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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个学霸当媳妇 下——宸砸

 37、郁结

 
周世峰一脸郁闷, 朝着那边喊了一句:“你们今天叫了君珏了吗?”
 
“叫了,可他说有事,不来。”
 
陈筱筱看了看这边,接话道:“他回他外婆老家了,还没回来呢。”
 
“哟,了解地这么清楚啊,你俩是快成事了吧?”
 
“什么啊。”她很配合的红了脸, 却没有否认。
 
周世峰撇了撇嘴:“他早就回来了,能有什么事啊?”
 
季末闻言微怔,悄悄垂下了眼。
 
他回来了!
 
回哪儿了?带了钥匙吗?
 
他突然有点后悔接了酒吧的招聘广告。
 
有人比他还震惊:“他回来了?什么时候?”
 
周世峰淡淡道:“就下午吧, 不记得了,反正是回来了。”
 
陈筱筱快速打了个电话,关机,她直接站起来, 笑了笑道:“那什么,你们玩, 我还有事……”
 
“这么迫不及待啊?去找人就直说啊,我们又不拦着你。”
 
“就是,都说小别胜新婚,我们懂的, 快去吧。”
 
打趣的话语让陈筱筱羞红了脸,一一打了招呼才转身出了门,关门之前她看了眼角落里的某个人,季末低着头, 没与她对上眼,倒被旁边的另一个人看了清楚。
 
肖宇侧头:“你呢?不去找他?”
 
季末抬眼,摇了摇头。
 
他没那么自由,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顿了半晌,他道:“你知道了?”
 
“他没说,我猜的。”
 
“什么猜的?你猜什么了?”
 
周世峰突然凑过来,肖宇立马闭了嘴,随便找了话搪塞过去。
 
季末看了看他,也没再问。
 
回到公寓的时候,意料之中的空无一人,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进屋关了房门。
 
这里到底不是他真正的家,就算回来,又怎么会来这儿呢?
 
下午那条短信是最后一条,之后手机就一直没再响过,洗完澡趴在床上,抱着手机看了一会儿,他已经很困了,却完全没有睡意。
 
他是想见他的,可他不能联系他。
 
要是电话打过去听到了他不想听到的声音,他怕给自己添堵。
 
陈筱筱走的时候是凌晨一点,为什么这么晚了,她可以毫无顾忌地跑去找他?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喜欢你,你就真的……一点都察觉不到?
 
好不容易睡过去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他睡眠一向很沉,轻微的动静一般吵不醒他,所以直到某人开了门爬上他的床,他也丝毫没有察觉。
 
他好像做梦了。
 
梦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在蹭他的后颈窝,带着温温的触感,刺得脖子痒痒的,还有些疼,不适地动了动,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不闹你了,接着睡吧。”
 
好不容易睡着的,他是真的很不愿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又睡过去了。
 
就算是这样,他也依旧不是睡到自然醒的。
 
熟悉的压迫感,横在腰间的某人的爪子,相较于以往的无语,他是有些惊喜的。
 
只是大热天的,没有空调的破公寓里已经很热了,背后贴着的身体像一个蒸炉一样热得发烫,他本就容易出汗,现在颈间已经感觉很不舒服了。
 
或许他应该选择早上起来再冲澡的。
 
等了一会见身后的人还是没有动静,他小心地将腰间的手往身后挪开,脱离蒸炉的那一刻,只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坐起身偏头看了看,熟悉的面孔,头发好像剪短了些,紧闭的一双桃花眼眼角泛红,他侧卧着面朝里侧,本就狭窄的小床竟在外侧还空出来一个人的位置,如果没有自己的话,他或许能直接睡到墙壁上去。
 
洗漱的时候,无意瞥见脖子左后方那个小小的红印,他才发现之前的事并不是在做梦。
 
正愣神中,床上的人已经爬了起来,迷糊着脸走进卫生间,看着洗手台前的人,打着呵欠道:“怎么不叫我?”
 
叫了你也不一定起啊。
 
季末侧头看他:“你什么时候来的?”
 
“在某人睡得跟猪一样的时候。”
 
君珏走到他身后,看着他脖子上自己留下的痕迹,笑的有些意味不明。
 
见他皱眉,君珏自觉的找了张创可贴替他贴上。
 
季末瞪他一眼,转身欲走,又被拽回来抵在了洗手台上。
 
君珏对上他的眼睛:“我走这么几天,你还真的一个电话也不打给我啊?”
 
你不也没给我打一个电话?
 
想到那些不间断的问候短信,季末很理智地把话咽了回去:“也没几天。”
 
算上走的那天也不到一个星期。
 
“真狠心,那你要多久才给我打电话?你都不想我的吗?”
 
“……”
 
“你想我了吗?”
 
他问的很认真,抬眼对上他几天没见到过的双眼,像着了魔一样,季末道:“想了。”
 
见他突然愣住,季末也跟着愣住。
 
君珏轻笑一声:“真的想了?”
 
“不信算了。”
 
季末伸手推他,猝不及防被抱了个满怀。
 
君珏凑到他耳边道:“我信,我也想你,每天都想。”
 
莫名其妙的,只因为这么一句话,之前一点点郁结的情绪眨眼间完全消散,只是还来不及感动,他浑身顿时一僵:“你……”
 
耳垂上的痛感犹在,他下意识伸手去碰,摸着似乎是有了一些牙印,他怪异地抬头。
 
这人是属狗的吧?
 
君珏笑着看他,眼眸变得深邃。
 
眼前的人黑亮的眼睛透着几分恼火,因为刚洗漱过,略薄的红唇十分水润,柔软的头发看起来有些蓬松,他穿着宽大的睡衣,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脖颈,性感的锁骨也在衣领处若隐若现。
 
喉咙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君珏缓缓凑上前去。
 
眼见着人就要亲上来,季末一惊,随手拽了把牙刷扔了过去:“刷牙。”
 
下意识伸手,愣神的时候怀里的人已经逃走,君珏冲着门边道:“这是你的牙刷。”
 
