捂着自己的手腕,脸色惨白,他一扭头,不远处的地面上,一只握着铜牌的手掌静静的躺在那里。
 
“你,你不要乱来,我,我可是阴间正神,你敢对我动手,地府绝不会放过你!”对上江一执手中带着寒光的剑刃,他吞了吞口水,身体一边不由自主的往后滑去,一边急促的说道。
 
“哦,是吗?”江一执冷冷一笑,他提起剑,仿佛下一刻就要来验证管迁这话的真假。
 
正是这时,距离供桌不远处的地面上突然升起一道黑色漩涡,只听见里面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大人且慢!”
 
江一执转过身,只看见从漩涡中的浓雾之中走出五个身着不同种官服的阴差,为首的那位面白带须,左手执生死薄,右手拿勾魂笔。
 
江一执旋即收起长剑,拱手说道:“原来是阴律司崔判驾临,江一执见过大人。”
 
判官微微颔首,拱手还礼,随即看向地面上的管迁。
 
管迁眼睛一亮,手忙脚乱的从地上爬起来,跑到判官审片,扑通一声跪下,喊道:“大人,大人救我!”
 
判官还没开口,便听见江一执说道:“既然崔判来了,正好,这事情地府少不得也要给我一个交代。”
 
“应该的。”判官无奈一笑,转而看向管迁,厉声说道:“还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清楚?”
 
管迁浑身一抖,他眼珠子一转,有崔判在,他突然胆大了不少,总不可能崔判不帮着他,而帮着江一执这个外人吧。他咬了咬牙,说道:“大人听我解释!”
 
他是打定了主意要把事情全推到祖坟一事上,当即痛哭流涕的说道:“大人可能不知道,我方向上司告了假,准备回阳间祭拜祖宗,顺便看望后人的时候,却发现我家祖坟竟被我家的家奴给霸占了,我管家祖上几百位祖先的坟寝竟都被挖了出来。”
 
他一脸愤慨的指着瑟缩在一旁的管知业说道:“大人,我管家虽然只是一方小小乡绅,但是几百年来,多少族人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凭什么到头来断子绝孙不说,竟然被一家奴欺辱至此啊大人!”
 
等到他嚎够了,这才呐呐说道:“我这也是被仇恨蒙蔽了心窍,一时糊涂,只想着报复回去,所以才恶胆横生,连带着对管知业带来的人也下了狠手!”
 
判官当即皱起眉头,他下意识的看向江一执。
 
江一执将手中的长剑插回剑鞘,似笑非笑的说道:“你还真以为你管家烈士多你就可以将其作为尚方宝剑护身符了吗?古往今来为国捐躯的大有人在。我华国十几亿人,哪怕是个普通人,这辈子既然能做人,起码上辈子最低也是善人出身。我敬你死的忠烈,但你充其量不过是汪洋大海中普通的一滴水罢了。对比你那些同一时期能被挑为临时阴差的同僚,你也并不一定就比他们高贵。那你是怎么坐上这阴差的位置的?”
 
管迁手一抖,不敢说话。
 
“我猜猜,”江一执冷冷一笑,“想来是没少给上头送礼吧!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早就没了后代,你以为用来打点上差的那些钱是哪儿来的?”
 
江一执指了指管知业:“你得多谢他们,这几十年来每年都没有短过你的纸钱供奉。”
 
“咳咳——”崔判捂着嘴轻咳几声,示意江一执像是打点上司这样的大实话,就不必要说出来了。
 
然后就听见江一执继续说道:“更何况,你一口一个家奴,张嘴不离断子绝孙,祖坟被挖,你说这样的话,有问过你家被挖坟的祖宗,他们作何感想吗?”
 
第103章:第一百零四章
 
“什么?”率先反应过来的却是管知业, 他怔怔的看着江一执, 有点摸不着头脑。
 
江一执却转身冲着判官拱手说道:“还请大人相助。”
 
判官点了点头,随即翻开生死簿,提起勾魂笔在上面写写画画了好一会儿, 才终于抬头说道:“说来也巧,他的曾祖父和祖父恰好轮回一世归来,正在查察司候审。”他指了指管迁。
 
而后冲着身后的两名曹吏说道:“去,将这两人提上来。”
 
“是。”
 
说着, 两名曹吏转身入了漩涡之中,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他们便擒着一高一矮两个中年男子模样的鬼魂回来。
 
这两人大概是急急忙忙被抓了上来, 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等到站定了身体,又给判官行了礼, 回过头来, 正对上匍匐在地上,狼狈不堪的管迁。
 
矮个子男人像是一愣, 只觉得这人略有些面熟,想了好久才记起来这是他上上上辈子的长孙,当即恍然大悟的喊道:“迁儿?”
 
管迁哭丧着一张脸, 喊道:“太爷!”
 
一旁的高个子男人这才意识到这是他的曾孙子,他看看江一执, 又看向判官:“大人, 这是?”
 
判官指了指不远处一直探头看向这边的管知业一家, 只说道:“那人你可认识?”
 
两人往那边一看,一个面上一喜,一个脸上青红交加。
 
然后便听见判官继续说道:“你且告诉管迁,那人是谁?”
 
高个子男人突然一怔,抖了抖嘴角,脸上五彩缤纷的好不生动,他看了一眼判官又低下头,小声说道:“大人,这,真要说?”
 
判官冷着脸:“叫你说你便直说就是!”
 
“是是是。”高个子男人苦着脸,叹了一口气,只说道:“那是管知业,按辈分来算,该是我的三世孙。”
 
“什么?”管迁顿时瞪大了眼。
 
高个子男人很不好意思的说道:“管知业的曾祖父原是我最宠爱的小妾生的儿子,我这人有点儿宠妾灭妻,所以对管知业的曾祖父格外偏宠一些。”
 
说道这里,他看向一旁的矮个子男人,指着他的鼻子,几乎是破口大骂:“可是这个小畜生,趁着我病重,和他母亲一起篡改我的遗嘱。又在我死后,罗织罪名,勾结管家一众族老说我那宝贝儿子是他母亲红杏出墙,和马夫所生。然后将我那小妾打断了双腿和儿子的妻妾子嗣一起赶出了管家。”
 
虽说这曾是自己的亲儿子,可这都轮回了几世了,那点儿关系早就淡了,所以他骂起来一点顾忌都没有。
 
“他们身无分文,又没有自食其力的本事,不过一个月,就接连死在了城外的破庙里,只留下一个不满两岁的孩子。这小畜生也不知道从哪儿得来的消息,心里还不解气,便命人将那婴儿带回了管家,扔给了管家的一个粗使奴才做儿子,就这么入了管家奴籍。”
 
矮个子男人任凭高个子男人指着叱骂,脸上就算是再悲愤也不说话。
 
原因无他,都说吃人嘴短拿人嘴软。
 
虽然他这一脉绝了后,现在给管家一众列祖列宗扫墓祭祀的是管知业一家。
 
毕竟一个人死后,记忆可以往上追溯十世,连带着这十世所有的后嗣祭祀的物品,按照地府的规定都是归属于这人所有的。
 
早些年他们的坟寝被管知业他爹挖了的时候,他正轮回归来,本想着给管知业一家一个教训,没成想反而先被管家同样轮回归来的列祖列宗教训了一顿。
 
他们只说,只要有利于管家后人,无所谓那座风水宝地里躺的到底是谁的尸骸。
 
尤其是在上世纪七十年代,管知业自认心虚,开始给管家人修葺坟寝,上香祭祀之后,管家的那些列祖列宗更是翻脸比翻书还快,一口一个几世孙,清明又得了多少东西等等。
 
反而是他这个正儿八经的嫡子嫡孙,因为当年对管知业祖父做的那些事,成了被祖宗厌弃的对象。
 
谁让他断子绝孙了呢!
 
更何况管知业的确是大方,一年到头的供奉不断,比他其他几世的子孙加起来的祭品还要多,他根本就没有声讨的底气。
 
“什,什么?”管迁一副备受打击的样子。
 
他虽然在地府任职多年,但地府大了去了,他又是文职,每天也就是待在一间小屋里处理数量繁杂的文案,还真就没机会见到管家的列祖列宗,否则,他也不至于找了这么个借口。
 
而管知业更是神情恍惚,不知所措。
 
江一执则是冷笑着说道:“看来果然是大家族出身,我都以为自己是在看狗血宅斗剧了。”他看向高个子男人:“你可能还不知道吧!”
 
他指了指管迁:“你这好曾孙可是借着你家祖坟被挖的名头,要让管知业也断子绝孙呢?”
 
“什么?”高个子男人霎时瞪大了眼,死死的盯着管迁:“还有这事?”
 
管迁眼珠子一转,一副备受打击的样子,抹了抹眼角,弱声说道:“我,我这,不是不知道我管家还有这么一段往事吗?”
 
说着他看向一旁的管知业,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低声下气,满脸纠结的说道:“这事,的确是我的错,我不该仗势欺人,更不该想要打伤你请来的帮手。”
 
管知业一家没人说话,显然都不在状态。
 
正当管迁庆幸众人的视线都被管家的事情转移了的时候,下一刻便听见江一执森冷的说道:“很好,你们管家的事情既然解决了。现在不妨来说说究竟是什么人,指示的你来要我的命?”
 
