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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个学霸当媳妇 上——宸砸

 文案:

 
这是一个狗血的伪情敌变情侣的故事。季末是个学霸,在孤儿院长大,三观淡漠,无情无义,性格孤僻。君珏是个学渣,是富二代也是校草,率性开朗,热心豁达,乐于助人。当学霸遇上学渣,女朋友劈腿校草,季末内心OS:真是谢谢你了。可谁能告诉他为什么最后被纠缠的人会是他?要追媳妇,脸皮就得厚,这是君珏总结出来的至理。你最怕招惹是非,我就偏要死缠烂打。帅气校草狂撩孤冷学霸。我就喜欢你这幅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内容标签: 年下 情有独钟 甜文
 
主角:季末,君珏 ┃ 配角:周世峰,肖宇 ┃ 其它:校园欢脱,HE
 
1、季末
 
季末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自私自利,无情无义的人,他的人生信条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但在他同学眼中,他长得帅,学习好,值日全包,作业管抄,其实是个小受欢迎的人。
 
高中的学生食堂总是沉闷而又拥挤的,为数不多的几个窗口前排了好几条长龙,满堂的蓝色餐桌上坐满了三三两两的人,各种各样的交谈声混杂在一起,嘈杂的很。
 
“娇娇,今天不是你值日吗?再不吃快点就赶不上时间了。”
 
靠窗的一张桌前两个女生席卷着餐盘里的食物,另一个女生闻言颇有些得意道:“不着急,姐今天很幸运,和季末分到一组,估计等我吃完饭回去,他早就打扫地干干净净了。”
 
“和季末一组?那你还真是走了狗屎运了,每回他都是一个人全包,哪像我啊,昨个儿为了打扫教室连饭都没得吃。”
 
“说什么呢?姐在吃饭呢,别恶心我。”说着在那铁质的餐盘上敲了一记。
 
两人笑骂着狼吞虎咽,而被寄予厚望的季末也的确没让人失望,早早的将教室打扫了干净,正将扫成一堆的垃圾装到垃圾桶里。
 
你要是认为他是要当一个滥好人,那就恭喜你答错了,他这样做纯属是为了避免麻烦而已。
 
人是一种很复杂的生物,他们永远都学不会满足于现状,同一样东西在自己和别人手里,那你铁定就会认为别人手里的比自己强。
 
就拿值日来说,要是以区域公平分配,你总会觉得你负责的区域比别人负责的区域垃圾要多,要是以时间段来分配,你又会觉得自己负责的时间段比别人的工程量要大,无论怎么来,你总会觉得是自己吃亏多一些。
 
而人有了这种思想,就会产生不满的情绪,没有出事倒还好,一旦有了变故,就会想着法儿地把责任推到另一人的头上,如此这友好关系自然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虽然不在乎这所谓的友好关系,但他最怕招惹是非,讨厌与人争执。
 
所以为了避免之后可能会出现的麻烦事,季末决定值日当天的所有事,自己一个人完成就好。
 
现在只需要把垃圾送进焚烧炉,早上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季末如此想着,提起满满一桶垃圾出了教室门。
 
若说今天值日的那个女生走了狗屎运,那季末他绝对就是出门踩了狗屎。
 
谁能告诉他眼前这是个什么情况?
 
一棵粗大的榕木旁,一个男的被一个女的树咚在了树干上,那女的正踮着脚尖凑上去要亲那人?
 
拜托,这里是垃圾焚烧炉,你们要约会就不能换个地儿?
 
不过也是,这校园里监控器遍布,只有这焚烧炉这,为了环保栽了许多高大的树木用以净化空气,形成了一片天然的盲区,而且没有监控器。所以很多小情侣会在晚上到这里偷偷约会。
 
可是现在是大白天啊,还不到八点,大早上的你们发什么情?不对,这早上的确是容易发…那啥……
 
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腆着脸要去亲别人的人,为什么会是他的女朋友?
 
我就是来倒个垃圾,你要劈腿也躲着点好吗?
 
在一旁站了没一会儿,那男的似乎发现了他,抬起头朝着他看过来,露出那一大半被遮住的脸。
 
他想他能明白自己的女朋友为什么会劈腿了。
 
这人他也认识,他的同班同学,君珏。学校公认的校草,名副其实的富二代,长得也帅,怎么看都比自己这个穷小子强。
 
两人对视了一会,那女的终于也发现了不对劲,转过头一看,猛的一惊,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从君珏身上退了开来。
 
“季……季末?你怎么会在这?”
 
“来倒垃圾。”季末淡淡看了她一眼,绕过两人将桶塞进焚烧炉里,抖了抖干净,完了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就走。
 
那女的顿时慌了,赶紧追上去拉住他道:“不是,季末你听我解释,我……”
 
“我不是瞎子。”季末头也不回,抓住他手臂的手瞬间僵硬,他又道:“你要不想我把这事说出去,就松开。”
 
那女的似乎被吓住了,所以季末很轻松地将手抽了出来。
 
手被甩开,女孩站在原地显得很无措,倒是她身后那人,环臂靠在树干上,看着季末走远,眼中满是兴味。
 
一如既往地回到教室,临近上课,教室里已经有很多人了,来来回回地在课桌空出来的走道里转悠。
 
季末走到自己课桌上坐下,喝了口水,无意间抬头正瞧见门口一人进了教室,朝着他走来,不由得皱起眉头。
 
君珏绕到他前桌坐下,若无其事地问道:“那是你女朋友啊?”
 
季末不答,打开桌盖拿出下节课要用的课本。
 
见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君珏怀疑地挑了挑眉。
 
“对不起啊季末,我真不知道那是你女朋友,她说她没有男朋友的,我真不是故意抢你女朋友的,你别介意啊……”他突然冒出一堆莫名其妙的话,看着季末满脸都是愧疚。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几个人听清,立马就有人凑了过来。
 
“什么什么?君珏你做了什么了?”
 
“不是,这真是个误会啊,我是真不知道。” 他恰到好处地摆出一脸无奈的表情,显得很是无辜。
 
“君珏,不是我说你,你这也太不道德了,你怎么能……”
 
“我知道我知道,我这不是来道歉了吗,所以季末,你就别和我计较了吧。”
 
季末:“……”
 
“是啊季末,你就原谅他吧,都是兄弟不是?”
 
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季末眉头蹙得更紧,终于肯正眼看他一眼,他问道:“你喜欢她吗?”
 
“啊?谁?你女朋友?”君珏一脸茫然,接着又恍然大悟,面露纠结道:“这个……她长得那么漂亮,不喜欢我也不会答应她不是?但是我保证,他绝对没有你这个兄弟重要,我当时就跟她说清楚了,不信你去问。”
 
季末懒得欣赏他的演技,他可没忘了当时在焚烧炉旁他那一脸看戏的神情,季末低下头道:“既然喜欢,就给你了。”
 
反正也是因为怕被纠缠才答应她的,现在能有人接手是最好不过。
 
君珏倒是因为他的回答愣了一瞬,尴尬地笑了笑:“别价,我不会跟你抢的,真的……”
 
“都做什么呢?上课了都还围着干嘛?回自己的座位上去。”
 
教室门口一声怒吼,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打过了上课铃了,班主任的威严还是有人服的,都悻悻地回了自己的位子。
 
君珏面上带笑,转过身去,颇为扫兴的撇了撇嘴。
 
班主任看了看从人群中心露出脸的季末,又看了看黑板上写着的值日生的名字,本就沉着的脸又黑了几分。
 
“季末,你们今天值日的是怎么回事?外面走廊上都没清扫干净,已经被扣分了你知道吗?”
 
季末看了看门外走廊上多出来的一些纸屑,自觉地站起身去捡了干净。
 
见状班主任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些,想着可能是早上的时间太紧了些,也就没再追究,打开课本准备上课。
 
此时坐在窗边最后一排的君珏却不甘心地啧了一声,他就是看着检查生过来故意扔的,他还故意抹去了黑板上另一个值日生的名字,没想到班主任这么轻易就放过了他,自己忙活一场就溅起了这么点水花?
 
他支起脑袋朝着教室中间那道挺立的背影望去,见他听课听得很是专注,之前的事好似对他毫无影响。
 
回想他们自分班到现在的几个月的时间里,他几乎没见过季末的情绪出现太大的波动,不论什么事他总是非常沉得住气,想让他笑很难,想要让他生气,似乎更难。
 
细长的墨笔在君珏指间转得飞快,他就只盯着前面的那抹身影,发呆了整整一节课。
 
不知道是谁说过,听课的最高境界,就是一节课听完,到头来什么也没听一样。
 
课间,君珏本想着做戏得做个全套,该再去找季末说上几句,无奈他这人有个毛病,每逢上午的两节课,睡神总是准时准点的来拜访他,最终在整蛊人和补觉中间权衡了一下,他果断选择了趴在桌上。
 
这一趴的结果就是连下一节课的时间也都睡了过去。
 
第二节是英语老师的课,她向来不管学生上课睡不睡觉,只要不影响其他同学上课,你做什么都行。
 
君珏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时,下课铃都响了好半天了,本来是课间操的时间,却因为落了雨,只能待在教室,他抬起头,突然被一张试卷糊了一脸,不耐地一把抓了下来。
 
“什么东西?”
 
“英语试卷,你赶紧做吧,马上要交的。”同桌提醒道。
 
“你的呢?拿来我抄一下。”
 
“我这也赶着呢,这是别人的,一起抄吧。”
 
同桌递过来一张试卷,君珏打了个哈欠,抓起笔正准备狂抄,突然瞥见左侧写着的名字,他顿了顿,眼神微闪,继而露出了几分意味不明的笑。
 
今天是周六,按规定只需要上半天的课,加上明天的周末,一周就有一天半的假期,季末如同往常一样整理了几本书走出教室,正准备回家,却在楼道上被人拦住。
 
“季末,英语老师让你去办公室一趟。”
 
2、孤儿
 
作为高二理科一班的学生,季末他们班的英语老师是一个成熟稳重,教学经验丰富的女教师,名叫安然,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三十多岁的年纪烫了一头茶色的卷发,不规则衣摆开衫搭配着一条紧身裤,看着很是时髦。
 
季末到办公室时,安然正拿着红笔批改着面前堆了一堆的试卷。
 
“安老师,您找我有事?”
 
少年的嗓音冷清中带着几分低沉,安然闻声抬头,看了一眼道:“来了?你的试卷呢?”
 
“交了。”
 
“交了?在哪儿呢?”安然将那一摞试卷放到他面前,指尖在上面点了点:“全班的卷子都在这了,就你一个人没交。”
 
“……”你都还没批改完,你怎么知道就我一个人没交?
 
季末看向试卷的视线和不说话的态度在安然眼里成了心虚和默认,她想了想道:“我知道你学习成绩好,这些试卷你不做也能考得好,但是完成作业是你一个学生最基本的义务,做这一张试卷又费不了你多少时间,你说是不是?”
 
“……我知道了,我马上去做,谢谢老师。”季末从办公桌上拿了一张空的卷子,转身欲走。
 
“哎,你等等……”安然突然叫住他,见他回头,将手中的笔放下,看着他正色道:“我听说总有人想偷懒借你的作业去抄,我注意了一下,好几次你做错的地方就有好些人跟你错的一模一样,他们是不是抄的你的?”
 
“……我不知道。”
 
“不知道?”安然冷哼一声:“一次两次是巧合,总不会次次都是巧合吧?季末,你以为你把作业给他们抄是在帮他们吗?你是在害他们你知不知道?”
 
季末:“……”
 
“你让他们抄,久而久之他们就会产生一种依赖性,每次有作业就想着去抄,那老师布置的作业还有什么意义?你不让他们自己动脑,他们怎么能进步?这样长久下去,他们连升学都很成问题的。”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说什么?”安然愕然。
 
“他们升不升学和我有什么关系。”季末淡然道:“他们要抄作业,就算我不给他们抄,他们也会去抄别人的,与其被他们记恨排挤,还不如大方地给他们抄,他们抄作业成瘾,烂泥扶不上墙,老师你再怎么努力,他们也还是升不了学的。”
 
季末从头到尾都是一张漠然的脸,安然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突然被气笑了:“你还只想自扫门前雪是吧?你知道你这是什么吗?你这是自私,你纵容他们抄作业不给他们机会看到自己的不足,你怎么就知道他们是烂泥扶不上墙?同学之间要相互信任,互帮互助,这么简单的道理你爸妈没教过你吗?”
 
“我没爸妈。”
 
“什么?”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我没爸妈。”季末又重复了一次。
 
他是在孤儿院长大的,自他记事起就没见过他爸妈,有人说他爸妈死了,有人说他爸妈不要他了。奶奶将他带到五岁,后来奶奶去世了,他就被送去了孤儿院。
 
孤儿院的孩子大多是不可能一直待在院里的,会有各种各样的人来院里要求,想要被一个好的家庭领养,他们就必须让自己表现的更优秀,而要让自己表现得更优秀,就得把比自己更优秀的那个人给踩下来。
 
季末很聪明,起初的他同所有的孩子一样,只想好好表现以求能给自己带来一份更好的生活,伴随着同伴们一次又一次的排挤欺压,他渐渐学会了收敛自己,有人故意挑事时,他也会避开锋芒。
 
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们接二连三地离开了孤儿院,他接受着他们离去时或炫耀或同情或安慰的话语与神情,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悲,于是他问了院长:“我爸妈他们既然不要我,当时为什么要生下我?”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生下你,但不论你是酒精作用下的产物,还是你爸妈爱情的结晶,既然来到这个世上,你就是独一无二的。”
 
那天阳光正好,晴朗的午后院长笑着回答了他,告诉他,他在这世上也是有存在的意义的。
 
自那之后,他再也没有想过要离开孤儿院,比他大的孩子们都走了,他表现得再优秀也没有人会打压他了,想要领养他的人也找上门来了……
 
可他不想走了。
 
他就一直留在了孤儿院,庆幸的是,院长并不觉得他是个累赘,掏钱供他上了小学,初中,送他上了高中。
 
上了高中之后季末开始自己打工,他将奶奶留给他的在老家唯一的房子卖了,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小公寓,为了拿到奖学金支付学费,他必须得保持优异的成绩,每周去学校上课,偶尔打打零工,赚些零花钱。
 
每逢年节,院长会到他的小公寓里给他送些节日美食,每逢假期,他也会去孤儿院,给院里的小朋友带些玩具和吃的,如此这般,艰难的高中生活也已经熬过了一大半了。
 
想起季末的身世,安然也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她又简单地交待了几句,说这次的事就算了,试卷也不用重做了,还特地警告了下不为例。
 
季末见好就收,点头道谢了就出了办公室。
 
做一张英语试卷的确花不了他太多时间,可今天不同,他还得去打工,要是迟到了可是要扣工资的。
 
他低头抓过放在办公室门口的背包,略显急促地冲下了教学楼,不管英语老师放不放过他,他都没打算留校补课的。
 
季末离开后,躲在隔壁办公室门框里的人影走了出来,幸得这个时候办公楼里的老师都走的差不多了,不然看见他手里拿着的那样东西,铁定得吓上一跳。
 
君珏甩了甩手里那只血淋淋的手臂,这是一只用特殊塑料制成的仿真手臂,用来吓唬人是最合适不过了的,他好不容易悄无声息地将它塞进了季末的书包,却又自己莫名其妙地将它取了出来。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季末一脸平静地说着自己没有父母的这样一个事实,他这恶意的恶作剧就怎么也下不了手了……
 
季末急匆匆地跑出校门,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确认打工不会迟到,才松了口气。
 
只是他这口气松的似乎不太是时候,刚收起手机抬头,面前就站了一个人,这刚松出来的气又让他给憋了回去。
 
“有事吗?”他不耐烦地问。
 
君珏说的没错,邹倩,他女朋友,的确长得很漂亮,此时她一身蓝色白底的连衣裙,外罩一件粉色呢子外套,配上她那自然直的长发,极为清新可人。
 
她站在季末面前,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十分委屈,配合她这一身装扮,越发地惹人怜爱。
 
“没事你就让开,我赶时间。”
 
季末生硬的语气让邹倩怔了怔,她犹豫了会儿道:“我想和你谈谈,可以吗?”
 
“没空。”季末皱眉,他是真的赶时间。
 
“我知道你急着去上班,我可以等你的,等你下班了我再去找你。”
 
话虽这么说,可姑娘你有让路的自觉吗?
 
见他仍站在面前一动不动,季末怪异地看了他一眼,这是不同意就不让道,拖也要给他拖迟到?
 
时间不等人,季末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说了句:“知道了。”
 
“那我在老地方等你。”得到保证之后邹倩立马露出笑容,少女的嗓门本来就大,她还根本没有遮掩,在这人来人往的校门口,顿时引来许多人分分侧目。
 
只是季末根本不在乎别人到底怎么看他,有了道路就径自走了,而邹倩还沉浸在邀约成功的喜悦中,也没在意。
 
也不知过了多久,校门口的人群都变得稀薄了,君珏才扛着一个肩包从校门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他那只渗血瘆人的手臂。
 
走了没两步,口袋里的电话“嗡嗡”地震动起来,他停步,拿出来按了接听。
 
“哪儿呢?哥们儿这准备打组团呢,就缺你了,来玩吗?”
 
电话里传来一阵极为嘈杂的背景音乐,君珏听得皱眉:“你丫的这是在哪儿呢,跟嗑药嗑嗨了似的,我敢来吗?”
 
“就‘飞鱼’网吧旁边的KTV,等你来了咱就过去。”
 
“……那行吧,等着吧,我马上过来。”
 
还不等那边说话,这边就挂了电话。这刚准备去网吧,下了步行街去过马路时一辆摩托车与自己擦身而过。
 
他晃了两眼,突然愣住,追着那摩托车望过去,见他在学校旁边的一栋小公寓旁停下来,摘了头盔一看,还真是季末。
 
他记得班里的同学说过,季末似乎就住在学校旁边的一栋小公寓里。
 
他在路边等了一会儿,却也没见他有要上楼的迹象,只瞧见他打了个电话,楼上走下来一个人,给了他钱将他绑在后座上的快餐取了下来,看那熟络的模样似乎是常客了。
 
君珏看着季末骑车离去,眼疾手快地记下了他车牌上的订餐电话,接着又拨通了另一个电话:“那个……我妈突然打电话让我赶紧回去,我就不来了,你们玩吧,今儿我请了。”
 
……
 
3、分手
 
可以上班的周末对于季末来说是忙碌而又充实的,高中的奖学金不多,光是支付学费都有些勉强,他的生活费还得靠周末打的零工来支撑。
 
周六午后是快餐店里最忙的时段,正逢学生放假,在学校里憋闷坏了的学生最馋的就是这些垃圾食品,而公司里要有加班,大多也是在周六,所以不论是店里店外,此刻都忙得是焦头烂额。
 
季末骑着店里的摩托车来来回回地跑了好几趟了,店里也丝毫没有闲暇下来,他工作的时候,眼里除了他的顾客和自己的人生安全,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他习惯了忽视来自周围人各种各样的目光,所以在他径直走进快餐店时,没有发现尾随在他身后顶着一顶鸭舌帽钻进快餐店里的另一个人。
 
君珏是打了订餐电话,问了服务地址找上门的,他很幸运,在门外蹲守了不到十分钟,季末就骑着摩托车回来了,他在店里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随便点了些喝的。
 
季末在服务台前和另一个服务员交谈着什么,君珏就在角落里静静看着。
 
他似乎是第一次这么仔细地打量季末的样子,大概一米七五的身高,穿着店里送餐员的红色制服,一头利落的短发因为来回折腾了几趟已经汗湿了,拧成了几缕垂在额前,或许是取下头盔时没注意的关系,脑后的头发也有些凌乱,他本就有些瘦小,配上他那双大大的眼睛就更显得有几分稚气未脱。
 
他站在台前,听着另一个人不停说着什么,偶尔皱一下眉头,神情认真而又专注。
 
君珏嘴里咬着吸管,无意识地喝着杯里的冷饮,快要见底了也没察觉,直到一阵“咕咕”声响起,他才惊觉一杯饮料已经喝完了。
 
本来在这热闹的快餐店里,他这一声响动根本无人在意,可耐不住某人自己心虚,他压低了帽檐,生怕被季末转过头来看到。
 
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什么异样,他又抬起头去看,哪知那人已经不在服务台前了,下意识看向门外,果然见他又骑上了摩托车,出去送餐去了。
 
君珏坐在快餐店里,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等着季末出去又回来,不知不觉就已经在这里待了一下午,店里的客人换了一波又一波,角落里的位置却一动没动。
 
“季末,你回来了?”刚一进门,领班的就迎了上来,着急道:“你手机都响了好多回了,也不知是谁打的,这也快下班了,你看看是不是有什么急事,要有事你就先走吧,别给耽误了。”
 
店员送餐时用的电话都是店里统一配置的,需要时刻保持通话线路通畅,季末平时也没什么别的电话,干脆就把手机扔在休息室了。
 
季末点头道了谢,转身去休息室换了衣服,正巧赶上狂吠的手机铃声再一次被挂断,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看,下意识皱眉。
 
六个未接电话,三条未读短信,全是邹倩打来的。
 
——季末,你下班了吗?
 
——我在老地方等你,你什么时候到?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我就想和你说一句话……
 
姐姐,我这里还没下班呢!赶着去投胎吗?跟催命似的。
 
季末不耐地将手机塞回兜里,快速地换好了衣服,跟领班的打了声招呼就出了快餐店。
 
邹倩是那种你答应了却不出现她能跟你死缠到底的类型,为了避免她再次冲到教室门前堵人,季末只能硬着头皮去赴约。
 
所谓的老地方不过就是季末那栋小公寓楼下不远处的一家甜品店,那里东西虽然很贵,但胜在安静,季末经常会跑到这儿来看书,闲暇时邹倩找不到他人,大多时候也能在这找到,因为是熟客,老板又知道季末的身世,所以就算他来这什么也不点,老板也从来不介意他多占了地方。
 
季末下班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他到甜品店时里面也已经没什么人了。
 
——我到了。
 
他发了条短信,推开玻璃门进去,邹倩一眼便看见了他,冲他招招手道:“季末,这儿呢。”
 
他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因为没来得及回去,他的背包还随身带着,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人,他就随意放在了旁边的空座上。
 
邹倩见他坐下,明显有些紧张:“那个……你吃东西了吗?饿不饿?我点了你最爱吃的抹茶蛋糕,你先垫着吧。”
 
他不是最爱吃抹茶蛋糕,只是这里的抹茶蛋糕相对来说比较好吃又比较便宜。
 
有人请客,不吃白不吃。季末将桌上的两份蛋糕挪一份到自己面前,切了一块放进嘴里忙了一天,他的确是饿了。
 
见他肯吃,邹倩明显放松了些,她笑了笑:“对不起啊,在你上班的时候打扰你,我只是怕你不肯见我。”
 
原来你知道我还没下班啊?说好的只说一句话呢?
 
季末快速将一块蛋糕咽下肚,扯了纸巾擦了擦嘴道:“你找我什么事?”
 
邹倩刚建立起来的笑容瞬间僵硬,他犹豫了半天,鼓起勇气道:“我们……还能继续在一起吗?”
 
“你不是劈腿了吗?”
 
“我没有!!”她下意识地大声反驳,完了才反应过来季末说了什么。
 
劈腿?你说话就不能委婉点儿?
 
邹倩脸色涨红,转头看了看周围,所幸现在没什么人了,也无人注意到他们,她看着对面的人一脸平静,顿时觉得万分委屈,她低声吼道:“是他先纠缠我的!”
 
所以他纠缠你的结果就是,你上赶着凑上去亲他?
 
“季末你相信我,我和他真的没什么。”
 
我知道你们真的没什么,正要有点什么的时候不是被我打断了吗?
 
邹倩满脸焦急地不断解释,季末也就认真听着,他是真的很认真的在听着,听眼前一个漂亮妹子唱着的独角戏。
 
邹倩苦口婆心地说了一大堆,季末始终不发一语,见他一直沉默,邹倩以为他是听进了自己的话,在考虑怎么样给自己回复,她就低着头,静静地等着。
 
而季末也在等着,看她半天没了下文,突然如释重负般道:“你说完了?那我走了。”
 
雷厉风行,说走就走。
 
所以在邹倩回过神来抬头的时候,季末已经快走到店门口了,她急忙站了起来:“喂,季末你等等。”
 
服务员在另一旁清理着桌子,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幸好他们这里是餐前付款的,不然她要是这个时候去让人结账,那姑娘估计得撕了她不可。
 
季末听到身后的怒喊,脚下的步子更是加快了几分,他的确是怕啊,被她给纠缠上实在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男生的优势在这个时候显现了出来,明明季末只是快步走着,邹倩小跑着跟在后面,可当她追上他时,两人已经到了季末的公寓楼下。
 
“季末,你要是不想我在你家楼道里闹,你就给我站住。”
 
“……”
 
他站住了。
 
没办法不站住啊,这是他家楼下,他出去回来都得从这过的,要是在这里闹开了,会很麻烦的。
 
邹倩见他终于肯停下了,喘着粗气跑到他跟前:“季末你什么意思啊?你怎么想的总得告诉我吧,我都说了我和那姓君的什么都没有,早上的事我都已经道歉了你还想怎样啊?”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季末转过身,他突然道:“你连我周末上班的时间都记得这么清楚,你会不知道今天是我值日吗?”
 
“……”邹倩默然,她的小心思被拆穿了。她愣了一会,片刻后她苦笑一声:“是啊,是我把他约到那里去的,我是故意让你看到的,我是想让你不痛快的,可是季末,你让我很失望你知道吗?你不在乎,你根本就不在乎我,从我们在一起到现在,你有好好地陪过我一回吗?每次我找你的时候你总是有事,你有空回你的孤儿院你都不肯多陪我一会儿……”
 
“……这些我早就告诉过你,是你自己说你不在乎的。”
 
邹倩的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她深吸了口气,抹了把脸道:“不在乎?怎么可能不在乎?季末你是真傻还是故意装傻,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吗?呵,你以为你对那些孤儿好他们会记得吗?他们现在对你的依赖只是因为他们没人要,一旦有人收养了他们,你以为他们还会在乎你吗?我告诉你,没人会领你的情!”
 
“我以前也没人要。”季末语气变得有些冷硬:“我对谁好是我的事跟你没半分关系,不是所有的人都和你一样,对别人好都要带着目的,今天早上我是去倒垃圾的,可我想倒的,不只是桶里的垃圾,还有你。”
 
“……”邹倩彻底愣住了,她眼睁睁地看着季末离开却说不出阻拦的话,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了楼道口,她才明白过来自己是被人骂成了垃圾?
 
于是季末居住的小公寓楼下,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
 
“季末,我和你没完。”
 
……
 
4、误会
 
楼道里空旷,邹倩的嗓门又大,吼出来的声音说是震耳欲聋也不为过,连着好几层楼的感应灯都跟着亮了,只是天色已经暗了,住在小公寓里的居民虽然觉得疑惑,也少有人专门跑出来看。
 
邹倩气呼呼地走了,等楼道里的感应灯灭了,躲在旁边巷道里的人才悻悻地走了出来,手指还不停地掏着耳朵,看来是被炸的不轻。
 
他抬头看了看小公寓楼上多的数不清的窗户,实在分辨不出哪一间是属于季末的。
 
君珏在楼底下站了一会儿,兜里的电话声响起,他接完了电话,转身走了。
 
所以他并没有看到,在他走后没有多久,季末又再次下了楼。
 
快餐店送餐店员的上班时间是上午十一点,所以他明天上午可以赖床到十点,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份零工要打……
 
君珏并不知道季末回了公寓之后却没有休息,他回到家时,进门就是饭香扑鼻,满桌子的美味佳肴,看着就勾人食欲。
 
“你又和你那些朋友去网吧了?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君珏刚在餐桌前露出个影子,在厨房里做菜的林欣便逮了个正着:“又不洗手,去洗干净了再吃饭。”
 
“妈,做什么好吃的呢?”君珏被抓包也不尴尬,照样偷吃了一口又钻进了厨房。
 
“能做什么吃啊?阿姨今天请假又不在,凑合着吃吧今天。”林欣看了眼比自己高了一个头不止的儿子,温声道:“你又和你那些朋友去网吧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没有,哪儿能天天去网吧啊,今天在半道上遇到个同学在打工,我去给他帮忙去了。”君珏面不改色地胡诌。
 
但是知儿莫若母,林欣显然不信,她失笑道:“就你?不去给人添麻烦就不错了。”
 
“真的,就在四维街那边的一个快餐店里,你看你还不信。”
 
“那你也得让人信不是?别人家的孩子都开始自食其力了,你还整天游手好闲的,也不上进。”林欣摇了摇头,拿了盘子将锅里的菜起锅。
 
君珏对他的话很是不以为然,撇了撇嘴道:“他去打工那是为了生计奔波,咱们家又不缺钱,你让我去自食其力,不是荼毒未成年吗?”
 
“那当做是历练历练也好啊……算了,跟你说不清,把菜端到桌上去,去洗洗手招呼你爸下来吃饭。”
 
“哦。”君珏认命地去端菜,本来准备去书房,一时想到了什么,他忽然回头道:“哎,妈,我要真出去打工,你们会同意吗?”
 
“那有什么不同意啊?只要你肯去,你.妈我是巴不得呢。”
 
“去搬砖你也让我去?”
 
“就你?不到一天你就得哭着跑回来。”
 
“真是亲妈。”君珏嘀咕了一句,径直上楼去叫人,暗中却在思量着去打工的可能性。
 
第二天君珏一觉睡到了大中午,林欣心疼儿子在学校里睡不好觉,也就没叫他起来。
 
醒了之后,他简单地吃了点东西就出了门,他记得季末的上班时间,直接去了快餐店,正巧赶上季末出去送餐的空隙。
 
看着摩托车的车牌渐远,君珏拉开门进了店内。
 
他去找了昨天和季末说话的那个领班,想打听快餐店里还缺不缺人,可是答案很遗憾,他们的人手很充足。
 
道了一声谢,君珏又坐到了昨天坐过的角落里,等着季末送餐回来。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每当季末瘦削的身影出现在快餐店门口时,他无神的眼眸中总会亮上那么一瞬,然后看着他离开,又开始陷入失神状态。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季末看起来比昨天更疲惫了些,明明昨天他回去地挺早,上班也挺晚,不至于是休息不好吧?
 
君珏摇了摇头,甩开脑中不靠谱的想法,暗道自己是多管闲事,又实在是不放心离开,就一直坐到了季末下班的时间。
 
习惯了一天将视线粘在那人身上转悠,一直也没被发现,他已经是下意识地注视着季末的一举一动,所以当双眼和季末那双黑亮的大眼睛对上时,他着实是吓了一跳。
 
眼看着人一步一步走近,他就跟钉在了靠椅上一样动也不动,机械地转动着一颗脑袋。
 
“你找我有事?”
 
因为季末是站着的缘故,所以君珏得仰视他,更是因着心虚的缘故,所以他觉得季末的视线十分地有压迫感,他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你不是眼睛不转弯的吗?
 
季末皱眉,领班的跟他说这个人在这里等了他一下午他才走过来的,现在看来是误会了。
 
沉默的这会儿,君珏在心中想好了好几条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理由,正想跟那人解释几句,结果看到的又是一个背影。
 
君珏:“……”
 
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他也懒得追了,反正这个时候,季末能去的,也就只有一个地方:学校。
 
说是星期天能有一整天假,不过都是表面,晚上的自习也还是要点名的。
 
君珏回到教室的时候,果然看见中间的座位上趴着一个人,至于为什么是趴着,他也想知道啊,送个快餐而已,骑摩托车来回风几趟有这么累?
 