已经没有人理会,看了看手中的牙刷,君珏轻笑出声,他来的时候已经刷过牙了啊。
 
38、工作
 
君珏又离开了。
 
那天回到公寓之后, 季末还要上班,下班回来的时候家里又恢复了寂静,他并不觉得有什么,因为自那天早上以后,某人的电话从未断过。
 
他总会告诉他自己去了哪里,却从来不说自己去做什么。
 
每天近乎骚扰模式的电话并不让人生厌,更让季末感到烦躁的是, 在酒吧突然出现的一个人。
 
他不认识那人,是在他之后来应聘的。
 
个子高高的,长得也不错, 但为人吊儿郎当的,让人生不出好感。
 
“前辈,七号台的酒吗?我帮你送吧。”
 
我只比你早来两天,算不上前辈。
 
季末想躲开他伸过来的手, 晚了一步,托盘被人夺了过去。
 
又是这样, 他做事倒是利索,却只抢他一个人的事做,虽然是好意帮忙,他却并不想领这个情, 他信奉的事实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转身回到服务台前,那人送完酒之后也很快跟了过来,自来熟地搭住他的肩。
 
季末皱眉, 站起身避开,这人身上浓烈的烟草味让他十分反感。
 
“前辈总是避瘟神一样避着我,我哪里得罪你了吗?”他勾唇一笑,表现得很无辜。
 
“我们不认识。”
 
他忽然很想去VIP包厢服务,就算是再遇见陈筱筱都行。
 
那人也不恼,精神一振道:“从现在开始认识也不迟,我叫李舒,前辈你呢?”
 
“……”
 
他是真的很不擅长应付这种人。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刚出了酒吧大门,街道边站着一人牵着一辆自行车似乎是在等人,淡淡瞥了一眼,季末转身就走。
 
“前辈,咱俩顺路,我载你一程吧。”
 
“……”
 
跟个狗皮膏药似的,真是烦不胜烦。
 
朝着街道边上离远了几步,季末头也不回道:“不用了。”
 
“都这么晚了你这样走回去得什么时候啊?不用跟我客气的……”
 
“季末!”
 
手腕刚被人拽住,前面冒出一个声音,熟悉的音色,陌生的语气。
 
两人同时看过去,即使站在暗处,也能看出那人脸色阴沉的很。
 
君珏黑着脸走到季末身旁,意味不明地瞥了眼另一人,将人拉着就走。
 
掌中的触感消失,李舒看着前面快速离开的一前一后两道身影,默默掏出手机按下了快门,身后的酒吧灯光太强,也没人注意到一闪而过的光亮……
 
君珏的脸色是真的很难看,他知道他是生气了,却不明白生的是什么气,手被握得很紧,有些疼,试着动了动,也没能挣脱。
 
直到回到公寓,两人也没说过一句话。
 
在街道上吹了一路也没觉得什么,进了楼道里冷风骤停,季末倒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君珏似有所觉,回头看了一眼,没好气道:“你还知道冷啊?”
 
“……”我又不是木头做的。
 
退回一步搭在他肩上,“我打那么多电话,你为什么不回我?”
 
“……没看见。”
 
君珏嗤了一声,明显不信。
 
进屋之后,季末想去洗澡,却又被人抓着不放。
 
见他转头一脸疑惑,君珏直接道:“你就没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
 
“刚才那人是谁?”
 
“不认识的人。”
 
“不认识他要送你回来,还拉着你?”
 
谁拉着谁了?
 
质问的话让人心生反感,想起酒吧里的那人,季末皱眉:“说了不认识,松手。”
 
“你先把话说清楚,你为什么瞒着我去那种地方上班?”
 
“我没瞒着你。”
 
“那你不告诉我?”
 
“不是有人告诉你了吗?”
 
半夜凌晨毫不避嫌地跑去找你,还用我来告诉你吗?
 
莫名其妙地一阵烦躁,季末想甩开他的手。
 
君珏愣了一会儿,像是低咒了一声:“TMD周世峰那小子说话拐弯抹角的,谁知道他当时说的是这事啊?”
 
那天晚上接到电话的时候他正睡得昏天暗地,哪里会理会他那一堆没有逻辑的废话。
 
季末怪异看他一眼,甩手走了。
 
他们说的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只要没有糟心的事,他的生物钟向来准时,洗完澡出来,他几乎是倒头就睡。
 
迷迷糊糊之间,身下的床轻微地“咯吱”一声,是某人又爬上床了。
 
他听到他说:“你把酒吧的工作辞了吧?”
 
“……不辞。”
 
他才工作了几天,现在辞职是拿不到工资的,辞了职,他前几天的精力岂不是白费了?
 
“你为什么去酒吧上班?”
 
“……”为了钱。
 
为了打发时间。
 
为了不每天只想着你……
 
眼皮越来越沉,他之后所说的话他已经听不清了,隐隐觉得脸上被什么碰了一下,身后也终于安静下来了。
 
让人奇怪的是,第二天早上,君珏对酒吧的事只字不提,除了下午在快餐店里上班,晚上季末去酒吧他也没跟着。
 
他要真不追究这事儿倒也好了,只是看着那悠然靠在沙发上的某人,季末的心里有些复杂。
 
“要点什么?”
 
“要你。”
 
“……”
 
季末转身就走,君珏一惊,忙伸手将人拉回来,笑道:“你是这个包厢里指定的服务员,你得随叫随到,要是被投诉的话,可能会被开除的。”
 
“你到底来干什么的?”
 
君珏一脸理所当然:“来酒吧当然是来喝酒,来玩的。”
 
那找别人服务不也一样吗?
 
“我没空陪你耗,回去。”
 
“不回。”君珏重新靠回去:“你一天不辞职,我就天天都来。”
 
“……”
 
“反正我来这你也不用做什么,工资照拿,你又不亏。”
 
你花的钱就不是钱吗?
 
定一个包厢比他那点儿工资不知道贵了多少,怎么算都不划算。
 
似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君珏轻笑:“替我心疼钱啊?那你辞职,我把钱付给你,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
 
小剧场:
 
——“有人对你媳妇儿太好,你怎么看?”
 
君珏:“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那你呢?”
 
君珏:“我只奸不盗。”
 
——“……”
 
39、心思
 
手被人紧抓着也挣脱不开, 季末干脆直接坐了下来。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他可以接受君珏陪着自己一起打工,却不能心安理得的不劳而获,他们之间本就不是平等,这样的相处方式又算什么?
 
你拿我当什么人了?
 