管迁面不改色,皱起眉头故作镇定的说道:“阁下这是什么意思?”
 
江一执冷眼看着他:“先不说那几个怨鬼是如何得到这阴阳两界通行令和护身神牌的,还有这锁灵散,若是放在几百年前也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更何况是在现在这末法时代。”
 
“再者便是这柄宝剑,若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就应该是天界天兵中什长一级的制式灵器,怎的会落到阴曹地府里来,这一桩一件件,可不是你这个阴间刚刚转正的小小阴差手中应该有的东西?恐怕你一开始就是冲着我来的吧!”
 
说着,他将手中的四块半个巴掌大小的牌子示意给一旁的判官看。
 
“这,这……”管迁心里一紧,面上不由的冒出冷汗来。
 
一旁的判官眉头微皱,看着管迁,淡淡的说道:“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竟还敢隐瞒不成?”
 
一边说着,他气势一开,蓬勃的威压瞬间将管迁压垮在地上。
 
“大,大人——”管迁哆嗦着腿,额上冷汗直冒,他小心翼翼的抬头看向判官,对上对方冰冷的双眼,心里一个激灵。
 
他后悔了,后悔当初为了往上爬竟然鬼迷心窍的接了下这个任务。
 
他脸色惨白,匍匐在地上,颤颤巍巍的说道:“我说,我说。”
 
却原来两个月前,他刚刚被提拔为正式阴差的时候,他的顶头上司突然将他引荐给了一个神秘人物,对方许诺他只要他能想办法杀掉江一执,就把他平调到秦广王殿做副使,又承诺最多不超过三年,还能让他官升两级。
 
管迁原本还有些迟疑,对方又将宝剑和锁灵散这些东西拿了出来,一再强调只要管迁答应,这些东西等事了之后他都可以留下来。
 
管迁当下便心动了,原因无他,他虽然好不容易成了正式阴差,可职位却只是阴阳司名下微不足道的一个小小书吏,没有后台,更没有实权。更何况能成为阴差的,大都品性极佳,能力卓着,一般不会轻易犯什么错误。而地府各个职位上都已经占满了人,当初为了安抚数以万计的临时工拿出来的百十来个阴职那也都是东挪西凑挤出来的。
 
这也就意味着,在地府干活,如非意外,一般阴差五六百年都不会挪一下位置。
 
管迁可不想待在书吏这个位置上发芽长霉。
 
现在这么好的升迁机会就在眼前,加上那人给的东西实在是让他这个毫无根基的人眼热不已。
 
他心底的迟疑顿时去了大半,更别说隔天他的顶头上司就官升一级调去了油水最足的赏善司。
 
管迁心中的怀疑顿时也就彻底没了,他满口应下了这事。
 
为此他特意向上司请了假,去了阳世一趟,等他将江一执彻底调查清楚,心底立时便有了决断。
 
只是他心中也有顾忌,毕竟他作为正儿八经的阴差,公然杀人,这要是被上头知道了,他恐怕会吃不了兜着走。
 
因着这一点,他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他不亲自出马,然后寻来四个怨鬼,支使他们除掉江一执。
 
为此他将锁灵散和护体神牌交给了他们,满以为有这些东西在,加上四人实力本就不低,对付一个凡人绰绰有余。
 
只等他们回来复命,管迁再用宝剑将这四人除掉,神不知而鬼不觉。
 
没成想江一执手里竟然还有鱼肠剑这样的利器,即便身体里没了灵力也能下狠心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逼退这四个怨鬼。
 
听到这里,判官不禁摇了摇头,这幕后黑手很显然是看中了管迁刚刚成为正式阴差,志气正盛所以容易被利诱这一点。毕竟要是换做其他的老油条,明哲保身还来不及,怎么会胆大妄为不知道水深水浅就敢淌进去。
 
只是这事儿吧,说来和江一执自己也脱不了干系。幕后凶手是谁,江一执心理恐怕早有估量!
 
他微微拱手,说道:“大人放心,此事,地府必然会给大人一个交代。”毕竟这位可是曾经翻天覆地的存在,尊一声大人也是可以的,尤其还是在他们理亏的情况下。
 
说完,他一摆手,身后上来两个曹吏压着管迁,一并回了地府。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左右,黑色漩涡再次出现,判官捧着一个小木盒再次出现在江一执眼前。
 
他将木盒奉给江一执,说道:“管迁一干人等已经押去查察司审理,地府必会公正处理,大人尽管放心。”
 
江一执点头说道:“判官大人的话我自然是信的。”
 
判官笑了笑:“这是阎君陛下托我转送给大人的,勉强算是地府管教下属不严,给大人的赔礼。虽算不得什么奇珍异宝,却应该是大人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江一执的目光瞬间转到木盒之上,他沉了沉气:“那便多谢阎君陛下了。”
 
“应该的,”判官轻声说道,我看向江一执手中的阴阳两界通行令。
 
江一执面不改色的将它们揣进怀里,这可是他的战利品。
 
判官无奈的摇了摇头,“罢,我这就回去复命了。”
 
第104章:一百零五章
 
等判官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黑色漩涡中, 四周又恢复了平静。
 
江一执颠了颠手里的木盒, 嗤笑一声,他抬头看向月明星稀的夜空,突然开口说道:“你说今日这事的幕后黑手会是谁?”
 
好不容易缓过神来的管知业, 压下心中复杂的心绪,正打算上前去请示江一执接下来要怎么办,冷不丁的听到这一句,脚步下意识的一滞。
 
他环顾四周, 没有其他人, 这是在问他?
 
幕后凶手?
 
他怎么知道?
 
管知业摸不着头脑, 正想着怎么接话。
 
只听见江一执继续说道:“大抵也不过是两个人罢了, 元帝忽必烈还是,扬帝魏照?”
 
他顿了顿:“抑或者是两人联手?”
 
忽的一阵寒风刮过来, 管知业脊梁骨一凉, 他看了看自言自语的江一执,默默地后退了几步。
 
江一执自嘲一声:“是了,人家怎么说也是做过皇帝的, 哪怕是死了, 将来也是要魂归天庭,做那高高在上的神君的, 而我到头来也不过是这万千小世界之中的一个普通凡人。哪怕在凡人心中我的本领又是如何的高强,在那些神佛眼里也不过个可以随手捏死的蝼蚁罢了。”
 
今天这件事, 管迁要是得手了, 对他们来说自然是皆大欢喜。即便是不成, 可不就是给江一执上了生动的一课,也教他认清了自己的处境,更是痛痛快快的羞辱了江一执一番。
 
就算他前世是如何翻云覆雨,颠覆王朝的,到头来还不是就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一样。
 
四周的寒流骤然一滞。
 
江一执毫不掩饰的嗤笑一声:“什么意外?在你心中这或许就是个意外,可在我看来,我该庆幸管迁胆小怕事,一开始不敢亲自出马,所以将锁灵散分给了那几只怨鬼。若非如此,他有锁灵散在手,加上这柄剑,又有那四个怨鬼帮忙,我便是有天大的本事,恐怕也难逃一死。”
 
他一字一句的说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你会救我吗?”
 
四周一片死寂。
 
“你看,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嘛。整件事情与其说是他们俩想要恶意报复我,倒不如说是你刻意纵容的结果。”
 
倏地狂风大作,似乎是在反驳江一执。
 
江一执勉强稳住身体,继续说道:“我早就知道,我一手断了元朝的国运无异于是在挑衅你的威严,你对我不满也是应该的。”
 
就冲着江一执上一辈子拯救万民于水火的功德,不说白日飞升,死后位列仙班的资格也是有的。
 
为什么到头来,他不过是转世重生?
 
其中缘由,江一执清楚的很。
 
都说大道五十,天衍四九,是为天道;人遁其一,催生人道。而自五代十国以后,宋朝初立,虽然依旧是战火不断,人类族群却在不断地扩大,人道日盛,天道式微。
 
天道自然不能眼见着人道坐大,元朝的崛起正是它默许的结果,毕竟元人残暴噬杀,可不是能一定程度上能节制人口数量。
 
没成想江一执横空出世,在人道若有若无的帮助下,天道奈他不何。结局就是元朝立国不过十几年,转瞬间大厦倾覆,沦为丧家犬。
 
天道的算盘落了空,江一执可不就成了泄愤的对象。
 
这也就是为什么刚来到这世上,江一执为什么要说他服了,要不然怎么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毕竟天道公正不是随口说的,应该给的奖赏它都如实给了,只是给的什么东西可就说不定了。
 
打个比方,就好比你去卖东西,原价一百块钱的东西,买家非要用价值一百块的破铜烂铁付账,偏偏你还只有接受的份。
 
没毛病,毕竟都是价值一百块。
 
江一执敢作敢当,无话可说。
 
只是他这都已经服软了,怎么到头来,果然还是要受人威胁!
 
江一执冷静的问道:“前事不必再提,我只问一句,元帝和扬帝,你是否会惩处?”
 