他不屑地撇嘴。
 
他们是踩着点回的学校,自习课的铃声很快就响了,点过名之后班长安排了自习,教室里便安静了下来,几乎所有的人都在自习,君珏却撑着脑袋在发呆。
 
而他发呆的对象,自然是前面某个正趴着睡觉的人。
 
本以为他只是假寐一会儿,却没想到一节课快过去了,那人丝毫没有醒的迹象,君珏觉得疑惑,可是很快他就不疑惑了,因为……他也困了。
 
“喂,我睡会儿,你帮我盯着点儿。”他拍了拍身旁的人,叮嘱了几句趴下就睡。
 
旁边的人迅速拍了他一记,作为他的同桌,他觉得自己很有必要阻止这个人再荒废学业。
 
“你又睡?我还以为你今儿能不睡了呢?快起来,这一节课都快下了,你下节课再睡不行吗?要是被抓现行,我可不帮你兜着。”
 
“谁稀罕啊,不兜就不兜,反正死的也不止我一个。”君珏嘟囔着。
 
“还有谁?”同桌抬头望了一圈,只发现了一个瞌睡的人:“你说的不会是季末吧?”
 
“……嗯。”
 
“什么呀,你跟他能一样吗?他睡觉又不会耽误学习,你行吗?”
 
“学习好了不起吗?lz 认真起来甩他十条街你信不信?”
 
“说梦话吧你?”同桌轻笑一声:“不过我告诉你,你和他还真不一样,他睡觉是有特殊情况,是经过班主任允许的。”
 
“特殊情况?”君珏抬起头,满脸睡眠不足的不耐烦:“他来大姨妈了?”
 
“wc 想什么呢你?”同桌抡起一本书砸他头上:“是打工,他每个周末都要打工,所以相对比较累,自习的这几节课他都睡过去也不会有人管的。”
 
“什么啊。”君珏不以为意:“不就是送快餐吗?能有多累?老班这偏袒地也太明显了。”
 
“你怎么知道他在送快餐?”
 
“撞见的。”
 
想到之前在店里被人无视的那么彻底,君珏烦躁地抓起一张试卷揉成了一团。
 
怪异的响动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极为突兀,却只有少数几个人回头望了一下就没下文了,似乎都对此见怪不怪。
 
“难怪。”同桌了然地点了点头:“说起来他也不容易,难得的周末他一个人还得打好几份工,比起我们他的确是很累了。”
 
“好几份工?他还做什么了?”君珏突然怔住,他以为他就只有快餐店里的工作。
 
“还有烧烤店,一天起码得忙到半夜两三点,能不困吗?”
 
“……”
 
“你难道没注意到他每个星期天晚上都在睡觉吗?”
 
他的确没有注意到,为什么没有注意到,因为他自己也在睡。
 
突然想到什么,君珏看向同桌的眼神变得怪异:“你怎么知道地这么清楚?”
 
“什么叫我知道得这么清楚,全班都知道的好吗?你不知道才更奇怪吧!”同桌嗤笑。
 
君珏撇了撇嘴,再次抬眼去看的时候,之前的一点不满和不屑现早就不翼而飞,看着他疲惫的背影,似乎有一些说不明白的东西在心底变得不一样了……
 
5、同桌
 
君珏第二天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赶到了教室,比他先到的寥寥无几,他一眼看到了教室中间端正坐着的那人。
 
季末坐在桌前,拿着笔在题本上写着什么,嘴唇一开一合念叨着什么,精神十足的模样完全没了昨日的疲惫。
 
君珏挑了挑眉,上课时间没到,季末同桌没来,他就自然而然地坐到了季末旁边。
 
他笑道:“这么刻苦啊。”
 
季末手中的笔突然顿住,侧头瞥了一眼。
 
高中的课本很多,加上题本作业本和堆积成山的试卷,杂七杂八地能堆满好几个箱子,除去暂时用不上的,一张课桌也是放不下的,为了方便取用,除了屉子里堆放一些,其他的基本就直接摞在了课桌上。
 
君珏说话的时候将双臂交叉搭在季末堆放整齐的课本上,惬意地很。
 
季末不搭理他,将右手边厚重的字典放到课本上顺便将上面脑袋推开,这样一来书本高了一阶,再要趴上去就不合适了。
 
对于他这明显赶人的行为,君珏只是笑,任由将书摞高了直接将下巴搁了上去。
 
不高不低,刚刚好。
 
季末:“……”
 
能够这般早起的除了像君珏这样偶尔抽风的,基本上都是学霸,所以他们这边的小动作,根本没人注意。
 
季末又将夹在中间的课本抽出来,随便翻了两下又放回去,那人却配合地很,自己拿什么放什么他都会很自觉地让开,等自己的手一离开,他又理所当然地又靠了回去。
 
循环数次季末也终于没耐心了,他皱眉道:“你有事吗?”
 
“没事啊,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我就是看看你们这些学霸都是怎么做功课的,学习学习,你继续。”
 
“……”
 
季末也懒得和他多说,用左手支着头,用后脑勺对着他,拿着笔继续记着单词。
 
“对了,昨天那事……你们俩最后没事吧?”
 
季末没有回应,只是读着单词的声音很明显地高了几分贝。
 
君珏依旧笑着,他忽然凑近季末的耳旁,轻声道:“我可从来没有纠缠过她,这事你可不能误会我……”
 
“砰……”课本重重磕在桌上的声音。
 
埋头于书本的学霸们纷纷抬头,看到的就是季末颇为不耐地出了教室。
 
“君珏,季末他记单词的时候不喜欢有人打扰,你别去烦他。”
 
“我冤枉啊班长,我就是有个不懂的问题想问问他而已。”他装得满脸无辜。
 
班长道:“什么问题,我帮你。”
 
“呃……还是算了,我自己想想吧。”
 
君珏讪讪地笑了笑,得了班长一个极大的白眼。
 
君珏百无聊赖地在自己的座位上等了许久,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直到上课铃响了之后,他才看到季末的身影从门口走进来。
 
一脸平静的模样,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回了座位。
 
早上的早自习用来记忆是最合适的,大多数老师也是这么安排的,一时间教室里几十个人的读书声交织在一起,听起来完全是一群进了热锅里的苍蝇。
 
季末专心地背书,没有发现教室后门悄悄钻出去的一个人影。
 
于是当季末一顿早餐吃完回到教室时,他的同桌已经换了一个人了。
 
因为有早自习前的闹剧,季末看到座位旁出现那人时并没有多想,只犹豫了一会儿就坐了过去,本以为逃不了几番干扰,那人却意外地很安静。
 
眼见着上课临近,旁边的人依旧还在。
 
本来坐在季末左后方的女生回到教室时,看到前桌换了一人,就不似季末那般淡定了。
 
“君珏你怎么坐到这儿来了?”那女生一脸惊讶。
 
君珏朝后看了一眼,解释道:“我近视过度,看不清黑板,跟老班说了他就给我换到这儿来了。”
 
季末坐在一旁闻言皱眉。
 
你早上刚到这溜了一圈,接着就被换到了这里,哪有这么巧的事?
 
那女生也明显不信:“骗谁呢你,你近视去配副眼镜不就行了,哪用得着换座位啊?”
 
“我就不爱戴眼镜,我就乐意换座位,再说了,这换都换了,你还又让我换回去啊?”
 
“不是你这……”那女生回头看了看君珏原本坐着的位置果然坐着的是季末原本的同桌,有些犯难:“你说你一米八不止的个子,坐在我前面,我还怎么听课啊?”
 
“听课?”君珏微愣,突然站了起来:“你就为这事啊?听课还不简单吗?看我的。”
 
说着他将原本竖着的椅子打横倒下,直接一屁股坐了上去:“这不就行了吗?”
 
“……”他这一坐瞬时比旁边的季末还矮了一大截,看着着实有些滑稽,那女生呆愣着看了一会,忍不住笑出声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你可得坐稳了啊。”
 
君珏低头看了看,这椅子的支架就两根四方立体的木块,他就算坐的稳也肯定硌得很,他想了想突然站起来出了教室。
 
没过一会他又回来了,也不知道从哪儿拾掇来一块平整的木板搭在两根椅脚上,再坐上去也就和普通的椅子差不多了。
 
“这还差不多。”君珏满意地点了点头,抬头见那女生在盯着他的新椅子看,笑道:“怎么样?哥厉害吧?”
 
那女生目瞪口呆,伸手给他竖了一根大拇指。
 
季末:“……”
 
有人问过他的意见吗?
 
没有,没人征求他的意见,他最想躲开的一个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成了他的同桌。
 
季末是个随遇而安的人,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不来干扰他,同桌是谁他也都能相安无事。
 
但很明显,君珏不是能够和他相安无事的人。
 
就说自君珏换了座位之后,短短一上午的时间,季末已经跑了三趟办公室,全是因为该上交的作业没有上交。
 
再一次从办公室里出来,回到教室时,季末面沉如水,他站在君珏面前,冷声道:“作业本还我?”
 
“什么作业本啊?谁的作业本?”君珏满脸疑问。
 
季末不说话,面色又沉了几分。
 
“怎么了这是?你作业本不见了吗?”
 
眼见着季末脸色越来越难看,君珏身后的女生有些看不过去了,直接道:“季末你别信他装,就是他拿的,就在他屉子里呢。”
 
君珏转过头暗示半天无果,最终恨恨地道了一句:“有异性没人性。”
 
那女生故作惊讶:“原来你不是异性啊?难怪你整天缠着季末呢,你不会对他有非分之想吧……啊!”
 
“说什么呢你!”
 
话没说完那女生就被君珏用书本砸了一记,她也毫不客气地一本书扔了回去:“打女生你还要不要脸啦?真是没风度。”
 
君珏坐着让她打,嘴里还不停嘀咕着“你还是女人吗”之类的话,季末郁结的心情经这两人这么一闹已经消散不少,反正批评已经挨过了,作业交不交也无关紧要了。
 
他看了看教室前面的挂钟,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君珏见季末不再计较,暗中和那女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两人的打闹才渐渐停了下来。
 
这女生名叫夏彦,在班里人缘很好,她和君珏分班之前就是同一个班的,两人关系也算不错,和季末近座这么久,她对他的脾气也有些了解,最是怕麻烦的,你越是把事情闹大,他反而不会跟你计较了。
 
君珏回过身,确定季末已经消气了,才将屉子里的作业本拿出来一一还给了他。
 
然后趴在桌上睡觉。
 
说好的为了看黑板呢?
 
事实证明,君珏换了座位根本和学习没有半毛钱关系……
 
季末将作业本放回屉子里,一句话也没说。
 
君珏本以为季末是真的不计较了,可很快他就发现,事情似乎不是那么简单。
 
之后的每一次作业,季末都会很快做好直接交到学习委员的手里,这样一来,再出现同样的事也能有个证人了。
 
君珏挑了挑眉,这完全是为了防着自己啊!
 
他这一次实力作死的结果就是,和季末同桌了一星期,除了那句质问,季末愣是一句话也没再同他说过。
 
再一次被彻底无视,看着季末走出了教室门,君珏勾唇一笑。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6、打工
 
又一次跟着进了快餐店,君珏依旧坐到了角落的位置,等到季末接了订单出了快餐店,他迅速钻进了后厨。
 
“领班,你留下我吧,我不要工资,您管饭就行。”
 
快餐店的领班刘鹏看着眼前这个帅气的男孩,脸色怪异:“小伙子,我看你又不缺钱,干嘛非得在我这儿干呢?”
 
“我这不也是不得已吗?”君珏突然凑近他耳边:“不瞒你说啊,我这两天和媳妇闹了点别扭,他愣是不肯搭理我了,我不也是没办法了才出此下策吗?怎么样啊您就给行行好呗。”
 
“你说你女朋友也在我们这工作?”
 
“可不是吗?”
 
刘鹏看了看外面正在清理餐桌的快餐店里唯一的一个女职工,又看了看自己眼前这个一脸坦然的帅气小伙,神色更加怪异了。
 
他实在是没法将这两人配对啊,那女生比这男孩大了几岁就算了,她虽然长得不差但是矮矮胖胖的很难吸人眼球,而这小伙一米八以上的个子,长得很是俊美,特别是那一双诱惑的桃花眼,随便放放电都能迷倒一大片的,这两人根本就是云泥之别啊。
 
“怎么样啊领班?给我个机会吧。”
 
“……那行吧,不过餐厅的服务员的确是足够了,你要实在想帮忙就只能帮着去送餐了。”
 
“没问题。”君珏一口应下。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了。
 
“那你先去领一套衣服换了吧,等下一份订单你去送。”
 
“好嘞,谢谢领班。”
 
看着君珏一脸兴奋地进了休息室,刘鹏无奈摇了摇头,暗笑现在的帅哥眼光太过独特。
 
季末今天的运气不是很好,出去送餐老是堵车,导致送餐耽误了时间,到的时候顾客很是不满,对着他劈头盖脸地抱怨了一顿,大概是见他始终无动于衷,最终才愤愤地作罢了。
 
直到付款时,那名顾客还在嚷嚷着再也不订他们店的快餐了。
 
对此季末漠然置之,他的工作只是送餐收钱,他只负责完成自己的工作,其实的事和他没有关系。
 
回到快餐店时,他刚将车停在店外,正好碰上某人穿着和他一样的工作服从店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份快餐。
 
“回来了?店里暂时没订单了,你进去歇会吧。”
 
君珏抬头一笑,他的配车停的远一些,他就就近将快餐盒绑在了季末刚停下来的摩托车后座,随即一步跨了上去。
 
趁着季末还没反应过来,君珏一脚踩下油门,绝尘而去。
 
季末:“……”
 
他乐的轻松,拉开门进了店里,走到服务台前跟正在忙碌的领班打了声招呼:“刘哥。”
 
“回来了?暂时没有订单了,你去休息吧,有事我再叫你。”
 
和那人差不多的话。
 
季末点了点头,直接去了休息室。
 
他没有想到那人会回来得这么快,他几乎才刚坐下来,休息室的门便被人推开了。
 
“什么鬼天气,晒死了。”
 
君珏将头盔取下,手里拿着瓶汽水咕噜咕噜地灌了下去,对上季末审视的目光,他笑了笑道:“就是旁边街道口顾客,快的很。”
 
那你还骑着摩托车去?
 
季末垂眸,不再看他。
 
缓了口气,君珏在季末身旁坐了下来:“这里一般几点下班?”
 
“六点。”
 
“哦。”
 
沉默。
 
季末手肘搭在膝盖上用手撑着额头,君珏靠着沙发靠背仰头望着天花板,休息室里没有了其他人,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你那个……”
 
“你来这里做什么?”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君珏纯粹是没话找话,季末却是直接开门见山。
 
君珏愣了一瞬,理所当然道:“来打工啊。”
 
“你不缺钱。”
 
“谁说不缺钱就不能来打工了?哥们儿来历练历练不行吗?”
 
感谢老妈金言,君珏在心中默念。
 
季末抬头看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再次安静的气氛让人十分地不自在,僵持了半晌,君珏突然烦躁地“啧”了一声,吼道:“艹,你这人是怎样啊?对我有什么不满你直说不行吗?不就开个玩笑偷了你几本作业本吗?一个大男人你至于这么计较吗?”
 
季末抬头看他,一脸莫名其妙,懒得理会。
 
“那我跟你道歉行不行?”
 
“……”
 
“说句话你能死啊?”君珏不满地嗤了一句。
 
“……我没计较。”
 
本来不抱希望的人突然怔了怔,回过神来哼了一声:“没计较你一个星期不理我?”
 
“……没必要。”
 
君珏语滞,很不赞同道:“照你这么说,要是吃饭没必要你是不是连饭也不吃了?”
 
季末没有说话,但他的确就是这么做的,有时候到了饭点没觉着饿,他是真的觉得没必要去吃的。
 
“这样的话你早说啊,整天对我爱答不理的别人还以为我怎么着你了呢?”君珏似乎想通了什么,没人说话也不觉得尴尬了。
 
门外有人叫季末出去,说是有了新的订单要人送餐。
 
季末应了一声,刚站起身又被人一把拉了回去,随即就听到君珏冲着门外喊了一句:“马上就来。”
 
他站起身回头对季末道:“我去送,你歇着吧。”
 
到了下午,订餐的人基本上也就不多了,偶尔有一个两个也被君珏抢着接了,所以季末也难得的清闲了一下午。
 
“快到点下班了,你去哪儿吃?一起吧。”送完最后一单,君珏边换衣服边问道。
 
季末整理东西的手顿了顿,道:“我不饿,你自己去吃吧。”
 
说着准备出去,临近门口忽然一只铁臂搭在了他肩上,旁边传来声音:“忙了一天哪儿能不吃饭啊,走吧,我请客。”
 
“不用了,我真不饿。”
 
“客气什么啊,走。”
 
君珏搂着他的脖子,伸手拉开休息室的门走了出去。
 
出来时刘鹏还在服务台前清算着账单,只听到门边一声“刘哥,走了啊。”
 
他只来得及应了一声“好”,抬头就只看到两个人的背影了。
 
季末被半拽着带到了一家家常饭馆,君珏也不问他的意见,直接点了一份牛肉饭给他,自己也点了同样的,张嘴开吃。
 
他吃得很快,一盒饭快要见底的时候,季末盒里的才消下去了不到三分之一。
 
“你怎么吃饭跟个姑娘似的,这么慢。”
 
面对他的调笑季末静默。
 
他有严重的胃病,吃东西不能太急,否则会胃痛。
 
当然这些,他也觉得是没必要告诉别人的。
 
季末付账的时候被君珏堵了回去,他以很快的速度结了账然后将人拉了出来,季末没说什么,道了声再见就直接走了。
 
君珏也不拦他,打听到了他经常打工的烧烤店,径直去了那里。
 
“喂,妈,我今天不回来吃饭了……没事,我就住学校……没事的,放心吧,那就这样。”
 
挂了电话,烧烤店的门虽然开了,但因为时候还没到,店里的人还很少,君珏点了几瓶啤酒,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
 
七点半的时候,季末的身影准时出现在了店门口,君珏精神一振,下意识坐直了身体,遗憾的是,某人根本看都没看到他。
 
他站到季末面前的时候,季末明显地惊讶了一瞬:“你又来打工?”
 
“不是,我来吃夜宵的。”
 
刚吃了那么大一碗牛肉饭,你不怕撑死吗?
 
季末暗中腹诽,却还是问道:“要吃什么?”
 
“不急,待会再吃,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你当谁愿意管你啊?
 
季末点了点头,就真的忙自己的去了。
 
随着时间越来越晚,客人越来越多,店里的桌子已经不够用了,君珏很自觉地将自己的那张桌子让了出来,看着穿梭在店里的那个忙的不可开交的身影,趁着他在那边忙着,君珏直接走到了烧烤店后厨。
 
“老板,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烧烤店的老板是一个长得很和气的中年大叔,他正忙的满头大汗,看着突然冒出来的这人,疑惑道:“你是?”
 
“我是季末他朋友,来帮忙的。”
 
老板恍然大悟:“哦,你是他同学吧?”
 
“嗯,我们同桌。”
 
“哦,好好好。”正忙不过来的时候,这人简直就是一场及时雨,老板喜形于色,忙将手边的两盘烤好的东西递给君珏:“这是五号桌要的,你帮着给送过去吧。”
 
“好。”
 
不巧,他端着两盘烧烤出去的时候,正撞上送菜回来的季末。
 
他的视线很平静,所以君珏也很坦然:“看什么看,又不是给你的。”
 
季末:“……”
 
于是两人各做各的,互不干涉。
 
7、借住
 
君珏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近两点了,他迷糊着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季末近在眼前的脸。
 
“醒了?走了。”他淡淡道。
 
君珏打了个哈欠,抬眼望了一圈,店里已经没人了,醒了醒神,才挣扎着坐了起来。
 
他帮忙帮到一半,等到客人少了,见没他什么事了就准备坐等着季末下班,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直接睡过去了。
 
季末手里拿着钥匙,看起来是准备关店了,烧烤店的老板早就没了人影,店里就剩他们两人了。
 
“店老板呢?”
 
“刚走。”
 
“那你怎么不走。”
 
“……”
 
“哦,等我啊?”君珏笑了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那走吧。”
 
看着他熟练地关门锁店,君珏跟在他身后到了路边,却又见他突然停下。
 
“你家在哪?”
 
“什么?”
 
“你家在哪?我帮你叫出租。”
 
君珏看了眼空荡荡的马路,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现在凌晨两点,他说要找出租车送他回家?
 
“都这个点儿了哪儿还有出租车啊,你家不就在附近吗?去你那儿凑合一晚上吧。”
 
“……”季末沉默了半晌,就当君珏以为他会点头时,他道:“我送你回学校。”
 
君珏:“……”
 
季末转身就走,朝着学校的方向。
 
君珏满头黑线,一把将人拽住,不满道:“你这人是怎样啊?我好歹也跟你帮了一晚上忙,你总得讲讲良心吧,去你家住一晚怎么了,又不吃你家饭。”
 
“我没让你帮我。”
 
“那你帮我总行吧?”
 
“我家住不下两个人。”
 
君珏气结,暗骂他好心当作驴肝肺。
 
“行,你狠。”
 
他满脸愤慨地转身,走了两步回头见季末还站在原地,眼眉低垂着有些茫然的样子,不知怎么的心中一软,快步走过去把人拉起来:“走啊,你准备露宿街头吗?”
 
凌晨两点的街道上很是冷清,一阵凉风吹来,季末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被抓住的左手上传来的触感很温暖,他任他牵着,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找的打工的地方都离住的地方不远,两人走了十来分钟就到了公寓楼下,季末率先进了楼道,君珏就跟在他身后他知道,但也没说什么。
 
“你就住这儿?”
 
上了三楼,季末径直走到最靠边的一扇门,君珏四处望了望,回头问道。
 
“嗯。”
 
季末拿出钥匙开门,进去之后并没有关门,他听到门边的人说:“那你睡吧,我回学校去。”
 
门被轻声关上,季末盯着紧磕上的门缝看了半晌,自然地弯身去换鞋。
 
一个人住的屋子很安静,却也很空旷,一点声音都会显得十分突兀,这栋公寓的隔音并不是很好,所以季末做什么都是轻手轻脚的,整个屋里只有一些细细碎碎的声音。
 
他进卫生间冲了个澡,出来拿起手机准备看看时间,却意外看到一条未读短信,送件人的备注是同桌。
 
他好像没有保存过这么个名字。
 
点开短信,内容只有很简单的两个字:开门。
 
他拿着毛巾擦干了头发,才不紧不慢地走去开门,本来应该回了学校的人正交叉着双脚倚靠在门边,手机的光亮照在他的脸上像僵尸一样。
 
季末一时被惊到了,愣愣地说不出话来。
 
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你洗个澡怎么洗这么久啊?”君珏见门打开,忙抬头关了手机:“那什么……学校宿舍过了门禁,我进不去了。”
 
季末:“……”
 
他定定地看着门外的人,自他上学起,就没有住过学校宿舍,他性格孤僻,也不愿与人交谈,所以并不知道住校还有门禁一说。
 
他将信将疑的神情让君珏急了眼,他道:“是真的,高三的周末补课,那宿舍楼下有门卫,他死活不让我进去。”
 
季末又顿了一会儿,才将门口的路让了出来,君珏一笑,跟着走进去顺便关上了门。
 
君珏在屋内晃了一圈,才知道季末说的住不下两个人是真的住不下。
 
他的卧室里就一张一米五宽的小床,靠窗边上搁着一张木桌,这两件家具基本就占了一整间卧室,但因为他将房间打理地很整洁。所以也不显拥挤。
 
“借你的地儿冲个澡不介意吧。”
 
介意。
 
季末话没出口,那人却一点儿也不客气,直接进了卫生间。
 
看着卫生间里若隐若现的人影,季末不自觉地蹙眉,很快又松了下来。
 
卫生间里的水声很快响起,君珏真的只是冲个澡,不到五分钟就出来了,腰间围了一条白色的浴巾。
 
少年的皮肤因为刚淋过热水还泛着粉红,劲瘦的身材,有着分布匀称的肌肉,腹部紧致优美的人鱼线条没入那略显松垮的浴巾里,性感慵懒的模样惹人遐想。
 
但季末显然没心情去欣赏眼前的美景,他刚松下去的眉头又紧紧皱了起来。
 
君珏现在用的浴巾,是他方才用过的,因为沾了水来不及晾干,还是半湿润的。
 
但某人显然没有丝毫自觉,看向季末道:“你还有多余的睡衣吗?”
 
“……我的你穿不了。”
 
“你就没有宽大一点儿的?”
 
“没有。”
 
君珏看了看季末身上穿的,又估量了两人的身高,想象自己穿他的睡衣实在有些滑稽,只能作罢了。
 
“那就这样睡吧。”
 
你怎么不直接裸睡呢?
 
季末心口一滞,果断转身回了卧室,他已经很困了,所以是倒头就睡,可他刚闭上眼,身后突然多了一具温热的身体,他双眼一睁,迅速翻身坐了起来。
 
“你做什么?”
 
君珏一愣:“睡觉啊还能干嘛?这里就一张床不睡这你难道让我睡地上?”
 
季末不说话。
 
君珏顿住,突然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你真打算让我睡地上?”
 
“……”
 
他家的卧室铺了泡沫地板的,睡上去也不会很冷。
 
但是会很硬的好吗?这要是睡上一晚第二天铁定会腰酸背痛的。
 
季末蹙眉盯了他片刻,最后还是困意占了上风,他往里面挪了挪,面朝着墙壁睡了。
 
他只是想离某人远一些而已,但他的举动看在君珏眼里就是默认了让他睡床上,所以他心安理得地睡了下来。
 
很不幸的是,季末晚上做了一个极其可怕的噩梦,他梦到自己被一群丧尸围攻,被挤压到连气都出不出来,他对任何事都不在意,唯独这些灵异事件能让他心忌,他挣扎着醒来的时候,背后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
 
睁开双眼望着熟悉的天花板,梦中那种心堵气喘的感觉久久不消,但很快他就发现,这些症状似乎并不是噩梦的后遗症。
 
本该睡在外侧的某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翻过身来,将他紧紧地箍住,只差将他抵在了墙壁上,那人一条腿还章鱼般地紧缠在他腿上压的他双腿有些发麻。
 
季末:“……”
 
原来他做噩梦真的不是被君珏昨晚倚在门边的僵尸脸给吓着了。
 
艰难地将身上的人扒开,季末从他身上翻过去爬下床,踩地的时候脚底一阵麻木差点把他磕在了前面的木桌角上。
 
他在床沿上坐了下来,郁闷地看了眼床上睡得跟死猪一样的人,昨天围在腰间的浴巾已经被七零八乱地揉作一团,留了个角边垂在床侧要掉不掉,那人一双胳膊伸在被外,一双修长的腿将被子裹成一团压的死紧,睡相十分地难看。
 
锤了锤僵硬的双腿,季末暗自警示自己,以后绝对不能再让这人进门。
 
待双腿缓过一阵麻木,季末才起身去洗漱,收拾好了准备去店里上班。
 
君珏在别人的家里睡得昏天暗地,连主人家出门也丝毫没有察觉,等他睡到自然醒的时候,已经过了午餐的时候了,所以,他要是不饿的话,直接睡死过去也是有可能的。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他下意识地爬起来想找些吃的,才发现这并不是他自己的家,而这个家里,也没有任何能给他填肚子的东西。
 
顶着一头凌乱的短发和微肿的双眼,在季末的小公寓里转悠了半天,除了日常的生活用品什么也没有发现。
 
难怪这么放心他一个人待在这里,就算是真正的小偷进来,看到这样的状况只怕也无从下手了。
 
君珏无奈地笑了笑,进了卫生间抹了把脸,揉了揉已经开始抗议的肚子,准备出去吃“早饭”。
 
走到门边才发现门上还贴着一张便利贴,他取下看了看,上面简单的两个大字:关门。
 
君珏:“……”
 
8、代班
 
住在学校附近最大的好处,就是吃的东西一应俱全,季末公寓楼下就有好几家早餐店,君珏随便买了点填了肚子,想都没想就朝着快餐店的方向走去。
 
“刘哥,在忙呢?”
 
刚一进店,他就自来熟地打了声招呼,眼睛却根本没落在刘鹏身上,在店里晃了一圈。
 
“怎么?你们还没和好啊?”
 
“什么?”君珏回头,对上刘鹏打趣的眼神,恍然道:“哦,还没呢,这媳妇太难哄,得慢慢来啊。”
 
刘鹏看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君珏也不尴尬,等了一会还是没瞧见人不由得问道:“对了刘哥,季末呢?送单去了吗?”
 
“季末啊?他今天请假了。”
 
“请假?”君珏微怔:“什么时候请的假?”
 
“刚走不久,突然接了个电话,好像是家里出了点什么事,跟我打了声招呼就走了,还挺急的。”
 
家里?孤儿院么?
 
君珏皱眉,拿出手机拨通了季末的电话。
 
“那他今天请假,工资还算吗?”
 
“这恐怕算不了。”刘鹏摇头,他也只是打工的,毕竟这世上没有不劳而获的事。
 
君珏接连打了几个电话,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无奈只能作罢,他道:“那这样,他今天的订单我帮他送,就别扣他工资了。”
 
“你帮他送?”刘鹏惊讶。
 
“不可以吗?”
 
“那倒不是,你愿意帮忙当然好,我就是觉得,现在像你这么乐于助人的人可不多了。”刘鹏笑了笑,他对君珏的印象本来就好,这样一来就更加欣赏他了。
 
君珏却只是摆了摆手道:“也不是我乐于助人,算是……互帮互助吧,谁让他学习好呢,我还指着能借他的作业来抄呢。”
 
刘鹏愣住,随即失笑道:“你们是同学啊?难怪呢,你上星期在这店里待了一整天老是盯着季末看,原来你们早就认识啊。”
 
君珏面上依旧在笑,心中却暗道难怪,他就说季末眼睛不转弯的怎么会发现他在店里的,原来是有人指点啊。
 
又和刘鹏闹了会儿嗑,君珏进了休息室去换衣服上班。
 
季末他们的学校所在的地理位置很特殊,校门口正对面就是市人民医院,还是所外观很奇葩的医院,明明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住院部的外墙上却镶满了一条又一条的霓虹灯,等到晚上的时候,霓虹灯点亮,五颜六色的好看是好看,却总让人觉得有些别扭。
 
而坐在教室里的学生看到亮起来的医院,总是会打趣几句:对面的“酒店”又开张了。
 
现在还是白天,所以这医院看起来还是正常的。
 
季末赶到手术室门外的时候,门上的指示灯还亮着,显示着手术正在进行。
 
门外蓝色的等候椅上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年长的佝偻着身子,眉头紧蹙,很是焦急的样子,他的怀里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正缩着脑袋不停抽泣,大概是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两人同时抬头。
 
“情况怎么样了?”
 