季末低着头,他不想亏欠别人。
 
君珏抓得紧了些,顿了半晌道:“你知道我没这个意思。”
 
“……”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上班?换个地方不好吗?”比如之前的烧烤店。
 
“……这里的工资很高。”
 
其实也还是为了钱,他很缺钱, 所以他不希望君珏为了自己花钱,这会让他觉得,他对自己的好, 也是情感上的一种施舍。
 
“工资高又不一定只有这一个地儿,你知不知道酒吧这种地方……”
 
“酒吧怎么了?”
 
君珏话语一滞,顿了顿道:“酒吧……觊觎你的人太多,我心里不痛快。”
 
季末瞥他一眼, 满脸怪异。
 
“我说真的,就那天酒吧门外遇上的那小子, 那小子肯定对你图谋不轨,就你这样,我要不看着你,哪天被人拐了你都不知道。”
 
“你以为谁都像你……”
 
见他突然愣住, 君珏勾唇一笑,暧昧地凑近了道:“像我什么?”
 
“……”
 
“说啊,像我什么?”
 
“……”
 
温热的呼吸已经扑在脸上,季末瞪他一眼, 直接撇过了头。
 
君珏轻笑:“你就当我是为了花钱追媳妇儿,怎么样?”
 
你给我向给钱让你挥霍的父母和广大穷苦民众道歉!
 
季末气结,却不争气地红了耳根。
 
君珏看着微怔,伸手试探着抚上他侧脸,见他没有躲避,心中一动,正欲凑上前去,包厢门口突然一阵响动。
 
“前辈……”
 
“……”
 
“……”
 
季末一惊,下意识将人推开,转头看向门口只露出一个头的某人。
 
“前辈,店长找你。”
 
他像没看见包厢里还有一人一样,挂着招牌式的笑,在君珏看来,十分……欠揍。
 
季末回头看他:“出去吗?”
 
君珏眼中一亮:“当然不去。”
 
他以为是在征求自己的意见,正以为这人会留下来的时候,人已经站起身走向门外了。
 
你问的是我出不出去啊?
 
君珏满头黑线,看着缓缓关上的包厢门撇了撇嘴。
 
他最终还是跟了出去,季末上班多久,他就在吧台边上坐了多久,他灼热的视线连吧台小哥都看出了端倪,调笑道:“兄弟,那可是个硬骨头,你吃不动的。”
 
大概是在酒吧待的久了,对这样的事也见怪不怪了。
 
君珏一脸莫名其妙,怔了一会儿,恍然笑道:“这话怎么说?”
 
那小哥一手擦着酒杯,头也不抬:“他来我们这儿没几天,因为长得好看,不少人打他的主意,只是他软硬不吃,一个也没成功,有一次闹得厉害了,酒吧保安惹不起闹事的那人,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结果他倒机灵,直接报了警,后来他人没事,那保安却让店长给开除了。”
 
“是吗?这么厉害?”
 
“可不是吗?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话也少,做事贼着呢。”他万分感慨的摇了摇头。
 
君珏笑而不语,端着一杯酒一口一口喝着,眼中满是兴味。
 
到点儿下班的时候,他已经熏熏欲醉了,看到熟悉的人站到身前时,他下意识伸手勾住他的肩:“可以走了吗?”
 
他并没有站起来,用的力又大,季末直接被他搭着弯下了身,不禁脸色一沉。
 
伸手将他扶起来,季末道:“走了。”
 
君珏配合着站起来,侧头看向一旁一脸震惊的吧台小哥,得意地笑道:“我牙口好,什么骨头都啃得动……哈哈……”
 
“……那还真是得恭喜你了。”
 
季末听得不明所以,只以为他是在发酒疯,费力地托着他,对吧台小哥点了点头,转身朝着酒吧外走去。
 
大概是喝的多了,浑身犯懒,在外面吹了风,酒醒了一些,他一点儿也不体贴地靠在某人身上:“我们……打车回去吧。”
 
虽然很晚了,但酒吧门口打车还是挺容易的,季末侧头看了看,这人满身酒气,真要走回去,他会累的够呛。
 
刚巧有一辆出租车停在门口,正准备去叫车,又突然被勾了回去。
 
“你干嘛去啊?回去的路走这边儿。”
 
“……”
 
这人有毛病吧?
 
他眼睁睁地看着唯一的一辆车从酒吧门口离开,认命地被人拽着往前走。
 
没有了完全倚在自己身上的重量,走起来轻松了不少,坐不坐车也没什么要紧了,如果没有某人不停的嘴碎,就更好了。
 
“你啃骨头吗?”
 
“……”
 
“我这还没啃到骨头呢,我就喝了点汤……”
 
“……”
 
“连汤都很少……”
 
“……”
 
对他一路上的碎碎念季末是一句话也没听懂,好不容易回到公寓这人已经跟烂泥一样拖都拖不动了,也不知道是睡了还是醉了。
 
将人扔到床上,季末已经脱力了,坐在床沿歇了一会儿,才起身去洗漱。
 
倒趴在床上,君珏不适地蹙了蹙眉,翻身搭出一只手,轻声吐出一词:骨头。
 
因为睡得早一些,所以君珏也很难得的比季末醒的早了些,只是睁开眼的视线里却没有熟悉的背影,趴到床边一看,果然在床边的地铺上看到了人。
 
季末睡得规规矩矩,被子盖得整整齐齐,可能是太热的缘故,一双白净的臂膀伸在被外,侧身躺着,一张毫无防备的脸正对着床头上趴下来的人。
 
君珏伸出手,恶作剧地挠了挠他纤长的睫毛,他怕痒似的躲了躲,却并没有醒来,正想再逗逗他,枕边的手机忽然震动,君珏一惊,赶紧将手机拿了起来,确定那人没有醒来,才爬回床上,查看刚才进来的短信。
 
40、吵架
 
——前辈, 你的事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发信人是李舒,他很确定自己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但以称呼来看,他想他知道是谁。
 
季末醒过来的时候,头顶一片阴影,下意识抬头,对上某人一脸不满的神情。
 
还没睡醒?我也没吵着你啊!
 
季末侧身坐起来, 打算直接无视。
 
“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
 
君珏把手机递给他:“这是不是酒吧那小子?”
 
接过来看了看,季末皱眉。
 
他不记得他什么时候存了这个电话。
 
翻开通讯录,他果断删除了号码。
 
君珏看得一怔, 调笑着勾住他的脖子:“哟,你还想毁尸灭迹啊?说清楚,他说的事是什么?”
 