四周毫无动静。
 
江一执神色越发冷漠:“也是,对于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来说,我也不过是区区一个凡人,杀了也就杀了,本来也就没什么,更何况我这不是没出事吗,那这事就更不值一提了。”
 
毕竟天道再霸道,的确也不怎么干预天庭的运转。
 
微风浮动,仿佛是在安抚江一执,下一次不会再出这样的事情了。
 
此事过后,天庭方面恐怕没那个闲心追究,地府虽然是天庭名义上的下属,但毕竟各自为政。这事一出,地府少不得会加强对阴间的管理。天界早已和阳间断绝来往,地府阴差日后出入阳间怕也是难上加难。
 
像今天这样的事情,有此一次,日后也绝不可能发生了。
 
可是江一执却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他信奉以直报怨。
 
他放空了大脑,默默的说道,既然这样,那就不要怪我了。
 
江一执在想,等人道越发昌盛的时候,为了此间安宁,天道会不会放弃这漫天神佛?
 
如果把整个地球上的生机称作源力,包括万物的生命力,地球运转的动力,热能,灵气……在内,不过都是源力的一部分。假使动植物存活所需要的源力是一分,作为阳世万物顶端的人类则需要十分,那这满天神佛,他们动辄翻云覆雨,奢侈糜烂的神仙日子,所需要的源力何止千万。
 
如今,天界和阳世隔绝,人类的数量不断增长,挤压的也只能是阳世动植物的生存空间,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那么多动植物物种灭绝了。
 
可倘若有一天,人口的增势再也无法用动植物来填补,人道气运会放过天界这块美味的蛋糕吗?
 
显然是不会的。
 
“我明白了。”江一执只说道:“这是你欠我的。”
 
说着,他转身走向一旁面色怪异的管知业。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这件事情的。
 
从他前脚刚说完有心为善虽善不赏只是凡人的谬论。后脚他救了整架飞机上的人,又将尚家村的人绳之以法,却偏偏连一分功德都没有得到的时候。
 
江一执原本只以为这是因为天道是对他强行用百世功德换取地灵的行为不满,所以并未放在心上。
 
毕竟之前在严家,在提名街,在大石村,他虽然没有获得功德,但实质的东西他也得了不少。
 
不是江一执现实,就好比人努力工作也都是为了挣钱一样,更何况他也不是那么纯粹的高尚的人,他费尽心思救人,不惜自损八百,为的不就是修功德,能有个顺风顺水的来生。
 
可是自打尚家村农家乐一事之后,到兰亭山庄,到庄家,到安河村……天道仿佛是理所应当的忘了他这么一个人一样。
 
难道因为他得了一条地灵,然后就活该一直任由天道驱使吗?
 
江一执心里不满,这种不满,到今天彻底爆发了。
 
以前他只是想给自己开括一条更宽敞的路出来,现在看来,自己一直以来的示弱,在天道乃至于其他人眼里恐怕也都是理所当然。
 
可他偏偏不会感谢天道起码没有弄死他,他心里更有怨言。
 
既然天道不愿善待他,那他也不必再做天道的马前卒。
 
所以事情从黑甲虫开始就变了味道。
 
他可以接受王长治斩草除根,在玉佛寺灭掉整个降头师一脉的请求。
 
也可以救了品行或许有些瑕疵的管宏,更能将李婶一力送进特务处。
 
为什么?因为这些人或者他背后的势力,或多或少都对国家有些益处。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江一执觉得自己才更像是一个为国为民,无所顾忌的国师。
 
他做的这些都是在为寻求人道气运庇佑做准备。
 
如今各国林立,不同人种各自为政,人道气运也就变了味道,和一国国运紧密联系到了一起。
 
且不说江一执本身就是华国人,更何况华国国内便有十四亿人口,占全球人口数的五分之一,可见华国气运之盛。
 
江一执想的是,国家气运给他庇佑,他便力助国家承平昌盛。互惠互利的事情,没人会推脱。
 
当初玉佛寺一行,只能说是让他打下了一个很好的谈判基础,当务之急却是拿出更多的筹码,一个足以让国家气运动心,让它愿意和他合作的筹码。
 
所以,和RB斗武的事情势在必行。
 
想到这里,江一执不由的握紧了拳头。
 
回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清晨,江一执把自己里里外外的清洗干净,确定自己身上彻底没了鸡血的腥臭味,才敢爬上床。
 
他轻轻将床上蜷成一团的人搂进怀里,长吁一声,心满意足的把下巴搭在他的脑袋上。
 
还好,就算他的心再是怎么黑的,总有这人陪在他身边,爱他爱的不得了。
 
第105章:第一百零六章
 
江一执捉住扯着自己下巴上胡渣的手, 含糊的说道:“别闹!”
 
顾方许抖了抖耳朵,被身下人沙哑的嗓音苏了一脸。
 
江一执只感觉下巴上凑上来一个温热的触感,粗浅的气息打在他的嘴唇上。
 
他微微低下头,微热的气息交缠到一块, 瞬间撞出了火花。他咬着身上人的唇瓣, 直把对方舔的舒服了, 左手紧拽着他胸口上的衣服, 这才慢慢的放开。
 
顾方许趴在江一执的胸口上, 摸了摸江一执的下巴, 扎手。
 
他说道:“怎么突然长胡子了, 家里也没有小剪刀。”
 
据说男生刚刚长胡须的时候不能用剃刀剃,只能用剪刀剪掉或者直接拔掉,要不然就会疯长, 变成络腮胡那样。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只有这个时候, 他才有种小男友只是刚刚成年的既视感。
 
听说一般的男生要到二十岁才会停止发育。
 
他微瞪着眼,下意识的蹭了蹭两人相接的地方。
 
这里还会长吗?
 
江一执微微睁开眼, 双手放到两团软肉上,捏了捏,压低了声音说道:“今天要上班吗?”
 
顾方许身体一僵, 这个时候江一执的身体反应就变得格外的敏感。
 
他稍稍抬起屁股。
 
踌躇了好一会儿, 又沉下去, 压在一副秤砣上, 小声说道:“嗯,今天公司里也没什么大事……”
 
“嗯!”江一执哼着气,一翻身,把人往身下一压。媳妇儿都这么说了,哪有不卖力的说法。
 
顾方许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转头看了看窗户外,大雪过后难得的暖阳天。
 
蜜蜂断断续续的从窗户旁飞过,此刻他脑中只有两个想法。
 
该买一把小剪刀了,他大腿内侧估计都红了。
 
他翻了个身,提起被子捂住脑袋。
 
还是不要长了,这个就已经很舒服了,再长可消受不起!
 
这边的江一执洗了个澡,精神焕发。
 
黑甲虫那边,原本白色的大茧子上染上了一层昏黄,看起来距离破茧不远了。
 
照例是清理一遍蜂箱,这次收获的蜂蜜,江一执分成了三份,江家,顾家还有太元门各一份。
 
顾家人和顾方许一样噬甜,用这个来讨好岳家人再好不过。
 
中午的时候,杨建国来了一趟,带着一辆大卡车,然后将小花园水池里几十条五颜六色的鲤鱼统统打包装上了车。
 
不过一个月的功夫,在地灵的滋养下,每条小鲤鱼差不多都长到了将近半米长,严重挤压了两条大鲤鱼的活动空间。在它们委屈的控诉下,江一执只能是把这些鲤鱼送走了。
 
毕竟是江一执手里的东西,自然是灵性十足,杨建国刚刚放出话来,这几十条鲤鱼就已经被新贵圈里的人争先恐后的定下了。
 
对于这些小鲤鱼而言,去那些个富豪家里做个风水鱼,能有个安稳富足的一生再好不过。
 
杨建国刚带着那些小鲤鱼离开没多久,王长治总算是来了。
 
带着几天不见的一条显以及他身后的一干助理。
 
照例是进门的九十度一鞠躬,一条显脸上冒着红光,就好像他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十拿九稳一样。
 
等到两方落了座,上了茶。
 
一条显这才说道:“关于上一次会面之时,江先生提出的和我国忍者以及阴阳师切磋的想法。我将事件的来龙去脉禀明了我国皇帝陛下,经过陛下再三考虑,决定答应江先生的邀约。”
 
正如同江一执所说的那样,他们没得选。
 
江一执笑了笑,看着一条显,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只是关于这场交流赛的具体流程,我国陛下有几条要求。”一条显从助手手里拿过一份文件,交给江一执。
 
不得不说,江一执的提议的确是给明仁一个很好的启示。
 
他们当前面临的两个问题,一个是王室无权,一个是四大忍者家族全部叛变,明仁手下根本没有可用之人。所以他们绝无可能从江一执手上把噬生蛊抢回来。
 
而江一执的提议一出,明仁瞬间瞬间就有了打算。
 
四大忍者家族虽然叛变,但是他们归根结底还是RB 人。
 
在明知道用钱把噬生蛊买回来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的情况下,为什么不能将整件事情上升到国家层次。
 
他们大可以借口和华国之间的武斗,逼迫四大忍者家族出手,哪怕是文仁明知道明仁打的什么主意,难道他还敢为了阻止他们获得噬生蛊,将事情揭露给RB民众吗?
 