年长的那人朝他看了看,神情复杂,半晌后摇了摇头。
 
那个孩子就不那么沉得住气了,看到季末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直接站起来扑到了季末怀里,嚎啕大哭:“季末哥哥……我……我不是故意的,小满他……他……”
 
他说的语无伦次,季末也听不出个什么,只能暂时将人安抚住,坐下来问道:“院长,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位年长的就是将季末养大的孤儿院的院长张逸,他以往慈祥可亲的脸上现在满是颓然,听到季末问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也别怪小志,是小满要跟着那些街头混混去骗人钱,小志阻拦不住,无意间说出了小满是警察的儿子,那些人以为小满是故意骗他们要让他们去蹲局子,就把人给打了。”
 
说着张逸又是一阵摇头叹息。
 
季末闻言皱眉,不悦地瞪了那小孩一眼,被他瑟缩地避开了视线。
 
这个十来岁的小男孩是五年前,季末在孤儿院门外捡回来的,因为是他带回去的,所以待他比其他人更亲近些,他不记得自己的名字,只说自己叫小志,所以季末也没给他取别的名,一直就叫他小志,他对季末也很依赖。
 
而顾小满,是父母身故之后被送来孤儿院的,他的父母都是警察,却是死于一场车祸,本来作为警察的儿子是很让人骄傲的事,但顾小满完全没有继承到他父母身上的正义感,也不知道怎么认识了街上的小混混,整天想着要跟他们出去混,说比待在孤儿院要有前途。
 
对于别人想什么做什么季末向来都是不关心的,但最让他头疼的是,小志是个很爱管闲事的人。
 
他看不惯顾小满自甘堕落被别人带坏,总是上赶着给他提醒几句,几次三番被人骂回来也不厌其烦。
 
发泄了心中的委屈,看着季末板起了脸,小志又悻悻地坐到了院长身边,瞥开眼睛不敢看他。
 
顾小满想怎么样都是他自己选的路,以后成了什么样也怨不得别人,不需要有人充圣母跑去告诫他。
 
季末沉下脸道:“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我……我……”小志自认理亏,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张逸抬眼看手术室的门,叹道:“再怎么说小满也是孤儿院的孩子,哪能看着他误入歧途不管不顾呢?”
 
“徒劳。”季末垂眼。
 
他们不是没管过,但顾小满根本听不进去,你说的越多他越烦,他的想法已经根深蒂固,完全不把别人的劝诫当回事。
 
季末忽然想起那天邹倩说过的话,或许有的人,你为他做的再多,他也不会领情。
 
又等了近一个小时,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季末仍旧坐着,张逸却急忙迎了上去。
 
“医生,那孩子怎么样了?”
 
“头部的血止住了,没有生命危险,但伤口比较深,容易感染或引起其他问题,还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听到人没事,张逸明显松了口气,连连道谢。
 
顾小满被转入了普通病房,头上的伤口被缝了七八针,脸上有着大大小小的淤青,身上的小伤口也不少,看起来挺吓人,但幸好都只是皮外伤。
 
小志心虚,和季末站在一起怕挨训,一直躲在院长身后。
 
张逸将顾小满安顿好了之后,见时间已经晚了,转身对季末道:“小满这里应该没什么问题了,你快回学校吧,迟到了不好。”
 
“嗯。”季末应了一声,却并没有离开,目光落在躲在院长身后的人身上:“你呢?”
 
“什么?”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我和院长一起回去,哥哥你快走吧。”
 
季末不说话,直接走过去将人扯出来一巴掌按在他肚子上……
 
“啊!哥你干嘛……”肚子一阵刺痛,小志弹起来一跳,不住地退了几步。
 
现在知道痛了?刚才干嘛去了?
 
季末将人拉回来,掀开他的衣服看了看,肚子周围已经有了一些淤青了。
 
“这是……?”张逸这才看到小志肚子上的伤,不由得一惊:“你这孩子,伤这么重怎么不说啊,出了事可怎么办?”
 
小志似乎也才发现肚子上的伤,将衣摆撩开看了看,笑着道:“我没事的,就是给他们踹了一脚,回去擦点药酒就可以了。”
 
“院长你带他检查一下,我先走了。”
 
张逸应了之后,季末才转身出了病房。
 
小志衣服上的脚印并不是很明显,他一开始也没太看清,或许是顾小满伤的重,他们两人的注意力都在手术室里,要是他没发现小志身上的伤,或许那孩子会一直瞒着也说不定。
 
他素来最怕麻烦,所以小志基本上不给他添麻烦,除了在顾小满的事上。
 
或许就是因为小志这种总是为别人着想的性子,他才对这个孩子格外耐心,因为这是他自己所没有的。
 
整了整复杂的心绪,他直接回了学校。
 
而此时的君珏,却还被困在快餐店里。
 
是的,就是被困在了店里。
 
今天本来是没有多少订单的,所以君珏下班地比较早,然而并没有什么用,他还没出店门,就又被人堵了回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邹倩一身纯白连衣裙搭着一件米色的小西装外套,看着出现在快餐店里的君珏,满脸惊讶。
 
“你管我?店又不是你开的。”
 
邹倩撇了撇嘴,在店里望了一圈,没看见那人,侧头问道:“季末呢?你看见他了么?”
 
“我怎么知道他在哪?没事让开,别挡着道。”
 
见他一脸地不耐烦,邹倩深觉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打击,她刚准备绕过他进店的脚步又退了回来。
 
“那正好,季末不在,我找你。”
 
君珏:“……”
 
9、目的
 
“行了,说吧,找我什么事?”
 
君珏坐在邹倩对面,给她点了一杯冷饮,眼瞧着饮料见底,她却一句话也没说。
 
看准了他的不耐烦,邹倩只是笑笑,就是不答话。
 
君珏皱眉,刚想着要不要直接走了算了,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掏出来一看,眼睛一亮:“喂,季末,你在哪呢?”
 
正低头喝冷饮突然一僵,猛地抬头。
 
“这样啊,那我回学校找你。”
 
他没注意到对面的人的反应,起身就走,又被人拽住。
 
“喂,你等等。”邹倩跟着起身:“你怎么会有季末的电话?他在哪里?”
 
若不是特别重要的人,季末是不会给人电话的。
 
君珏显然不愿回答她的问题,看她焦急的样子,道:“跟你有关系吗?”
 
“你……”她不知想到了什么,本就大大的眼睛瞪得更圆:“你是不是跟季末说了什么?”
 
以往季末虽然对她很冷淡,却从没说过什么难听的话……
 
越想越觉得自己想的有道理,她看向君珏的目光变得越发有敌意。
 
“实话实说而已。”
 
君珏被她瞪得莫名其妙,语气也不是很好。
 
邹倩满脸狐疑,打量他半晌,道:“那天的事到底怎么回事你我都清楚,你别到处去胡说。”
 
被利用的人是我,你有什么资格管我怎么跟别人去说?
 
君珏将自己被拽住的衣服扯出来,笑了笑道:“那天的事虽然是商量好的,但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怕你自己才最清楚。”
 
邹倩一怔:“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自己明白,你那么做真的只是为了刺激季末吗?”他忽然凑近她耳畔,冷声道:“我君珏,不是你的备胎。”
 
邹倩脸色一白,不自主地退了一步。
 
她的确是想借此让季末产生危机感,能对自己多在乎一点,但她的目的也不仅是这样,她找君珏帮忙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应承让她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季末能因此和她更进一步自然是好,若是不能,那她会不会有机会能和君珏发生点什么,他作为校草,可不比季末要差。
 
她以为自己将这份心思隐藏地很好,却没想到早就被人看穿,君珏毫不留情的几句话顿时让她羞得无地自容。
 
“君珏,你过来一下。”
 
正尴尬时,那边忽然有人叫了一声,君珏偏头去看,邹倩就趁机跑了。
 
他也懒得去管,径直走到服务台前恢复笑容道:“刘哥,有事吗?”
 
刘鹏怪异地盯着他看,欲言又止。
 
君珏看的好笑:“怎么了刘哥,有事你就说呗。”
 
刘鹏看了看已经不在店里的某人,一把将君珏拉到一边,训道:“你到底怎么回事啊?”
 
君珏一脸疑惑:“不是,我怎么了?”
 
“你还问怎么了,刚才那女生是怎么回事?难怪你和齐佳还没能和好,你这样拈花惹草的,活该媳妇不搭理你。”
 
“齐佳?”不是店里的服务员吗?君珏一愣,才明白过来自己是被误会了,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你是为什么会认为我会看上一个胖妞啊?还比他年纪大。
 
“那个,刘哥你听我解释啊,我和她不是……”
 
“什么不是?人家姑娘都找上门了。”刘鹏面露不满:“不是我说你,那姑娘是长得好看,但齐佳人也挺好的,你既然和她在一起了就得多注意一些,这大庭广众的,你和那女生凑那么近,你让齐佳看见了她怎么想?”
 
她能怎么想,她什么都不会想的。
 
“刘哥,你真的误会了,刚才那人她和我没关系,她不是来找我的,她是季末的女朋友。”
 
他不说还好,他这一说,刘鹏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你一个男子汉敢做还不敢当,往季末身上推,他在我这里工作这么久,我就没听说过他还有女朋友。”
 
“那是他们低调,你不知道也正常。”
 
“那你就更不对了,别人的女朋友你还凑那么近,没听说过朋友妻不可欺吗?”
 
“……”君珏扶额,他还真是越描越黑。
 
什么叫哑巴吃黄连,这就是了。
 
劈头盖脸挨了刘鹏一顿训斥,君珏满脸郁闷地回到学校时,季末已经在教室里了。
 
“还真是每个星期都睡啊。”
 
看着趴在桌上困觉的人,君珏嘀咕了一句,没有叫醒他。
 
而他由于起得太晚,难得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没有瞌睡,也没心思看书,就撑着脑袋发呆。
 
于是夏彦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某人深情凝视季末后脑勺的画面。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双眼放光,盯着两人看了看,又伸手在君珏眼前晃了晃,没有任何反应。
 
“喂,你眼珠子都掉出来了。”
 
肩膀被人拍了一记,君珏眼睛眨都不眨,摇头叹息道:“羡慕啊。”
 
“羡慕什么?”
 
“旁若无人地睡觉,还没人管。”
 
所以你盯着他看只是因为他可以睡觉?
 
夏彦翻了个白眼,眼睛里光芒熄了下去,无趣地坐回了自己的位子。
 
君珏不理会她,依旧盯着季末。
 
他跟刘鹏说的没错,季末是真的很低调,他们同学几个月都没发现他有女朋友,刘鹏又怎么可能会猜得到。
 
但是疏远到这种程度,还算是男女朋友吗?这很值得怀疑。
 
换了座位之后的第一个星期天,君珏竟然没在晚自习上睡觉,这让他原来的同桌觉得很是惊奇,去接水时经过君珏身边还像看怪胎一样盯了半天,只是某人完全没注意到他。
 
接下来的几天,坐在两人周围的人渐渐发现了一个问题。
 
君珏虽然作业都是一如既往地靠抄,但偶尔遇上几道题他也会低声地找季末询问,季末也没觉得厌烦,总是沉默着取出一张草稿纸将他问的题目详尽地解答出来,若君珏有不懂的地方,他也耐心解释。
 
虽然还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但比起之前彻底无视,现在也会“嗯”几声了。
 
星期三午后的第一节课是体育课,可以说是高二一班最喜欢的一节课,就算午休睡过了头,迟到了几分钟也不要紧,而且除了完成规定的几圈慢跑,其余的时间都是自由活动。
 
君珏被人邀在一起打篮球,他下意识地去寻找某个人的身影,视线在整个操场扫了几遍也没有发现,他不禁撇了撇嘴。
 
明明刚跑完圈还在这里的。
 
打了半节课,君珏无味地退场,跑去冲了把脸,正遇上一个来洗手的女生。
 
他记得这女生列队的时候是站在季末的前面的。
 
“你知道季末去哪儿了吗?”
 
那女生怔了怔,抬手指了一个方向:“季末……大概在图书馆吧。”
 
君珏冲她笑了笑,转身朝图书馆走去。
 
大概是上课的缘故,图书室的门虚掩着,里面安静得很,君珏推门进去的时候,一个人也没看到。
 
不会走了吧?
 
虽然这么想着,他还是挨着几个高大的书架一一找了过去,终于在倒数第二排的过道里看到了一个人影。
 
他本来以为,季末来这是看书的,没想到是来睡觉的。
 
他并着膝盖蹲坐在书架下,双手捧着一本书搁在膝上,头微微偏着靠在书架上,眼睛紧紧闭着。
 
君珏轻声走到他身边坐下。
 
身旁的人似乎毫无察觉,红润的嘴唇吐血均匀的呼吸,睡得很沉。
 
季末最好看的就是他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此时他睡着,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眼眶中黑亮的瞳孔,没了平日里待人的冷漠疏离,略显稚嫩的面孔带着少年人该有的灵动。
 
他额头的碎发似乎很长时间没有修过,长长地垂下一缕搭在眼帘上。
 
这样不会痒吗?
 
君珏这样想着,不由自主地就想伸手帮他将发丝撩开,修长的指尖刚刚触及他饱满光滑的额头,那双闭着的美眸突然间睁开,两人视线相交,时间凝滞……
 
“你怎么来这了?”季末淡淡开口。
 
君珏眨了眨眼,不太自然地将手收了回来,撇开眼道:“来这里当然是来看书的,你以为谁都像你专门跑来这睡觉?”
 
你看书会看到别人脸上去?我脸上有字吗?
 
季末醒了醒神,将手里的书合上,重新塞回书架。
 
君珏也跟着他站起来,又将他塞回去的书取出来,若有其事地翻了翻,笑道:“你说你睡觉就睡觉,还把书抱在手里,要是别人要看怎么办?你还想占着茅坑不拉x 吗?”
 
季末瞥了他一眼,不理会。
 
这时候君珏完全没有意识到,世上有一个词,叫欲盖弥彰。
 
10、惊觉
 
“你还看这种书啊?”
 
刚才季末塞回书架的,是一本漫画书,叫《黑执事》,是日本的漫画作品,故事虽然精彩,但都是靠作者的脑洞虚构出来的,他以为像季末他们这样的学霸,对这些不切实际的故事是没什么兴趣的。
 
君珏笑着打量了他一眼。
 
“我喜欢。”
 
“喜欢什么?”君珏怔了怔,看了看手里书道:“哦,漫画书啊?我知道,我也喜欢。”
 
他竟然恍然间听成了“我喜欢你”。
 
季末又继续从书架上取出一本书,翻开来看。
 
这里的几层书架是兴趣书架,上面的书并不是学校置办的,而是依着学生的喜好把不用了的书捐赠到图书室的,书的内容很杂,但也很丰富。
 
狭窄的书架过道里两个人分开站着,手里各自捧着一本书看的认真,时而响起翻书的沙沙声,却只是一个人的。
 
季末看的入神,并没有发现某人的书一直未曾翻动过。
 
君珏思绪游离,目光呆滞,就在刚才,他发现了一件事,一件让他非常震惊的事。
 
刚才季末说喜欢的时候,他误听的那句话竟然让他有了刹那间的兴奋,对那句话,他竟然打从心底里有着小小的期待。
 
突然意识到的事吓了君珏一跳,赶紧摇了摇头想将混乱的想法甩掉。
 
他转移话题道:“对了,昨天下午邹倩去快餐店找过你。”
 
“……我知道。”
 
“你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季末从书里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看书。
 
昨天他给君珏回了电话后没多久,邹倩的电话就打来了,他想了想还是按了接听,结果那人劈头盖脸就是一阵质问。
 
为什么他俩会在一起上班,为什么他们会留有对方电话,为什么回了他电话却不给她回电话之类的。
 
其实他也想问为什么,明明在那天之前,他们还没有交际的。
 
君珏也习惯了他沉默寡言的性子,得不到回应也不恼,径自将手里的书塞回书架,大声道:“走了,快下课了,还得集合呢。”
 
两人是一起回的操场,季末和往常没有两样,但君珏却很明显地有些心不在焉。
 
“喂,你中邪了?”
 
忽然屁股底下的凳子一阵震动,君珏回神,才发现人已经在教室里了,回头对上夏彦打量的目光,不耐道:“你有病啊?”
 
“你才有病。”又冲着脚前面的凳子踢了一脚,夏彦道:“从回到教室就丢了魂似的,你怎么了?”
 
“你怎么知道我从回到教室就丢了魂?你一直盯着我?怎么,暗恋我啊?”君珏眉头一挑,恢复了平日里玩味的笑。
 
夏彦面色古怪:“我怎么才发现你这么自恋呢?”
 
“你懂什么呀,这叫自信。”
 
“切。”夏彦十分不屑地撇了撇嘴:“长得帅了不起啊?喜欢你这样的我还不如喜欢季末呢,你说是吧?”
 
说着她还拍了拍身旁的同桌,不过显然她的同桌没有她这么随性,只是腼腆地笑了笑,不作回答。
 
本来不过一句玩笑话,君珏却突然僵了一瞬,怪异地看了完全置身事外的季末一眼,小声嘟囔了一句:“一个闷葫芦,有什么好喜欢的。”
 
“你嘀咕什么呢?说人坏话还藏着掖着?”夏彦抄起一本书砸在他头上。
 
君珏头皮一麻,刚要转身反驳几句,上课铃一响,他只得咬牙道:“你给我等着。”
 
“等着就等着,怕你啊?”
 
说是等着,下了课也没见他有什么动静。
 
接下来的几节课,君珏就一直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步也没有挪动过,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他想着等最后一节课下了叫上季末一起去吃饭,结果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教室里哪里还有季末的影子?
 
饿死鬼投胎啊?跑这么快。
 
这么想的人完全没注意到教室里的人已经寥寥无几了。
 
“孤身一人”的君珏只得跑到楼下的小卖铺里随便买了点儿吃的,趴在教室外的围栏上观望。
 
高二的教学楼与校对面的市医院正对着,他们的教室在三楼,视野很好,去往食堂的路看的一清二楚。
 
君珏一边啃着干面包,一边观察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影,等了许久也没有找到想找的人影,不耐地啐了一声,转身回了教室。
 
教室里又变得一片喧闹,身边的位子也还是空着,直到晚自习开始那人也没有出现。
 
我干嘛那么在意他?
 
再一次从呆滞中醒神的某人狠狠地摇了摇头,看得他身后的人一脸莫名其妙。
 
他从屉子里拿出一张空白试卷。又在旁边的屉子里翻了半晌,拾掇出一张一样的,摊开来准备狂抄。
 
终于将一张试卷完完整整地抄写完毕,他翻来翻去满意地看了看,自得的神情猛的一僵。
 
抄的非常彻底,两份试卷除了字体其他的一模一样,看着自己的试卷上出现的别人的名字,君珏皱眉,粗鲁地用笔将名字划掉。
 
“艹!”烦躁地将笔用力扔开,他一巴掌拍在桌上,突兀的巨响将教室里所有人都惊地一跳。
 
“发什么神经啊?”
 
立刻有人不满地斥了一声,他本就心里不畅快,一时埋怨声四起他也越发烦闷,低骂了一声干脆站起来往教室外走去。
 
“君珏你去哪?”班长在后面叫了一声。
 
“撒尿。”
 
君珏从教室里出来去往卫生间。
 
他们的教室在教学楼的最左边,而卫生间在教学楼的最右边,一路从走廊过去还得经过好几个班级,各个班里偶尔有人好奇地朝外望上一眼,又淡淡地收回视线。
 
刚到卫生间门口,扑面而来的烟草气味让君珏皱眉。
 
学校明令禁止学生不能吸烟,然而这样的书面规定对人并没有什么约束作用。
 
淡淡地瞥了洗手台前吸烟的几人,他屏息进了卫生间,不过一分钟的光景,出来时外面就已经多了几人了。
 
“君珏?”
 
他正低头洗手,肩膀被人轻拍了一下。
 
“怎么?出来逃课啊?”
 
君珏转身看了看那人,难看的脸色缓和了些,回头道:“可不是吗?整天憋在教室里都快发霉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爱学习了?”那人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哟,这不是君珏吗?你小子终于肯露面了?”
 
他只顾着和眼前的人说话,背后突然被人猛拍一记,一口气堵在了喉间连连咳嗽。
 
“卧槽周世峰你TM有病啊?”刚缓过气来,君珏回身一脚踢在他小腿上。
 
“艹!”被踢的那人蓦地脸色发白,忙蹲下身去揉痛得站不住的腿:“你够狠啊,半个月没见你刚见面就给兄弟来这招。”
 
说着又忍不住痛哼了几声。
 
周世峰是君珏的发小,小学初中都是同班,又因为两家是世交,打小两人关系就很好。
 
而之前那人叫肖宇,是在初中时转校到他们这里的,曾经是他们的学长,不知道为什么在初三的时候留级了,现在也与他们同级,和周世峰同班。
 
他看了看蹲在地上疼的直哼的人,伸手将人拉了起来。
 
“早知道你是这反应我就一脚把你飞到墙上去。”周世峰撑着肖宇的手站着,十分不满地瞪了君珏一眼。
 
君珏不屑地撇了撇嘴。
 
你这身板就算飞得起来也不一定踢得着啊。
 
也不知道是基因,还是总是宅在家里沉迷游戏的缘故,周世峰身材比较瘦小,一米七的个子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所以在暴力方面他明显是处在弱势。
 
似乎是看出了君珏眼中的不屑,周世峰像炸毛的猫要冲上去理论被身旁的人及时拉住。
 
肖宇安慰了他几句,转身对君珏笑了笑道:“这周末世峰的生日要办一个聚会,来玩吗?”
 
“我周末有事……”某人的身影在脑中一闪而过,君珏忽然愣住,又转而道:“行啊,在什么地方?我一定去。”
 
“在他家,你到时候过去就行。”
 
君珏点头,神情有些怪异。
 
“不对……”周世峰眼神一凝,盯着君珏打量了半天:“你刚才明明说你周末有事,什么事?你小子不会交了女朋友了吧?”
 
“关你什么事?”
 
“果然啊,好啊你,交女朋友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瞒着兄弟,你够意思吗?快说,什么时候的事?哪个班的美女?”
 
周世峰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似的,双眼放光地凑到君珏身前。
 
君珏竟莫名其妙地感到一阵心虚,跳起来就朝他的脑袋呼了一巴掌,怒道:“你这么八卦干嘛啊?别人交个女朋友你用得着这么兴奋吗?哥们儿有了女朋友你还打着光棍你以为你还很光荣是吧?”
 
一句话将周世峰所有的气焰全给压了下去,不由得哼了一声:“有什么了不起,反正也不止我一个人光棍。”
 
11、聚会
 
“这世上的光棍永远不可能只有你一个,照你这么说,你一辈子都得是光棍?”
 
“光棍就光棍,lz 乐意。”周世峰愤愤的声音在空旷的卫生间里回响。
 
肖宇看着某人炸毛的模样,神情有些意味不明。
 
在卫生间里和某人吵了半天,君珏一下午郁结的心情已经好的多了,准备回教室的时候,第二节晚自习还没下课,他无意识地在操场上望了一圈,突然在校门口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精神一震,直接越过教室门口从旁边的楼道里跑了下去……
 
从医院里出来的时候,季末是真正的松了口气,不仅是因为处理完了本来可以避免的一堆麻烦事,还有这气氛沉闷,让人压抑的医院大楼。
 
他本可以不用来的。
 
住院住的好好的,却在顾小满醒来之后,吵着闹着要找小志算账,任性不肯吃药,整天无理取闹,最后导致伤口发炎,高烧不退,又昏过去了。
 
他自作自受,却还要拖累别人。
 
张逸是孤儿院的院长,院里还有很多孩子要他一个人照顾,没有闲暇顾及到医院里的事,季末不知道医院的电话为什么会打到他那里,为了能让顾小满住院的时候能安分点,他只能跑这一趟了。
 
“你干嘛去了?”
 
“……”
 
垂着头走到了教学楼下,楼道里突然冒出一个声音,季末一惊,差点吓得一个踉跄,又被他生生地止住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并不是特别灵敏,安静的晚自习上灯仍旧熄着,这一楼的楼道里也就暗得很,毫无防备地走过,被一道沉闷声音惊醒,任谁也很难不被吓到。
 
这人是有多无聊,上课的时间躲在这种地方来吓人。
 
季末定定地望着楼道口出现的一抹黑影,背上渗了一把冷汗。
 
“出去了。”他镇定道。
 
谁不知道你出去了?
 
君珏撇嘴,从楼道里走出来道:“去哪里了?”
 
季末不说话,直接上楼。
 
“我问你去哪儿了?”
 
刚踏上台阶,手被人拽住,因为抓的太急不可避免地被指甲刮了一下,季末皱眉,下意识缩手,奈何那人抓得太紧。
 
他道:“放手。”
 
“你先告诉我你去哪儿了?”
 
“……和你有关系吗?”
 
“和我……”君珏忽然愣住。
 
是啊!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和自己有关系吗?
 
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君珏将手松开:“好,算我多管闲事。”
 
说着还做了个你请便的手势。
 
季末不理会他,转身上楼。
 
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楼道拐角处,君珏烦躁地踢了一脚楼道扶手,铁质的扶手传出一阵清脆响亮的声音,惊亮了沉寂良久的应声灯。
 
季末回教室后不久,君珏也跟着回了座位,马着一张脸,趴下就睡。
 
高中的时间很紧,总是有着做不完的作业,晚自习的时间其实也就是留给学生完成作业的,季末耽搁了近两节课,桌上已经多了好几张试卷。
 
君珏在桌上趴了一会,完全没有睡意,只得又坐了起来。
 
他拿出自己和季末同样的试卷,撑着头望着旁边,季末写一个答案,他就抄一个,季末打草稿,他就静静看着,等季末一张试卷完成,他也就跟着完成了。
 
至始至终,君珏没再和他说过一句话。
 
而之后的几天,君珏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虽然对人还是老样子,但明显话少了,也不再整天骚扰同桌。
 
听课听得懂就听,听不懂就睡,季末写作业他就看着,写完他就拿来抄,完了又继续睡。
 
夏彦有时候会忍不住调侃一句:“抄作业抄成你这样也是没谁了。”
 
守着别人抄,创造新高度啊。
 
君珏没有和以前一样调笑着和她争论几句,只是默默地看着身边的人,若有所思。
 
周六快餐店快下班的时候,君珏看着旁边忙碌的某人,忍不住问道:“你明天还来打工?”
 
“嗯。”
 
“我明天有事,就不来了,你帮我跟刘哥说一声。”
 
“嗯。”
 
平静如常,无喜无悲。
 
君珏暗中叹气,他算是看出来了,和这人赌气,能把自己给气死。
 
他本就只是去帮忙,就是不去了打个电话就行,让季末转达纯粹是找个理由搭话,得到的回应还这么冷淡。
 
精神恹恹地回到家,他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突然觉得有些疲惫。
 
“怎么?累着了?”林欣见他这样,不由得面露担忧:“要是不行的话就别去了吧,我也就那么一说,你才多大,去打什么工啊?”
 
这么说的人完全忘了当时还是她怂恿着某人去历练的。
 
“打工能有多累啊?其实我读书更累的,要不妈,我就不去学校了吧?”
 
君珏瞬间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双眼放光的样子哪里还有刚才的颓然。
 
林欣愣了愣,才意识到自己是多虑了,恨铁不成钢地踢了儿子一脚,斥道:“你想的倒美,不读书,你说说你还能干嘛?”
 
“我能去打工啊。”
 
“瞧你那点儿出息,起来,去洗手吃饭。”
 
“哦。”于是他没出息地跑去洗手。
 
“对了,明天世峰的生日,你周叔叔打电话让你去参加聚会。”
 
君珏洗完手出来,站在餐桌前偷嘴,听到厨房里的声音应道:“这事我知道,那小子跟我说了,你说他一个高中生,过个生日还这么高调,这要是上了大学还不得上天啊?”
 
厨房里炒菜的声音响起,林欣又说了些什么他没听清楚,也不在意。
 
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七点半了,季末应该已经在烧烤店了,他想给他打个电话,刚打开通讯录又犹豫了,迟疑了半天,还是将手机重新关上了。
 
现在打电话过去,只会让他烦扰吧。
 
吃完饭回房冲了个澡,君珏在床上反复思虑的许久,终于沉沉地睡过去了。
 
而这一睡,直接就睡到了日上三竿,以至于周世峰打电话来催的时候,他还在半睡半醒间做着美梦。
 
磨蹭着从床上爬起来,等他不紧不慢地赶到周家别墅时,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来参加聚会的人不在少数,大部分都是他的熟识,见君珏到场都纷纷迎上来打招呼,君珏四处看了一眼,径直走到了今日的寿星面前。
 
“来了?”说话的是肖宇。
 
周世峰闻声转身,看到身后的人提起精神就开骂:“你小子还知道来啊?哥们儿的生日你竟然敢迟到,还是不是兄弟啊?不是,我说你怎么就那么能睡呢,你是猪吗?”
 
“我能来就已经很给你面子了,少在这蹬鼻子上脸,lz 自己生日还没这么办过呢。”话虽这么说,他还是走到餐桌前倒了一杯酒,举起来对着众人道:“那什么,兄弟我迟到了,我自罚一杯。”
 
周世峰见状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其他人也都不在意,肖宇把他的酒杯拿过来笑了笑道:“没事,我们这也才开始。”
 
“什么才刚开始,我们这都嗨了好半天了好吗?”周世峰不满地埋怨几声,突然想起了什么,盯着君珏道:“你小子不是说有女朋友么?怎么不带来啊?”
 
女朋友?那是什么?能吃吗?好像是能吃的。
 
“一看你就没谈过恋爱。”君珏感叹地摇了摇头:“女朋友那是能随便带出来的吗?那得自己宠着藏着,哪能随便给人看?”
 
“切,谁稀罕啊。”周世峰撇嘴。
 
“君珏,做什么呢?过来玩啊。”那边有人见他们仨凑在一起说话,冲着这边喊了一句。
 
“马上过来。”
 
同肖宇招呼一声,君珏朝着那边的人群走过去。
 
这里凑成一堆的有好些个女生,见君珏走过来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期待。
 
君珏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衬衣,搭配着一条墨蓝色的牛仔裤,整个人显得阳光帅气,他一步步走过来自带一种公子家的气质,十分惹人眼,甚至有几个女生已经控制不住地红了脸。
 
“玩什么呢?”
 
“真心话大冒险。”刚才叫他的那个男生往旁边给他让了个位置:“怎么样?玩吗?”
 
“来啊,怕你啊?”君珏作势撸了撸袖子,凑到了桌子前面。
 
桌上放着一只可以旋转的木棍,周围的人围成一圈,然后转动木棍,标记的那头指着谁谁就得选一个,真心话或者大冒险。
 
所有人站定之后,有人开始旋转木棍,君珏眼睁睁地盯着那棍子在自己眼前晃过一圈,然后速度越来越慢,又一次绕过他之后再绕回来,然后停在了他面前。
 
“……”
 
“我艹,你不是故意的吧?”他满脸的难以置信。
 
负责转动的那个男生坦然一笑:“这大家都看着啊,我可是清白的,愿赌服输,你可不能赖账啊。”
 
“就是啊……”
 
“赶紧选吧……”
 
周围的人跟着起哄,君珏的脸瞬时变得便秘一样难看。
 
12、出事
 
“玩什么真心话啊?是男人就玩大冒险,多刺激啊。”某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从君珏背后窜出来一个头。
 
“那就大冒险,来吧。”
 
旁边立刻有人拿来一只竹筒,里面插满了捆绑好了的白色纸条,那人将竹筒递到君珏面前,让他抽选。
 
君珏拉起来摇了摇,在众人看好戏的目光下抽了一张,立马有人开始起哄,催促着他赶紧打开。
 
怎么办,内心还有点小期待。
 
君珏状似不在意地将纸条打开,看着上面的内容挑了挑眉。
 
打电话给男(女)朋友以外的人,对他(她)说:媳妇儿,我爱死你了。
 
“不行,这个不行。”
 
周世峰站在君珏身后,最先看到也看的最是清楚,他突然道:“这小子今天没带女朋友,给人打电话对他根本没影响,算什么大冒险?”
 
“那你想怎么办?”君珏失笑。
 
周世峰皱眉想了想,笑道:“这样,你给男生打。”
 
“什么?”
 
“我让你给男的打,还得开免提。”周世峰满脸恶作剧的笑,见君珏面露犹豫,得意道:”怎么?不敢啊?”
 
君珏鄙视地看他一眼:“你以为都是你吗?有什么不敢的,看我的。”
 
他拿出手机,打开最近的通话记录,直接拨通了一个电话。
 
“都听好了啊。”
 
此时已经没有人在乎男女有别了,所有人凑成一堆,紧盯着桌子上的手机屏幕。
 
电话很快拨通,开了免提的电话响起提示的背景音乐。
 
提示铃声响了一阵又一阵,始终没有人接听,众人期待的眼神开始变得僵硬,君珏倒是很平静,好整以暇地等着。
 
就在他以为电话会无人接听时,意外地有人接通了,却没人说话。
 
君珏眼神一亮,忙道:“喂,季末吗?”
 