肩头一重,他下意识低头。
 
“前辈, 你和那位客人,是那种关系?”这是在更衣间里, 李舒问他的话。
 
他记得他没有回答,或许说的就是这事。
 
低垂着眼,顿了一会儿,轻轻摇了摇头。
 
君珏撇嘴, 明显不信,就着搭在季末脖子上的手翻看着他手机里的短信,通讯录里没有了名字,发信人变成了一串数字, 他轻笑:“你什么时候存的他电话?”
 
“……我没存。”
 
“那他的号码怎么跑到你手机里了?”
 
季末撇眼看他:“我也没存过你的电话。”
 
平淡的视线让君珏一愣,想到自己的自作主张,他完全不觉得理亏,笑道:“那也没见你删了我的电话啊?”
 
连每一条短信都有好好存着。
 
趁他翻着短信,季末用力将人掀开,直接站了起来。
 
君珏没有防备,双腿还留在床上,因为某人的离开前半截身子没了支撑,猝不及防之下,摔了个狗啃泥。
 
“……”
 
郁闷地爬起来揉了揉鼻子,那人已经出了卧室的门。
 
城市的街道上一如既往地车来车往,路边的行人却少的可怜,大概是太阳太大的缘故,走路都是挨着店铺前面那片少的可怜的阴影走的,五颜六色的遮阳伞随处可见。
 
送完一单回到快餐店里,君珏走到某人身前,将他手里才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灌进了自己嘴里。
 
季末:“……”
 
天气太热,厚重的头盔已经没再带着了,绕是这样,出去一趟回来也已经是满头大汗了。
 
刚缓过一口气,他下意识翻开手机看看时间,才发现多了几个未接来电。
 
下意识眉头微蹙,他直接按了锁屏。
 
下班之后吃过了饭,季末照旧去酒吧上班,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君珏搭着他进入酒吧的时候,酒吧里工作的人看向他们两人的视线,有些……暧昧。
 
他们好像没做什么会让人误会的事。
 
有人看着他俩笑着谈论着什么,对上他的视线又装出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
 
季末皱眉,满心的莫名其妙。
 
君珏倒不在意,自然地坐到吧台前找昨晚的吧台小哥搭话。
 
更衣室里,季末刚换上工作服准备出去,迎面撞上一人,他不想理会,侧身准备绕过去。
 
“对不住啊前辈,我不小心说漏嘴了。”
 
李舒直接拦住他的去路,满脸愧疚,嘴角勾起的笑却让人有些看不明白。
 
季末抬头看他一眼,沉声道:“别自作聪明的拿别人当傻瓜。”
 
要不是心里想把事说出去,哪里会有说漏嘴的。
 
李舒脸色一僵,忽然嗤笑道:“你早知道我故意接近你的?”
 
“……”这不是很明显吗?
 
“那个富家少爷给了你多少?我出双倍,你和我试试?”
 
……
 
君珏在吧台前坐着,等了半天也没见人出来,刚准备去看看,旁边忽然多了一人。
 
“君珏!”
 
下意识抬头,看到来人时,君珏皱眉:“你怎么来了?”
 
“我打你那么多电话你都不接,还不能让我来找你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我……”陈筱筱抿唇,看起来有些委屈,正要开口忽然视线一转,面色微变。
 
君珏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正巧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只是身后还跟着一个讨人厌的人,他面色一沉,刚站起身却突然被人拽住。
 
“我找你有事。”
 
有事你直说不行吗?
 
君珏心中烦闷,还是耐着性子道:“什么事?”
 
“肖宇和世峰吵架了,你不管管吗?”
 
那边的两人已经分开工作,松懈下来他闻言微愣,“他俩整天跟个连体人似的,还能吵架?”
 
“可不是吗?他们两个人冷战了好几天了,这样下去也不是事儿啊。”
 
“能有什么事?”君珏不在意地摆手,怪异地看她一眼:“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他们俩的事儿了?”
 
你和肖宇不是最是不对头了吗?
 
陈筱筱一怔,“我……我怎么就不能关心他们了?我和世峰不也是一起长大的吗?”
 
“哦。”
 
见他敷衍的点了点头,视线又落在那边忙碌的人身上,陈筱筱暗自咬牙,紧了紧双手道:“他们在楼上包厢里,两人不说话弄得其他人都很尴尬,要不你上去看看吧?”
 
“楼上?”君珏一惊:“靠,他们出来玩都不叫上我?”
 
叫你你能出来吗?
 
陈筱筱翻了个白眼,看向他的视线有些幽怨。
 
现在季末离下班的时间还早,君珏跟他打了声招呼,去了楼上包厢。
 
他是真的好奇,能让那两个人吵架的事,能是什么事。
 
包厢里很吵,然而比起以前的聚会要收敛了很多,君珏推开门的时候,一眼便看到了习惯坐在角落里的肖宇,而总是坐在他旁边的某人,现在是离他十丈八尺之遥。
 
端着一杯酒在周世峰身边坐下,他问:“喝吗?”
 
“不喝,拿走。”
 
拒绝得干脆,连对他突然出现的惊讶都没有,看来问题出的还不小。
 
君珏将一杯酒喝完,看向角落里的那人,面露疑惑。
 
41、巷道
 
“季末……季末……?”
 
眼前似乎有东西在晃, 忽然在耳边炸响的声音让他整个人一僵,骤然回过神来。
 
同他一起上班的一个女服务员端着托盘站在他身前,在他眼前挥动的手还没有收回,看着他一脸困惑道:“你想什么呢这么出神?一号台的酒,等了好一会儿了快送过去。”
 
点头接过托盘,依旧有些漫不经心。
 
那人已经上去了好几个小时,左右还没下班, 他倒也没在意,十几分钟前,陈筱筱跑来跟他说, 他们要通宵,让她自己回去,他淡淡应了,却没法像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
 
你要是不回去的话, 为什么不自己来跟我说?
 
他心里是有期待的,所以回到更衣室里打开手机, 看到空无一条短信和未接来电的手机屏幕时,他是失落的,试探着打了电话,却是无人接听。
 
希望有多大, 失望就有多大。
 
或许李舒说的没错,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独自一人走出酒吧大门,盛夏的凌晨,他竟然觉得有些寒意。
 
同样的街道, 同样的时间,却是完全不同的心境。
 
他有他自己的交际圈,不可能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离开是早晚的事。
 
理智是这么说的,情感却不受控制。
 
自私是人的本性,贪婪是人的天性。
 
没有的时候可以不在意,得到了便忍不住奢求更多,但谁也没有规定,得到了就会永远是你的了。
 
不要把别人对你的好,当成是理所当然。
 
以后的路还很长,身份的差距,时间的消磨,世俗的偏见,经历了这些之后,这份感情是否还能像现在这般纯粹?
 