到时候可不只是王室在民间的威望全无,他本人因为觊觎王位竟然迫切的希望生父去死(毕竟要不是他动的手脚,当初在T国,噬生蛊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到了江一执手上。在明仁看来,所有后续事情的发生,罪魁祸首绝对是文仁。)
 
至此一点,就足够文仁名声扫地。
 
在明仁看来,文仁向来小心谨慎,珍惜自己的羽毛,像这样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他绝不会做。
 
只是为了噬生蛊所以不惜动用国家力量这一点,决不能摆在明面上。
 
只听一条显一一说道:“第一,我国陛下要求交流赛一事,必须由贵国政府向我国政府发出书面邀请。”
 
然后他们就会在不经意之间将邀请透露给议会那帮顽固分子,以RB和华国之间的恩恩怨怨,面对华国的上门挑衅,他们怎么可能坐得住。
 
有他们施压,只需要明仁稍微煽风点火一番,政府除了答应华国的要求别无选择。
 
“第二,既然是交流赛,怎么说也不能只比试一场。”说到这里,一条显不由的看向江一执。这一位可是把整个T国的降头师头送去了地府的厉害角色,虽然他本身并不觉得那群降头师如何的厉害,却也不敢轻视江一执。
 
所以他们事先就必须定死了比赛规则,总不能让江一执一个人挑了整个RB代表队,那他们参与这场武斗还有什么意义。
 
江一执也看着一条显:“怎么说?”
 
只听见一条显说道:“我国陛下希望整个交流赛,你我双方个派出五位参赛人员,采取五局三胜制。”这样即便是江一执胜了一场,接下来的四场他们还是很有信心的。
 
江一执看向王长治,既然事件如同他所预料的那样已经上升到了国家层次,他可不觉得这样的问题他能决定多少。
 
只听见王长治颔首说道:“上面发了话了,如果江少觉得事情可行的话,尽管放手一试,国家方面绝对会倾尽全力支持。”
 
然后他轻咳了一声,面带一丝诡异:“主要是顾老爷子出面找现任最高领导人谈了话。”原本还有些担忧的领导也不迟疑了,加上有太元门的玄虚子道长游说,这可不就答应下来吗!
 
当然了,毕竟上头也希望能压过RB这个死敌一头。
 
“这第三,”一条显眼神暗了暗,“武台之上,局势难以控制,所以,这要是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到时候希望你我双方能够相互理解,不要生什么不必要的乱子,您说是吧?”
 
“哦?”江一执笑的意味深长,听一条显这话的意思,分明是生死不论的意思,看来这小RB还真是信心十足。
 
这样也好,倒省了他不少事。
 
江一执当即说道:“应该的。”
 
一条显顿时坐直了身体,正色说道:“最后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阁下曾说,如果我方战败,需要我国陛下前往贵国纪念碑下祭拜,并将我国当年从满清皇宫谋得的财宝悉数交还给贵国。我国陛下以为这可以作为明面上的赌注。”
 
江一执眉头微皱:“一条先生的意思是?”
 
“阁下也该知道我国的国情,贵国作为赌注的噬生蛊肯定不能放在明面上,我国陛下窃以为,贵国明面上应有的赌注应该和我国相同。所以,如果贵国输了的话,阁下不仅需要将噬生蛊交给我国,也请贵国领导人前往我国神社参拜。”
 
江一执看向王长治,对方面色不变,显然是早就知道了一条显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这么说来,顾老爷子和太元门的面子还是很给力的,这样的条件,上头竟然也能答应。
 
“可以。”江一执淡淡的说道。
 
“那好。”一条显满意的点了点头,原以为这个条件还要拉扯个一二三四,没成想对方竟然这么爽快的就答应了下来,他说道:“我这就回去向我国陛下复命,还请贵国早日向我国发出邀请函。”
 
说完这些,一条显带着一干助理浩浩荡荡的离开了这里。
 
王长治忍不住的问道:“江少,这场比赛,您以为我华国能有几成胜算?”
 
江一执眼中带笑,眼里闪烁着亮光:“若要是以前,保守估计是七成左右,至于现在,九成总是有的。”
 
王长治神情一滞,随即面带狂喜。
 
江一执说道:“对了,李婶在你那儿怎么样了?”
 
“啊?哦,李婶啊,”说到他,王长治想了想,说道:“还不错,进步相当快,加上她那章鱼实在是个利器,能隐蔽气场不说,还能混淆视听,在总部训练了几天,现在在特务处已经鲜有对手了。”
 
江一执点了点头:“那好,麻烦王处长过会儿把李婶叫过来!”
 
第106章:第一百零七章
 
王长治一愣:“江少的意思, 难不成李婶也要作为选手参赛?”
 
江一执笑了笑,随口说道:“这么重要的事情,你特务处作为明面上的政府机关,总该有一个人参与其中才是, 难不成,王处长想要亲自出马?”
 
听见江一执这话,王长治不由的摸了摸鼻子。在他的计划里, 论武力, 特务处绝对是比不上四大派的,但是论抵御奸细间谍渗透,他特务处作为这方面的顶尖好手, 肯定是不遑多让的。所以估计到了交流赛上,四大派是绝对的主力,他特务处最多也就是过去维持维持秩序什么的。
 
没成想现在还能参与进去, 王长治高兴还来不及。江一执的能力不容置疑,他肯定是要占一个席位的, 剩余四个参赛席位,王长治可不觉得自己有能力和四大派的掌门长老们抢, 可现在突然要把李婶加进去,她能行吗?
 
王长治一脸疑惑:“可是江少, 李婶在我特务处只能说是摸到了中坚好手的门槛, 这派她参赛, 是不是?”
 
王长治欲言又止。
 
江一执却是胸有成竹, 缓缓说道:“那是以前, 你放心,我从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那,”王长治忍不住的又看了江一执一眼,“好吧!”
 
王长治刚刚离开,江一执抬头往楼梯口看去,顾方许披着厚厚的浴衣,拿着毛巾擦拭湿漉漉的头发。
 
江一执眉眼一缓:“醒了。”
 
“嗯哼!”顾方许轻哼了一声,走了下来。
 
江一执站起身,从楼梯拐角处的柜子里拿出一床太空被,回到沙发上,把人包的严严实实,这才抽过顾方许手里的毛巾给他擦拭头发。
 
顾方许把江一执拉下来,一把盘坐在他的腿上,又在江一执怀里找了个舒适的姿势,稍微迟疑了一会儿,才说道:“我刚才要下楼的时候听见你说的话了。”
 
“嗯!”江一执表示自己知道,毕竟他的鼻子向来灵敏,顾方许一出现,江一执就嗅到了他的味道。
 
“所以是什么比赛?”顾方许回过头,漂亮的眉头拧成一团,他可记得上次在王后号上面,对方奄奄一息的样子,他这辈子都不想看见第二次。
 
江一执却不急着回答,他把顾方许转身的时候一不小心伸到外面的左脚塞回被子里,这才笑着说道:“宽心,一场交流赛而已,不会有什么危险的,要是你不放心的话,到时候也可以去看看。正好,也叫你瞧瞧你家老攻霸气侧漏的时候的样子。”
 
顾方许身体一抖,脚趾蜷成一团,一脚把江一执作乱的手按在沙发上,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再摸我就不客气了。”
 
江一执忍不住的轻笑一声,把手抽回来,捏着顾方许精致的下巴,亲在他湿润的眼角上。
 
等两人分开,看着顾方许一副噎住了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发作的纠结样子,江一执低下头和他平视,忍不住又凑上去在嘴角上啜一口。
 
还真是好哄呢!
 
想到这里,江一执微微侧过头,正冲着中间吻上去。
 
没一会儿,顾方许微仰着头,搂着江一执的脖子,可不就又黏到了一起去了吗!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李婶到了,大章鱼照例是一把跳进了小花园的水池里,追着两条大鲤鱼上蹿下跳,敖业趴在岸边的小太阳伞下面——这是杨建国孝敬的。看着眼前鸡飞狗跳的一幕,伸头咬了一只莲蓬下来,剥一颗莲子,看一眼正前方。
 
江一执将从阎君手里得来的木盒交给李婶。
 
李婶连忙放下手里的茶盏,双手接了过来,打开一看,冰蓝色的三颗大小一样的透明珠子出现在木盒之中。
 
李婶双手一抖,猛的抬起头,两眼瞪成一对圆珠子,语气急促的说道:“这,这,江先生……”
 
江一执说道:“这是蕴灵珠,本应该是万年海蚌出产的珍珠。虽然只是人家的分泌物,但是对普通的灵兽来说确是最好的进阶宝物。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大章鱼之前之所以能够进化成驭兽,应该正是吞噬了这东西吧。”
 
李婶忙不迭的点头。
 
江一执又说道:“这三枚蕴灵珠足够让大章鱼再进一步,到了和RB的交流赛上,也好为我国胜上一场。等过个一两年,我那院子里的药材再长出一批来,你身体里的暗疾也就能治愈了。”
 
李婶哆嗦着嘴,一脸激动:“多谢,多谢江先生。”
 