“……”
 
“喂……”
 
“……”
 
喂了半天没人回应,君珏暗中扶额。
 
失策失策,找了个最不爱搭理人的。
 
在周围怪异眼神的打量下,他尴尬地咳嗽一声,道:“那什么,刘哥在吗?”
 
“……不在。”
 
声音轻轻淡淡的,倒也听得出是男生的声音,君珏立马抬头,让他们确认的确是打给男生的。
 
周世峰将纸条推到他面前,示意他别废话赶紧的。
 
君珏回头瞪了他一眼,站直了身体,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颇有一种上刀山的气势,对着声筒大声道:“媳妇儿啊,我TMD爱死你了。”
 
“……”
 
“……”
 
“……”
 
聚会全场静默一片,已经有人憋不住笑赶紧用手捂住了嘴。
 
所有人聚精会神地盯着亮着的手机屏幕,等着电话里的下文。
 
“嘟嘟嘟嘟……”
 
突如其来的“通话结束”糊了众人一脸。
 
“噗哈哈哈……君珏你行啊你,玩这么大,这下那小子铁定不会理你了,哈哈哈……”
 
早有人忍不住噗地一下笑出声了,紧接着笑声连成一片,气氛瞬间活跃了起来。
 
“来来来跟哥们儿说说,你刚才打给谁了?我听着像是季末是吧?你同学啊?”周世峰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将手肘搭在君珏肩上,幸灾乐祸的态度言溢于表。
 
大厅里仍是哄笑一片,但因为是一场玩笑,倒也没人太过在意。
 
“行了,哥们儿这算是过关了啊,接着来啊,可不能我一个人吃亏。”
 
气氛正浓,当然不会有人提出异议,连另一边唱歌的某些人也闻声凑了过来,君珏拿着旋转木棍开始转动,看着转地浑圆的木棍双眼却完全没有了焦距。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的那通电话并不只是一个玩笑,通话终了的时候,他是松了一口气的,却也有些忐忑。
 
不知缘由的季末在听到他这番话时,是什么反应?心生烦躁?莫名其妙?觉得恶心,还是会当成一场普通的恶作剧呢?
 
他不知道。
 
这边玩的正嗨,而在快餐店的季末,却是忙的不可开交。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有人帮忙的时候什么问题都没有,没人帮忙了,却什么问题都来了。
 
今天快餐店里的订单格外的多,好几个人一起去送都有些赶不及时候,他刚到休息室里坐了不到一分钟,下一单就跟着来了,之所以挂了君珏的电话,完全是因为忙不过来而已。
 
熟练地将餐盒在后座上绑好,季末骑上摩托车刚准备走,突然一阵腹痛让他忍不住蹙眉。
 
从早上开始胃部就有轻微不适,他一开始也没太在意,吃了几颗常备的胃药,但似乎并没有什么效果,疼痛的的地方还有扩散的迹象。
 
深吸了一口气,他踩下油门,离开了快餐店门口。
 
“刘哥,你有没有觉得季末今天有些不对劲啊?”
 
刘鹏正在台前算账,忽然一个人走过来,看着店外消失的人影若有所思。
 
“不对劲?他怎么了?”
 
“我之前在休息室见他捂着肚子,疼的冷汗都出来了,问他怎么了他又说没事,他不肯说我也不好问,只是他这样,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刘鹏也不免有些担忧:“他一直胃不太好,这几天不会吃了什么不该吃的吧?”
 
快餐伤胃,所以季末从不在店里吃东西,下了班之后也就顾及不到他了。
 
“算了,等他这一单送了回来,让他直接下班吧,可别真出了什么事。”
 
然而事故总是来的猝不及防。
 
这边刘鹏刚做决定不久,服务台的电话就响起来了,他以为是客户下单,习惯性地开始客套几句,就被电话那头打断了。
 
季末出事了。
 
近五月的天气已经有些热了,街边的一排排行道树长得枝繁叶茂,在街面上印出一片片的阴影,街道上的车辆行人来来往往,时不时有人将打量的目光落在路边的一辆横倒放置的摩托车上。
 
刘鹏着急忙慌地赶到事发现场的时候,季末已经被好心人扶着坐到路边了。
 
“出什么事了?怎么样了?”
 
守在季末身边的一个大叔见有人过来,忙站了起来:“你是他同事吧?”
 
“啊,我是。”刘鹏应道:“那个……我朋友没事吧?”
 
“有没有事得去了医院才知道,这小伙子也不知怎么的,好端端地骑着摩托突然就翻了车了,我在那边看到跑过来的时候人已经晕过去了,救护车我已经叫了,你们赶紧送他去医院吧。”
 
“哦,好,谢谢您了。”
 
匆忙对人道了谢,刘鹏上前检查季末身上的伤势,似乎都是些擦伤。
 
怎么会晕过去了?不会脑震荡吧?
 
他四处看了看,救护车的影子都还没有,皱了皱眉,拿出手机拨通了店里的电话。
 
出来的匆忙,他只带了店里配送的手机。
 
“喂,齐佳吗?你赶紧给君珏打电话,季末这里出事了,让他联系一下季末的家里人。”
 
电话那头似乎愣了一会儿,疑惑道:“季末他怎么了?我没有君珏的电话啊。”
 
“他不是你男朋友吗?你怎么会没他电话?”
 
“谁……谁告诉你他是我男朋友了,我和他话都没说过几句……”
 
刘鹏怔了怔,看了眼一旁昏厥不醒的某人,一时也没心思顾及其他了,急切道:“那你去休息室找一下季末的电话,看看有没有能联系的上的人,赶紧通知一下。”
 
“好,我马上去。”
 
又在路边等了一会儿,终于听见了救护车独特的鸣笛声,随行的救护人员急匆匆地下车将人抬进了车里。
 
而还在周家别墅的某人趁着兴致玩了几轮游戏之后,正待在一处安静的角落里,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
 
“哟,帅哥,一个人啊?”
 
君珏抬头看了看,四周没有其他人,只能轻轻地应了一声。
 
“他们都在玩,你怎么一个人待这儿啊?”那女的在他旁边坐着,肩膀有意无意地蹭着他的臂膀。
 
君珏皱眉,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这女的长得挺漂亮,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穿着一身咖啡色的抹胸短裙,烫了微卷的长发垂在胸前,看起来的确有一番风情。
 
但是姐姐,这是生日聚会,来的都是些同龄的高中生,你穿成这样应该去酒会。
 
君珏不着痕迹地朝一旁挪了挪,他对这样倒贴献媚的女生实在是不感兴趣。
 
那女生似乎看出了他的态度,倒也没再贴地太近,只是也没有离开,优雅地端着酒杯送入红唇细细品酒。
 
君珏正用手机打着游戏,突然的震动让他浑身跟着一震,看清来电显示时又突然僵住,犹豫了会儿,还是接了。
 
“喂,季……”
 
“喂,君珏吗?”
 
电话里意料之外的女声让他眉头一皱,语气冷硬道:“我是君珏,你哪位?”
 
“我是齐佳,快餐店里的,那个……你有季末他家里人的电话吗?他出了点事……”
 
“出什么事了?”君珏心中一跳,瞬时站了起来。
 
“他出了车祸,现正送往医院呢,你赶紧……”
 
剩下的话他已经听不见了,连挂断都没来得及按,君珏在所有人诧异的眼光中冲出了别墅大门。
 
13、生病
 
头部一阵刺痛,季末悠悠转醒。
 
眼前一片漆黑,眼皮沉重无论怎么努力也睁不开,身体更是如同灌了铅一般动弹不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块舒服的地方。
 
久违了的病痛。
 
上次生病还是奶奶在世的时候,小小的自己还不懂得忍耐,在奶奶怀里哭的昏天暗地,直到哭累了就沉沉睡去了。
 
后来只剩自己一个人,也不怎么生病了,小病小痛的吃了药也会马上就好,像这样痛苦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他怎么还没醒?”
 
谁在说话?好吵。
 
“应该快醒了,你别着急。”另一人安慰道。
 
安静了一会儿,那人又道:“不会撞出什么问题了吧?你看这浑身的伤。”
 
“没事的,医生说只是些皮外伤,没有什么大问题。”
 
“皮外伤看什么内科啊?庸医吧。”
 
“说是胃肠炎,得住几天院。”
 
那人又不耐地“啧”了一声,听着有些熟悉:“烧也老是退不下去,再这样下去迟早得烧成白痴。”
 
耳边响起拧水的声音,紧接着额头搭上一块浸湿过的毛巾,冰冰凉凉的很舒适,没一会儿他又睡过去了。
 
“刘哥,看他这样一时半会还醒不了,要不你先回去吧,这儿有我呢。”
 
君珏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八点了。
 
“你一个人行吗?要是有什么事……”
 
“没事的,我已经通知他家里人了,应该马上就会到。”
 
外面的天有些暗了,刘鹏犹豫着看了季末一眼,点点头道:“那行吧,要是有什么事你打我电话。”
 
“好,没问题。”
 
君珏笑着目送刘鹏出了病房门口,脸上的笑拢了回来。
 
哪里有什么家里人啊?现在把孤儿院的院长叫来也不合适吧。
 
轻轻摇了摇头,君珏又替他把额头上的毛巾换了下来。
 
刚在病床边坐下来,兜里的又是一阵熟悉的震动,他皱眉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就是一声大喊。
 
“wc 君珏你小子在哪儿呢?哥们儿生日你竟然不辞而别,谁得罪你了?”
 
熟悉的声音炸在耳边,君珏不由得将手机拿远了点,病房里还有其他人,似乎是听到动静正朝他看着。
 
他忽然觉得异常烦躁,对着电话吼了一句:“lz现在在医院,没事滚蛋。”
 
说完立马挂了电话,似是仍旧不满意,直接把手机关机了。
 
他郁闷地扶了扶额,他知道自己只不过是在迁怒。
 
要是他没有去参加什么狗屁的生日聚会,季末也许就不会出事了。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医院到了时间点就有人来将灯熄了,外面五颜六色的灯光映射进来,打在天花板上,铁质的吊针架上还挂着几个吊瓶,在这些输完之前,君珏是没法睡了。
 
凌晨一点的时候,季末总算是退烧了。
 
因为发热出了一身的汗,君珏不得不替他擦洗了一下身体,水分蒸发带走了皮肤的余温,使他的身体彻底退了热,君珏替他将额头上的毛巾取下,伸手理顺他额头凌乱湿漉的碎发。
 
刚取下毛巾的额头有些冰冰凉凉的,抚摸着很是舒适,君珏有些贪念地用指尖在他额头上辗转,借着窗外的光打量着眼前熟睡的少年。
 
他不是第一次这样看着他。
 
在图书馆的时候,他虽然也睡得很沉,却没有现在这般安然,或许是熬过了病痛之后的舒心,又或许是劳累之后太过疲惫。
 
他的确需要这样一个时候好好休息一下了。
 
少年纤长浓密的睫毛低垂在眼帘上,脸上带着高热后的红润,原本苍白干涸的嘴唇因为输液的缘故又变得水润,微微张着嘴,吐出均匀的呼吸。
 
似乎是觉得看的不太清楚,君珏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凑近了些,两人的呼吸瞬时缠绕在一起,少年无意识地一声轻哼让他心中一动,等他回过神来时,已经将自己温热的唇印在了少年微凉的唇上。
 
少年红唇微启没有丝毫防备,所以君珏很顺利地攻陷进去,他不敢太过用力,极尽温柔地与他缠绵,大概是药物的影响,少年的口腔有些微苦,君珏试探着在他口中一一舔过。
 
熟睡中的人并不清楚某人正在做什么,只是突然闯入的异物很有效地卷走了口中满满的苦涩,好像干涸许久的土地突然有了甘泉灌溉,他下意识地不想放他离开,舌尖微动,轻轻地触碰之后,君珏忽然浑身一僵,再也顾不得其他,开始疯狂地纠缠。
 
情意正浓时,隔壁病床上有人忽然一阵翻动,君珏一惊,急忙退了出来。
 
抬起头望过去,那人不过是翻了个身,没有任何异动。
 
What the fuck !你翻个身不会挑下时候吗?
 
君珏暗中咒骂一声,对隔壁床上的病人十分地怨念。
 
不甘心地又在少年唇上磨蹭了半天,他轻声爬上床,侧身看着少年的睡脸,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季末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又被人紧紧地搂在怀里。
 
庆幸的是,他这次并没有做噩梦。
 
医院规定入院的第二天必须要查血,而护士来抽血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季末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
 
而他旁边侧躺着的一人,一只手搭在他身上,呼吸喷在他的头顶,睡得很沉。
 
护士走到床前,看到两人的状况轻声笑了笑:“你们是兄弟吧?你可真幸运,你哥哥昨晚守了你一晚上,比你爸妈还称职呢。”
 
要不是这样,我会任他在这里跟死猪一样睡着吗?
 
季末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回头见护士端着托盘放在他的床头柜上,很自觉地伸了一只手出去。
 
手腕上一阵刺痛,鲜红的血液顺着引流管流出,装满了三个不同的采血管才作罢了。
 
护士走后,他试着动了动身子,浑身像是散了架一样,大概是高烧过后的后遗症,他全身都很无力。
 
他一直睡着,肠胃不好又不方便进食,所以医生给他开了足够的营养液补充身体机能所需,一整天没有吃东西他现在也并不觉得饿,但液体输得太多,导致的结果就是,他现在急需去一趟厕所。
 
他尝试着把搭在自己胸前的铁臂推开,浑身乏力,没有效果。
 
“喂,醒醒。”又推了推压在他身上的人。
 
“……”没有反应。
 
他皱了皱眉,直接一把拧在了那人手上。
 
“啊……”
 
效果显着,那只手条件反射地缩了回去,睡着的人也立马弹了起来,下意识甩了甩手臂,还来不及发火,在看清身边的人正盯着他时,动作一僵,尴尬道:“你……你醒了?”
 
“……”季末懒得理他,翻身下床。
 
“去哪儿啊?”
 
“厕所。”
 
有些吃力地从床上坐起来,刚准备站立,头部一阵眩晕,他又直直地坐了回去。
 
君珏微怔,急忙爬起来扶住他道:“我送你去。”
 
季末无语:“我是病了,不是废了。”
 
“你这也差不多了,逞什么强啊,走吧。”
 
季末微不可闻地轻叹一声,撑着他的手一步一步走进了卫生间。
 
君珏等在门外,刚才被拧的地方还有阵阵刺痛,他刷开袖子看了看,已经有些红了,不由得叹息一声。
 
是女人吗还用拧的?没长嘴吗?不会叫啊?
 
暗自嘀咕了一句,刚想看看什么时候了,才发现手机还没有开机,于是等不到他开机,就有人急匆匆地冲进病房了。
 
“君珏,你没事吧?”
 
周世峰刚到病房门口,看着倚在门边的某人,一脸担忧。
 
君珏面露惊讶:“你们怎么找到这儿的?”
 
“你还好意思说,突然就挂我电话,说了些莫名其妙的电话就关机,家里学校都找不着人,你知道叔叔阿姨多着急吗……”
 
“不是,你不会告诉我妈了吧?”
 
“我……”
 
君珏一愣,从某人心虚的表情上得到确认,不禁狠狠地瞪他一眼:“我说你怎么这么事儿啊?老子又没死你去惊动我妈干什么,艹!”
 
看他现在生龙活虎的样子,周世峰也知道是自己小题大做了,却还是有些不满地说了一句:“你又不接电话谁知道你死没死啊?”
 
君珏懒得管他,赶紧开机给林欣回了个电话,好说歹说才把事给解释清楚了。
 
周世峰心虚不敢说话,肖宇看了他一会儿,转过身道:“你还好吧?身体怎么样了?”
 
君珏疑惑:“我怎么了?”
 
“你不是住院了吗?”
 
“谁说我住院……”他忽然愣住,昨天手机关掉之前他好像是说过他在医院。
 
外面僵持的时候,旁边一声轻响,卫生间的门从里面拉开,一人穿着病号服缓缓走了出来。
 
14、探病
 
“原来是误会啊?我还真以为你小子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呢!”
 
医院的病房里,几个人围在床前,周世峰看着季末有些苍白的脸色和手上还未撕掉的胶布,恍然大悟。
 
君珏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嗤道:“你自己智商太低,怪谁?”
 
“怪你,谁让你话不说清楚就挂电话,还TM玩失踪……”
 
眼见着两人又开始吵,肖宇无奈摇了摇头,走上前对季末道:“你好,我叫肖宇,是君珏的朋友。”
 
“……你好。”
 
季末应得淡然,肖宇笑了笑,只当他是身体不舒服不愿说话,没太在意。
 
周世峰站在床尾,双腿交叠着靠在墙上,无意瞥见插在床尾的病患卡,他突然瞪大眼睛:“你是季末?”
 
季末抬头看他一眼,不说话表示默认。
 
“原来你就是季末啊?那你这……”他忽然想起什么,一把将君珏拽到窗边的角落里,低声道:“这小子出车祸不会是因为接了你的电话吧?”
 
“……”君珏皱眉。
 
是这样吗?他下意识看了季末一眼,有些不敢确定。
 
打破沉默的是一声“咕咕”声,见某人愣住,君珏顿时满头黑线,不满地踢了旁边的人一脚:“艹!来看病人也不知道带点吃的来,lz 还没吃饭呢?
 
变故来的猝不及防,周世峰郁闷地揉了揉腿,抬头吼道:“谁知道你TM什么情况,你要是死了,我白花那些个钱多浪费啊?”
 
君珏瞪他一眼:“没看见这里还有病号吗?人家是胃肠炎不能饿着,你赶紧的,要不是你出的那馊主意他能出事?”
 
“真是那电话惹的事儿?”周世峰一脸震惊,随即又不平道:“那你要不打给他不就没这事了吗?”
 
“lz就乐意打给他怎么着?你到底去不去,不去我自己去。”
 
“我去吧。”这边还没说话,肖宇已经转身走向门口,周世峰看了看,又冲着君珏对了几句,才跟着肖宇出去了。
 
两人走了一会儿,君珏才又在床边坐了下来,一时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那什么……他们应该很快会回来,一天没吃东西,饿了吧?”
 
并没有。
 
季末淡淡摇头,他垂下头道:“昨晚……”
 
昨晚?
 
“昨晚谢谢你了。”
 
君珏微僵的表情瞬间放松,他还以为这人想起什么来了。
 
他挑了挑眉:“那你想怎么谢我?”
 
季末看他一眼,直接倒头睡了。
 
君珏:“……”
 
早餐很快买了回来,因为考虑到季末肠胃不好,买的都是些易消化的粥食和软馒头,君珏将快要睡着的季末拉起来,拿了靠枕给他靠着,又将病床附带的餐桌架上,把他们买来的东西一一摆上。
 
周世峰在一旁看的咂舌,啧啧有声道:“那声媳妇儿看来不是白叫的啊,瞧瞧,跟待自己真媳妇似的。”
 
肖宇闻言看他一眼,眸光微闪。
 
君珏倒是完全不在意他说什么,都放置好之后给季末递了勺子,自己也在床沿坐了下来,准备开饭。
 
突然有种电灯泡的感触是怎么回事?
 
周世峰摇了摇头,他们是吃了东西才到这儿的,现在根本不饿。
 
君珏一如既往吃的很快,加上都是些辅食,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而反观季末,像是完全没有食欲一样吃的很慢。
 
“不合胃口吗?”
 
季末摇头。
 
只是吃的急了胃很难受。
 
好不容易吃完,季末习惯性地舔了舔唇,君珏一直盯着他,见这情景只觉得心脏忽然漏跳了一拍,昨晚的一幕不可控制地在脑海浮现,柔软的触感,苦涩的味道……
 
正在发愣,某人不知从哪儿抓来的报纸“啪”地一声拍在他头上:“想什么呢?你媳妇吃完了。”
 
君珏面色一沉,回头瞪他:“你们不回去上课跟这儿杵着干嘛?”
 
说得好像你不用上课一样。
 
周世峰撇了撇嘴:“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招呼都不打就翘课,我们可是正经学生,规规矩矩请了假的。”
 
君珏皱眉,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刚拿出手机,周世峰又道:“你不用打电话了,你俩的假快餐店的人已经帮你们请了。”
 
季末收拾餐桌的手一顿,他的手机还在快餐店里。
 
难怪他旷了几节课也没人管,君珏了然地点了点头,收拾好残桌,吃饱喝足之后,他毫不犹豫地下了逐客令,将置身事外的两人赶出了病房。
 
“你不回学校吗?”季末问。
 
君珏答得理所当然:“我回去干什么?又没有作业可以抄,回去找骂不成?”
 
季末:“……”
 
临近中午的时候,班主任龙华升造访了医院。
 
买完午饭回到病房,见他这突然多出来的一人,君珏的确是有些吓到了。
 
他们这班主任本就长得凶神恶煞,一张粗矿的脸黑得跟碳一样,明明看起来并没有多么魁梧,力气却大的有些不像话,所以在学校里,很少有人会选择跟他对着干。
 
这老师虽然不和睦,但对学生却也是真的没话说,所以君珏虽然不怕他,对他也是很尊敬的。
 
“龙老师,什么时候来的?”
 
龙华升目光一转,看到君珏手里提着的餐盒,皱着的眉头微微松了下来。
 
“刚到。”
 
“吃了吗?”
 
“吃过了。”
 
“哦。”正好,也没买你的份儿。
 
他熟练地摆好餐桌,也不管这里有没有别人,对季末道:“吃饭吧。”
 
“……嗯。”
 
龙华升静静地坐着,也不催促,等两人吃完了饭,才开始询问季末的病情,关切地问候了几句,就准备走了。
 
君珏去送他,不知道跟他说了什么,最后顺利地留了下来。
 
住院的这几天,季末享受了几天真正意义上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他成长在孤儿院,从来都是自己一个人,吃饭睡觉都有人陪在自己身边,是从来没有过的,其实在这里住院他并不需要有人刻意地守着,许是出于自己的私心,他没有让他离开。
 
而君珏,也从来没有提过要回校。
 
15、出院
 
“换洗的衣服我拿来了,先别看了,去洗澡吧。”
 
君珏回到病房的时候,季末正悠然坐在床上,拿着一本生物书看得入神。
 
刚住院的两天,季末总是有意无意地透过窗户望着医院对面的学校,君珏以为他是怕耽搁了课程,就去学校把最近要学的课本给他搬到医院里了,本来只是猜测,而书拿来之后,季末果然没再整天盯着窗户了。
 
因为时常要回去取一些日常所需的东西,所以君珏顺理成章地拿到了季末公寓楼的钥匙。
 
他将钥匙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走上前将季末手中的书抽走:“等会儿再看吧,你都看了一整天了,眼睛也是需要休息的。”
 
季末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住院的这几天,两人似乎有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季末不爱说话,君珏也不烦他。季末看书的时候,他就坐在一旁玩会儿手机,困了就在床沿上趴会儿,到点儿的就去买饭,或者直接叫了外卖。
 
季末受他照顾,对他也格外纵容些,对于他偶尔不规矩的动手动脚,也会放之任之。
 
隔壁床上的病人早两天就出院了,季末不止一次提醒他到那边去睡,都被他以“不合规定”给拒绝了。
 
出院前的晚上,君珏如前几天一样,洗完澡后自觉地爬上了某人的床,床上的人已经睡下了,手里却还抱着一本厚厚的课本,君珏失笑,轻手轻脚地将书取出来放在了床头柜上。
 
看着身旁的人睡得香甜,君珏心中却是一片复杂。
 
他这般毫无防备,是不知道自己的心思,若是知道身边睡了一个整天对他想入非非的人,只怕恨不得立刻离他千里之远。
 
他想他是疯了,才会执着于一个与他根本没有可能的人。
 
君珏轻声叹息,缓缓低下头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替他盖好了被子,将人搂进怀里紧了半晌,才侧身躺了下来。
 
只敢半夜偷袭,没出息到这份儿上,被周世峰知道了只怕会笑话死他了。
 
君珏望着天花板出神,没有看到本该睡去的人,眼睛半睁了一会儿,很快又闭上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医院的病床上,白色的被单衬着阳光使得整个病房看起来亮堂了许多,金属制的床头柜角反射出晶莹的光亮,宽敞的病房里静谧而美好。
 
太阳光随着时间推移渐渐移向床头,季末被刺眼的光亮照到醒来的时候,只觉得一身轻松,倒是难得没有被一只八爪鱼给缠着,起身看了看,病房里一个人也没有,他平静地坐起身,下床去洗漱。
 
他并不急着去找人,因为他知道,某人不会一声不响地离开。
 
将该收拾的都收拾好了之后,君珏的身影才出现在病房门口,他手里拿着几盒药,还有几张不知道写了什么的单子。
 
“你起来了?我还以为你还得再睡一会呢。”君珏惊讶了一瞬,缓步走到床前:“出院手续我已经办好了。”
 
季末看了看他手中的单子,沉默了一会儿道:“……谢谢。”
 
然而对他的谢谢君珏有些不以为然,撇嘴道:“每次你都道谢,却也没见你真的谢了我什么,谢人总得有点诚意吧?”
 
季末看他:“你想要什么?”
 
君珏眉头一挑,突然凑近他,直视着他的眼睛调笑道:“不如你就以身相许吧?”
 
近在眼前的一双桃花眼眸,如大海一般深邃,在那幽黑的瞳孔深处,隐隐透出几缕亮光,季末定定地看着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两人对视良久,君珏忽然一声轻笑,率先移开了视线。
 
“逗你的,走吧,出去吃早饭。”
 
一手拿过季末已经整理好的行装,君珏一把揽过他的肩,转身走向门外。
 
季末瞥了一眼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跟着他出了病房。
 
不过短短几日,这些显得亲密的行为也已经是自然而然了。
 
两人从医院里出来还不到中午,早餐店里的人却也不多了,君珏拉着他在一处安静的角落里坐下来,叫了两份水饺。
 
他们来得晚,店老板还得现煮,君珏坐在桌前百无聊赖地等着,忽然想起一事,他笑得有些狡黠,看向季末道:“你知道水饺多少钱一碗吗?”
 
季末怪异地看他一眼,从一旁拿过一张菜单递给他。
 
“这是什么?”
 
君珏接过,看清上面的东西时不由得怔了怔,随即满头黑线,找一个如此不解风情的人说笑,他再次失策。
 
那是一张水饺价格表,各式各样的馅饺,不同的价格标得一清二楚。
 
两人面对面坐着,君珏背对着店门口,他见季末的视线越过他总是朝外面看着,突然站起来走到另一边与他肩并肩坐下,跟着他一起朝着外面张望。
 
很遗憾,外面的街道上除了来往的行人和车辆,什么都没有。
 
“你到底看什么呢?有我好看吗?”他不满道。
 
季末不理他,依旧盯着店外,却对他靠的越来越近的身体没有一点排斥。
 
君珏得意忘形,干脆直接凑到了他的脸上,鼻尖擦过他的侧脸,脸上似笑非笑:“你说你现在红光满面,哪里有半点儿大病初愈的样子,这都得多亏了我,你要怎么谢我?”
 
他靠的很近,呼吸喷在脸上有些微痒,但季末不敢动,他左边是墙壁,躲不开,而他右边,只要微微侧头,两人就会直接亲上。
 
感受到他的僵硬,君珏缓缓退开,正好水饺煮好了,他取出筷子掰开,开始狼吞虎咽。
 
此时年少,你对我不过是因为好奇的一时兴起而已。
 
季末僵硬的身体松了下来,低着头无味地往嘴里塞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从早餐店里出来,君珏走在前面,走了一会发现有些不对劲,回头一看某人还发愣着落后了一大截了,眼见着就要与人撞上,他不得不往回走,一把将人拉住。
 
“想什么呢?快走吧。”
 
季末任他搂着自己的肩膀带着他往前走,快到公寓楼下时,却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哥。”那人看见季末的身影,快步从公寓楼下跑了过来。
 
“哥,你可回来了,你怎么生病也不告诉我啊?”
 
听到熟悉的声音,季末还没怎么看清,人已经到了他跟前。
 
少年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搭配着一条米色的休闲裤,脚上踩着白色运动鞋,似乎还是新的,他蹙着眉站在季末身前,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你怎么知道的?”季末问。
 
“一个大姐姐告诉我的,她说是你同学。”
 
季末疑惑:“什么大姐姐?”
 
“就是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大姐姐,她那天来孤儿院给我们带了好多东西,她说你病了不舒服,让我们暂时别去打扰你,我是听说你今天出院,特地在这里等你的。”
 
什么听说?要不是有人故意让你知道,你从哪儿听说?
 
季末皱了皱眉,对那个大姐姐是谁心中有了猜测。
 
“别在这站着了,先上楼吧。”
 
君珏适时地插进来一句话,小志却吓了一跳,才看清季末身边还有一人。
 
季末也没向他解释,一直站在街道上说话的确有些不方便,于是带了两人先回了公寓。
 
刚一进屋,纵是季末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还是被眼前的一片狼藉给惊着了。
 
住的地方小,不好好整理的话很多东西就放不下,同意君珏来取东西时他就猜到家里可能会被翻得一团乱,但是能乱成这样,却是在他意料之外的。
 
地上倒是还好,最惨不忍睹的是卫生间和卧室,本就狭窄的卫生间堆满了换洗下来的衣服,还都不是他自己的,卧室里的衣柜连柜门都没关好,还有一片衣角从缝隙里垂下,不用看里面也是乱成一团,原本摆放在书架上的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乱到了床上,唯一没有动过的就只有折叠好放在床头上的被子了。
 
季末在屋里屋外转了一圈,连厨房也没能免遭毒手,用过的锅碗瓢盆圈了一锅,上次吃到的味道古怪的荷包蛋,大概就是从这儿来的了。
 
季末面沉如水,而反观某个罪魁祸首,一派悠闲地坐在一旁,半点心理负担也没有。
 
你到底是怎么整才能将一个家整得跟遭贼了一样?
 
季末毫不掩饰地嫌弃了某人一脸,认命地开始整理房间。
 
因为有外人在场,小志显得有些拘谨,规规矩矩地坐着,不敢看其他人。
 
君珏一开始的眼珠子随着季末转来转去,无辜地被他瞪了几眼之后才收回了视线,转头看向坐在他旁边的另一人,眼神一亮。
 
16、回校
 
感受到一旁投来的目光,小志明显更紧张了。
 
君珏看的好笑,问道:“你叫什么?”
 
“小……小志。”
 
“小志?没有姓氏吗?”
 
垂首,摇头。
 
“你多大了?”
 
“十岁。”
 
“那你认识我吗?”
 
垂得更低,摇头。
 
头缩得跟乌龟似的,他有那么可怕吗?
 
“你很怕我吗?”
 
小志瞬间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君珏挑了挑眉,怎么有种欺负小屁孩的挫败感。
 
逗人无趣,君珏无聊坐了一会儿,跑进卧室里拿了几本漫画书翻来看,这些都是他看过的,重温一遍算是打发时间了。
 
一本漫画翻了一半,旁边投来的视线太过炽热,他猛然抬头,正对上小志盯着他手里的漫画双眼放光的神情。
 
“喜欢漫画吗?”他问。
 
小志忐忑地看了他一眼,缓慢又坚定地点了点头。
 
君珏一笑,突然站了起来:“你跟我来。”
 
小志看了眼还在厨房收拾的某人,跟着君珏进了卧室,看到书桌上又重新排列整齐的书籍,他好奇地走到君珏身后,见他蹲身从书桌下搬起来一个纸箱,不由得有些好奇。
 
君珏将纸箱搬到书桌上,对着他道:“打开看看。”
 
小志不太自然地眨了眨眼,依言打开看了看,刚刚收敛的眼神瞬间又亮起来了。
 
“这些是一套,你可以从头看。”
 
“可……可以吗?”
 