他们之间,或许只是因为太过顺利,而产生的某种错觉也说不定。
 
手机一直在响,他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不愿去接,最后直接按了关机。
 
神思恍惚地走在街上,路过一个巷道口的时候,看到从里面走出来的人时他并不意外。
 
换掉了工作服,李舒穿着一件休闲T恤搭着一条牛仔裤,站在光线暗淡的巷道里看不清神情,只能听见他带着痞气的笑意:“一个人?”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
 
“现在你信了?他不过是拿你消遣,在他心里,你其实没多重要。”
 
这样的事,不用你来提醒我啊。
 
季末垂眸,心里闷闷的,说不出来的难受,他径直从巷道口走过,低声道:“我的事,不用你管。”
 
李舒转身拽住他,“你还在期待什么?”
 
还在期待什么?还能期待什么?
 
“你可以试试和我在一起,我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不会和你在一起。”季末转身抬头,看向他的眼中带着明显的厌恶:“别来恶心我。”
 
李舒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逐渐变得扭曲:“是吗?很恶心吗?”
 
“……”他没想过要重语伤人,他只是讨厌被人纠缠。
 
“你会为你的话付出代价的。”
 
手骤然被人拽紧,季末没来得及挣脱,人已经被人拖进了黑暗的巷道里,背后用力撞在了墙壁上,震得他浑身一颤。
 
很多事情的变故往往就只是因为一句话。
 
他完全没有想到在巷道里面还藏着一个人,被撞得一口气还没有缓过来,双手又被人死死按住。
 
黑暗中他已经看不见李舒脸上的表情,他说出来的话再也不是酒吧里装出来的那副随和的样子:“把他的衣服扒了。”
 
他今天穿的一件白色衬衣,被人揪住衣领瞬间听到扣子崩落的声音,所有的挣扎都成了徒劳,他第一次开始后悔没有锻炼好自己的身体。
 
所以他才……最讨厌麻烦了。
 
眼前强光闪过,他听到了相机快门的声音。
 
“你不是恶心我吗?你以为你自己有多干净吗?一个喜欢被男人上的变态,要是让所有人看到你现在这副样子,你觉得你和我,谁更恶心?”
 
季末并没有在意他的话,连他自己都很意外,他还能平静地和他对话。
 
“谁让你们来的?”
 
他们明显早有准备,他没对人好言相向,却也自认没有得罪过人,连相机都准备好了,不可能是因为他刚才的这句话。
 
对面的人沉默了,旁边的另一人似乎有些不耐烦:“李哥,跟他废什么话,赶紧做了走人,天都快亮了。”
 
似乎是认准了他反抗不了,紧箍住他的手松了一些,季末看准机会,踹了人一脚转身就跑,或许真是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他看不清路,还没跑到巷道口又被什么绊了一跤,直直地摔在了地上。
 
身后的人很快追上来,大概是真的被他激怒了,李舒走上前揪住他的衣领用力往墙上一摔,发狠道:“你没必要知道是谁让我们来的,要怪,你就怪那个富家少爷,你的这些麻烦,可全都是他给你招来的!”
 
头被撞得有些发晕,后颈似乎有什么东西流了下来,他想他知道是谁要整他了,他是真的,开始怨恨某个人了。
 
因为靠着墙的缘故,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传到耳畔异常清晰,艰难地转头,巷道口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另一边一声惊呼:“李哥,小心!”
 
紧接着听到的便是玻璃瓶在某人头顶碎开的声音,飞溅的碎片从他脸上擦过,有些轻微的刺痛。
 
你这样无差别攻击很容易误伤别人啊!
 
罩在头顶的阴影骤然消失,季末顿觉浑身的压力小了许多,抬眼看过去,现在成了李舒被人拽着头发死摁到墙上,听到他痛苦的闷哼,季末竟莫名觉得一阵快感。
 
然而这股快感很快消失不见,巷道外的路灯照亮了对面的墙壁,他看到刚才出现的人举着碎掉的玻璃瓶,抵在了李舒的脖子上。
 
熟悉的声音响起:“你刚才说,谁让你来的?”
 
42、解释
 
破掉的玻璃碎片紧紧抵在李舒的脖子上, 只要再加一分力就能割破颈动脉,当事的两人并不觉得,旁观的人看得心惊。
 
巷道里追出来的另一人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落入下风的李舒,完全不敢靠近:“杀人可是犯法的,你……”
 
“他不敢下手!”李舒说得掷地有声,却僵硬着身体不敢乱动, 抬眼对上君珏阴沉的视线,他笑道:“你敢动手吗?你不就是想威胁我吗?我李舒贱命一条,能拉上你一个富家少爷陪葬, 吃亏的可是你。”
 
“拉上我陪葬?你也配?”君珏手下一紧,利器下的皮肤已经被划破,他拽住李舒的头发磕在墙上:“忘了告诉你,我妈是个律师, 杀人的确犯法,你们做的事同样犯法, 我出于正当防卫杀了人,只要我去自首,加上未成年,最多判个七八年就出来了, 用我七八年的时间换你一条命,怎么样?你想和我赌吗?”
 
玻璃片接触到的皮肤已经开始有液体渗出,李舒表情开始波动,刺进皮肤的玻璃片又深了一分, 身体本能地开始退避。
 
没有人能真的不怕死。
 
“我再问一遍,谁让你动他的?”
 
李舒脸上笑容微敛,是真的笑不出来了。
 
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靠近,那人站在巷道口朝暴露在灯光下的两人看了看,折身走向另一边躺着不动的某人。
 
感受到有人扶他起来,季末刚闭上的眼睛微微睁开。
 
肖宇一边扶住人一边道:“别管他了,季末受伤了。”
 
君珏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说不出的骇人,他从没见过他这副要把人撕了的样子,或许一辈子都忘不了。
 
“TMD老子废了你。”
 
看着重新举起来的碎玻璃瓶就要插下去,季末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他已经连出声的力气都没有了,万幸的是,还是有人阻止他的。
 
周世峰慢了几步跑到这里在巷道口急刹住脚,看到这副状况想都没想就冲进来将人拉开:“你疯了?会死人的!”
 