“应该的。”江一执笑了笑。
 
他该多谢阎君,有了李婶和大章鱼这个利器,他胜一场不在话下,有大章鱼这样的利器,李婶再胜一场不难,剩下的三场,四大派人才济济,赢一场的能力总是有的。
 
否则江一执怎么敢对王长治许下九成的胜算。
 
李婶强忍着惊喜,又问了几个修炼上遇到的问题,江一执尽可能的答了,她才离开。
 
隔天,华国政府方面对RB政府发出正是书面邀请,说起来邀请函的内容还是由一条显亲自起草的,言辞之间,极尽嚣张,恨不得把RB贬到尘埃里,直把王长治看的热血沸腾。
 
可见RB王室方面为了这场交流赛还真是里子面子都不要了。
 
事件过程自然正如同明仁策划的那样,RB政府现任领导人原本还想着将邀请函压下去,明仁却早就将事件情散布到了激进的议会议员和军方高层的耳中。
 
所以没等RB政府领导人反应过来,这些激进分子已经包围了政府办公大楼,坚决不允许政府如此漠视华国方面的挑衅,并严厉要求政府方面给华国一个刻苦铭心的教训。
 
至于文仁,则是像吞了翔一样,偏偏哪怕脸色再难看,也不敢跳出来说三道四。
 
结果自然是RB政府方面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接了华国的邀战函。
 
一月初的时候,江一执接到了消息,华国和RB方面终于达成了协议。
 
RB最终后退一步,同意了华国这场交流赛在太元门所在的尚首山举办的条件。但他们妥协的条件是,比赛时间必须是在一月十五号举行,因为这一天是华国阴历上的大年三十。
 
同时又要求,双方履行赌注的日期就定在比赛结束后的第二天,也就是华国的大年初一。
 
听到这里,江一执笑了,这小RB还真是心大,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能一只手就把华国打趴下了!
 
其实这么说也没错,毕竟在上世纪,华国可不就在被RB的兵锋下,险些逼得无路可走,这也是RB方面的底气所在。
 
只是他们却不知道,坐井观天,沉浸在往日的成功里面,终有被打脸的时候。
 
临近岁末,四大派连同着杨建国所在的新贵圈,顾家、赵家以及其他压根没有什么来往的家族,按照传统习俗先后给江一执送来了年礼,为此杨建国特意挪出了一栋别墅给他装这些礼品。
 
上一世自从当上国师之后,他已经很少打理这些琐事了,突然被这么多的礼单淹没,江一执头晕眼花,好在有顾方许帮忙。
 
他带着自己的助理团,除了来往亲密的,不怎么想干的家族的回礼都交给了他们打理。
 
当然,绝大部分回礼都是顾方许掏的腰包,毕竟江一执手里虽然有些小钱,但是应付这些还是很勉强的。
 
至于四大派以及顾家,杨家这样的,肯定是要慎重对待的。
 
为此,江一执好不容宽裕起来的腰包,又一次见了底。
 
距离交流赛还有五天的时候,江一执和顾方许一起启程前往太元门。
 
王长治抽掉了特务处名下将近一半的好手,包了一架飞机,带着江一执两人直飞南省。
 
尚首山顶峰,山门大开,象征着喜庆的大红灯笼早早的就挂上了,连带着门口的两座石狮子脖子上都带着红花。太元门上下连同其余三大派弟子一起,整整齐齐的列成五排。
 
韩知非引着江一执等人踩上最后一阶石阶。
 
以玄虚子为首的四派掌门袖子一甩,带着劲风,三两下的走到江一执身前,齐齐拱手作揖:“晚辈等恭迎师叔祖回归宗门。”
 
跟在他身后的是整齐划一的声音:“晚辈等恭迎师叔祖回归宗门。”
 
江一执上前一步,将玄虚子扶了起来。至于他身后的王长治一干人等早就识趣的在韩知非的带领下离开了这里。
 
江一执两人则是在玄虚子等人的簇拥下浩浩荡荡的向山门内走去。
 
只听见玄虚子叹了口气说道:“自明末以来,战火滔天,太元门几经战火,前前后后重修了四次,大半典籍遗失,如今的太元门恐怕早就不是师叔祖记忆中的太元门了吧!”
 
江一执环望四周,入眼的依旧是雕栏玉砌,层峦叠榭,虽不是记忆中的建筑,却依旧给人莫名的伤感。
 
玄虚子带着江一执直奔山顶的大殿。
 
他指着写着寻一殿三个大字的牌匾说道:“这里便是如今太元门供奉历代祖师爷牌位的地方。”
 
江一执点了点头,等踏进大殿,入眼的果然便是一块块整齐有序的牌位,一眼望去,起码不下三百块。
 
一干太元门弟子分列四周,玄虚子上前两步,燃起两炷香。
 
江一执牵着顾方许的手,走到供桌下并立的两个蒲团前。
 
两人正要下跪,只听见噼里啪啦的一阵撞击声,自第九十二代掌门人空明子以下,所有的牌位争先恐后的倒在供桌上。更有一个牌位因为靠近供桌边缘,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众人的目光顿时齐齐望去。
 
牌位顷刻间僵住了,它动了动身体,打了个滚,又打了个滚……滚到了一个圆柱子后面,才没了声响。
 
江一执两人跪在蒲团上,玄虚子将三炷香各交到两人手中。
 
江一执举起香,眼眶顿时就湿润了,哽咽着说道:“不孝弟子江一执今日回归山门,拜过师父,师祖,各位祖师爷!”
 
说着,便是三跪九叩。
 
一旁的顾方许跟着做了。
 
两人站起身,将手中的香插进香炉中,又跪回蒲团上,如此三次,玄虚子端上来一杯茶水,江一执手一歪,将茶水尽皆倒在地上。
 
大殿之外,浩荡悠远的钟声响起,足有八十一下,这场回归宗门的仪式才算完成。
 
第107章:第一百零八章
 
临近傍晚的时候,玄虚子将江一执两人引去了一间内堂, 那里早早的就布置好了酒宴。
 
本就是喜庆之日, 江一执难得高兴,四大派上下当得起长老一职的不下四十号人, 除了一两个留守山门的, 几乎都在这里。
 
小一辈的规规矩矩的坐着, 这些长老们却是尤为热情。对于他们的敬酒,江一执是来而不拒。
 
到了快散席的时候, 当初来京城见过江一执的白胡子老道抹了一把老脸, 凑过来糊里糊涂的问他:“前辈, 按辈分您该是我们的师叔祖,这没错吧!”
 
江一执醉醺醺的, 看着老道点了点头。
 
老道看看江一执,看看顾方许,一脸迟疑的说道:“这位顾先生既然的爱人,那按辈分我们该怎么称呼他?
 
哈?
 
江一执伸手抓了抓额头, 师叔祖母?不对,师叔祖公?
 
……
 
江一执看着一副噎住了的样子的顾方许,一脸纠结。
 
顾方许看了一眼一脸褶子,年龄比自己爷爷还大的老道,突然觉得一阵心塞。眼皮子一垂,替江一执解了围:“叫顾先生就挺好, 不必拘泥于这些礼数。”
 
江一执呆呆的点了点头:“我也绕糊涂了, 听媳……方许的, 总没错。”
 
他好不容易才把舌头捋直了。
 
关于称呼的事情,就这么被顾方许拍板决定了。
 
酒宴过后,顾方许把人扶到太元门早就安排好了的房间里。
 
推开门,满屋子的书卷味,江一执深吸了一口气,熟悉的味道。
 
他踉跄着转过身,一把将正回身关门的顾方许压在门框上。
 
他咧着嘴,双手搂着顾方许的腰肢,嘴里变换着好几个音调:“方许,媳妇儿~”
 
顾方许好不容易站稳了身体,看着埋在自己脖颈里的脑袋,又听着江一执近似撒娇的腔调,突然有些忍俊不禁。
 
他什么时候见过江一执这幅样子!
 
他忍不住的抽出手来摸了摸身上人的发顶,轻声说道:“这么高兴!”
 
江一执含糊的说道:“高兴,怎么不高兴,高兴……”
 
说着说着,顾方许只感觉到自己靠近锁骨的位置湿了一片。
 
江一执耸着肩膀,哭了。
 
顾方许捧起江一执的脸,对上他红通通的眼眶,像极了焉坏儿了的大白菜,他捏起袖子给江一执擦拭眼角,放缓了声音:“不是高兴吗,怎么又哭了?”
 