他依然很紧张,但似乎是带着些试探的,君珏笑了笑道:“当然可以,看完了的话我再给你买其他的。”
 
“不……不用了。”小志连连摆手。
 
君珏也不勉强,把书在桌上一一摆好,一边道:“那你要是想看了,就来你哥这儿,保你看个够。”
 
小志抱了一本书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宝贝一样,有些兴奋道:“谢……谢谢你。”
 
“我和你哥是朋友,你也叫我一声哥吧,不用跟我客气。”
 
这下小志是真的笑了,干脆地叫了一声:“谢谢哥。”
 
“乖。”君珏笑着揉了揉他的头。
 
季末整理好外间进来卧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大一小两个人捧着漫画书看得有说有笑的,连他进了房间都没人察觉。
 
“你今天的课呢?”
 
背后突然出现的声音惊了两人一跳,小志缓缓转头,心虚地叫了一声:“哥。”
 
“这你就不懂了,不想逃课的学生不是好学生,只有逃过课了,才能有出息,我以前就经常翘课,不照样上了高中?”君珏施施然道。
 
谁知道你这高中是怎么上的?
 
季末瞥他一眼,在床边坐下:“你今天来这到底是干嘛的?”
 
若只是为了来见他,放学之后来也是一样的。
 
小志垂下头,下意识地将视线瞥向一边,不敢说话。
 
“你是来找顾小满的?”
 
小志身体微僵,顿了顿道:“院长他没空,我是来给小满送早餐的。”
 
“小满也是今天出院,这是最后一次了,我保证。”
 
季末眉头皱起,小志眼见着不对,立马又补了一句。
 
看着他信誓旦旦地样子,季末心中气消了大半,他本就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也就不追究了。
 
别人的人生,他也没资格去管。
 
小志待了没一会儿,就准备离开了,出门前君珏拿了几本漫画硬塞给了他,让他看完再回来取,少年本来还有些犹豫,见季末没有反对,也就乐呵呵地把书抱走了。
 
他能反对什么,反正也不是他买的。
 
季末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君珏捧着漫画书看的入神,听到动静回头一看,疑惑道:“你干嘛呢?”
 
“回学校。”
 
“回学……回什么学校啊?这才几点啊?”君珏放下漫画,去抓他放书的袋子。
 
季末没有避开,只是也没有松手。
 
“回去上课。”
 
请了好几天的假,课程能赶一点儿是一点儿,高中的课程缺一节课都是很大的漏洞,他缺了几天,再不抓紧奖学金就没了。
 
而某人却完全不能理解他的想法,抓着书袋子不肯松手。
 
你不回去就不回去,死抓着我干什么啊?
 
季末定定地看着他,硬抢,他抢不过,死耗,他好像也耗不起。
 
“松手。”
 
“不松,有本事你抢啊。”
 
“……”
 
你不松我松。
 
他果然松开,反正回到学校某同桌的书照样拿来用。
 
君珏一怔,看着季末走向房门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
 
你还能再没原则一点儿吗?
 
“喂,真走啊?”君珏连忙跟上去。
 
季末低头换鞋,站起来就走,门关没关也不管了。
 
才刚出了公寓楼,身后的楼道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某人跟了上来。
 
“赶着去投胎吗?走这么急。”
 
君珏提着厚厚的书袋跟了上来,一路上抱怨不停,却也没人搭理他。
 
高中在没放学之前,操场上都是很安静的,课间的教学楼倒是熙熙攘攘,吵吵闹闹的,各个教室间人影窜动,也没人在意从楼道里上来的已经消失了几天的两人。
 
“你倒是会赶时候,刚好最后一节课还没上。”两人走进教室,看了看黑板上方的挂钟,君珏无奈撇了撇嘴。
 
在他看来一节课缺与不缺都一样,反正是今天回校,他宁愿在校外浪到下午第一节课开课。
 
君珏刚在座位上坐下,立刻有人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幸好季末是坐在里侧,吵闹的人群都被君珏挡在了外面,他才能避免被唾沫给淹没。
 
面对这些人或关切或八卦或打趣的问候,君珏一个人应付地游刃有余,正说笑着,一个人突然冒出了一句话。
 
“你小子去医院里待这么些天,不会是因为抢了人家的女朋友心中愧疚,去赎罪的吧?”
 
围着的人深有同感,表示十分赞同。
 
君珏愣怔了一瞬,没好气地踢了说话的人一脚:“赎你.妹的罪啊,lz什么时候抢人女朋友了,凭哥们儿的本事,用得着去抢吗?”
 
众人齐齐给了他一个白眼,正好上课铃响了,君珏就跟赶蚊子一样把周围的地盘清了个干净。
 
吵闹的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君珏偷眼打量了身旁的人一眼,见他并没有什么异样,才松了口气。
 
他就是莫名地不想让季末觉得,他是因为邹倩才来接近他的。
 
17、走读
 
“什么?你要申请走读?”
 
龙华升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在办公室里的人,本就不好看的脸色又沉了几分:“为什么要走读?”
 
住校就已经是经常迟到,要是走读还不得天天旷课!
 
龙华升板着脸,明显的不同意。
 
“不突然,其实我早就不想住校了,您是不知道啊,宿舍里那些人整天臭衣服臭袜子乱扔,晚上睡觉还打呼噜磨牙,一个星期也洗不上三回脚,实在是太邋遢了,我也是没办法了呀。”
 
君珏说的诚心诚恳,只差是声泪俱下了,活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龙华升气结。
 
要说男生宿舍里最邋遢的,只怕就属眼前这个人了,每次宿舍检查他的床铺都是乱成一团,他竟也好意思怪别人邋遢。
 
再说了,就算宿舍条件差了点儿,你不也住了快两年了?
 
“我跟你保证,我绝对绝对不迟到,您看成不?”
 
龙华升皱眉,学校对走读住校本来也没多限制,他实在要走读自己也没办法,顿了顿道:“也不是不行,但这事必须你家长同意。”
 
“那您是同意了?”君珏眼神一亮。
 
龙华升瞥他一眼,点了点头。
 
君珏心中暗喜,表面平静地道了声谢,转身往外走。
 
门还没拉开,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句:“手续办好之前,你给我好好在学校待着。”
 
“一定一定。”君珏闻声回头,笑的十分狗腿。
 
现在是午休放学的时候,君珏回到教室的时候已经没什么人了,他从屉子里拿出手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刚一接通,里面一声怒斥吓得他赶紧把手机拿远了一些。
 
“小珏你怎么能旷课呢?要不是龙老师刚才打电话我还不知道,你这几天都不在学校你在哪待着呢?”
 
老班你这也太雷厉风行了。
 
君珏暗叹一声,解释道:“不是旷课,我一同学他生病住院,家里人又不在,我就去帮了几天,我这不是助人为乐吗?”
 
“你还助人为乐?你就是找着借口去逃课,你说说你……”
 
电话里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君珏将手机从耳边拿开看着,确认里面的声音停了才又凑回了耳边:“我的错我的错,以后再也不会了,您消消气儿啊。”
 
我那成绩,逃课不逃课也没什么区别吧。
 
发泄了一通,那边似乎是平静了些,又道:“还有,你说你要走读是怎么回事?”
 
君珏又将之前对龙华升的一套说辞更加夸大其词地说了一遍,直说的林欣担心不已。
 
当母亲的都是疼儿子的,所以他毫不费力地获得了家长的同意。
 
“不会耽误学习的,你放心吧,我是跟人合租的,那可是个大学霸,次次考试拿第一,跟着他混绝对有前途。”
 
“……要真是个学霸他能看得上你?”
 
“你看你又不信,我还得把人带回来给你瞧瞧……”
 
“……”
 
闲话家常了几句,电话那头率先挂断,君珏听着断线的嘟嘟声挑了挑眉,笑的像只偷了腥了猫一样。
 
这几天在医院里睡得十足,这会儿午休他也一点不困,也就放弃了回宿舍的打算。
 
他在同桌的屉子里捣鼓一阵,除了课本试卷什么都没有,扫兴地撇了撇嘴,又去翻自己的屉子,才发现离开的这几天,他的屉子也已经被成堆的试卷给塞满了。
 
君珏瞬时满头黑线。
 
明明都是同时回校的,也没见同桌的人怎么整理,这凌乱的程度怎么就这么大呢?
 
认命地将一张张试卷拿出来叠好,看了看黑板上的“下午交物理试卷”几个大字,他又开始在季末屉子翻找。
 
成功找到目标试卷,他摊开就开始狂抄,难得他这么爱学习,却总有事故来打断他的兴致,比如,抄的试卷只做了一半。
 
烦躁地将笔一扔,他突然后悔留在教室里了。
 
抬头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时间了,现在回去会被宿管记名的。
 
郁闷地趴了一会儿,他又把手机打开,本来想着用来打发时间,却莫名其妙点进了相册,首页几张全是某人的照片,是他在医院的这几天偷偷拍的。
 
他一张一张地翻看,蓦地一声笑了出来。
 
这是在季末看书的时候拍的,那时他靠在床头,膝盖并拢蜷起,将书架在膝盖上。
 
医院的病号服穿在他身上有些宽松,衣袖遮住了他大半个手掌,只露出几节指尖搭在书面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撒在他的侧脸,活脱脱一个恬静的翩翩美少年。
 
而让君珏发笑的,却是同一个时刻的另一个镜头,大概是书的内容太过乏味,少年困乏地打了个哈欠,就在这一瞬间让某人给抓拍了下来。
 
他大张着嘴,黑亮的杏眼紧紧眯起,眼角似有水光,与他平时一本正经的样子大相径庭。
 
不知道是谁说过,人只有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才会丝毫不顾形象地做出某些行为。
 
我在你心里,是不是也有了一点位置了?
 
君珏看着照片出神,身边蓦然一片阴影罩下,他顿时一惊,赶紧将手机翻转盖下,才敢抬头去看是什么人。
 
那人在他旁边坐下,君珏看了一会儿,下意识去看看时间,才一点半而已,这人怎么来这么早。
 
“你……没回去?”
 
季末点头,视线落在正被他压在手肘下的试卷上。
 
君珏立马反应过来,干脆地抽出试卷划拉到他的书桌上,振振有辞道:“赶紧做吧,下午要交的。”
 
是你要抄的吧?
 
季末将试卷拿过来,看了看题,直接取了笔和稿纸开始计算,像是早有打算一样。
 
“你就因为这些卷子没做完才回来的?”君珏惊讶地看着他。
 
这里的每一份试卷都是根据近几天的课程拟定出来的,他们这两天没有上课,就算做不完也不会遭批评,有必要这么认真吗?
 
季末完全不理他,他的眼中只有题目,笔在草稿纸上不停地写着,响起刷刷刷的声音。
 
此时君珏心中只剩下了一句话:沉迷学习,日渐消瘦。
 
18、解题
 
君珏悄自将手机关掉,反正试题他也不会,就直接趴在桌上,看着一旁不停晃动的笔尖,只是看着看着,视线就不由自主地瞥到了上面。
 
少年低垂着眼帘,从君珏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见地看见他颤动的睫毛,眼睛时不时地会眨一下。
 
笔尖微顿,季末视线微瞥,与某人仰视的目光对上。
 
“你继续,我又不扰你。”君珏悠然道。
 
你这样看着就已经是很大的干扰了。
 
季末从一旁抓过一本书糊在他脸上,等君珏将书拿开的时候,那人已经用手撑着脸背对着他了。
 
君珏不死心,伸出手一把搭在他的肩上,立刻将人压低了一截,他不满道:“你着什么急啊,下午不是还有一节自习课吗?待会做不也一样。”
 
也不知道刚才是谁催着他赶紧做的。
 
季末看着稿纸上突然多出来的一条长长的墨迹,面色一沉。
 
“你给我讲几道题吧。”
 
季末转身,目光有些怪异,看着某人讨好的笑脸,道:“哪几道?”
 
君珏精神一振,立马坐了起来,从课桌上拉过一张试卷,随意圈了几道题:“这题,这题还有这题。”
 
季末拿过来看了看,又取了草稿本,开始书写解题步骤。
 
他给人讲题,习惯给人一个解题思路,要是看不懂再来解释。
 
虽然上高中以来,他也只给一个人讲过题而已。
 
君珏拿着草稿本看了半天,满脑子都是乱码,指着一道题:“这步骤是怎么来的?”
 
季末拿过笔,在草稿本空白处开始画图,君珏趁机将下巴搁在了他肩上。
 
“铁球用线吊着,它本身有重力,还有向上的拉力,除此之外,在左上方有一块电磁铁,所以……”
 
季末专注于手里的受力分析图,没注意到某人的视线根本不在他手上。
 
五月份的天气已经开始热了,他今天只穿了一件白色的v领T恤,衣服有些宽松,而他因为做题微微鞠着身子,前面的衣服垂下,露出一大片肌肤。
 
君珏的视线顺着他纤细白皙的脖颈一路往下,恰好在某个地方被衣服遮住,他下意识地凑近了些……
 
温热的呼吸喷在颈侧,季末身体一僵,突然转过头来。
 
两人同时愣住,一时间四目相对,彼此的呼吸近在咫尺,因为君珏是靠在他身上,所以头比他要矮了几公分,看着上方怔怔的视线,他心中一动,行动先大脑一步直接凑了上去,季末瞬间偏头,一个棉絮般的亲吻落在了他的侧脸。
 
季末:“……”
 
君珏:“……”
 
教学楼里没有其他人,本就寂静的教室里完全没有了一丝响动。
 
两人愣愣地僵持了一会儿,君珏把下巴从他肩上撤了下来,取过草稿本,规规矩矩地回了自己桌上,暗自嘀咕了一句:“不是电学吗?画什么受力分析?”
 
电力不是力吗?
 
要是以前,季末可能还会给他解释一句,至于现在,直觉告诉他,还是不说话的好。
 
君珏拿着草稿本研究,本来只是为了掩饰尴尬,不知不觉竟也看进去了。
 
午休时间过得很快,已经有人陆陆续续赶往教室,几乎每个人都是带着一副睡眠不足的脸踏进教室,开始用各种各样的方式给自己醒神。
 
“哟,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竟然没迟到?”
 
上午的太阳都躲在云里,可不就是打西边儿出来的么?
 
君珏侧头看了她一眼,笑道:“不早不晚,就比你早到那么一会儿,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整天睡得跟猪一样啊?不服来战啊。”
 
真欠揍。
 
夏彦白了他一眼,直接越过他在自己座位上坐了下来。
 
下午两三点的时候是一天里温度最高的时候,也是人最容易犯懒的时候,午休过后的第一节课是英语课,也不知道是中午没睡的缘故,还是英语老师的课太过枯燥,君珏上下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犹豫只是一会儿,他从来不会亏待自己。
 
你是在示范真正的猪是什么样吗?
 
夏彦看着前面突然趴下的脑袋,在心里暗暗鄙视。
 
君珏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迷迷糊糊地感觉有人在晃自己,他不耐烦地皱眉,换个方向趴着继续睡,还没睡实在,屁股后面遭人猛烈地一脚,险些将他凳子都给踢翻。
 
“wc,谁啊?TMD有病是不是?”
 
事故发生地太突然,他没有丝毫准备,前胸重重地磕在了桌沿上,差点给撞出内伤。
 
缓过一阵剧痛,他狠狠地朝身后瞪了一眼。
 
“你瞪什么瞪,还说我睡得跟猪一样,你这是直接成睡神了吧?没看到有人要出去吗?赶紧让开。”
 
君珏还没来得及发出去的脾气瞬间熄了火,转头看去,果然见某人正站在他身旁要出去。
 
因为坐在正中间,从这边走只要绕过一人,走另一边还得绕过两个人,不巧的是,他左右两边都有人在睡觉,他要出去必须把人叫醒。
 
“你要出去啊?”
 
他一边问一边站了起来,给某人让道。
 
看着季末走出教室,去的方向似乎是卫生间,他忽然回头道:“我说你长着一张嘴只会吃饭是不是?叫人不会用嘴?这么暴力你一辈子都嫁不出去。”
 
“我……”夏彦气结,还没想好要怎么反驳人已经跟着出了教室门。
 
季末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时候,洗手台前正等着一人,额前鬓间的头发湿漉漉的还滴着水。
 
“出来了?走吧。”
 
见人走出来,君珏很自然地上前搭住他的肩膀,直接回去教室。
 
水是个好东西,一捧冷水浇在脸上,浑身的不自在已经消了大半,他本是试探季末的态度,见他对自己的亲近并不抗拒,顿时心情好了大半。
 
其实不爱说话也挺好的,至少不会被拒绝。
 
19、同居
 
回到教室的君珏该干嘛干嘛,他的日常比回校前多了一件事,就是管理某人的一日三餐,每次一到饭点,他绝对第一个拉着季末冲出教室,要是他不愿,拽也得给他拽去,实在拽不动的时候,他就直接给人打包回来。
 
于是某天早上,在楼道里碰上一熟人,看着他提着大袋小袋的早餐上楼,那女生一脸震惊:“君珏你饭桶啊?一个人吃这么多?”
 
对此他非常不屑地撇了撇嘴:“你是猪吗?这明显是两个人吃的好吗?”
 
“哟,给媳妇买早餐啊?这么贤惠?”
 
“怎么?羡慕啊?羡慕自己找一个去。”
 
看着他三五步跨上另一层楼,那女生摇头感叹:别人家的老公,羡慕不来。
 
回到教室时,季末还坐在座位上背着早自习没有背熟的课文,念经似的文言文听得他有些头疼,赶紧将早餐塞到某人面前给他打断。
 
“先吃饭,等会儿再背。”
 
热腾腾的肉包饭卷和豆浆摆了一桌,香喷喷地让人食欲大动,被压在下面的书本被蒸出来的水汽浸湿一角却也没人在意,季末将旁边递过来的一次性木筷掰开,很自然地开始填肚子。
 
“我说你这整天整天地买早餐,怎么不记着给兄弟我带一份儿啊?”
 
身后传来一道古怪的声音,君珏头也不回道:“没手没脚吗?自己买去。”
 
“啧啧,你这差别待遇也太明显了,咱俩同桌这么久也没见你对我这么好过,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你……”
 
玩笑话还没说完就被某人给瞪了回去,原来的同桌看了季末一眼,耸了耸肩,很识趣地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赶苍蝇一样把人赶走,君珏回头替他把豆浆的吸管插上道:“别理他,你吃你的。”
 
我没理他,我吃的很好。
 
季末看他一眼,还是点了点头。
 
他并不是对别人的看法丝毫都不介意,他只是讨厌与人争执,君珏待他太过特殊,是班里任何人都看得出的,愧疚也好,同情也好还是其他什么的都好,他推拒不了,为什么不能坦然接受,于他又没什么损失。
 
习惯了孤身一人,不代表不渴望旁人温存。
 
从后面搬到前桌已经有些日子了,以前坐在后面倒还不觉得什么,还怎么睡就怎么睡,想怎么玩就怎么玩,而现在到了前排,除了英语课他在其他课上睡觉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除了各科老师迷一般的视线,还有班主任时不时的暗中观察,再加上一个闷葫芦的同桌,人生悲剧莫过于此。
 
于是他上课的状态就是,装模作样的学习学习,有兴趣就做几道题,没兴趣就咬着笔头发呆,本来也没下多少功夫,周末小测的时候,他的成绩却莫名其妙地提升了。
 
龙华升自然而然地将他的进步归功到季末的头上,得知他是要与季末同住,原本拖了一天又一天的走读申请也很快批了下来。
 
从办公室里回到教室,季末看到的就是某人满脸不知缘由的兴奋,他自然是好奇的,但某人不说,他也不会去问。
 
照常在下了晚自习之后回到公寓,洗完澡出来,时间还不算晚,他坐在书桌前,打算再看一会儿书。
 
窗外五颜六色的灯光依旧,彩色的霓虹灯大概会燃到凌晨两点,他趴到床边望了一会儿,伸手将窗户关上,顺带拉上了窗帘。
 
街道上的喧闹声被挡在了窗外,与之相对的,房里的其他声音就显得格外明显了。
 
似乎是钥匙插.进钥匙孔里转动的声音,季末皱眉,走出卧室在某人推开门之前把门从里面拉开。
 
“……”
 
看到提着大包小包行李,手还握着钥匙的人出现在门外时,季末的内心是拒绝的。
 
你为什么会有我家的钥匙?
 
“现在还没过门禁。”他道。
 
君珏很自然地将钥匙放回兜里,重新提起搁在地上的行礼:“没过门禁就好,那你干嘛挡着我?”
 
“…?…”他们的话题在一个频道上吗?
 
见他皱眉有些疑惑,君珏笑了笑道:“我搬出来了,从现在开始,咱俩就是室友了。”
 
季末怪异地盯着他,顿了一会儿,果断抓住门把要将门再次关上。
 
“我有钥匙,你关了没用。”
 
所以说,你手里的钥匙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两人在门边站了半晌,季末道:“我这里住不下两个人。”
 
“没事,你睡床,我睡地上。”他被子都带来了。
 
季末瞥向他手里体积大质量小的包裹,心情有些复杂。
 
见他不说话,君珏又道:“房租我全包,水电费我出,就借你块地方睡觉,这买卖挺划算的吧。”
 
如果你能保证房间整洁,不需要我天天整理的话。
 
季末犹豫了一会儿,左右权衡之下,还是把门让开了。
 
没办法,住院花了他一半的积蓄,他最近缺钱,能省则省。
 
君珏乐颠颠儿地将行李都搬进卧室,取了洗漱的用品熟练地钻进了卫生间。
 
季末看着像堆垃圾一样堆在卧室门口的包裹,再看看卫生间里不断晃动的人影,突然就后悔了自己刚才的决定。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就当付某人的伙食费了,这么一想,他才能稍微平衡了些。
 
“喂,你把我衣服藏哪儿了啊?给我拿一下。”
 
谁藏你衣服了?
 
卫生间里忽然冒出一句话,这边忙着收拾的手一顿,季末气结,还是认命地站起来去给某人拿衣服。
 
衣服是住院期间留在这里的,足足好几套,他拿着衣服在门外敲了敲。
 
“你给我送进来吧,我洗头呢。”
 
“……”
 
你怎么不去死啊,现在进去看你遛鸟吗?
 
从一旁提过一把椅子,季末将衣服搭在上面,对着里面的人道:“衣服在门边,你洗完了自己出来拿。
 
君珏:“……”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他的床铺已经铺好了,挨着床边的泡沫地板上被子枕头整整齐齐,床上的人背对着他也不知道睡着了没有,君珏笑了笑,踢了拖鞋在自己的新床铺上睡下了。
 
20、短信
 
第二天凌晨,君珏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他梦到他们所在的地区发生了地震,学校里的警报一阵接着一阵炸得耳朵发怵,被惊得醒过来时,耳边警报一般的铃声还在乐此不彼地响着。
 
“TMD谁设的闹钟啊?”
 
他眼睛都不睁就不耐烦地吼了一句,完了才意识到现在已经不在学校宿舍了。
 
醒了醒神,他抬头看向一旁的床上,被子已经叠好,床铺也是整整齐齐,人已经不在上面了。
 
一把抓起枕头边的手机,才六点不到,皱了皱眉,刚准备关掉闹钟他忽然愣住。
 
季末的手机怎么会在他的枕头边?
 
不小心掉下来也不会掉的这么巧吧?再说了,这么大的声音那人不可能听不到啊。
 
坐起身透过虚掩着的卧室门看向卫生间的方向,他缓缓勾起了唇角,被打扰了美梦的不快刹那间消失地无影无踪。
 
关掉了闹钟铃声,君珏翻身起床,跟着挤到卫生间里去洗漱。
 
“你每天都起这么早吗?”嘴里含着牙刷,他说的含糊不清。
 
季末顾自捧了水洗脸,拿着毛巾擦了擦,直接出了卫生间。
 
君珏担心他会不等自己就先走,以极快的速度将自己打理完毕,出来的时候,他那凌乱的床铺也被整理好了。
 
这样比起来,学校的男生宿舍的确是很邋遢啊。
 
果然搬出来是个很明智的决定。
 
同样的想法不止君珏一人,到点查岗的龙华升看着没有一人缺席的早自习,在窗外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们本就走的很近,自那之后,两人整天同进同出,形影不离,而高中最不缺的就是八卦,难免会有人拿他俩开着各种各样的玩笑,季末从不在意,而君珏更是乐见其成。
 
“君珏,瞧你这整天春光满面的,也不迟到了,看来是混得不错嘛。”
 
“那是,媳妇儿教的好啊。”他自得一笑。
 
玩笑话越来越多,他这声媳妇儿叫的是越来越顺口了,大概就是因为他们太过坦然,反而没人真的相信了。
 
又一次买完早餐回来,难得见某人没有背书做题,而是在发呆,连他走近身边都没有发现。
 
“想什么呢?”伸手撞了他一下,君珏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季末摇头,没有说话。
 
君珏一开始也没太在意,但很快就发现他有些不对劲,虽然上课时并没有什么异常,但在课间的时候,他总会去翻看手机,虽然只是划拉了两下又关上了。
 
但是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他基本上是不会碰手机的。
 
君珏满心的疑问,又不好问他。
 
“今天放学了你还去快餐店吗?”
 
季末点头,有些心不在焉。
 
“那我也去。”
 
自从找女朋友和好这个谎言拆穿之后,君珏本以为刘鹏会对他有些不待见,没想到恰恰相反,那人对他似乎印象更好了。
 
之前想了想,可能是季末住院那几天他的作为让刘鹏刮目相看了。
 
他每周六依旧去店里帮忙,但刘鹏无论如何都不让他打白工了,非得给他发工资,本着有钱不赚王八蛋的原则,他坦然接受了。
 
虽然他并不缺钱。
 
依旧在放学之后去打工,季末熟练地换好工作服,接了订单去送快餐,一切都很正常。
 
但君珏就是觉得有些异样。
 
趁着季末出去送单,他从他兜里拿出手机打开,刚巧有一条短信进来,他想都没想就点开了。
 
——下午五点,欣鑫商城对面的旧车站,不来的话,别怪我们对她不客气了。
 
她?
 
君珏皱眉,毫不犹豫地查看前几条短信,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你是季末吧?认识邹倩吗?
 
——你女朋友在我们手里,识趣的话准备五千块钱,来换人。
 
——怎么不说话?怂了?
 
信息不多,内容短小 ,却足以让人明白发生了什么。
 
君珏敛眉。
 
所以你这一早上的不对劲都是因为这个女人吗?
 
其实你是喜欢她的吧?
 
也是,不喜欢的话怎么会答应和她交往,没有那天的插曲的话,说不定到现在他俩还是好好的。
 
相较于其他人他们的关系的确是不错,但他对自己的放纵会不会只是因为自己帮了他很多,是为了感恩,或者只是当他是朋友。
 
不是每一个人都像自己一样,会有不同于常人的肮脏的心思……
 
越想越是烦躁,满心的郁闷也不知道如何发泄,双拳不由得紧握。
 
突然一声轻响,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他看到那人的第一反应,是将手机收起来,偏偏那人视力极佳眼神尖锐,一眼看到他手里攥着的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偷看别人手机被抓了个现行,这场景着实有些尴尬。
 
君珏故作平静地看着他。
 
“有消息吗?”
 
“…?…”难道不应该问手机为什么在他这儿吗?
 
季末不提,他自然也不会傻着去解释,顿了顿道:“下午五点,旧车站。”
 
季末不说话,君珏看了看他,似乎比自己还要平静。
 
他试探着问道:“你去吗?”
 
季末摇头。
 
不去?
 
君珏眼神一亮,很快又收敛下来。
 
同学遭人绑架,求助对象不管不顾,他还这么高兴的确是有些不厚道。
 
“不去行吗?出事了怎么办?”
 
季末沉默了一会儿,君珏以为他是改变了主意,正后悔自己多嘴,又听他淡淡道:“我没钱。”
 
君珏:“……”
 
季末淡然地在一旁坐下来。
 
别说他拿不出那么多钱,就算拿的出,他也不会去,发消息的人他大概是认识的,经常出现在孤儿院附近的一群混混,他不知道他们怎么认识邹倩的,但是既然绑了人,要钱的话应该是找她父母,而不是找他。
 
“那他们要是为的不是钱呢?”
 
那他就更不能去了。
 
他们不为钱还让他去,不是摆明了目的在他吗?他打不过,去了也没什么用,上赶着去给人揍,他又不是抖m。
 
季末想了想,还是拨通了妖妖灵的电话……
 
21、绑架
 
天气越来越热,愿意出门的人就更加的少了,店里的订单也就越来越多,整个店里少有闲暇时间。
 
君珏送单回来,终于有了一会儿空闲,服务台前刘鹏还在一刻不停地忙碌,他直接走过去在台前坐了下来,四处望了望道:“季末回来了吗?”
 
刘鹏头也不抬,回了一声:“没有。”
 
这样的对话已经成了一种惯例了,这人每次从外面送单回来,都得问上这么一句。
 
君珏也没在意,想着可能是送单的地方远了些。
 
他在台前坐了一会儿,突然一杯冷饮递到他面前,齐佳憋笑道:“给你,有人请你的。”
 
“哦,谢啦。”
 
他很自然地接了,也不问是谁请的,从他在这里正式上班开始,就总有各种各样的人用各种借口来找他搭讪,他也懒得搭理,本以为她们会消停点儿,却不过是换了种方式接触而已。
 
“你小子挺受欢迎啊。”刘鹏忽然抬头,调侃地看了他一眼。
 
君珏不在意地笑了笑,将那杯冷饮一干而尽,舒爽地呼了口气。
 
整天顶着日头在外面晒油,人本来就很疲惫,一杯冷饮下肚,顿时觉得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他前两天剪了一头利落的碎发,整个人看起来清爽精神的很,他本就长得阳光俊美,一双迷人的桃花眼熠熠生辉,有些干裂的唇也因为补充了水分变得水润,帅气随和的模样足以让很多青春期的少女为他心动。
 
他顿了一会儿道:“刘哥,我问你个问题呗。”
 
“什么?”
 
“如果你的前女友被绑架了,你会怎么办?”
 
“……”刘鹏瞬间变脸,怪异的看他:“你跟一个单身了二十几年的单身狗说前女友?几个意思啊?”
 
君珏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笑了笑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打个比方,比如,要是你一个好朋友出事了,你会怎么办?”
 
刘鹏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低头继续算账:“能怎么办?当然得报警了。”
 
“就只报警?要是绑架的人要你拿钱去赎人呢?”
 
“拿钱?要是为钱那还不简单吗?先拿钱去把人赎回来,后面的事就交给警察就是了。”
 
“那要是有人不管不顾呢?”
 
“……”刘鹏算账的手微顿,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抬眼疑惑道:“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略不自在地瞥开视线,君珏状似平静道:“我就随便问问。”
 
刘鹏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随意道:“要真有人这样做,要么这人就没把那朋友当回事,要么,这人就是个自私自利的人渣。”
 
君珏眉头微皱,对季末被人说成是人渣有些不感冒。
 
刚开始分班的时候,季末的存在感十分微弱,他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后来偶尔在教室门口碰到,那人也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他没有热脸贴人冷屁股的癖好,对季末也没怎么在意,甚至邹倩找上他要他帮忙的时候,他都没想到那人会是自己的同班同学。
 
他开始觉得好奇,试着与他接触,相处地久了,他渐渐发现,季末虽然对周边的人和事比较淡漠,但并不是一个无情无义的人,他最怕麻烦,处事比一般人理智,或许在别人看来,他的有些行为的确是让人反感,却绝对不是没有缘由的。
 
君珏咬着刚才那杯冷饮留下的吸管,坐在台前发呆。
 
刘鹏见他坐在这半天没动静,不由得推了他一把:“想什么呢?要闲得很去帮忙送几单,完了也好早点下班。”
 
“成。”
 
利落地接了订单,刘鹏见他风一般地离开了店门口,又低头算着他的账单。
 
今天的工作完成的时候,季末还是没有回来,刘鹏看了看时间,不禁皱眉。
 
他已经出去了一个多小时了,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想起那天的车祸,刘鹏没由来地一阵心慌,连忙拨通了季末随身携带的工作电话,却是无人接听。
 
君珏再次回到店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刘鹏反复地拨打着电话一脸焦急的样子。
 
“刘哥,出什么事了?”
 