落下的玻璃瓶没扎到要害,只划伤了李舒下意识举起来抵挡的手臂。
 
被人死死地拽住,君珏腾不开手,还是不甘心地又踹了一脚。
 
那边季末已经被人扶着站起来了,摸到他后颈的一片黏腻,肖宇一惊,看着前面还在踹人的某人喊道:“叫他们来的是陈筱筱,你杀了他有什么用,再拖下去季末会没命的!”
 
这句话是最管用的醒神药,君珏身体一僵,发疯了一样把拽着他的人甩开,爬起来扶住人道:“你怎么样?”
 
季末刚想说没事,人就被腾空抱了起来。
 
靠着墙躺在地上甚至撑着肖宇站起来的时候他的意识都是清醒的,被人抱着晃了几步,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意识开始模糊。
 
季末顿时郁闷至极。
 
你还不如让我死了呢!
 
这是季末晕过去之前,心里剩下的唯一一句话。
 
看着几人迅速离去,李舒抚了抚还在流血颈侧,神情复杂。
 
怀里的人没了反应,君珏心中一紧,脚下也不由得加快了速度。
 
……
 
季末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只是窗外昏昏沉沉的天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头上缠了厚厚的纱布,伤的不算很重,有轻微的脑震荡,因为磕破了皮流了不少的血,还在输着葡萄糖。
 
熟悉的人,熟悉的床铺,熟悉的天花板,他又住院了。
 
平躺着有些压着伤口,他下意识侧头,撞上某人一张复杂的脸。
 
“疼吗?”
 
“……疼。”
 
“……”
 
君珏从床边站起来,“那我扶你坐起来。”
 
季末也不拒绝,任他将床头摇高,撑着他的手坐了起来,后面垫了靠枕,他就很自然地靠了上去。
 
骤然直起身子,头部有些发晕,但后脑的疼痛倒很有效地缓解了不少。
 
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饿了吗?”
 
他本来想摇头的,扯着伤口有些疼,于是开口:“不饿。”
 
这葡萄糖大概是一直吊着的,根本不觉得饿。
 
君珏垂手站在床前,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季末抬头看他:“借我靠一下。”
 
“…?…”
 
见他一脸疑惑,季末重复道:“头很重,借我靠一下。”
 
君珏一怔,试探着紧挨着他在床边坐了下来,见他果然靠过来将头搁在了自己肩上,不由得面露喜色。
 
“陈筱筱是你什么人?”
 
他问的直接,君珏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是妹妹。”
 
“……”
 
“我爸在创业的时候受了他们家很多照顾,我们住同一个小区,从小一起长大,有一次他爸妈出国,把她寄养在我们家,她在我家住了一年多,我当她是亲妹妹……我没想过她会做出这种事。”
 
“……”
 
也不管他在不在听,君珏继续解释:“她说她不回去要给家里打个电话,她手机没电了,拿了我手机,设了静音,我没听到你的电话。”
 
“……”凌晨三点打电话报平安,早干嘛去了?
 
有些人的信任是与生俱来的,明明是无法揣度的谎言,偏偏就有人轻易相信。
 
他从小没有亲人,不知道亲情是什么,也不敢轻易地就信一个人。
 
被困在巷道里的时候,他心里是有怨恨的,他本就是被动的,凭什么要他来遭这些罪?正如李舒说的,自己的这些麻烦,都是君珏给招来的。
 
可君珏也没错。
 
那时候摔倒在地,浑身都疼,被人追上来他没办法反抗,无助,恐惧,绝望,隐藏在心底的情绪无处发泄,他只能借由对某人的怨恨才能找到一点寄托……
 
他仍旧不清楚自己对他的感情是什么,但他很明白自己的心情。
 
他不想把身边的这个人,让给其他任何一个人。
 
肩上的人半天没有反应,君珏心中忐忑,侧头看他:“你怪我……”吗?
 
话音未落,他感觉后脑一紧,被人压低了头,覆上了一片微凉的薄唇……
 
43、鼓励
 
君珏骤然瞪大眼睛, 撞上他平静如水的眸子,简单的双唇相触,却在他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你心里果然也是有我的!
 
两人对视半晌,感觉到温热的触感就要撤离,君珏心中一急,赶紧覆住了他后脑,刚含住他的双唇, 便觉得唇上一疼。
 
“你咬我干嘛?!”
 
刚捂着嘴开始埋怨,却见他捂着后脑眉头紧皱,不由得又是一惊, 赶紧凑上前去,“啊,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你头上有伤了, 没事吧?”
 
看他急得手忙脚乱,季末摇了摇头。
 
确认他真的没事, 君珏才收回手,舔了舔被咬破的唇,渗出了血的味道,他暗自嘀咕:“就不能轻着点咬?”
 
季末瞥他一眼, 脸色微红。
 
他只是后脑刺痛时下意识的反应,又不是真的要咬的!
 
翻身下床,还没站起来又被人拽住:“干嘛去?”
 
“去洗手间。”
 
“……”君珏面色一滞,默默站起来替他取了吊瓶举着:“走吧。”
 
“……”
 
卫生间门口, 季末伸手去拿他手里的吊瓶被他躲开。
 
君珏打趣笑道:“我帮你吧,你一只手能行吗?”
 
试探着抢了几次没抢着,季末心里有些郁闷,直接低头去拔手上的针管。
 
君珏脸色一变,急忙阻止:“你赢了你赢了,我不进去行了吧!”
 
看着紧闭上的卫生间的门,君珏撇嘴叹息。
 
这跟防贼似的,前路漫漫啊!
 
除了脑部的伤,其他的都没什么大问题,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
 
为了有利于伤口愈合,季末后脑上的头发被医生剃了一块,虽然面积不大,但是秃得很明显,因为怕热季末又不肯继续包着纱布,君珏就给他买了一顶鸭舌帽。
 
帽檐反着带着,远看像一个痞子少年,近了点儿,搭上他那稚嫩的脸,倒显得有几分故作成熟。
 
“可以了,已经结痂了,明天应该就能完全好了。”
 
涂好了药,君珏将药瓶放到桌上,眼角瞥见一张广告,拿起来看了看,不禁皱眉:“你又从哪儿捡来的?”
 
“……”
 
“我说你就不能消停点儿吗?你这伤还没好呢,能不折腾吗?”
 