江一执忍不住的抽了抽鼻子,男儿有泪不轻弹什么的早就抛之脑后了,他哽咽着,眼泪嗒嗒的往下落,“你,你知道吗?当年为了断蒙元的国运……太元门上下八百来号人,除了不满十岁的孩子,为了全我的意气,尽皆赴死……蒙贼铁骑之下,无一生还。”
 
江一执稀里糊涂的说着,顾方许也就乱七八糟的听着。
 
江一执深吸了一口气:“多少年夜回梦转,我总记得当年残肢遍野时的情景,更记得当年我扶棺出丧时,白衣十里。七百多副棺材,足足埋了一天,漫山遍野都是坟堆,天上飘着的都是白纸……”
 
他终于不哭了,“我今天见着这三百多块牌位,反而觉得高兴,没有我这个孽徒,师门昌盛至今,不亏,不亏啊……”
 
顾方许默然,从玄虚子那句对江一执称呼的那句师叔祖的心塞中走出来,他只觉得他的小情人格外惹人心疼,他环住江一执的肩膀,就这么安安静静的抱着他。
 
等他抽泣够了,终于不动了,顾方许低头看趴在自己胸前的人,顿时哭笑不得。
 
江一执这会儿正闭着眼,张着嘴,转眼间就打起呼噜了。
 
他一弯腰,把人抱起来,放到床上,又从卫生间里接了热水出来,给江一执擦了手脚,这才作罢。
 
而后掀开被子,躺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暖洋洋的太阳打进屋内,江一执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缓缓的睁开眼。
 
顾方许坐在不远处的书桌前,捧着一本线装古书,饶有兴趣的翻看着。
 
江一执坐起身,晃了晃脑袋,似乎是先把宿醉的头疼晃走。
 
好不容易清醒了过来,昨晚上发生过的事情却一幕幕的浮现了出来。
 
江一执按压太阳穴的手一僵,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下意识的扭过头,正对上顾方许温润的双眼。
 
然后轻咳一声,转回头,掀开被子起床。
 
等到洗漱完毕,顾方许才放下手中的古书,说道:“刚才韩知非来了一趟,说是在昨天的内堂里准备好了早餐。”
 
“嗯。”江一执郁闷的应了一声,拉开房门,站定在那儿,等着顾方许过来。
 
顾方许眯着眼,走过去,把手放进江一执的手里,显得很愉悦的样子。
 
江一执闷哼一声,捏了捏顾方许指尖的软肉,算了,丢脸就丢脸吧,反正是自家媳妇,没什么大不了的。
 
接下来的几天,四派并特务处上下忙里忙外,总算是将太元门里里外外布置完毕。
 
临近交流赛还有两天,RB方面的代表队终于到了。
 
领队的正是RB王室德仁皇太子,一条显侯立在他身边,有王长治负责接待他们,玄虚子等人则是不急不慢的找到了江一执。
 
他捋了捋胡须,说道:“果然如同我们所预料的那样,此次RB方面派出的果然是四大忍者世家的那几个老不死的,还有就是RB阴阳师协会的会长松下贺。”
 
江一执端起茶盏用茶盖刮了刮,抿了一口,才说道:“你们四派可是已经选好了参战人员了吗?”
 
玄虚子当即说道:“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他指了指轻微派的松阳子说道:“松阳子道友最近正面临突破瓶颈,不太适合上场比斗,由我们三人上场即可。”
 
江一执点了点头。
 
两天后,交流赛正式开始。
 
华国政府这边派来了一个观摩团观战,领队的正是顾家大哥顾天宸,团员都是军方近些年培养出来的异能者。
 
武斗的场地在寻一殿后方,这里原本是太元门弟子练武的地方,不远处便是浩浩荡荡的山岩湖。
 
特务处人员并四大派弟子环伺四周,将整个演武场围的严严实实。
 
大殿台阶前的空地上,分左右早就摆好了桌椅,韩知非和另一个差不多年纪的小道分别引着两方人马就坐。
 
大殿门口正中央摆着一方长桌,王长治和德仁在长桌两端站好,分别在一式两份协议上签好字,摆放在长桌上的实时监控的摄像头将眼前的一切尽数拍下,并以每五分钟的间隔将这些录像发回到各自政府首脑手中。
 
做完这些,赋闲的松阳子手中拂尘一甩,喝道:“下面我宣布,华R两国玄术交流大赛,正式开始。第一场——”
 
他看向左右。
 
江一执直接站了起来。
 
RB方面则是站起来一个瘦瘦小小的老头子。
 
松阳子面不改色的说道:“华方江一执大师对阵R方浅川一羽大师。”
 
“浅川大师,请——”江一执伸出右手,指向演武场。
 
对方转过身,结结实实的弯腰一鞠躬,而后和江一执一起抬脚向演武场走去。
 
顾方许看着不由的皱起眉头的玄虚子,问道:“这是有什么问题吗?”
 
玄虚子回过头,解释道:“看来RB方面还是很谨慎的,”他指了指已经在演武场上站定的浅川一羽,“那位浅川一羽实则是RB四大忍者世家里面最弱的一家,浅川一羽更是不足为惧。”
 
之前无为子从RB抢回来的那把和泉守兼定,原主人就是浅川一羽。
 
“我看RB方面大概是想学田忌赛马,用浅川一羽这匹下等马搏掉师叔祖。”
 
这样啊,顾方许明白了。
 
他的视线转向正下方,两方一个拱手作揖,一个九十度大鞠躬。
 
武斗第一场正式开始了。
 
率先出手的是浅川一羽,只看见他从腰上拔出一把刀来,身形如鬼魅一般,转眼间便向江一执冲了过来。
 
迎面而来的微风吹乱江一执额前的发丝,他微眯着眼,盯着离他越来越近的锋刃。
 
就在两人仅有半米之隔的时候,江一执动了,紫气顷刻间便在掌心聚集,指尖沾染上些许寒芒,冲着浅川一羽掠去。
 
就在这时,空气中突然一阵扭曲,硕大的人影竟这样平白的消失在江一执的视野之中。
 
后面——
 
敏锐的感受到空气中的波动,江一执身形一转,朝着后方横扫而去。
 
人影却在刹那间再度消失在半空中。
 
江一执收回手掌,站定身体,眉头微皱,不知道什么时候,十几个一模一样的浅川一羽举着刀,死死的盯着被他们围在正中间的江一执。
 
麻烦——
 
江一执心底瞬间有了计较。
 
正在这时,十几道身影争先恐后的向他爆冲而来。
 
江一执舒展了一下筋骨,丹田之中的紫气半数在两只手掌之间汇集。
 
就在刀锋即将逼近江一执的那一刹那——
 
江一执手指一蜷,正对着地面,左手间一股凶猛的劲气喷射而出,瞬间便将江一执推送到半空中。
 
地面上,十几个浅川一羽下意识的抬头看向半空。
 
江一执嘴角擒着笑意,对着地面上的浅川一羽喝道:“结束了——
 
只看见左手骤然一握,一道更加凶狠的劲气自掌心处爆射而出,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直冲地面而去!
 
第108章:第一百零九章
 
地面上的浅川一羽瞳仁一紧, 就在他刚要闪躲的那一刹那, 霸道的光团化作一道流光, 宛若闪电一般, 来到他眼前。
 
“轰——”
 
巨大的轰鸣声, 响彻整个尚首山!
 
在场的众人,无不觉得脚下一颤。
 
玄虚子等人面色一紧,瞬间站起身来。
 
如同火山爆发一样猛烈的能量四散开来, 他们只觉得眼前的空气都好像扭曲了一样,虚幻而模糊。
 
随即而来的, 是强烈的劲风,卷起的风沙扑打在众人脸上, 刮的人生疼。
 
约莫过了将近半分钟, 风沙渐歇, 玄虚子挪开放在眼前的宽大的袖子, 只看见江一执缓缓的落在地上,抬手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尘土。
 
再看演武场之上, 偌大的石台正中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石坑,而浅川一羽躺在坑底,身上黑色的和服彻底成了碎布条。
 
他脸色煞白, 即便是再如何强忍着五脏六腑里传来的疼痛, 都忍不住的咳出几口鲜血来。
 
红黑色的血液很快沾湿了他的衣襟,流淌到地上。他眼神飘忽泛起白仁, 仿佛下一刻就要昏死过去。
 
江一执抬脚就要往前走去。
 
德仁面色一紧, 他快步走到台阶前, 急促的喊道:“认输,第一场我们认输!”
 
哪怕四大忍者投了文仁,可也是拱卫RB的国防力量之一。虽然政治立场不一样,但德仁自以为绝不能眼看着江一执杀了浅川一羽。
 
江一执脚步一滞,转头看了看一脸铁青的德仁。冲着他身后的一脸恍惚的松阳子点了点头。
 
松阳子旋即回过神来,大声说道:“第一场,华国胜!”
 
松阳子话音刚落,一旁的德仁左手一挥,早就一脸惊慌的浅川家弟子忙不迭的跑了下去。
 
玄虚子等人也是将将回过神来,一方喜笑颜开,一方眉头紧蹙。三三两两的重新坐回到座位上。
 
江一执也坐回到顾方许身边,握住他的右手,舔着脸问道:“如何?”
 
坐在两人身旁的玄虚子当下轻咳一声,到嘴的话咽了下去,转过头,看向远处。
 
顾方许勾了勾江一执的手心,擒着嘴角:“帅!”
 
江一执嘴角一弯,弧度和顾方许的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一个浅川家的弟子一脸菜色,火急火燎的跑了上来,视线先是停在江一执身上,一脸的愤慨,随即凑到四大忍者世家里为首的高桥博智身边,耳语道:“大人,我家家主他,他,手脚里的骨头全碎了。”
 
如无意外,这辈子都只能瘫痪在床了。
 
“什么?”高桥博智大惊失色,双手刹那间握紧,在木制的椅子手柄上留下深深的掐痕,他狠狠的看向江一执,对方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视线,回给他一个微笑。
 
似是在说,比斗场上难免会有死伤,勿要大惊小怪。
 
江一执知道自己的手段的确是过了些,可也要知道RB说完玄术界往日可没少帮助RB军队侵略他国,不管浅川一羽本人究竟有没有参与其中。但在大部分华国人看来,摊上这么个姓氏,就是原罪。华国人对外总是固执的认为父债还得子偿呢!
 