看到君珏走过来的时候,刘鹏像看到救星一样,一把将人抓住,急切道:“你知道季末去哪儿了吗?他上一单送到现在也没回来,我担心出事。”
 
君珏皱眉,朝店外看了看,忽然想起一事,急道:“现在什么时间了。”
 
“快六点了,都快下班了。”
 
“六点?”君珏一惊。
 
“遭了。”刘鹏还没来得及问,君珏已经冲向了店外。
 
刘鹏不明所以,愣了一会儿,才赶紧拿了电话。
 
快餐店离旧车站并不远,只隔了两条街,君珏骑着摩托车很快就到。
 
之前的旧车站是建在城中的,后来政府改革,将车站建到了城边上,只有公交出租能够进城,城中的车站虽然不用了,暂时也没被拆掉,偌大一个车站,要找一个人,只怕是不太容易。
 
君珏神情凝重,在车站前站了半天完全没有头绪,也是病急乱投医,他试探着拨通了季末的工作电话,响了半天也没人接听,他正准备挂断,电话又突然接通。
 
君珏一愣,赶紧凑近正准备说话,电话那头一声响动,似乎是谁被推到在了地上,接着就听人吼了一句:“你小子别不识好歹,lz没废了你就算不错了,你平日里不是一副谁都看不起的样子吗?不过五千块钱,你拿不出来,你这小女朋友,看起来不是挺有钱的吗?”
 
“……他不是我女朋友。”
 
熟悉的声音传来,君珏精神一振,又突然皱眉。
 
这样他没法儿问地点啊。
 
正想着办法,那边突然挂断。
 
wc,不带这样儿的啊。
 
君珏暗骂一声,再一次成了无头苍蝇,四处找了一会儿,手机蓦的一下震动,他拿起来一看。
 
——我们在车站洗手间附近。
 
“……”
 
洗手间?
 
君珏皱眉,四处望了望,确定了一个地方,快速走了过去。
 
某砸:“你不是不喜欢热脸贴人冷屁股吗?”
 
君珏:“我贴谁冷屁股了?”
 
某砸:“……你媳妇儿。”
 
君珏:“那能一样吗? 贴媳妇屁股,那叫情.趣。”
 
某砸:“……”我竟无言以对。
 
22、交易
 
车站并不算宽敞的洗手间里,因为长久没人打理已经长满了蛛丝,洗手台和地上也满是污垢,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
 
角落里用麻绳绑着两个人,一前一后,前面的一个女生被封着嘴眼中含泪,似乎是被吓得狠了。
 
洗手台旁边,三个人染着奇怪颜色的头发,将另一个人围堵在洗手台上。
 
“顾小满他这几天老是躲着哥仨,没办法,就只能委屈你了。”
 
被堵的那人一句话都不说,只是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三个人。
 
“我们也不要你多的,就五千块钱你就能换两个人,你也不亏。”
 
一个染了黄毛的人笑着看着季末,像是五千块钱是给了他多大的恩惠似的。
 
“我说了我没钱,你们既然知道她家里有钱,直接打电话给她爸妈就是。”
 
“你小子少TM废话,lz让你给TMD是看得起你,别不识趣。”
 
绑只敢绑女生小孩,叫只敢叫没爸妈的孤儿,欺软怕硬,一群怂货。
 
见他满脸的轻蔑和不屑,似乎是想法被人看穿那几个人有些丢面子,忽然给了他一拳:“瞪什么瞪?lz真TM废了你信不信?”
 
似乎是还觉得不解气,那人还想踢上一脚。
 
“哟,哥几个挺会挑地方啊,这臭烘烘的地儿,挺适合你们的。”
 
门边突然出现一个声音,几人闻声望过去,面色陡然一沉:“你谁啊?”
 
“你们堵了我媳妇儿,不知道我是谁?”君珏故作惊讶。
 
他们下意识去看被绑在一边的邹倩,同时对视一眼。
 
难道真的弄错了?
 
季末皱眉看向门边的人,似是在问:你怎么来了?
 
君珏不理他,直接走到那三人面前,递给他们一张卡,道:“这卡里还剩几万块钱,用来换他,够了吧?”
 
他没有指换谁,所有人都以为他说的是邹倩,为首的那人接过那张卡翻来翻去看了看:“你怎么证明这里面有钱?”
 
“银行就在附近,不信你们自己去查。”
 
那人又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话头一转:“你觉得用这点儿钱就能打发我们?”
 
季末:“……”
 
这已经翻了好几倍了好吗?
 
黄毛却不管他心里怎么想,只紧盯着君珏,眼中满是贪婪。
 
他根本不担心这里面没钱,做这第一次他们就敢做第二次,不怕这人使诈,而君珏从一进门就妥协,看在他的眼里就是怕了,好不容易遇上个土财主,不多坑点儿怎么好意思?
 
对于他的无赖,君珏不在意地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快速划拉了两下。
 
“……别不识好歹,lz没废了你就算不错了,你平日里不是一副谁都看不起的样子吗?不过五千块钱,你拿不出来,你这小女朋友,看起来不是挺有钱的吗?”
 
这是一段录音,当时通话的时候他很机智地录了下来。
 
随着录音播放,刚才还很得意的几个人脸色顿时黑了下来,黄毛道:“你什么意思?”
 
“也没什么意思。”君珏满脸无辜:“就是你们不肯放人的话我同学就会将这段录音交到警局,到时候你们就得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你是在威胁我?”
 
君珏只是笑,眼中的意思很明显。
 
我就是在威胁你。
 
黄毛还有些犹豫,他那两个同伴似乎是想见好就收了,低着头在黄毛耳边说了些什么。
 
“好,我给你这个面子。”完了他又回头对季末道:“算你小子走运。”
 
三人从季末身边让开,又看了眼角落里的人,转身朝外走去。
 
见交易成功,君珏脸上的笑迅速拢了回来,急忙走到季末身旁上下看了看:“没事吧?”
 
下意识去抓他的手,刚碰到顿时被他缩了回去,君珏一惊,才看到他手肘处有了一大块淤青,还有些破皮正往外渗着血珠,君珏神色一凝。
 
“站住。”
 
刚走到门口正准备出去的三人听到身后的声音突然顿住,回头看了看。
 
“这谁干的?”
 
见他举起季末的手,黄毛轻视一笑:“这小子不识抬举,给他点教训罢了。”
 
“我问你谁干的?”君珏吼道。
 
“我干的,怎么了?”黄毛身边的一人突然站了出来。
 
君珏看也不看,冲过去直接一拳招呼在他鼻梁上,顿时将人揍倒在地上。
 
季末:“……”
 
其余两人赶紧将人扶起来,黄毛也有些怒了,斥道:“你小子别得寸进尺。”
 
君珏看着他轻蔑一笑,揉了揉打人的那只手腕:“爷爷我今天上班累了,本来没想要跟人动手,但你们动他,问过我没有?”
 
他本来以为季末到这儿来只是和人交易,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刚才又被这三人围着,他也没看清楚,原来在他没来之前,这几个人就已经动手了。
 
“就你,还想替他打抱不平?”黄毛不屑嗤笑。
 
“我记得,你刚才是准备踢他是吧?”
 
“是又怎样……”话音未落,他已经被人一脚踹在了肚子上,顿时疼的腰都直不起来。
 
“你TM找死。”
 
那人爬起来就要揍他,又被一脚踩了下去,其余两个同伙回过神来,直接冲了上来,一时间一个人对三个,刚才还处在上风的人顿时落了下乘,没一会儿君珏脸上就挨了一拳。
 
所谓打人不打脸,君珏一时也怒了,疯狂地凑上去跟人撕,打的正乱时,身边忽然多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下意识侧头,就见那人扑在自己身边,后面一个明晃晃的东西正急速落下,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君珏将那人拉到自己身后,伸手挡了上去。
 
前臂一阵刺痛,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wc,哪里来的钢管!
 
他忍痛抓住钢管一头,一脚将下手的那人踢开。
 
万幸的是这钢管似乎只有一根,被君珏弄到手里,顿时像开了挂一样,让另外三人接连挂了彩。
 
三人有了顾忌,一时竟不敢凑上前去,又不甘心就这么放过他,僵持了半天直到一阵警笛声响起,那几人一惊,只得愤愤地跑了出去。
 
待几人走了,季末看着君珏迅速肿起来的手臂,下意识想要查看,才刚碰上却被他一把给甩开了……
 
23、受伤
 
突然被人一把甩开,季末还没有回过神来,那人就是一声大吼:“你TM是傻逼吗?那么粗的钢管砸下来你跑过去干什么?想死吗?”
 
我要是不去挡着你脑袋就得开花了。
 
被人劈头盖脸一顿骂,季末不知怎的感到一阵郁闷,抬头瞥了他一眼,果断转身朝着角落里走去。
 
邹倩见他一步步走近眼神明显一亮,被绑着僵了许久的身体也开始剧烈挣扎起来。
 
蹲下来替她把封着嘴的胶布撕开,又去给她松绑,绳子才刚解开,她忽然扑了上来,季末没有准备,一个踉跄差点倒仰在地上,好在反应及时用手撑住,才不至于撞到。
 
邹倩似乎是被吓得不清,死死的搂住他的脖颈,无论如何也不肯松手,眼泪哗哗落下哭的跟个孩子似的。
 
姐姐你要哭能出去了再哭吗?这里还有一个人被绑着呢!
 
季末试探着推了几下,一动不动,想着她也是受自己牵连,也就任着她了。
 
而对于某人的不理会,君珏本就心里烦躁,见他被人搂的死紧还不推拒,心里就更不得劲了,眉头一皱,正想着要不要上前把人拉开,忽然又愣住了。
 
在邹倩原来蹲着的位置后面,还躺着一个人。
 
小志本来躺在邹倩身后,因为她忽然扑向了一旁,才把他露了出来,正愁眉苦脸的看着眼前的两人“患难见真情”,察觉到君珏的视线,他精神一振,连连示意。
 
君珏看到他时惊讶了一瞬,脸色又变得怪异,他走过去用一只手替他解开束缚,一边问道:“你怎么也被绑来了?”
 
双手一得自由,小志迫不及待地撕掉嘴上的胶布,呸了几口道:“这里臭烘烘的,快恶心死我了。”
 
难得这小子遭人绑架还没有被吓到,君珏把他拉起来,替他拍了拍身上的灰,转眼瞧见他手中握着的快餐店里的工作电话,怪异道:“那条短信是你发的?”
 
“嗯嗯。”
 
这电话是季末刚来时趁机塞到他手里的,他的手被绑在前面,只固住了手腕,手掌手指还是很灵活的。
 
君珏怔怔地看了一会儿,没说什么。
 
不舒服地活动了几下,他才看向君珏道了谢,又瞥到他手上的伤,担心道:“哥你的伤……不行,得快点去医院才行。”
 
君珏不在意地把手一缩,下意识去看另一人,正巧对上他看向自己的手臂的视线,皱着眉神情有些看不明白。
 
对上君珏的目光,季末微愣,淡淡地瞥开了视线。
 
他们本来是来救人的,结果救人的两人比被救的两人伤得重多了。
 
小志利落地从地上爬起来,着急地拉着君珏就往外走,见邹倩还扑在季末身上哭个不停,不由得提醒道:“邹倩姐,你别难过了,咱们先出去吧,我哥身上还有伤呢。”
 
正顾自伤心的邹倩闻言一惊,赶紧坐了起来,想去查看他手上的伤:“你怎么样了?”
 
季末不着痕迹地把手抽了回来,淡淡道:“走吧。”
 
几人从又臭又脏的卫生间出来时,刘鹏正带着几个警察找到这里,看到他们急忙跑了过来:“怎么样?都没事吧?”
 
君珏瞥了身后被邹倩拽着手臂的某人,皱着眉摇了摇头。
 
刘鹏看了眼季末,又看了看君珏满身的伤,担忧道:“先去医院吧。”
 
四个人就君珏一个人伤的最重,半小时前还帅气满满的脸现在已经布满了淤青,嘴里还渗着血,被钢管砸重的前臂上已经高高地肿起来了,实在不能让人相信他真的没事。
 
邹倩无故失踪了几乎一整天,怕她父母担心,警察将她强制送回了家。
 
“我明天再来找你。”
 
临走前她对季末说了一句,没看到一旁的另一人面色骤沉。
 
君珏不止一次偷偷打量季末,他始终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脸色。
 
以前他是很乐意他一直都是这副模样的,只有自己故意招惹他时,他才会露出一些不耐烦或者和平常不太一样的神色,可现在,他却恨极了他这种什么都不在乎的态度。
 
你要去救人,我又不拦着你,有必要故意扯一个谎,自己偷偷跑去吗?
 
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值得信任?
 
季末处理完伤口的时候,君珏这边还在做着冰敷。
 
本来是应该去医院的,这人也不知道怎么的,死活都不肯去,刘鹏弄得没法,只能去医院取了伤药和冰袋,将两人送回了住处,还百般嘱咐了许久才回店里了。
 
季末手肘上的伤只是被推的时候磕在了洗手台上,破了点皮,只是皮外伤,比起君珏身上的伤算不得什么。
 
看着君珏不熟练地拿着冰袋在手上蹭,时不时被自己疼的龇牙咧嘴,他想着要上前去帮忙,想起之前被甩开的手,又作罢了。
 
君珏一直用余光打量着那边的动静,见他坐的离自己这么远,心中更加不快,心里闹着别扭,被他盯着又有些不自在,只能找坐在一旁等着他们的小志搭话。
 
“你们怎么被绑的?”
 
“啊?”突然被问话,小志一时还有些懵,愣了愣道:“我也不知道,我就出去晃了一趟,莫名其妙就被人绑了。”
 
“那邹倩呢?”
 
“我醒过来的时候邹倩姐就已经在我身边了,我也不知道。”
 
君珏皱眉,瞥了季末一眼,又道:“那你怎么认识她的?你怎么知道她叫邹倩?”
 
上次不还只是叫大姐姐的吗?
 
小志也下意识看了某人一眼:“她不是我哥的女朋友吗?就……忽然就认识了。”
 
君珏面色一黑,心道:学校里瞒得很好,家里倒是不顾忌了。
 
“谁跟你说的?”
 
小志见君珏脸色难看,正有些莫名其妙,又听季末问了一句,顿时愣住。
 
难道不是吗?
 
“就……就是她说是你同学,对院里的人都很好,还总跟我打听你的事情,我就以为她是你女朋友,我还问了她了,她也没否认啊……”
 
季末:“……”
 
君珏:“……”突然感到一阵轻松是怎么回事?
 
突如其来的沉默,君珏专心给自己做着冰敷,季末顿了一会儿道:“顾小满呢?”
 
听那些人说的话,他们的目的本来是顾小满,却因为找不到人,才对小志下手。
 
小志意识到事情不对,知道是自己误会了,正尴尬着,被人问话也不抬头:“小满和人打架,这两天被院长关在房里了。”
 
难怪。
 
季末了然点头,看了看外面已经黑下来的天色,回头道:“你打车先回去,没跟院长打个招呼,别回去晚了。”
 
“那你们……”
 
“我们没事,你先回去吧,你再不回去你们院长该着急了。”君珏适时地接了一句。
 
小志看着两人犹豫了一会儿,才道:“那好吧。”
 
季末不太放心,还是自己下楼给他找了车,交待了司机把人送到,才转身上了楼。
 
进屋的时候,原本坐在外屋的人已经挪到了卧室,光明正大地坐在他的床上,正直直地看着他,神色有些意味不明。
 
季末在门边站了会儿,对于他敷了半天依旧没有半天成效的前臂,实在有些看不过去了,走到床边将他手里的冰袋抓了过来。
 
君珏眼神一亮,自发地将胳膊凑了上去。
 
因为冰敷的缘故,君珏的手异常的冰凉,也因此,季末抓在他手上传递过来的温度就异常明显,他突然想反手把人握住紧紧攥在手里,却也只是想想而已。
 
季末的动作很轻,冰了这么久,他的手已经冻得有些麻痹了,也不知道疼不疼了,只是就算会疼,看着他专注地替自己冰敷,也什么痛都没了。
 
他沉默着盯了他许久,憋在心里的话不自觉地就蹦了出来:“为什么瞒着我?”
 
季末抬头,怪异地看他一眼,有些不明所以,直接选择了无视。
 
“你不是说你不去的吗?”
 
“……”
 
手下的动作一顿,季末很平静道:“我不知道小志也在。”
 
所以你去,其实是为了小志?
 
君珏话语一滞,瞬间意识到的事让他微微睁大眼睛,继而轻声笑了。
 
他的声音不大,隔得近的季末却听得很清楚,于是更加的莫名其妙。
 
之前还一直马着一张脸,现在又突然发笑,翻脸比翻书还快。
 
折腾了近半个小时,那恐怖的红肿终于消下去了大半,季末正准备擦了药替他包扎,君珏忽然道:“不洗澡吗?”
 
“…?…”
 
“在那么臭的地方待了那么久?不洗的话晚上可别熏到我了。”
 
最重要的是你还被人抱了那么久。
 
季末很难得地白了他一眼。
 
你以为你身上会比我好吗?
 
“还有,我手上有伤,用不得力,你得帮我。”
 
季末:“……”
 
24、洗澡
 
“你不洗吗?”
 
几分钟后,君珏看着面前穿的整整齐齐拿着喷头要给自己洗头的人,刻意问了一句。
 
“你洗了我洗。”季末淡淡道。
 
君珏用好的那只手去搭他的肩:“害什么臊啊,一起洗呗。”
 
季末看向忽然搭在自己肩上的爪子,果断抬手开了喷头对着他一阵乱淋。
 
君珏:“……”
 
成功作了自己一身的水,某人抹了一把脸,规矩地开始脱衣服,一边还嘟囔着:“一起洗个澡怎么了?又不占你便宜。”
 
一个人折腾了半天,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一只手是很难把衣服脱下来的。
 
“抬手。”
 
听到季末开口,他很“听话”地举了个投降的姿势,季末看他一眼,在不碰到他手的情况下替他把衣服脱了下来,因为海拔不太够,他还踮了一下脚。
 
脱了衣服看到他赤.裸的上身时,季末忽然一愣。
 
之前套着衣服他并不知道,现在才发现他不只是脸上和手上,连身上也布满了大块大块的淤青,有些已经开始发紫,看着就疼的厉害。
 
“做什么呢?”
 
某人突然出声,季末一惊,才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将手抚在了他背上,像是被烫到了一样,他立刻缩了回来。
 
他问:“不疼吗?”
 
“疼啊,怎么不疼。”他看了看身上的伤,倒是没怎么在意。
 
身后半天没有动静,君珏疑惑地朝后一看,某人的视线还落在自己背上,他玩味一笑:“我说你不肯脱衣服呢?这么光明正大占我便宜,我多吃亏啊?”
 
季末淡淡看他:“为什么不说。”
 
“屁大点儿事儿有什么好说的。”他撇了撇嘴,见某人目光复杂,突然一笑:“怎么?心疼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疼,只是看着他满身的伤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你可以不打的……”
 
本来是可以不动手的,他们都准备走了,他又把人叫了回来,他实在不明白,真要动手的话,一开始就突袭效果不是更好?
 
“看不惯就打了呗,有什么大不了的。”君珏蹲身去脱裤子,大大咧咧地坐到了马桶盖上,理所当然道:“洗吧。”
 
季末:“……”
 
因为那头碎发之前就被淋湿了,所以季末直接抹了洗发露,给他洗头,君珏低着头,看着站在自己眼前踩着拖鞋的脚,心中叹息。
 
我为了什么动手,你真的不知道吗?
 
我从没在你面前掩藏自己的心思,你那么聪明的一个人,会不明白吗?
 
不挑明的话,你会一直这样装糊涂下去吗?可是挑明了话,会不会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季末站着,看不见他眼底的苦笑。
 
洗头倒是简单,难得是他满身的伤,实在让人很难下手,最重要的是某人的手总是不规矩地往他脸上摸,美其名曰替他擦水。
 
也不看看你手上有多少水,这样擦只会越擦越多好吗?
 
小心翼翼地避着伤处,打仗一样给他冲了个澡,季末很干脆地将人推出了卫生间。
 
给自己洗就简单多了,简单洗完出去的时候他的床再一次被人霸占了,某人一派悠闲地抱着本漫画书坐在他床上正看的入神,大概是听到他出来,闻声望了过来。
 
季末看了他一会儿,自觉的取了药油去给他擦药。
 
一开始君珏是十分乐意的,但很快他就后悔了。
 
擦药和洗澡不同,他得趴着占不了什么便宜,而且为了把他身上的淤青揉散,某人下手可是毫不留情。
 
钻心的疼痛不断袭来,这不仅是身体上的折磨,也是精神上的折磨,还有……生理上的折磨。
 
终于擦完的时候,君珏狠狠地松了口气,心道以后见义勇为的事儿,还是少做的好。
 
但是见义勇为,也并非完全没有回报的。
 
比如,他光明正大地睡到了床上。
 
因为手受伤了缘故,他的作业暂时不用写了,老师问及他手上的伤时,他也只说是打篮球摔倒撞在了篮板底座上,对此没有任何人怀疑,也幸好他打斗过程中一直有好好护着脸,并没有受太重了伤,不消两三天脸上就好了个彻底,也不影响他校草的形象。
 
他也不用整天去买早餐了,改成了两人一同出去吃。
 
或许你也是在乎我的,只是你从来不会表达。
 
他常常会这样想。
 
自那天之后,季末对君珏明显地更加纵容,有时候连旁人都有些看不过去,经常会提醒君珏几句,而作为当事人的了季末却是完全不在意。
 
尽管如此,君珏心里也还是不痛快。
 
因为这几天,在他们的教室门口,多了一个不速之客。
 
“季末,外面有人找你。”
 
君珏脸色顿时一沉。
 
你中午下午等在外面就算了,现在课间十分钟你也不放过,有完没完了?
 
其实季末也有些郁闷。
 
救人的又不是我,受伤的也不是我,该感谢该慰问的更不是我,为什么现在被缠上的,会是我?
 
他本就不愿出去,见某人不肯让路,他也乐得不用出去,于是没过一会儿,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就被送到了他的桌上。
 
“喏,给你的,人家一美女整天给你送吃的,肯定是女朋友吧,你怎么这么不怜香惜玉呢?出去看一眼又不会怎样。”负责传东西的某同学替邹倩打抱不平。
 
季末看他一眼,不说话,君珏更直接,狠狠瞪了他一眼。
 
某同学很是莫名其妙,他好像无意间得罪了两个人。
 
送进来的包装盒来时什么样之后也还是什么样,季末也懒得去管,因为某人嫌弃碍眼,会替他处理掉。
 
君珏很利落地将东西抓起来,扔到了后面桌上,听到“啪”的一声。
 
夏彦正埋头也作业:忽然眼前掉下来一个东西,她眼神一亮:“又有吃的?这次又是什么?”
 
她兴奋地几把拆开:“曲奇饼干啊?都给我?你们不吃吗?”
 
君珏头也不回道:“我讨厌甜食。”
 
可上次送来的是炸鸡排啊。
 
夏彦耸了耸肩,反正不吃白不吃,你们不迟,可全都便宜我了。
 
25、补课
 
事情总是有先来后到的,邹倩被绑架时,在他绝望无助的时候,第一个出现在她眼前的人,是季末,虽然他一直否定他们之间的关系,在当时的情况下,不止是那几个混混,甚至邹倩也自发地认为,他之所以这么做,只是为了撇清两人的关系,是为了保护她不受他们的恩怨波及而已。
 
这是一个美丽的误会,只是对她来说。
 
而君珏在之后赶到,的确是全靠了他事情才能结束,但对于明显不是为自己而去的人,邹倩虽然感激,却也没有别的感触。
 
其实我也不是为你而去的。
 
若是季末知道她的想法的话,一定会这么说。
 
眼见着中午就要放学,君珏警惕心越来越重,之前几次都是他强势地把季末拽走,或者找各种各样的理由避开,然而总是这样也不是回事。
 
放之任之,万一他俩旧情复燃,自己岂不是得不偿失。
 
可要明显地拒绝,他有这个资格吗?
 
下课铃按时响起,君珏偏头去看某人的反应,他垂头做着试卷,暂时没有离开的打算,又望了望门口,碍眼的人也还没来。
 
他暗自皱眉,思索着要怎么一劳永逸。
 
教室门口忽然有人叫他:“君珏,有人……”
 
“让她滚蛋。”他本就郁闷着,听到声音下意识就以为是某人找上来了,不由自主地就吼了一句,似乎把旁边的人吓了一跳。
 
门边叫他的那人微微一愣,突然笑道:“好,你说的啊,你妈来找你,你让她滚蛋,阿姨,君珏他说……”
 
话还没说完,某人已经急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急速冲向教室门口。
 
林欣不是第一次来学校,班上的同学是认得她的。
 
看到站在门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时,顿时愣住。
 
林欣就站在门外,教室里的声音也听得见,见他出来没好气地说了一句:“你这孩子,哪儿来那么大火气?”
 
君珏惊讶道:“妈?你怎么来了?”
 
“想我儿子来看看不行?也不看看你有几个星期没回家了?”
 
从季末住院开始,后来又搬出宿舍,周末基本都跟着某人一起打工,自己的确有好几个星期没有回去过了。
 
君珏一笑,得意道:“那你怎么不说我有几个星期没问家里要钱了呢?”
 
“说起这个我还没问你呢,给你的银.行卡怎么突然冻结了?我去银行的时候他们说有人挂了失了,你卡丢了?”
 
林欣担忧地看着他,要不是见他精神不错,早按捺不住问东问西了。
 
“银.行卡?”
 
君珏一惊,那天他是先去给卡挂失,才赶去旧车站找人了,卡里的确还有几万块钱,但他给那些混混的,本来就是一张废了的卡。
 
想到这里他忽然忍不住笑了,对着一脸莫名其妙的林欣解释道:“卡没事,是我上次随手扔在课本里了一时没有找到,我以为是丢了,就去银行挂失,结果没多久又找着了,反正我暂时也用不着里面的前,就没去取消。”
 
林欣诧异了一瞬,随即放心下来:“那就好,那你打工的那些钱够吗?要不我还是……”
 
“不用不用,我在学校用不了什么钱,真要用的时候我会跟你说的。”
 
林欣点了点头,将要拿出来的钱包又放回了包里,无意间瞥到君珏微微收在背后的右手,又是一惊:“你手怎么了?”
 
“手?”君珏抬手一看,上面还绑着整整齐齐的绷带。
 
“受伤了?怎么弄的?”林欣满脸焦急,抓着他的手就要查看。
 
君珏任她抓着,很干脆地把绷带解开了,露出里面已经看不出什么的手臂。
 
伤其实早就好了,他为了避免写作业,也为了享受某人替他上药包扎,就整天带着这绷带了,“打篮球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都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没事的。”
 
林欣看了又看,确认是真的没事了,才松开他道:“打球你怎么也不看着点啊?要撞出了什么事要怎么办啊?”
 
虽然是训斥的口气,却是满脸的担忧。
 
君珏不在意甩了甩手,笑着跟林欣保证了又保证,她神情才缓和了些。
 
她朝着教室里望了望,季末手间的笔头还在不停晃动,林欣满意地笑了笑:“你说的和你合租的人就是他吧?”
 
君珏顺着望过去,点头道:“对,就他,我们还是同桌。”
 
季末并不知道外面有两双视线正盯着自己,他在稿纸上打着草稿,偶尔停下来思考一会儿,偶尔皱眉继续计算,然后将得出的答案填到试卷上面,做题非常认真,完全不受旁人干扰。
 
“你这同桌倒是不错,看着就讨人喜欢,哪像你,整天吊儿郎当的,不把学习当回事。”
 
你要和他说上几句话可就不会这么认为了。
 
对于这人说着说着又开始教训自己,君珏悄自撇了撇嘴。
 
“他平日里有空余的时间吗?”
 
“有啊。”除了上课和周末打工,他基本上没什么事。
 
林欣看了看学习刻苦的季末,再看看自己这个不知学习为何物的儿子,恨铁不成钢道:“既然这样的话,你没事就找他多请教请教,多费些功夫,高二都快结束了,你们明年就得高考了,可不能就这样混日子,我听你们班主任说你换了座位之后成绩有了进步,肯定都是你那同桌影响你的吧……”
 
唐僧似的碎碎念,又开始了。
 
君珏无语望天,他想直接走掉,肯定会被拽回来一顿训斥,可他要不走,对自己的耳朵实在是一种折磨。
 
他犯纠结,林欣忽然冒出一句:“要不找他给你补课吧?”
 
“补课?”
 
“是啊,你不是说他周末总是打好几份工吗?让他辞了太辛苦的,给你补几天课,我们也付他工资,他能轻松一些,对你也有帮助,这样不是很好吗?”
 
君珏顿时眼神一亮。
 
有帮助,实在是太有帮助了。
 
他忽然很想将双手搭在林欣肩上,感激万分地对她说:老妈,你真是太机智了。
 
故作惊讶了一会儿,他面露犹疑道:“这事可不好办,你别看他那样,其实是最怕麻烦的,说不定他不愿给我补课呢。”
 
“你也知道你是个麻烦啊?”林欣白他一眼:“知道的话就尽量别去给人家添麻烦,我去跟他说说,他要是愿意的话,你就给我认认真真地学,别总不当一回事。”
 
不会不会,你要是把他搞定,你要我做什么都行啊。
 
强压内心的激动,君珏状似无奈地道:“知道了知道了,你都这么费心思给我找专业指导了,我再不认真也太对不起你了。”
 
“知道就好。”
 
季末似乎是被一道题给难住了,算了半天也没算出来,正苦恼着,眼前突然出现一只手将他的卷子抽走,顺便把他也拉了起来。
 
“走了,咱回去再算,人都走没了。”
 
他本来也想着算不出来等之后再算,对某人强势的行为也就默许了,但是在看到教室门前出现的完全陌生的一张脸时,他的内心是拒绝的。
 
“你好,我是君珏的妈妈。”
 
看到季末出来的时候,林欣眼中一亮,因为有君珏的铺垫,他对季末的印象本来就很好,现在看到他的模样,心里就更喜欢了。
 
长得帅的人,总是在某些方面有着特别的优势。
 
季末一双杏子形状的眼睛又黑又亮,略显稚嫩的脸上此时因为意外出现的人显得有些不明所以,而看在林欣的眼里,就成了面对长辈时不知所措的拘谨,反而觉得他越发的可爱了。
 
“您好。”顿了半晌,季末还是点了点头。
 
林欣对他很热络:“还没吃饭吧?走,先出去吃点儿东西,别饿着了。”
 
季末忽然面露犹豫,他最讨厌和长辈一起去做什么,这会让他非常不自在。
 
刚想拒绝,一阵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是林欣的电话。
 
她对季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转身拿出电话站在围栏另一边去接电话。
 
“你要是不想去的话直接说吧,其实我也讨厌和不认识的人一起吃饭。”
 
我是准备说的。
 
看着自然而然勾住自己肩膀的手,季末再次选择了默许。
 
林欣匆忙挂了电话,之前还很轻松的神情变得有些焦急,她一边把电话放回包里,一边道:“那什么,我公司突然有点急事,可能不能陪你们去吃饭了,小珏你……”
 
“我知道我知道,忙你的去吧,我带他去吃饭。”
 
似乎是真的很急,林欣对季末抱歉地笑了笑,就赶紧下了教学楼。
 
感觉到手间的肩膀明显不再僵硬,君珏心情颇好地挑了挑眉,将人搂紧了些:“走吧,去吃饭,早上就吃了几个水煎包,肚子早就开始抗议了。”
 
……
 
26、漫画
 
吃完饭回到公寓,本来是该午休的时间,却因为各有心事谁也没有睡意。
 
季末坐在书桌前做着之前没有做完的试卷,君珏靠在床头,抱着几本漫画书,看着书桌旁某人的侧脸。
 
林欣之前提到的事一直盘旋在他脑海里,当时看季末表现得有几分不自在,老妈又的确很着急,他想都没想就让人走了,现在想起来才开始后悔。
 
什么事再急也不至于几分钟都没有吧,怎么不让她把事儿提一下了再走?
 