“地方远,没准备去。”季末随意看了一眼,摸了摸后脑的疤:“伤明天就能好。”
 
他说的平静,君珏却异常烦躁地将广告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里。
 
“你说能好就能好?”
 
“……”季末一脸怪异地抬头。
 
这不是你刚才说的吗?
 
大概是想到了这事,君珏面露几分不自然,在他身旁坐了下来,搂住他道:“你就非得找工作吗?”
 
“……”不工作没收入啊!
 
“与其去给别人打工,你还不如给我们家打工!”
 
“什么?”
 
季末疑惑抬头。
 
你们家能有什么工作?
 
见他有了兴趣,君珏挑眉一笑:“你来给我补课吧!”
 
“……”季末微怔,果断瞥开视线:“不补。”
 
“为什么啊?”
 
“没用。”
 
没……一口气堵在心里,君珏一脸郁闷,他就这么烂泥扶不上墙吗!
 
“没试过你怎么知道没用?”掰过他的脸,君珏看着他,脸色前所未有的认真:“季末,我说真的,我以前从没想过以后的问题,成绩什么的也从不在意,但现在不一样,我想考大学,就算考不上你要考的大学,与你同一个城市的大学我总能考上一个,我想陪着你,难道你就没有想过,我们以后的事吗?”
 
“……”他是真的没有想过。
 
他就没真正相信过他们还能有以后。
 
年少的情感,谁能保证它能有多长远?
 
他是想着陪到君珏厌了,这段感情就结束了。
 
一开始明明是这样想的,可现在,似乎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季末最终还是没有明确地给他答复,君珏也不勉强,洗了澡躺在床上,困了倒头就睡了,也不知道书桌前的某人忙活到什么时候。
 
第二天当一本厚厚的笔记本递到自己面前时,他还有些明白不过来。
 
“这是什么?”
 
“不是要补课吗?”季末一脸理所当然:“全背下来。”
 
“……”君珏翻开看了看,全篇的公式字符,他顿时像接了一个烫手山芋一样,拿也不是,放也不是:“全部?”
 
“全部。”
 
郁闷的心情在看到他眼底的疲惫时全然消散,凑近他低声道:“你忙了一晚上?”
 
“嗯。”笔记是以前做的,为了他能看懂,又整理了一下。
 
“那我要是全背下了,可以有奖励吗?”
 
温热的气息喷在脸上,两人额头相抵,他笑的狡黠,季末眼睛一眨不眨:“可以。”
 
“……”君珏瞬时愣住,随即又笑道:“真的?什么都可以?”
 
“开学之前背下来,什么都可以。”
 
近在咫尺的气息缠绕着自己,君珏心中一动,抬手扣上他后颈,唇舌毫不留情地探进他口中,肆意加深了这个吻。
 
良久唇分,君珏声音暗沉,舔了舔唇道:“这是鼓励。”
 
季末:“……”
 
没过几天,君珏终于明白,季末为什么能应得那么干脆。
 
本来没被他放在眼里的一个笔记本,囊括了高中所学的所有数学物理公式,还有长篇大论的化学方程式,所有他有印象的没印象的知识点基本上都记在这上面,这要让他背完,估计能等到下个假期末。
 
自己作出来的任务,拼了命也要背完。
 
于是整日无所事事的大少爷转眼之间变成了沉迷学习的三好学生,就连在快餐店里上班,笔记本他也随身带着。
 
“君珏,看不出来啊,你这是开始发愤图强了?”
 
对刘鹏倍感意外的打趣,君珏只能一脸颓然地笑了笑,这可是关乎自己人生大事的,能不发愤图强吗?
 
终于能在休息室里放松一会儿时,电话突然响起,看到屏幕上闪烁的名字,君珏眉头微皱,直接挂断。
 
44、回家
 
下班之后, 季末照常在厨房里忙活,没了晚上的工作之后,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也终于能正常地吃上一顿像样的饭了。
 
君珏闻着香味儿钻进厨房,从他身后探头去看,“煮什么呢这么香?”
 
“香菇。”
 
“香菇好,香菇补脑。”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笑道:“你是不是看我最近用脑过度,心疼我来着?”
 
季末:“……”
 
正想着要不要将人赶出去,手机铃声适时的响起, 季末已经见怪不怪,本以为他依旧会直接挂断,却见他愣了一瞬,接了。
 
“喂, 妈。”
 
正在调味的手微顿,季末若无其事地继续煮菜, 也没在意那边电话里说了什么。
 
君珏接完电话,又蹭到他身后,看着锅里翻滚的浓汤,食欲大动:“让我尝尝。”
 
季末侧身, 把汤勺递给他。
 
“你喂我!”
 
“……”
 
放下汤勺,换了长柄勺舀了一勺,送到他嘴边。
 
君珏半天不张嘴,看着他道:“你都不吹一下吗?这很烫啊!”
 
“……”你自己没长嘴吗?
 
季末脸色一黑, 直接把汤倒回了锅里。
 
爱吃不吃。
 
君珏:“……”
 
最终还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君珏悻悻地拿了汤勺尝了一口,很大方地给了好评。
 
两个人的饭很简单,顿了一大锅汤,炒两个小菜就可以开饭了。
 
大热天的,做饭其实是一种煎熬,季末在饭桌前坐下来的时候,已经出了满头的汗,君珏很贴心地递了湿毛巾给他,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句:“明天休假吧。”
 
“……有事?”
 
君珏微怔,想了想还是摆了摆手:“算了,下班了去也一样。”
 
又要休假的话领班的大概会抓狂的!
 
季末不明所以,也没有多问。
 
于是第二天下午被半拖半拽着到了一个小区门口的时候,他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君珏自然地跟小区门卫打了招呼,拉着他往里面走,前面是几栋分楼层居住的公寓楼,走进去之后,便是独门独院的豪宅,在一处大门前停下来,君珏道:“到了。”
 
“这是哪?”他想他已经猜到了。
 
君珏还没说话,门突然从里面被人拉开,露出一张笑的甜美的脸:“君珏你回……”
 
乍一对上眼,门里门外几人皆是一怔。
 
季末皱眉,转身就走,还没踏出一步又被人拽住。
 
君珏从背后揽住他,在他耳边道:“你就放心让我和她待着?”
 