若是纯粹的术师交流,江一执大可不必如此,但谁让这场交流赛上升到了国家层次。
 
更何况江一执还算手下留情了,起码没有下狠手,要了他的命。
 
高桥博智深吸一口凉气,他冲着这名浅川家的弟子无力的挥了挥手,狠声说道:“我知道了,你们先将浅川家主送到松下先生那里医治。你们放心,浅川家主的仇,我们一定会报复回来。”
 
原本他们打的是用浅川一羽消耗掉华国方面最强的战斗力的主意。按照他们一开始的布置,第一场,只需要浅川一羽有模有样的和江一执斗上几招,然后找个看起来输的不那么尴尬的时机认输。第一场便能顺利收场,如此既保证了RB方面的有限武力以避免后续突发事件时R方还有人能应对,又达到了最后目的,再好不过。
 
没成想,江一执竟然如此胆大妄为,直接就下了狠手。
 
想到这里,高桥博智睚眦俱裂,虽然原本就已经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但眼下这种情况,高桥博智只恨不得将在场的华国术师全都撕碎,碾进脚底。
 
正想着,只听见前方松阳子开口说道:“华R两国玄术交流大赛,第二场——”
 
高桥博智松开掐在椅子手柄上的手,打在腰间的长刀上,站了起来。
 
跟着他站起来的是玄虚子。
 
“高桥博智大师对阵玄虚子大师。”
 
两人在演武场上站定,高桥博智缓缓的抽出腰间的武士刀,说道:“玄虚子掌门大概还不知道,前段时间在下刚刚突破武士巅峰,踏入新境界,否则我又怎么敢答应贵国的挑衅?正好,趁着这场交流赛,我们这俩个死对头,也是时候较个高下了。”
 
“自当奉陪到底。”玄虚子冷眼看着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覆在桃木剑上的布包抖开,露出泛着幽幽紫光的剑刃。
 
就在这时,高桥博智动了。
 
“噗嗤,噗嗤……”
 
他比浅川一羽的分身更多,足有三十道。三十道身影同时冷笑一声,左腿一弯,身形猛的弹射而出,直直的冲着玄虚子冲去。
 
玄虚子可不会坐以待毙,他身形一展如闪电般向着正前方冲去,剑起剑落间,一道道被击中的身影旋即炸开。却不同以往那般,凭空消失,而是在炸开的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劲气,不过几下的功夫,躲闪不及的玄虚子身上的长袍平添五六道破口。
 
与此同时,每消失一个身影,不过呼吸之间,又一道身影凭空被复制出来。
 
玄虚子眉头轻皱,当下不再挥动桃木剑,一边躲闪着高桥博智的攻击,一边思忖着对策。
 
江一执捧着茶盏,慢吞吞的抿着茶水,只看着演武场上,两人一追一逃,地面上时不时的扎进几道飞镖,小范围的溅起一道道石屑。
 
随着时间的推进,高桥博智距离玄虚子越来越近,就在某一瞬间,三十个高桥博智狠狠的一提气,身影化作一道道虚幻的闪电,再出现时,已经将玄虚子围了个严严实实。
 
三十柄武士刀齐齐举起,带着狠厉的劲风,势若雷霆,争先恐后的向玄虚子挥去。
 
玄虚子两眼一紧,全身气劲瞬间灌入桃木剑中,剑刃之上透着金色的蓬勃气场,挥动间,带起尖锐的破空声,只看见玄虚子一个回旋,剑刃划在一个个身影的脖颈上。
 
而后一整圈的人影凭空炸开——
 
玄虚子猛的一提气,借着爆破卷起的气浪腾空而起。高桥博智也不慢,紧跟着跳射而起。
 
玄虚子冷冷一笑,他可没有师叔祖那般本事,可他有的是师叔祖送的符纸。
 
正在此时,他从怀里抽出一沓符纸,刷刷刷的急射而出。
 
“轰隆——”
 
一朵朵浪花凭空炸开,三十道身影刹那间只剩下一道。
 
就是他了——
 
玄虚子眼睛一亮,身体一转,提起桃木剑冲着下方急射而来的高桥博智暴刺而出。
 
“铛——”
 
刺耳的金属碰撞的声音传来,江一执掐着手决,身边顿时升起一个紫启罩,将声音牢牢的隔绝在外面。
 
相反,RB那边,德仁面目扭曲,鼻子里渗出鲜血来。
 
再看演武场,高桥博智不可置信的说道:“怎,怎么可能,你也?
 
玄虚子瞪着眼睛:“怎么,你以为只有你进阶了吗?”
 
说着,两人猛的一用力。
 
只听见砰的一声,两人手中的刀剑应声而断!
 
随即便是一声暴喝,“高桥老儿,且吃我一掌!”
 
高桥下意识的将全身的劲气灌入左掌之中,迎了上去——
 
“轰——”
 
又是一阵暴鸣声,卷起的气浪足有十尺之高。
 
等到气浪散去,众人定睛一看,演武场中央的大坑奇迹般的消失了。
 
平地之上,高桥博智和玄虚子尽皆躺在凌乱的石板之间,生死不知。
 
“这,平手?”松阳子皱着眉头,一半是为玄虚子担心,另一半是为眼下这种局面而困扰,他不由的看向江一执。
 
江一执轻点桌面,只说道:“既然双方都没了战斗能力,那也只能判为平手。接下来的比赛里,若是我两方二比二平了,那便各自另派一人再比一场,阁下以为如何?”
 
他看向右手边第一位的德仁。
 
德仁深吸了一口气,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原本还以为一定能胜的一场到最后只拿到了一个平局,德仁心中的自信瞬间消了一大半。
 
他点了点头,勉强同意了江一执的意见。
 
说完,江一执直接站起身,向大殿走去,也不知道玄虚子伤势如何,他无论如何也该去看看。
 
松阳子随即说道:“华R两国玄术交流大赛,第三场……”
 
“如何了?”江一执匆匆忙忙的走进内室。
 
正在为玄虚子看诊的老道随即站起身,拱手作揖,“师叔祖且放心,只是力竭而已,身上的伤倒不是什么大碍。”
 
江一执心里一松:“这样就好!”若是因为他的一点私心,害的玄虚子出了事情,他怕是难辞其咎。
 
他当即说道:“我来吧!”
 
等他给玄虚子处理好伤口,又喂了几味丹药,斟酌着开了药方,再出来时第三场已经比完。
 
无为子面红心跳,偏偏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坐在椅子上,对面的德仁面色铁青,一副焦躁不安的样子,江一执顿时就笑了。
 
松阳子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笑:“华R两国玄术交流大赛,第四场——”
 
松下贺随即站了起来,李婶紧跟其后。
 
“松下贺大师对阵李明霞大师。”
 
两人比赛的场地却不是在演武场上,而是在山岩湖上。
 
松下贺乃是RB阴阳师协会的会长,他的主力式神也是一只章鱼。
 
他看了看李婶身边一人大小的章鱼,突然笑了,心里不免升起了一抹轻视,他随手抽出一张画着诡异花纹的符咒,往前一扔。
 
符咒顷刻间化作一道流光,向山岩湖上急射而去。
 
噗的一声,一只体型硕大、趴在一条巨型木船上的大章鱼凭空出现。
 
李婶抬起头,拿起左手遮挡住太阳光才看清楚章鱼的样子。
 
只听见松下贺高傲的说道:“阁下,该你下场了!”
 
李婶看了他一样,眼底满是同情,她一挥手,大章鱼提着两根触须向山岩湖走去。
 
到了水边上,它小心翼翼的伸出一只触须,探了探水温,浑身一哆嗦。
 
“哼哧——”不远处的章鱼挥舞着触须,嘲讽似的哼出一道气流,险些把大章鱼掀翻。
 
两条章鱼大眼瞪小眼——
 
就在这时,大章鱼动了,他纵身一跃,跳进了湖水中。
 
只听见扑通一声,大水倾盆而下,松下贺下意识的撇开脸。
 
等他回过头来,就在离他几米之隔的地方,他的式神扒在木船上,在原地旋转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他下意识的一抬头,入眼的是一堵肉墙。
 
……
 
整个偌大的山岩湖都被大章鱼占据了,它这是硬生生的把木船给挤了出来。
 
好不容易从眩晕状态中回过神来的章鱼,一抬头——
 
又是大眼瞪小眼。
 
大章鱼歪着脑袋琢磨了好一会儿,换上了一根相对比较小的触须,伸出去,碰了碰瑟瑟发抖的小章鱼。
 
呀,压扁了!!
 