果然再机智的老妈也有不靠谱的时候。
 
不过她也可能就是顺口一说,根本没放在心上,至于自己儿子想着的事,再是知子莫若母她一时也是考虑不到的。
 
“咱们商量个事儿吧?”想了一会儿,他将漫画书合上,试探着问道。
 
“什么事?”
 
“要不……你把烧烤店的工作辞了吧。”
 
“不辞。”
 
“……”你这回答地也太干脆了。
 
季末头也不回,解题的思路也完全没被打断。
 
君珏还没提出口的事,就这样被扼杀在了摇篮里,他向后一靠,看着桌前的身影,困意袭来,很快就睡过去了。
 
季末一张试卷做完的时候,距离下午的课还有些时候,他回头看了眼在床上熟睡的人,还是决定在桌上趴一会儿就好。
 
从住校改为走读之后,君珏的确如他跟龙华升保证的那样没有再迟过到,甚至是比大部分人更早到,下午课前十五分钟,两人到教室里的时候,教学楼里基本上还是空无一人。
 
“我就说还能再睡会儿,你非得拽我起来。”君珏打了个哈欠,一脸郁闷。
 
谁拽你起来了?
 
季末直接绕过他,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
 
出门之前某人还赖在床上不肯动弹,他不过是先出门了一会儿,完全没有逼他起床的意思。
 
只是某人可不这么想。
 
用水冲了一脸,又走了一大段路,他就是再多的睡意也给消没了,只是来得早了,对于一个对学习毫无兴趣的人来说,实在是无聊的紧,随意在自己周围扫了一圈,君珏眼神一亮,视线落在后桌的一本书上。
 
包装的很精致的一本书,书套和物理课本差不多,除了书本大小和书名不一样,原本该写着物理俩字的地方改成了“耽.美”两字。
 
耽.美?是什么东西?
 
君珏好奇地拿过来翻了翻,才发现这竟然是一本漫画书。
 
漫画书还用书套包着?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么?
 
君珏撇了撇嘴。
 
和他经常看的那些漫画不同,这看起来像是少女漫画一样,不由得皱了皱眉,反正也无事可做,怀着打发时间的心思他翻开了第一页。
 
第一页大概和封面是差不多的,只不过变成了黑白的,看的第一眼君珏就突然愣住了。
 
这图片看起来,似乎是两个男人。
 
女扮男装?
 
图上一个男人从背后搂住另一个人,手搭在前面那人腰上,笑的很是宠溺,而被拥住的人,脸色通红,视线很羞涩地瞥向身后,一手覆在后面那人的手背上,也不知道是要拉开还是握紧。
 
一个男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吗?
 
果然还是女扮男装吧?
 
怀着证实自己猜想的想法,他准备继续看下去,只是还没来得及翻页,书已经被人抽走了。
 
“你拿我书干嘛?”
 
君珏下意识抬头,就见到后桌的人跟藏宝贝似的把书藏到了身后。
 
“谁拿你书了?我来的时候它就在我桌上,我还奇怪呢。”
 
睁眼说瞎话,反正也没人拆穿他。
 
夏彦怔了一会儿,警惕地将书收回屉子里。
 
漫画是她之前借给别人的,想着是还书的时候没弄清自己的位置,误把书放到了前面的屉子上,她一时心虚,又觉得是自己错怪了别人,尴尬地笑了笑:“你……看过了?”
 
想看来着,没来得及。
 
“看了一半。”
 
那就好那就好,这漫画前半段还是很纯洁的。
 
夏彦点了点头,若无其事地拿出课本。
 
君珏本来就很好奇,看她这明显松了口气的模样,心中更加的疑惑,他悄悄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耽美”二字……
 
耽.美:耽于美色,本意是指反发暴露人性的丑恶面为主的自然主义,并想找出官能美、陶醉其中追求文学的意义,后来这个词被日本的漫画界用于BL(boy's love)漫画上、结果引申为代指一切美型的男性,以及男性与男性之间不涉及繁殖的恋爱感情,最后更发展为男同性恋漫画的代称之一……
 
君珏:“……”
 
他好像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于是,下课之后。
 
“漫画书借我。”他一脸真诚地伸手。
 
夏彦看着眼前这张明显不怀好意的脸,犹豫道:“你确定要看?”
 
那本漫画虽然前半段没有h,但也是正儿八经的耽美漫画,这人看了一半,不可能不知道说的什么内容吧?
 
“不确定我问你干嘛?赶紧的。”
 
夏彦脑中忽然冒出来一个想法,随即又摇了摇头。
 
就算他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也可能只是纯粹的腐了而已。
 
想了想,她还是把漫画拿了出来。
 
因为是短篇的,所以君珏看的很快。
 
面不改色地看完整本漫画,下午的时候,君珏将看完的漫画扔到后面桌上,面色古怪道:“你一女的看这个,就不怕长针眼儿?”
 
夏彦已经自发地将他归类到了自己的同好之中,坦然笑道:“一入腐门深似海,淹死都不怕了,还怕长针眼?”
 
“……”君珏冷哼一声,看了她一会儿,“还有其他的吗?借我看看。”
 
“你还要看?”
 
“怎么?舍不得借?”
 
夏彦微怔,神情忽然变得有些怪异,她凑的离君珏近了些,比出食指低声道:“你知不知道,当一个男生开始对腐女和耽美感兴趣的时候,那他十有八.九已经……弯了。”
 
配合着她的话,伸出的那根食指微微蜷了起来……
 
27、放假
 
“那又怎样?”君珏淡然道。
 
夏彦瞪大眼睛,定定地看着他,笑了笑道:“不是,你可能不太明白,我说的……弯了的意思,就是……就是和你看的那上面一样,是……”
 
“是同.性恋?”
 
“……”
 
见夏彦怔住,君珏道:“我知道。”
 
正因为知道,才会对这种漫画感兴趣。
 
教室里人很多,左右交谈的人也是大多数,倒也没人在意他们在说什么。
 
本来对此事应该乐见其成的人,此时却完全高兴不起来。
 
夏彦是一名腐女,在班里却少有人知道,因为她基本上不会将自己的喜好示于人前,不是每个人都能对这种异于常人的感情坦然接受,她有时候会控制不住将自己的想法脱口而出,而旁人对她的态度,表现出的不是好奇,而是若有若无的反感。
 
所以她将买来的漫画书都用普通的书套包住,为的也不过是不让人发现她的珍藏,那会让人觉得她是一个异类。
 
对于只是兴趣不同的自己,旁人都不能正常相待,若君珏说的不是玩笑话,他要面对的处境,只怕会更加艰难。
 
顿了一会儿,她低声问道:“你喜欢的,不会是……季末吧?”
 
不是她腐眼看人基,实在是他对某人的态度想让人不怀疑都难。
 
君珏不答话,算是默认了。
 
夏彦下意识看了一眼沉迷学习的季末,眉头皱的更紧:“他不可能的。”
 
“什么不可能?”
 
夏彦犹豫地看他:“他这样的,对什么都没兴趣,你要掰弯他可不容易,到时候可别给人掰折了。”
 
“那他要本来就是弯的呢?”
 
“……”你赢了。
 
整个晚自习君珏都是心不在焉的,虽然他从来也没怎么认真过。
 
他明目张胆地盯着某人,神情微微苦恼着,双目无神。
 
我们之间,就真的不可能吗?
 
高中的日子虽然很枯燥,却也十分充实,总是重复着一个规律,所以对假期也就格外的期待。
 
五一渐近,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开始规划五一的假期,虽然只有三天,对于整天闷在学校的高中生来说,已经值得一场狂欢了。
 
晚上洗完澡后,君珏照样岔着腿霸占着某人的床位,拿着从夏彦那儿借来的漫画书。
 
从他手上的伤好之后,他再次被赶到了床下打地铺,不过相比刚开始的时候多了一项福利,就是季末在做别的事的时候,这床还是属于他的。
 
季末有睡前温习功课的习惯,因为在睡前记下来的东西会在脑海里印的比较深刻,不容易忘记,对以后的复习也是事半功倍。
 
盯着漫画书翻了一会儿,君珏忽然冒出来一句:“五一有安排吗?”
 
“打工。”
 
“……”
 
君珏从床上坐起来,一把将人半揽进怀里,眼睛盯着他正在看的课本,余光却落在他的侧脸,状似随意道:“五一还打什么工啊?出去玩吧?”
 
顿了一会儿,季末道:“五一会涨工资。”
 
“那我给你开工资,你五一陪我吧?”
 
“……”
 
见他半天不说话,君珏摇了摇他的肩:“我说真的,五一那天是我生日,你陪我一起呗。”
 
听到生日两个字的时候季末明显怔了一瞬,他低首垂眸,沉默了许久,当某人以为他会拒绝的时候,轻轻点了点头。
 
君珏毫不掩饰地面露欣喜,他凑到他耳边轻笑:“你答应了?”
 
有些柔软的触感若有若无的触碰着他的耳垂,随着某人说话,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耳廓,有些微痒,季末不自在地躲开一些,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见他心满意足地重新爬回床上,季末有意无意地揉着自己的耳廓,心情复杂。
 
这人真是……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五一节那天,君珏跟快餐店里请了假,也幸得五一假期做兼职的学生不少,两人同时请假,对店里也没有什么影响。
 
君珏是一个富二代,在学校里并不是什么秘密,但知道归知道,到底没有亲眼见识过,他也不是那种招摇的人,从初次接触到后来同住,在季末眼里,他一直觉得君珏和他其实是一样的,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他们之间,是存在着巨大差距的。
 
他是自己开着车来的。
 
一辆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豪华轿车停在路边,季末下楼的时候,某人还穿的人模狗样交叠着腿靠在车身上。
 
你其实是来炫富的吧?
 
季末平静地走上前,瞥了眼他身后的车道:“你有驾照吗?”
 
无证驾驶可是违法的。
 
君珏得意的表情一僵,万万没想到他最先问的竟然是这个。
 
没有驾照他能把车开出来吗?咱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上车吧。”君珏没有回答,直接将人拉过来塞到了副驾驶座上。
 
他没说去哪儿,季末也不问,车子一路驶向市郊,在最近的一座山脚下停了下来。
 
君珏将车停好,两人下车,君珏率先朝着山路上走去,走了几步发现那人还站在车前,一步也没有挪动,他不禁失笑道:“愣着干嘛呢?走啊。”
 
季末定定地看他一眼,怪异道:“你……要爬山?”
 
“这不是很明显吗?”
 
“……”这人其实是脑残吧?
 
五月份的天气,太阳当空直照,不在家里待着,跑来这里爬山?
 
“快走吧,再不走太阳都该下山了。”君珏不由分说,直接拽住他的手腕往前走。
 
两人一前一后,君珏走了没两步,就回头看一眼,确认某人在好好跟着,才继续往上走。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视野已经渐渐开阔,大半个城市都看的清清楚楚,君珏在一块高石旁停下,气息均匀,悠然欣赏风景。
 
而季末体能比不得他,才爬了一半他已经是汗流浃背,若早知道要来登山,他宁愿待在快餐店里打工……
 
28、别墅
 
“歇会儿再走吧。”
 
走了大半段山路,季末已经有些微喘,到了块平坦的地方,君珏回头道。
 
季末抬头看他一眼,“为什么不开车上来?”
 
从山脚下上来的路,只是陡峭了点儿,但路面十分平坦,把车直接开上来,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虽然这个问题他也是爬了一半才发现的。
 
君珏站在高他两步的地方看着,轻笑一声道:“那你告诉我,你有多久没出来走动过了?”
 
和他认识这么久,除了打工学校和回家,就没见过他去任何一个地方,他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同样的几件事,虽然很规律,但也太过枯燥。
 
季末怔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低下头,在路边的栅栏上靠了下来。
 
“我说你这体力也太差了点儿,就是运动少了的缘故,要不是你的体质吃什么都不胖,像你这样整天宅在室内,怕是早成了猪了。”
 
猪怎么了?猪碍着你了?
 
季末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和某人比起来,爬几步山路就累成这样,的确有些差劲。
 
君珏又退了几步回来,和他靠在一起,欣赏着远处的景色,惬意得很,他的手机忽然一阵震动,像是知道是谁打来的一样,他拿出来就直接接了。
 
“你不会半路翻车了吧?怎么还没到啊?”
 
电话里的声音季末有点熟悉,虽然只见过一次,他还是记得的。
 
君珏抬头朝山顶的方向看了一眼,敷衍道:“马上就到了,你们玩吧不用等我。”
 
“人都到齐了就等你了,能不能靠谱点儿啊……”
 
不等人说完话,君珏直接挂了电话。
 
季末瞥他一眼,皱眉道:“上面是什么地方?”
 
他从不关注和自己无关的任何地方,本来以为只是一座普通的山顶,现在看起来似乎没那么简单。
 
“山顶有我家一栋别墅。”
 
“……”
 
被他直直地盯着,君珏莫名觉得一阵心虚,不自在瞥开视线道:“走吧,上面也没多远了。”
 
因为某人的手就挨在他手边,所以他自然而然地握住了,拉着他继续往上走。
 
明明热的出了一头的汗,季末的手却意外的有些冰凉,君珏紧紧地握着,像是怕他突然反悔要回去一样。
 
事实上季末的确是想掉头回去的,只是还在犹豫的时候,已经被某人拽着走了。
 
因为有人拉着,走起来省力不少,所以到达山顶的时候,季末比在半山腰上时看起来还轻松许多。
 
已经完全平整宽阔的道路边紧挨着有好几套同样风格的别墅,现代中式风格,尖塔形斜顶,抹灰木架和柱式装饰,绕着墙角一片人工培养的草坪,还栽种着几棵剪裁有型的树木幼苗,清新怡人。
 
君珏拉着人到自己家门口的时候,别墅内早有人在里面闹开了,门刚一拉开,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彩带糊了某人一脸。
 
季末站在君珏身后,侥幸躲过一劫。
 
“我说你怎么这么久才到呢,敢情你一路悠哉地走上来的啊,让我们这么干等着,你好意思吗?”
 
周世峰从里面窜出来,满脸的不满在看到君珏身后的人时突然一僵,转而笑道:“是你啊?”
 
君珏扯了扯头上垂落的丝带,没好气地将人一把推开,拉着季末走了进去。
 
别墅里人很多,气氛很好,但对季末来说却是一种折磨。
 
他讨厌这样人多嘈杂的环境。
 
明明事先就知道,当时转身回去就好了,可手被紧拽住的时候,他竟生不出一点拒绝的心思。
 
君珏是寿星,从进门开始就有人不停找他搭话,都是熟人,他们有说有笑,而这些人季末却一个人都不认识,他四处看了看,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
 
同样坐在角落里的还有一人,是季末在这个别墅里少有的眼熟的人。
 
“不习惯人多的地方?”肖宇见他径直在自己旁边坐下来,面露笑容道。
 
季末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整个别墅里声音最大的就属周世峰了,他率性随和,和谁都聊得来,又最爱凑热闹,似乎是看出君珏应付地有些急促,他很快将话题引到了别的地方,让君珏脱了身。
 
听到身旁的人说了声“生日快乐”,季末下意识抬头,才看到某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自己跟前,和肖宇打了招呼便看向了自己。
 
“我带你去楼上吧,上面安静。”
 
季末对上他的双眼,摇了摇头。
 
他坐在这里又没人打扰,挺好的。
 
君珏紧挨着他坐下来,撇头看向另一旁的肖宇,笑道:“怎么一个人坐这儿?”
 
肖宇挑眉:“现在是三个人。”
 
君珏微怔,随即笑了笑:“说的也是。”
 
他一个人坐在中间,两边都坐着不爱说话的人。
 
肖宇手里端着杯酒,视线随着不远处窜来窜去的某人晃动,季末低头拿着手机不停划动,谁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君珏百无聊赖地坐着,凑过去看季末屏幕上的内容,顿时满头黑线。
 
满屏的数学公式,看着就头晕。
 
坐了没一会儿,那边有人催着他去喝酒,他作为主人,推拒不了,他将一把钥匙塞到季末手里:“你要是不愿待了就上楼去,楼上左手第一个房间是我的房间,出了一身的汗,去冲个澡,别感冒了。”
 
季末看着手里突然多出来的一把钥匙,还没回过神来,那人已经朝着人群走去了。
 
作为今天的主角,他自然是备受瞩目,穿着一身纯白的衬衣在人群中十分显眼,今天到这里的女生不在少数,一个一个打扮地花枝招展地簇拥在他身边,不知怎么的,季末瞬间觉得这样的画面很刺眼。
 
他抬手从一旁的桌上端了杯饮料,轻轻抿了一口。
 
“你要是没事的话还是去楼上待着吧。”
 
肖宇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季末有些不明所以,疑惑地看向他,但没过一会儿,不需要肖宇的解释,他也明白了。
 
29、挑衅
 
不远处一个身影走近,目的十分明显,季末并不意外她会直接坐在了自己身边。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你已经坐下了。
 
季末没有回答,反正这里也不止他一人,他没有对上视线,问的就不是他。
 
可能肖宇也是同样的想法,一个美女甜甜地笑着跟人搭话却无一人理会,这场景的确有些尴尬。
 
但某人显然没有这样的自觉,她安然地靠在了沙发上,随意端了被果汁晃了晃。
 
“你是君珏的朋友吧?我听说你们现在是合租的?”
 
租金水电费那人全包,算合租吗?
 
见他不说话,那女生又道:“你要喝点儿什么吗?我去给你拿。”
 
自来熟的语气,让人很难生出好感。
 
“你有事吗?”季末抬头看她,他有预感这人要是任她说下去的话绝对没什么好听的话。
 
那人怔了一下,似是没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随即笑了笑:“没有啊,我就随便问问。”
 
季末收回视线。
 
“当时伯母跟我说他搬出学校住的时候,我还惊讶了好久,没想到他会搬到那么小的地方去住,不过想想也是,他从小好奇心就重,有什么没尝试过的东西总要去试一下,小学的时候他见有留读生住校,明明家就在附近,他还非得要跟着去住校……”
 
所以你是在暗示什么?
 
“他这个人吧,做什么都比较随意,你可能有些不习惯,他不太会打理自己的生活,有些事可能还要你麻烦你了……”
 
季末皱眉,对她这种家属一样的态度十分不感冒。
 
这些事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他们一起住了那么久了,这些事不用你多说。”肖宇在一旁插了一句。
 
那人挑了挑眉,状似无奈道:“我这不是关心君珏嘛,他那样儿住在别人家里总给人添麻烦,多不好啊。”
 
那也是他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说他也真是的,学校的豪华宿舍他不住,去住一个小公寓里,我都不知道说他什么好……”话到一半她突然顿住,一副说错了话很尴尬的模样,她看向季末道:“对不起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
 
这么明显的故作无意,当别人是傻子吗?
 
“你这种人……”见她还准备说些什么,季末突然站了起来,看向她道:“别人烦透了你,你还巴巴地凑上前去,自以为是的享受着嘲讽别人的快感,而在别人眼里,你不过就是一只乱飞的苍蝇,让人厌恶,却不值一提。”
 
就在那人以为他会受不了自己离开时,季末搁了这么一句,转身上楼。
 
看着他像在自己家一样自然地走上楼梯的背影,那名女生愣在原地,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陈筱筱,自取其辱,有意思吗?”
 
肖宇有些憋笑地坐在沙发上,看某人吃瘪的样子十分畅快。
 
陈筱筱是君珏的青梅竹马,不过比其他人早认识了君珏几天,走到哪儿都跟自己是他家属一样,早有人看不惯她这副样子。
 
“我自取其辱?”她视线微瞥,一改刚才和善的模样,冷哼道:“你以为你比我高尚吗?放弃保送的重点高中为了他留级,当一个朋友留在他身边,你得到了什么?要让他知道你心里那些肮脏的心思,只怕他到时候连看都不会看你一眼,我倒要看看,到时候到底是谁自取其辱?”
 
肖宇脸上一片淡然,直到陈筱筱转身走开,他嘴角的笑容慢慢僵住,化作一声苦笑。
 
角落里的插曲对其他人没有丝毫影响,别墅的隔音效果很好,楼下正厅里吵吵闹闹,上了二楼的人却什么也听不见。
 
季末用钥匙打开房门,宽敞舒适的卧室环境让他阴郁的心情舒缓了些。
 
他以为君珏的卧室会乱的跟狗窝一样,却意外的很整洁。
 
偌大的落地窗外视野很好,从这里望出去能将山下的整个城市纳入视野之中,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双目却渐渐失神。
 
刚才的那个女生他从未见过,或者说楼下的所有人他几乎都没见过,这是君珏的交际圈,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们只是互惠互利的合租关系。
 
他只是因为好奇接近自己。
 
他们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差距。
 
他们本身就有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那人话里的意思,他听得明白,他从一开始就比任何人都明白。
 
可是到底是什么时候,他竟然开始在意这些,对自己来说本应该微不足道的事了?
 
微微平复了心情,他转身走进浴室,看到那明显同自己的尺寸大小一样的睡衣时,不由得有些愣神,却没太在意。
 
冲了个澡换了衣服,他自然而然地翻身上床,同在自己的公寓里一样。
 
柔软而富有弹性的大床,比他公寓里硬邦邦的床铺不知道好了多少倍,靠在床头,从一旁的床头上翻了几本漫画书来看,压抑的心情也好好了许多。
 
他果然还是喜欢安静的地方。
 
君珏推开房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某人穿着自己准备的睡衣,抱着自己准备的漫画,靠在床头已经熟睡的模样。
 
他轻声走近,想像往常一样凑过去占点儿便宜,但他却忘了一件事,这里不是公寓里那张平整窄小的木床,他刚爬上床,床中间已经凹陷一片,连带着另一边的人也微微倾斜,他还没来得及靠过去,那人已经醒了过来。
 
似乎是被惊到了,君珏脚下一个踉跄,直直地摔在了柔软的被子上。
 
浓烈的酒味扑鼻,看着他明显泛红的耳根,季末微微皱眉:“你喝多了?”
 
“他们一个劲儿灌我,是喝的多了点,头晕。”
 
君珏顺势扑过去,趴在某人腿上,抓过那本没有合上的漫画书道:“你看什么呢?”
 
30、独处
 
书是他自己买的,怎么会不知道看的是什么,不过借个由头靠上去罢了。
 
君珏翻身枕在他腿上,拿起的书看也不看就盖在了自己脸上:“头晕,借我躺会儿。”
 
旁边不是有枕头吗?
 
季末瞥他一眼,没有拒绝。
 
“肖宇说筱筱找你了,她跟你说什么了?”
 
自然而然的亲昵的称呼,季末莫名心生抵触,盯着他脸上的漫画封面:“说你。”
 
“说我?”君珏精神一振,扯开脸上的书对上他的视线,笑道:“说我什么了?”
 
说你和她关系很好,说你好奇心重,说我配不上你……
 
季末瞥开视线看向窗外,心里有些发堵。
 
太阳已经接近山头,散落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白色的大理石地板上,映得天花板都是亮的。
 
“外面有什么好看的?有我好看吗?”见他不愿意说,君珏也不再问,爬起来挨着他坐着,也凑着脑袋往外看。
 
他凑的真的很近,大概是真的喝了不少,喷在侧脸上的气息异常灼热,季末不自在地躲开了一点,立刻被人勾住肩膀拖了回去,直接贴上了脸。
 
“……”
 
“哥们儿今天生日,你就没点儿表示吗?”
 
“……”
 
“我的生日礼物呢?”
 
“……没钱。”
 
“谁让你用钱买了?”君珏突然皱眉,有些赌气地把头偏向一边。
 
总觉得喝醉了之后的他,有点小孩子脾气。
 
偏头想了想,他声音突然拔高:“要不你给我唱首歌吧?”
 
“……不会。”他是真的不会。
 
“那我给你唱吧。”
 
“……”
 
说着也不管别人愿不愿听,曲子已经哼出来了。
 
季末几乎不怎么听歌,唱的好不好听他也听不出来,只是声音在耳边响起,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五分钟后,季末满头黑线地被他带着左右晃动,他已经很确定了,这人根本不是在唱歌,纯粹地发酒疯而已。
 
“别唱了。”
 
他忍不住打断,那人却意外地很听话,真的就停下来了。
 
肩头一沉,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就搭在了自己肩上,沉静了一会儿,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似乎是已经睡着了,季末侧了侧头,突然低声道了一句:“生日快乐。”
 
肩头一空,那颗脑袋瞬间立了起来。
 
季末:“……”
 
君珏抬起头,对上那张还来不及躲开的脸,笑道:“再说一次。”
 
微醺的桃花双眸泛着水光,眼神发亮,一眨不眨地盯着某人,笑的……特别傻气。
 
季末与他对视半晌,开口重复一声:“生日快乐……”
 
骤然扑上来的身体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后脑撞在柔软的靠枕上,并不是很疼却又一瞬的眩晕,回过神来时唇已经被人堵住。
 
不同于夜里偷袭时的小心翼翼,他似乎有些急切,强势霸道的闯了进来,他的双手刚有动作,便被紧紧攥住压到一旁,口腔里充斥着淡淡的酒香,让这个吻也带上了几分醉意,手上挣脱不开,他越是挣扎便被攥得越紧。
 
是清醒还是无意?
 
他向来是个得寸进尺的人,身下的人挣扎的力度渐小,他便吻得越发深入。
 
唇被堵得越来越紧,呼吸受限,趁着他换气的瞬间,季末突然偏头,躲开了那紧缠的唇舌,却被他顺势咬上了脖颈。
 
“嗯……”惩罚似的发狠,颈间一阵刺痛,季末忍不住闷哼出声,那人却一改之前的强势,温柔地在耳根和脖子上磨蹭,时而响起的吸吮声让人听得脸红心跳。
 
终于在一只手顺着睡衣下摆钻进来时,季末浑身一僵,用力把人推了开。
 
所幸床足够大,才不至于将人推到床下去。
 
季末瞥他一眼,翻下床准备出去,人还没站起来,又被人从背后抱住了腰。
 
“……”
 
“你生气了?”君珏将头搁在他肩上。
 
“……没有。”连他自己都很奇怪,他竟没有一丝的气愤。
 
君珏明显不信,固执地把人抱紧了些:“没有你跑什么啊?”
 
“……”
 
为什么跑,又能跑去哪里?
 
谁也不知道。
 
彼此沉默了许久,僵持着坐在床边,腰间的手渐渐松了,背上的人也更沉了,这下是真的睡着了。
 
季末将他挪回床上躺着,自己一个人坐在床边发呆。
 
他没有喜欢过一个人,也不想去在意任何人,君珏的出现是个意外,来的猝不及防。
 
打断自己思绪的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季末抬头看了一眼,才起身去开门,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时,他没由来的心生反感。
 
陈筱筱面露惊讶:“你还在啊?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呢?”
 
这里没有后门,我走没走你会看不见吗?
 
季末平静地站在门口,等着她的下文。
 
强忍心中的郁闷,陈筱筱探头朝里面看了看,笑着道:“君珏在吗?我找他有事。”
 
“他睡了。”
 
“睡了?这么早?”她明显不信,想着进去看看。
 
季末不作解释,挡住门口的身体却一动不动。
 
陈筱筱脸上笑意收敛,君珏被人灌酒她是知道的,他已经睡下了也在她意料之中,但被这人拦住却是在她意料之外的。
 
“这里可不是你那个破公寓。”她脸上挂着挑衅的笑。
 
“这里也不是你家。”
 
陈筱筱丝毫不受影响,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看起来很是自豪:“我曾经在君珏家住了一年半,整天同吃同住,就算不是我家,我要去哪里也没人……”
 
话音突然顿住,她的视线落在季末左侧的脖颈上,本来还算好看的脸慢慢变得扭曲,嘴角的笑再也挂不住。
 
她看着季末像是看着一个让人恶心的变态,她道:“你还真是不知羞耻。”
 
季末不明所以,等陈筱筱脸色难看地转身走了,他才抬手抚上自己的脖子,回头看了眼床上睡得人事不知的某人,神情有些复杂。
 
31、坦白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只剩了自己一人,想着他有早起的习惯,君珏也就没太在意。
 
打着呵欠从楼梯上下来,看到客厅里坐着的两人时君珏微微皱眉:“你们还没走吗?”
 
“怎么?不欢迎啊?”陈筱筱抬头看他,笑的温和。
 
君珏撇了撇嘴,走到另一边看某人正在赶作业时眉头微挑,嗤道:“哟,看不出来啊,这么爱学习啊。”
 
周世峰头也不抬:“谁让lz 倒霉摊上个爱告状的班主任呢,上次一个电话打回去老头子没差点儿灭了我。”
 
作业抄的是肖宇的,君珏看了眼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这当过学长的人就是不一样啊。”
 
“那当然。”周世峰一把将作业抢回去。
 
见他一脸自豪的模样,君珏失笑:“夸的又不是你,你嘚瑟什么?”
 
周世峰抬头瞪他一眼,直接无视。
 
陈筱筱坐在另一边看他俩说话,神情有些意味不明。
 
君珏起身四处望了望,没看见熟悉的那人,不由得问道:“季末呢?他去哪儿了?”
 
“走了。”
 
“走了?什么时候?”君珏皱眉。
 
“一大早就走了,这时候都下山了估计……”
 
“wc你怎么不拦着他啊?”
 
周世峰莫名其妙被人砸了一书本,满心的郁闷,也直接扔了回去,白了他一眼道:“他自己要走我拦他干嘛啊?有病吧你?”
 
再说了人走的时候他还没起呢。
 
“我看他走的时候还挺急的,君珏你不会对他做了什么了吧?”陈筱筱突然插话,状似无意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君珏闻言看向她,脑中一个个画面一闪而过,他整个人突然愣住。
 
昨天那些……不是梦吗?
 
意识到这件事的某人顿时坐不住了,急道:“你车钥匙呢?”
 
周世峰怪异瞥他一眼:“你的车昨天不是让代驾开上来了吗?要我的车钥匙干嘛?”
 
君珏直接朝外走去,陈筱筱一惊,忙站起身道:“你下山吗?我和你一起吧。”
 
“你和他们一起,我有急事。”
 
说着这话的人已经消失在了别墅内,陈筱筱看着空无一人的门口,微微失神。
 
“喂,你不觉得他对那人太好了吗?”
 
一个大男人下山,又出不了什么事,有必要这么急吗?
 
周世峰却有些不以为然,“这算什么啊?你是没看到季末住院那会儿,这小子殷勤地跟人孙子似的,那态度,啧啧……”
 
他一脸感叹,没发现对面的人骤然攥紧的双拳。
 
君珏一路从山上下来,直到车子驶入城区也没有追到那人。
 
昨天他是醉了,却还不至于不省人事,发生过的事他都记得清楚,可就因为太过清晰他才更加不敢相信。
 
起初那人的确是抗拒的,但他并不是不情愿,也并没有表现出厌恶的神情,记忆太过美好,他才会误以为是自己做的梦而已。
 
如果不是梦,他是不是可以以为,他们之间……
 
他们也并非是不可能的。
 
他把车开到公寓楼下,跑上楼时房里却空无一人,快速拿出手机拨打电话。
 
幸好,是通的。
 
电话接通,那边一如既往地没有说话。
 
君珏强压心中激动,“你在哪……”
 
“季末,我给你点了杯热饮,早上喝冷的可能不太好。”
 
那边传来的女声让君珏皱眉,这声音他很熟悉,是邹倩。
 
他又问道:“你在哪里?”
 
那边没有回应,电话骤然被挂断。
 
君珏一口气堵在心里,正准备再打过去,手机又一声震动。
 
季末发来的短信。
 
——我很快回去。
 
刚才还郁结的心情顿时转好,却也并没有完全放晴。
 
大早上的,他去找邹倩做什么?
 
季末说的很快的确是很快,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面的人便听见了锁芯转动的声音。
 
先他一步拉开房门,君珏看着站在门外的人,说话前所未有的温和:“去哪儿了?”
 
季末抬头看他一眼:“就在楼下。”
 
他看着君珏的车从早餐店外面经过的。
 
绕过他走进房里,季末将买来的早餐放在屋内的桌上,看起来和平常并没有什么两样。
 
他越是这样,君珏想了很久的的话反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怎么不等我?”
 
从下山到回城,路还是很远的。
 
季末只说了句“有事”,便没了多的解释,他在桌前坐下来,若无其事地开始吃早餐。
 
君珏心中一急,也跟着坐下来,正想说点儿什么,突然瞥见他脖子上贴着的创可贴,惊讶道:“你脖子怎么了?”
 
季末还来不及躲开,那人的手已经伸过来撕掉了脖子上的邦迪。
 
“……”
 
看清那如蚊虫叮咬般的红印时,君珏脸上的惊讶瞬时化作了尴尬。
 
顿了顿,他面色不自然道:“我弄的?”
 
你以为呢?
 
季末白他一眼,没有说话。
 
不由自主地伸手抚上那已经淡化了的红印,君珏眼神变得很古怪。
 
颈侧突然触及的温热让季末微怔,他怪异地侧头,抬手想要拍开某人的手,却反被人一把握住。
 
君珏将他的手抓在手心,有些微凉,他却执意地不想放开,对上那人看过来的视线,他道:“我昨天……可能喝多了。”
 
“……”
 
“可我做的那些事,不是无意的。”
 
“……”
 
他直直的盯着自己,一双惑人的桃花眼中水波流转,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季末抬眼对上,心中莫名地一颤,他下意识地想要缩手。
 
感受到手心里的抵触,君珏急于将人握得更紧,往自己身边扯近了些,他的视线太过炽热,像是要直接看入人的心里。
 
“我从未在你面前刻意掩饰过我对你的心思,我不信你一点都察觉不到,你对我,到底是怎么想的?”
 
似乎是终于忍不住,君珏几乎是低吼着说出了这句话,季末愣愣地看着他,不再是不愿说话,而是真的说不出话来。
 
32、表白
 
淡淡收回视线,季末转身站起,手间蓦地一疼,他蹙眉:“放手。”
 
“……”
 
手劲儿那么大,要死啊?
 
季末面露不耐:“我不是你消遣的工具。”
 
“谁说我拿你消遣了?”
 
君珏一脸急躁,也跟着站了起来:“要是拿人消遣,lz还不如去找女人呢。”
 
“……”
 
松开他的手,君珏双手搭在他的肩上,满脸认真:“季末,我想对你好,想和你在一起,上高中以来,我从来就没对谁这么好过……”
 
“那你初中对谁好过。”
 
“……”君珏怔住。
 
能不能不要一脸平静地说出这么挤兑人的话?
 
强忍住扶额的冲动:“初中……初中那不算。”
 
初中他都是被人追的,哪像现在这样患得患失死乞白赖地赖着别人。
 
对上季末黑亮的双眸,他道:“我长这么大,真正喜欢过的,就你一个人。”
 
他说的真诚,季末却满脸怪异:“你不是喜欢邹倩的吗?”
 
“谁说我喜欢她……”话语突然顿住。
 
这好像是他自己说的。
 
那天第一次找他说话,他却爱答不理的,当时不过开个玩笑想逗他一下,才说自己喜欢邹倩的。
 
莫名觉得心虚,君珏张口瞎诌:“那是她让我这么说的。”
 
她让你说你就说?你傻子吗?
 
季末白他一眼,趁他手上放松,刚准备走开,又被人掰了回来。
 
“……”有完没完啊?
 
“我说的都是真的,你是不是不信我?”
 
傻子才会信你吧!
 
季末忍无可忍,怒道:“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信你这些不着边际的话?”
 
“那你又凭什么以为我会捡你不要了的破鞋?”
 
“……”
 
“她是长得漂亮,但我还不至于饥不择食到找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人。”
 
季末默然,空气突然安静。
 
被人紧箍着肩膀,他避不开那人的视线,僵持了半晌,他低声道:“她不是破鞋。”
 
“我没碰过她。”
 
君珏刚皱起的眉头骤然松下,他还以为这人是在替别人说话,没料想紧跟了这么一句。
 
见他瞥开视线难得透出几分不自然的脸色,君珏凑近他眼前笑道:“那我呢?”
 
季末抬眼看他:“你是破鞋?”
 
“……”你脑回路能不能正常点儿?
 
对于破鞋这个问题,君珏决定用实际行动来回答他。
 
他忽然低头,准确地吻住了近在眼前的薄唇,舌尖轻挑,在他唇齿间流连,片刻唇分。
 
他用指腹抵在他的唇角,轻笑:“我只想对你这样,也只碰过你一个。”
 
不等季末说话,他再次掳住了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唇,不再是浅尝即止,搭在他肩上的手悄然后移,紧扣住他想要躲开的后脑,霸道又不失温柔地闯入,带动着他的开始纠缠。
 
灼热的呼吸喷在脸上,季末被迫地承受,面露几分迷茫,鼻息间充斥的是君珏身上散发出来的沐浴露的味道,是昨天自己用过的。
 
他待自己的好,从来没有掩饰。
 
除了奶奶和院长,他是对自己最好的人,要说感激是有的,所以纵容他对自己的动手动脚,做一些为朋友间本不该做的一些事情。
 
他没有喜欢过一个人,所以不知道这是不是喜欢。
 
但他很清楚,如果没有了君珏在身边,他一定会非常不习惯。
 
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能让这人为自己执着,陪着这人一起,他想他是愿的,直到这份热情完全消散,哪怕就在下一秒钟。
 
这么想着,他不由自主地微微仰头,渐渐的,带着试探地,开始回应起这个吻。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在这样的时候,已经情动的人,是撩拨不得的。
 
感受到他的回应,君珏身体一僵,浑身仿佛有一阵电流迅速窜过,双眸微沉,他直接将怀里的人抵在身后的墙上,发狠似的用力啃咬他的双唇,辗转厮磨,仿佛要将眼前这人完全吞噬一般。
 
季末微闭的双眼迅速睁开,平顺的呼吸瞬间被全部夺走,他气息不畅,本能地推搡着身前的人,好不容易推开,萦绕在耳边的,是两人粗重而急促的喘息声。
 
额头相抵,君珏看向他的眼睛里黑的发亮,瞳孔里映出的是自己过度缺氧而憋红的脸。
 
看着眼前被自己吻得过于红润的唇瓣,君珏无意识地在他唇上磨蹭,轻点乱啄。
 
眼见着这人又要亲上来,季末面色一沉,忍不住将他整张脸推开,“够了,你拿我当什么了?”
 
“当媳妇儿。”
 
“……”
 
他回答的理所当然,季末无言以对,用力将人推开,转身走向卧室。
 
君珏自发地跟在后面,在卧室门关上之前闪身窜了进去,从后面将人紧紧抱住。
 
季末:“……”
 
将头搁在他的肩窝,君珏轻舔他的耳垂,感觉到怀里的身体突然僵硬,他笑的越发得意:“你还没回答我呢。”
 
季末无奈,避开他的呼吸:“你想要我怎么回答?”
 
“我要什么你就给什么?”
 
我不给你就不要了吗?
 
季末没有应答,因为有的东西,是他想给,却给不起的。
 
窗外阳光正好,对面街道旁的行道树枝繁叶茂,看不见行人,微风拂过掀起窗帘一角来回摆动,很好的遮掩了对面楼区的视野,房里两个少年静谧沉默,谁也没再开口说话。
 
他不愿说,君珏也不再逼问,只要他不躲着自己,于他而言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耳边温热的触感似有若无地磨蹭,就仿佛……情人间的耳鬓厮磨一样。
 
莫名其妙的,季末红了耳根。
 
君珏不明所以,却瞧得有趣,侧头在他侧脸印上一吻。
 
未来会怎样谁也不知道,与其整天对未知的命运抱有恐惧,倒不如抛下一切,好好珍惜现在。
 
33、吃醋
 
感情来的毫无征兆,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是身不由己。
 
季末自始至终也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君珏也不执着于口头上的承诺,面对这份感情,他也曾经迷茫,逃避,总以为疏远就意味着疏离,却忘了树欲静而风不止的道理。
 
学校的生活一如既往地忙碌而充实,君珏照样上课打打瞌睡发发呆,没事粘着某人占占便宜,季末依旧是话很少,每天认真听课,看看书做着试卷,看起来似乎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中午午休的时候,季末同往常一样在桌前做着作业,君珏靠在床上抱着个手机,正昏昏欲睡时,就听到门外“砰砰砰”的声音。
 
他从床上爬起来,满脸郁闷地跑去开门,刚拉开门,门里门外的两个人同时愣住。
 
“你怎么会在这?”
 
“你来这儿干嘛?”
 
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君珏皱眉道:“我住这儿,怎么了?”
 
邹倩怪异地打量他一眼,狐疑道:“你?住这儿?”
 
“有事说事,没事滚蛋。”君珏一脸不耐,说着就准备关门。
 
邹倩忙将门抵住,直接钻了进来,四处看了看:“季末呢?我找他有事。”
 
“他不在。”
 
话音刚落,某人便从卧室门口走了出来。
 
君珏:“……”
 
郁闷地撇了撇嘴,他将门口让了出来。
 
邹倩似乎是真的有事,也没在意君珏的尴尬,从手袋里取出了一份文件一样的东西。
 
“这是收养申请书,但是他们家只能收养一个,所以……”
 
“收养?什么意思?”君珏自然地将那份文件接了过来,疑惑地看向一旁的人。
 
季末看着他手里的申请书,“他们更愿意收养谁?”
 
“要说愿意的话自然是更愿意选择小志的,他乖巧听话,而顾小满你也知道,他性子太孽,很难管的住,不过他们和他父母也有过交情,所以要收养顾小满也可以,就看你们院长决定谁了。”
 
“……”
 
两人顾自说着,完全没顾及身边还站着一人,君珏也不打断,任他们说着一些自己听不懂的话,直到两人说完,他才松了口气,送瘟神一样将某姑娘往外推。
 
出去之前,邹倩还不忘回头惊讶道:“你真的住这儿?”
 
回答她的是“砰”地一声关门的声音。
 
之前的那份收养申请书已经辗转到了季末手里,他拿起来看了看,正准备回去卧室,眼前忽然横过来一只手臂,直直地将他勾住,随即身体撞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
 
君珏用手臂箍住他的颈项,满脸不悦道:“说,你俩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什么?”
 
“别人来她来凑什么热闹啊?不会是找着机会故意接近你的吧?”故作怀疑的语气,掩不住他周身散发出来的酸味儿。
 
季末一脸平静:“收养人是她的姑姑。”
 
“那你呢?收养人和送养人都和你没关系,你去管这事儿做什么?”
 
你不是最讨厌麻烦了吗?
 
季末默然。
 
事情与他无关,可他自小在孤儿院长大。
 
怀里的人良久没有回应,君珏心中一堵,看着眼前白皙的脖颈,张口就咬了下去。
 
也没有真的咬,只是脖子附近的神经太过敏感,牙关才刚触及肌肤,季末猛然一惊,下意识一手肘就朝后撞去。
 
“噗。”身后一声闷哼,脖间的手瞬间松开。
 
君珏手捂胸口,一脸痛苦地指着他,说不出话来。
 
季末淡淡瞥他一眼,转身回了卧室。
 
周末的时候,季末回了趟孤儿院,因为店里太忙,君珏没请到假,就没跟着去,眼见着就快下班了,那人也没回来。
 
反正临近下班了闲下来的人也不少,君珏跟刘鹏打了声招呼就提前走了,去超市买了一大包的东西,他直接打车去了孤儿院。
 
他是第一次来孤儿院,灰白色的弧形围墙遮挡了视线,他绕着墙角走了一会儿才看到一扇栅栏大门,门边刻着几个大字:XX儿童福利院。
 
整个孤儿院看起来挺大的,但是显得十分破旧,让他倍感郁闷的是,唯一进去的大门却是从里面锁着的。
 
有几个孩子坐在地上,其中有人看到了他,却只是愣愣地打量。
 
要他们来给自己开门那肯定不现实,那很像诱拐儿童的怪蜀黍好么?
 
将手里的东西放下,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我在你们院门口,出来开门。”
 
那边没有回应,直接挂了电话,但君珏知道他肯定听见了,安然地等在门口。
 
意外的,来开门的不是他本人,一个少年从里面拉开门出来的时候,他微微愣了一下。
 
“君珏哥,你怎么来了?”
 
君珏一笑,“来找你哥,顺便来看看你。”
 
“快进来吧,院里总有人喜欢跑出去,所以院长让把门锁上了。”
 
将提着两大包东西递给小志,他不熟悉孤儿院的孩子,贸然给他们只怕是没人要的。
 
从门口进到屋里,遇上好几个年龄不一的孩子,正玩得起劲,看见他时,却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好奇地看向他。
 
“你哥呢?”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他只是想找人说几句话缓解一下。
 
小志侧头看了看他,“我哥在楼上,和院长谈事儿呢,我带你上去吧。”
 
他开口叫了一个年龄稍大的孩子把东西提走,转身朝着楼上走去。
 
见那孩子对自己露出腼腆的笑,君珏挑了挑眉,看起来小志在这院里人缘还不错。
 
孤儿院的楼层不高,总共也就三层,小志把君珏带到二楼,在紧挨着楼道口的一间房门口停下,手刚握上门把,突然传出来的声音却让他生生地愣住。
 
“……他被人绑架是他活该,要不是他说出那些话,我会被人打吗?你们就知道护着他,什么事都向着他,邹阿姨他们要收养的人是我,凭什么叫我让给他,凭什么……像你这样的人,活该你爸妈不要你,你活该一辈子一个人……”
 
34、家人
 
过了六点之后,孤儿院孩子的活动场地从室外转到了室内,并不算宽敞的儿童教室里只有十几个人,这是盛成孤儿院所有的孩子,已经亮起了灯光的教室里吵吵闹闹,也没有人管束。
 
一旁的角落里靠坐着两个人,脸上略显忧郁的神情对比欢天喜地的孩子们,显得有几分格格不入。
 
君珏状似盯着眼前绕来绕去的几个孩子,余光却一直落在身旁的少年身上。
 
之前房门外听到那些话的时候,他明显察觉到少年的身体僵了一瞬,握在把手上的手终究是没有勇气将房门推开,房中泄愤一般的话在一声清脆的耳光声中戛然而止,他不知道是谁动的手。
 
他们最后也没有推门进去,在外面站了一会儿便直接下来了。
 
“你怪你哥吗?”君珏问。
 
发生了什么他并不清楚,却也能从他们之后的谈话中听出,季末在收养申请书上填上了顾小满的名字。
 
小志垂着头,脸上神情有些落寞,却坚定地摇了摇头:“不怪,没有新的家,我也有家人,我哥可以一直一个人,我也可以。”
 
他们一直是这么过来的。
 
君珏侧头看他,忽然道:“那以后,我给你们当家人,怎么样?”
 
小志有些惊讶地抬头,对上他那半开玩笑的脸,转而轻轻笑了:“好啊。”
 
这样的话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来到孤儿院的志愿者走了一拨又来一拨,几乎每个人都对他们说过:我们永远是一家人。
 
然而每一个人也都一样在孩子们期待的目光中只留下一个背影,再也没有出现。
 
出于一时的同情说出口的话,又有几分能够当真。
 
再次低下头的少年掩去了眼中满满的自嘲,亦没有看到身旁的人收敛笑意变得愈加认真的神情。
 
等到楼上的几人下楼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完全暗了,入夜之后的天空恶作剧一般下起了绵绵细雨,将初夏刚升起的一点温度毫不留情地浇灭。
 
季末并不意外某人到这时候还没有离开,淡淡瞥了一眼,也没打声招呼。
 
他身旁站着一老一少两人,院长正低声对他说着什么,从君珏这里看过去,也只看到某人一脸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地点一下头。
 
还有他身后的少年,比小志还要高出半个头,皮肤黝黑,剃了个寸头,略有些圆的脸上在左侧有些发红,大概是之前挨了一巴掌的缘故。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在看他,顺着视线对上君珏打量的眼神,又瞥见坐在他身旁的人,有些不自在地撇开了头。
 
君珏见状眉头微挑,看他这十分别扭的样子倒显得有几分可爱,若不是亲耳听到,他倒是实在想象不出来那样刻薄的话是从这样一个少年口中说出来的。
 
结束了谈话,季末拿起背包走到君珏身边,自然地说了声:“走吧。”
 
“现在就走?外面还下雨呢!”小志看了眼窗外,雨似乎越下越大了。
 
季末不在意地摇头,“去拿把伞吧。”
 
出门的时候,君珏与门口的张院长对上一眼,点头笑了笑,出了院门。
 
只是打车过来容易,要打车回去却很难。
 
旁边突然递过来一把伞,君珏以为他是要自己撑伞,满心欢喜地接过来,还没撑开,却见身旁的人又从背包里取出一把伞。
 
“你知道会下雨?”
 
“嗯。”有备无患罢了。
 
君珏回头看了一眼,果断将手中的伞塞到了还守在孤儿院门边的少年手里:“我们一把伞够了,留着给其他人用吧。”
 
小志看着手里突然多出来的一把伞,还来不及说话,那人已经闪身钻到了另一把伞底下。
 
“……”他们院还没穷到买不起一把伞啊。
 
君珏自然地将伞把连同把上的手握入手里,腾出一只手将人揽入怀里,朝着另一半的街道走去。
 
雨夜里要打车,还得再走一段路了。
 
一路无话,走到大路上打车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是九点之后了,大部分的饭馆都关了门,只剩些夜宵店还在营业。
 
只是对季末那不争气的胃来说,外面的夜宵他是根本吃不了的。
 
他们不常在家里做饭,偶尔在家里吃一顿,季末在厨房里忙活的时候,君珏也只是待在客厅里等饭,像现在这样静静地看着,还是头一回。
 
他倚靠在门框上,厨房里略显瘦削的身影走来走去,烧水,下面,调味,步骤有条不紊,从始至终都是一脸平静。
 
被人说了那样的话,他心里就没有一点儿波动?
 
从孤儿院里出来,他似乎就不曾说过一句话。君珏皱眉,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了季末身后,他轻轻将人拥住,看着锅里开始翻滚的汤水,焦距渐渐遗失。
 
忽然环住腰间的双手缓缓收紧,感觉到搁在肩上的脑袋,季末有些不明所以。
 
沉默了一会儿,君珏在他耳畔低语:“你爸妈不要你,我要,我绝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平和又充满坚毅的话语,季末微愣,眸光微闪:“你都听到了?”
 
君珏不说话,早在顾小满说出那番话的时候他就想说出这句话,这是他当时的心里唯一的想法。
 
身后没有回应,环在自己身前的手却突然握紧,耳边细碎的发丝扎得耳根有些发痒,他想着伸手去挠一下,却连手也被人拽住。
 
季末:“……”
 
我只是想挠个痒而已啊。
 
被圈在怀里的人不自在地动了动脑袋,君珏失笑道:“你属猫的啊?蹭什么呢?”
 
季末满头黑线,侧头怪异地瞥他一眼,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开始捣鼓锅里煮的面。
 
君珏微微松开他,却仍像个狗皮膏药一样黏在他背上,直到面条出锅盛到碗里,他才美滋滋地端着走了。
 
35、暑假
 
城市的天气升温很快, 不过出了一两天太阳,温度直奔三十多度往上,炎炎烈日下还要进行考试对整日学习的人来说实在是一种莫大的煎熬。
 
期末考试的成绩很快下来,季末没有悬念地拿了第一,也没什么奇怪,倒是苦了他同桌的某人。
 
以前君珏对成绩也不怎么在意,只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看着成绩表顶上的名字,再看表格尾巴上的名字,这中间空出来的巨大差距, 怎么看怎么碍眼。
 
“不是说近朱者赤吗?我跟你同桌这么久,这成绩也没什么变化啊。”
 
季末侧头瞥了一眼,淡淡道:“上升了两个名次。”
 
“是吗?”他从来没记过自己的名次,听季末这么说, 又低头认真看了看,顿时满头黑线。
 
他后面的两人同分并列, 总分就只差了他一分,这名次升的,和没升一样,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心中一动,凑近季末耳边,咧嘴轻笑:“你把我的名次记得这么清楚呢?”
 
季末微怔,随即垂眼, 继续做题。
 
只是无意间看到了,就记下了。
 
顾自窃喜了一会儿,君珏在两张课桌接靠的地方趴下,抬眼看他:“你暑假打算干嘛?”
 
“打工。”
 
“又打工?”君珏撇了撇嘴,“暑假我外婆生日,每年都得过去,不能陪你一起了。”
 
“嗯。”打工而已,一个人也可以的。
 
无所谓的态度,君珏有些失落,忽然抓过他一只手,“你不会想我吗?”
 
“……不会。”
 
“可我会想见你。”
 
那你就来找我。
 
差点脱口而出的话被他堵回嘴里,季末低头看了他半晌,却说不出一句话。
 
直到暑假开始之后,季末才意识到,有些事不是你觉得不会,就真的不会的。
 
公寓里只剩了自己一人,房里出去的时候什么样回来就还是什么样,不用整天收拾某人弄出来的烂摊子,学习的时候也没人再旁边干扰,过着自己理想的生活,却又总觉得缺了点儿什么。
 
快餐店里的工作一直在做,他坚持每天早到迟退,空闲的时间还是很多余。
 
只是习惯了他的存在而已,习惯这种东西,是可以渐渐养成的。
 
每当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某人的身影,季末总是这样告诫自己。
 
短信提示音又响了,他打开看了看,又是跟他分享他所看不到的另一边的趣事。
 
——上班累吗?今天带着一群小屁孩去摘葡萄,差点栽了一跟头。
 
——看这一大片的葡萄架,纯天然的,我摘了很多,馋了吗?我带回来给你啊!
 
一样的附着景物的图片,却没有他自己的照片,偶尔在镜头里出现几个小孩子,也都是他不认识的面孔,每天的早晚问候从不间断,季末却一次也没有回过。
 
回了又能怎么样,他又不可能回来,徒添烦恼而已。
 
又一条短信进来,他迅速点开。
 
——我想你了。
 
短短的四个字,季末出神地看了许久,直到屏幕熄了才回过神来。
 
想我的话,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呢?
 
他忽然发现,自己是真的在想着那人,哪怕只是听听声音也好。
 
将手机塞回兜里,转身骑上摩托车,今天还有很多订单要送。
 
明明不想烦恼的话不看就好了,却又总是忍不住在第一时间打开信息,就连以往送单时扔在休息室里的手机,现在也被他随身带着,就怕错过了任何一条消息。
 
到了下班的时间,他忽然很不想回去那个空荡荡的公寓,所以在看到街边招聘广告的时候,他想都没想便接着去了。
 
夜晚的街道灯火辉煌,五颜六色的霓虹灯晃得人眼花缭乱,其中又以酒吧门前最甚,店门口悬空竖起的招牌闪着刺目的光亮,却能清晰地看出“QUEEN”的字样。
 
酒吧招聘服务员,工作时间:下午七点至凌晨三点。
 
工资:3500元
 
平均每个小时四百多,既不耽误白天的工作,工资也还划算,季末不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工作,只在酒吧门口站了一会儿,抬手推开了酒吧大门。
 
他显然高估了自己对这种地方的承受能力,也怪大门的隔音效果太好,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骤然入耳,刺激地耳膜生疼,配上眼前的灯红酒绿更是让人头部发晕,季末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待稍微适应了些才继续朝里面走去。
 
服务员的面试并不难,找到领班说明了情况,当天就可以上班。
 
然而让他意料不到的是,上班第一天便出师不利。
 
按领班所说的要求端着三个高脚玻璃杯进入四号包厢时,出现在视线中的人却是他最不愿见到的人。
 
包厢内不似其他地方那么喧闹,服务员推门才会越发引人注目,沙发上靠坐着的人看到他时明显愣了一瞬,直直地坐了起来。
 
季末装作看不见她,将托盘中的一一放在桌上,起身道:“各位要的高脚杯,还需要其他服务吗?”
 
“谢了,暂时不用了。”
 
得了一人首肯,季末礼貌性地点了点头,转身准备出去,却注定不能如愿。
 
“等等……”背后传来一道女声,“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工作。”在她再次开口之前,季末迅速拉开包厢的门消失在门口。
 
“喂,你等等……”那人正想追上来,又被身边的人拉住,疑惑道:“你认识?”
 
微怔了一瞬,她突然轻笑一声,摇了摇头:“算不上认识,见过一面而已。”
 
旁人倒没在意,她重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看着已经紧闭的房门,伸手拿过一杯红酒轻抿,眼中若有所思。
 
季末从包厢里出来,回头望上一眼,好死不死,偏偏遇上了最不待见的陈筱筱,别墅里结下了梁子,今晚只怕安稳不了了。
 
36、刁难
 
这世上很多事情都是没有公平可言的, 有些人为着普通的生活努力工作,有些人拿着父母的金钱肆意享受。
 
酒吧这种地方,鱼龙混杂,专为有钱人设置的VIP待遇,服务员一对一服务,有钱的人相对来说会更有素质,偶尔还能收点小费, 所以对这种服务,服务员大多数是很乐意的。
 
如果,被服务的人, 和自己没有过节的话。
 
季末在这四号包厢已经待了几个小时了,除了偶尔出去取些东西几乎都待在这,要做的事也很简单,开酒调酒倒酒, 需要的时候递递纸巾,这里也没有人抽烟, 空气还算干净,看起来一切都好。
 
让他倍感不适的,是陈筱筱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有些高傲和自得, 带着些不屑,他并不明白,她的这种优越感是从哪里来的,花着父母的钱, 除此之外一无是处是值得自豪的事吗?
 
或许是,毕竟有一对好父母。
 
包厢里人很多,吵吵闹闹的,说着他听不懂的话题,没人在意他这个无关紧要的人。
 
桌上的酒杯空了,他应客人要求去倒酒,突然一只盛了大半杯酒水的玻璃杯搁在了他面前。
 
疑惑抬头,对上的是陈筱筱甜美的笑脸,她道:“你很缺钱吗?”
 
“……”不缺钱谁会来酒吧上班。
 
“你把这杯酒喝了,这些钱都给你。”她从包里取出一沓钱,紧挨着酒杯放下。
 
倒进了杯中的酒,季末认不出是哪一种,只能从浓烈的酒香分辨是很烈的酒。
 
他抬眼看她:“我不喝酒。”
 
“怎么?不肯赏脸啊?这么个面子都不给我?”
 
“我不会喝酒。”
 
见他皱眉,陈筱筱玩味一笑:“那我要是偏让你喝呢?”
 
她凑得很近,在其他人看来不过是看这服务员长得好看想调戏一下,所以没人阻止,甚至已经有人开始起哄。
 
“兄弟,就这么点儿酒,喝了就是了,是不是男人啊?”
 
陈筱筱笑的有些得意,似乎是认定了季末一定会喝,她将酒端起来递到他身前。
 
“酒吧不提供陪酒服务。”
 
周围看好戏起哄的声音骤停,陈筱筱脸上的神情瞬间僵住。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已经有人沉下脸道:“这位兄弟,这话……几个意思啊?”
 
愣了一瞬,陈筱筱冷哼一声:“陪酒?你当我陈筱筱是什么人,就算找人陪酒,也轮不到你。”
 
毫不掩饰的嘲讽的语气,周围剑拔弩张的气氛,季末瞬间成了众矢之的,各种不友善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嘲讽斥责声不断。
 
“哟,这么热闹啊?”
 
注意力集中在某个人身上,没人发现突然出现在包厢内的两个人,声音传来,众人闻声侧目,季末顿时觉得压力小了不少。
 
“还以为你俩不来了呢?这都几点了?”
 
看见进来的两人,季末倒是惊讶了一瞬,其他人都忙着去打招呼,方才还很得意的陈筱筱却陡然面色一变。
 
已经过了凌晨十二点,外面有些凉意,进了包厢,周世峰脱了外套扔在沙发上,才饶有兴致地凑进人群:“你们都干嘛呢?在门口就听到里面吵的要死……”
 
乍一抬头,他蓦然瞪大眼睛。
 
季末也看到了他,轻轻点了点头算打了招呼。
 
有人见他惊讶,正准备解释一下,却见他直接越过自己走了过去。
 
“你怎么会在这儿的?”周世峰走近他:“你这衣服?你是这儿的服务员?”
 
季末点头:“今天第一天上班。”
 
“是吗?这么巧?我第一次来这个酒吧。”
 
“……”
 
“你们这是……?”瞥见桌上的酒和一沓钱,周世峰疑惑转头。
 
这下换其他人惊讶了,“你……你认识他?”
 
看了看季末,周世峰自然搭住他的肩:“那当然,我哥们儿,关系铁着呢。”
 
他比季末早矮,这样搭着肩膀看着有几分怪异。
 
季末侧头看了一眼,他想说他们其实没多铁。
 
陈筱筱站在桌前,脸色越来越难看,她旁边一女生见事情不对,笑着站出来道:“也没什么,就是想请他喝杯酒,他不愿意,闹了点儿误会。”
 
“是吗?”抓过桌上的酒喝了一口,周世峰皱眉:“这么烈的酒,那可真是难为他了,他有肠胃炎,这杯酒下去只怕得胃穿孔了,你们谁给他倒的?”
 
有人面露尴尬,下意识看了一旁已经脸色难看的某人一眼。
 
周世峰装作没看到,状似无意地看向一旁:“季末不能喝酒筱筱应该知道的吧?”
 
陈筱筱一惊:“我……我怎么可能知道?”
 
“我跟你说过的啊!”
 
“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过?”
 
“我没说过吗?”想了一会儿,他笑道:“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陈筱筱脸色涨红,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这人根本就是故意的。
 
周世峰的确是故意的,早在门口的时候听他们的话他就猜到了怎么回事,要是别人他也是懒得管的,遇上了熟人,那就不一样了。
 
气氛一度有些尴尬,终于有人站出来打圆场道:“都是误会,这……筱筱也不是故意的,都是兄弟,别计较了。”
 
说着这样的话,那人的视线也不在季末身上,只不过是为了讨好另一个人罢了。
 
周世峰大度地点了点头,又将陈筱筱气了个够呛。
 
刚在沙发上坐下来,他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划拉了两下拨通了电话:“喂,我今天帮了你一个大忙,你猜是……”
 
“嘟嘟嘟嘟……”
 
“……”
 
他又不死心地用肖宇的电话打过去,音筒里的声音听起来很不耐烦:“有屁快放。”
 
“怎么说话呢?我告诉你,你今天可欠了我一个老大的人情,你就说你怎么谢我吧。”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电话再次被挂断。
 
周世峰看着通话结束的屏幕,再打的时候已经提示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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