第109章:第一百一十章
 
大章鱼愣了好一会儿, 提着触须下意识的碾了碾,有点硌得慌, 它凑近过去,小心翼翼的抬起触须一角。
 
啪的一声又压了回去——
 
它瞬间挺直了身体,扭了扭,又伸出一只触须紧紧的遮在原本的触须上,眼神飘忽,一副心虚的样子。
 
松下贺神情恍惚的看着大章鱼, 他视线往下一移, 硕大的触须上泛着透明的粘液, 距离他仅有半米之隔,浓重的海腥味扑面而来。
 
再往下, 到了他自己脚边,一层黑色的粘稠物不知道什么时候沾满了他的白色鞋子。
 
松下贺一口血卡在了嗓子眼, 心跳一停,白眼一翻, 扑通一声直挺挺的倒在地上, 昏死了过去。
 
大章鱼瞬间绷紧了身体,不知所措。
 
大章鱼: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干了什么?
 
不, 爸爸什么都没干——
 
江一执旋即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扭头看向一旁面如死灰的德仁, 只说道:“德仁先生,请问这交流赛还要再继续下去吗?”
 
德仁呆坐在椅子上, 目光一动不动的望着正前方,毫无反应。
 
江一执毫不介意的重复道:“德仁先生,第五场比斗还要继续吗?”
 
德仁僵硬的转过头,目光呆滞,等他回过神来,神情五颜六色的剧烈变化,慌张,愤恨,后悔,恐慌……
 
好好的一张脸就这样扭成了一团麻花。
 
江一执等人饶有兴趣的看向德仁,眼睛一眨也不眨。
 
好不容易等德仁平复下来,他看着江一执:“江先生说什么?”
 
江一执转了换头,示意他看向正被人抬上来的松下贺,直接说道:“德仁先生,三局两胜,我看这比赛也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你觉得呢?”
 
德仁哆嗦着嘴角,强忍着心悸,说道:“江先生,说的是。”
 
“那好。”这会儿开口的却是王长治,他眯着一双眼,本来就小的眼睛顿时只剩下一条缝隙,他质问道:“那这场交流赛可是我华国赢了?”
 
德仁双手紧握成拳,却只能苦笑着说道:“是。”
 
谁能想到原本势在必得的一场交流赛,到头来却输的一败涂地,想想生死不知的浅川一羽和相继昏死过去的高桥博智和松下贺,RB恐怕要不得安宁了。
 
想到这里,德仁忍不住的闭上双眼。
 
王长治可不管德仁有何感想,他只说道:“那德仁先生是否可以督促贵国政府履行承诺了?”
 
德仁瞬间睁开双眼,他眼底不由的带上一层压制不住的恐慌。不行,如今国内的激进派分子气焰正胜,如果父亲真的前往华国祭拜屠杀纪念碑,他闭着眼都可以想得出来后果如何。
 
所当其冲的必然会是王室。
 
自从二战之后,RB为M国控制,王室彻底走下神坛,失去权柄。除了空有其名的国家象征之外,一无所有。
 
王室决不能做出这种自毁长城的事情。
 
他镇定的说道:“这是自然,我国政府必定会信守承诺。只是浅川大师实在是伤的太重了,必须马上回国接受治疗,华国有句古话叫做人命关天,今天就到这里吧!”
 
说着,他站起身来,抬脚就要往阶梯走去。
 
在他身后,几大忍者家族的弟子旋即纷纷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跟在德仁身后。
 
“且慢!”王长治大声喝道,不管是远处还是近处的特务处人员当即围了过来,虎视眈眈的盯着德仁等人。
 
德仁心里一个咯噔,眉头紧皱,厉声说道:“王处长这是什么意思?”
 
王长治轻笑一声:“浅川大师的伤不急,我华国也有不少厉害的医师,保住他一条命的本事还是有的。我看德仁先生不妨就在这太元门先住上一晚,等明天贵国皇帝来我华国祭拜屠杀纪念碑的时候,再一起回RB岂不是更好?”
 
说着,他目光灼灼的看向德仁。
 
这是要把他们留下来当人质!
 
德仁顿时明白过来王长治打的什么主意,他指着王长治的鼻子,却是一点底气都没有:“你,你……”
 
王长治顿了顿,毫不掩饰的说道:“对了,德仁先生也没必要寄希望于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忍者和阴阳师,毕竟这里可是我华国的地盘,有江先生坐镇,你们那些阿猫阿狗的还真就上不了台面。劝你还是不要耍什么手段为好!”
 
他盛气凌人的样子,仿佛是在说,你们当初胸有成竹作死的时候,也没想到会有这一遭吧!
 
德仁一口气卡在嗓子眼,他下意识的看向江一执,对方正笑眯眯的看着他,忽而想到方才江一执施展出来的手段,又看了看身边一脸忌惮的众忍者。身体一个踉跄,坐回了椅子上。
 
说完这些,王长治自己也是一阵唏嘘,原本以为会是一场大战,没想到除了玄虚子大师那一场苦斗之外,剩下的竟都戏剧性的收了场。
 
他下意识的看向这场交流赛的推动者。
 
江一执却拉着顾方许的手,转身离开了。
 
这场交流赛就这样彻底落下帷幕。
 
已是下午时分,胜利的喜悦很快蔓延到了整个太元门上下。
 
恰是年三十,上头估计也是兴奋地要死,大手一挥,两架直升飞机载着一大批国内外上好的食材飞赴尚首山。
 
华国人过年总是少不了春晚,太元门也不例外,看着电视里笑的合不拢嘴的一干国家领导人,勉强下得了床的玄虚子很给面子的翻了个白眼。
 
吃过年夜饭,太元门弟子将早就准备好了的烟火整齐的摆放在破烂不堪的演武场上。
 
江一执拥着顾方许,十指交缠,看着半空中绚烂的火光。
 
顾方许很是敏感的察觉到了江一执从里到外散发出来的愉悦感。他侧过脸,鼻尖掠过江一执的下巴:“这么高兴?”
 
江一执歪着嘴角,亲了亲他的眼角:“可不是,从今往后,我总算是能自由自在的过日子了!”
 
不用在天道的算计下管那么多麻烦事,他很是憧憬以后的清闲日子。
 
顾方许很是不解,他疑惑的看着江一执,等着他更深层次的解释,江一执头一低,送上一个深吻。
 
刚刚跨出门槛一只脚的王长治,看着不远处毫不顾忌、腻歪到一块儿的江一执两人,眼皮子一抖,看了看手里面满满当当的酒杯,算了,他还是去找李婶吧,这位可也是大功臣。
 
第二天中午,江一执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好不容易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电话那头传来王长治异常兴奋的声音。
 
“江少,RB那边妥协了!”
 
就在今天早上,RB政府那边的一群内阁成员连同首脑一起直飞京城,会见华国政府最高领导人。
 
双方你来我往,足足扯了四个小时的嘴皮子,RB方面总算是认了命了。
 
王长治说道:“按照两方刚刚签订的协议,我国政府同意RB方面可以不祭拜屠杀纪念碑。”
 
这是政府高层早就想好了的对策,毕竟他们可不会异想天开的觉得RB方面会真的履行承诺,除非RB那帮内阁官员脑子进了水,想在RB国内遗臭万年。
 
既然这样,倒不如借此机会好好的敲诈RB一笔。
 
只听见王长治说道:“RB方面同意归还八国联军侵华时期从满清皇宫里掠夺的财宝,以及当年满清末帝带出皇宫的部分珍贵文物。”
 
江一执轻抚着掌下光滑的背部,等着王长治的后话。
 
王长治嘿嘿一笑:“当然这些只是开胃菜,关键是RB方面必须提供给华国M国驻R基地里的无人机和反导系统的详细资料。”
 
江一执眉头一挑,这些小RB为了保全自己的脸面还真是能卖队友。
 
“以及一份完整的汽车发动机制造技术和相关制造设备。”发动机制造一直都是华国的短板,哪怕华国现在能自己制造汽车、飞机、动车……但是重要的零部件一直都是靠国外进口。
 
有了这份汽车发动机制造技术,只要磨透了,飞机的发动机制造技术还会远吗?
 
想到这里,王长治又不由自主的笑了。他们咬死了必须是眼下最先进的技术,RB方面为了那些被扣押在太元门的RB忍者和德仁着想,无论如何都不敢耍什么手段。
 
要不是为了这个,最高领导人咬定了不松口,怎么会一下子扯了四个小时的嘴皮子。
 
正在这时,江一执心领神会的一抬头,一道蓬勃的金色灵气自天灵盖灌入他的丹田。
 
这是,龙气?
 
江一执长舒一口气,国有龙脉,人道气运能给他的自然也就是龙气。
 
这也就意味着,华国的国运终于是默认了他的所作所为,决意给予他庇佑,更意味着他终于摆脱了天道的控制。
 
也正是这时,晴天一个霹雳,电闪雷鸣之间,暴雨倾盆而下,就在一道巨型闪电即将击中江一执所在的屋顶的时候,又一道惊雷响起,这道五六米粗细的闪电竟凭空消失。
 
有那么四五秒的死寂,连绵不绝的雷鸣声再度响起,像极了炸毛的野猫迫不及待的亮出利爪,却被对手一只手按在脑袋上,挣扎不开。
 
江一执不在关注外面发生了什么,他手指一掐,一道光罩将喧嚣声彻底的隔绝在外,他搂着被雷声惊醒的顾方许,轻声说道:“睡吧,天色还早着呢!”
 
完全已经忘了现在已经是正午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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