“……”
 
趁着他思索的时间,君珏已经推着人往门里去了,至始至终没看门口的人一眼。
 
陈筱筱一张俏脸变得有些扭曲,深吸了口气才尽量若无其事地关上了门。
 
季末虽然不说话,满心思却都落在身后跟进来的人身上,并没有发现大厅沙发上坐着的少年。
 
小志看着门口走进来的两道熟悉的身影,难掩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突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哥?!”
 
季末一惊,与少年对上一眼,下意识看向身旁的人。
 
君珏对他笑笑,“先坐吧,我待会再跟你说。”说着便朝着里面走去,喊了声:“我回来了。”
 
大概是厨房的方向走出来一人,直接绕过去打招呼的人,朝着厅内看了看。
 
“到了?”
 
季末点头:“阿姨好。”
 
林欣立马笑道:“季末吧?你先坐会儿,饭马上好了,筱筱帮忙招呼一下。”
 
陈筱筱僵硬着应了一声。
 
眼见着人又要进去厨房,君珏站在原地满脸怪异:“妈,您儿子在这儿呢!”
 
“看见了看见了,你又帮不上忙杵在这儿干嘛?出去坐着。”
 
截然不同的敷衍的态度,君珏不满道:“是不是亲生的啊?”
 
已经没有人理他,闹了个没趣,只得又回到了客厅。
 
小志本来就很拘谨,看到季末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紧挨在他身边坐着,看着从那边走过来的人眼神有些闪烁。
 
君珏看的好笑,走近他身边坐下,不轻不重地拍了他一脑袋:“你小子看什么呢?不认识了?”
 
熟悉的态度让人放松了不少,小志讪笑道:“君珏哥,这是你……你家啊?”
 
“怎么?不像啊?”
 
“没有没有。”见君珏一笑,他顿时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他只是意想不到,在他们面前那样随意的人,会是这么有钱的富家少爷。
 
“怎么样?手续都办好了吗?”
 
“嗯,多亏了林阿姨。”说起这件事小志似乎很激动,眼中终于有了少年该有的色彩,他拽住季末的胳膊道:“哥,我可以去市中心学校上初中了!”
 
“那就好好学。”季末平淡应了,却意味不明地看了某人一眼。
 
市中心学校是这个城市最好的初级中学,他们在孤儿院长大,虽然有国家九年义务教育保证完成学业,但因为户口的缘故,并不能随心所欲地选择自己想去的学校,人总是向往好的东西,可以的话谁都希望能进一个更好的学校,只是繁杂的手续逼得他们寸步难行,市中心学校对他们而言一直只是一种奢望。
 
“那个……君珏哥,是你让林阿姨帮我办这些手续的吗?”过了最初的兴奋,小志面露忐忑,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幸运遇上了好心人,可现在看来,他似乎是又欠了一个人情。
 
君珏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你别想太多,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你要是想谢我,就拿出一个好成绩来,知道了吗?”
 
以你那吊车尾的成绩好意思教导别人吗?
 
季末瞥他一眼,没有说破。
 
小志不会想这些,信心满满地应下了。
 
这边的三人有说有笑,坐在另一边沙发上的陈筱筱面色僵硬,一双眼睛紧盯在静静坐在一旁寡言少语的某人身上,季末无意抬头与她对上视线,莫名觉得她的眼神,别有深意。
 
45、晚餐
 
准备的晚餐十分丰富, 摆了满满的一大桌,吃的人却是寥寥几人,围着餐桌坐着,气氛也有些异样。
 
林欣从厨房里端了最后一盘菜出来,在餐桌前坐下,“早就想叫你来家里吃顿饭了,君珏和你住在一起, 多亏你照顾了,他从小被我们惯坏了,人又懒, 肯定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合着你儿子在你眼里就这么一无是处啊?”君珏不满撇嘴。
 
他的控诉直接被无视,林欣看着季末和小志道:“都不是外人,也别拘着了,动筷吧, 菜都该凉了。”
 
季末点头,端起了碗筷。
 
林欣满意地笑了, 夹了菜送到小志碗里。
 
“下午办完手续已经四五点了,我想着你们晚上要回来,就把这孩子也带来了,也没问过你, 你不怪阿姨吧?”
 
这话是对季末说的,君珏说了他和小志的关系,他这个哥哥就跟小志的主心骨一样。
 
季末抬头,对上林欣亲切的笑脸, 顿时觉得心里暖暖的,轻轻摇了摇头。
 
林欣已经年过四十,脸上却丝毫没有留下岁月的痕迹,她看起来和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他本以为,做律师这一行的,都是正经刻板,做事严谨的,但林欣对他们很随和,和她相处完全没有同长辈一起的拘谨压迫。
 
“张姨呢?怎么没出来一起吃?”
 
陈筱筱朝着厨房探了探头,一副熟稔亲昵的模样。
 
林欣自然地应着:“张姨家里有事,做完了饭我让她先回了。”
 
寻常家人般的相处,想必有一天陈筱筱成了她的儿媳妇她们也不会有任何的违和。
 
这么想着,蓦然觉得心中一阵刺痛。
 
低头扒了一口饭,忽然眼前多了一双手,夹着一只虾要送往他碗里,“这是阿姨自己做的香辣虾,你尝尝。”
 
季末下意识用碗接过来,还没来得及道谢,身旁突然多出一双筷子,伸到他碗里将鲜美诱人的虾夹走。
 
“……”
 
“他有胃肠炎,不能吃这个。”
 
正欲训斥的人怔住,没好气道:“是吗?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忘了。
 
君珏一脸无辜,林欣无奈瞪了他一眼,又盛了碗汤递到他身前:“那你喝点汤,这是张姨炖的鲫鱼汤,可以养胃的。”
 
季末顺从接过,道了声谢。
 
一顿饭下来,似乎是为了弥补被他夹走的那只虾,君珏不停地往自己碗里夹菜,而另一边,林欣顾着小志,还一直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自己说话,他一一应着,气氛十分和谐。
 
如果没有对面盯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的话。
 
陈筱筱面色阴沉,明明是那么明显的要吃人一般的视线,为什么其他人就没有察觉呢?
 
临走的时候,林欣跟着将人送到小区门口,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季末你记得常来啊。”
 
陈筱筱跟在林欣身边,看着被君珏搭住双肩的人的背影,眼中满是怨恨,忽然手机一声震动,她拿出来一看,面露欣喜,却在看到信息内容的时候脸色瞬间惨白。
 
——有些事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别逼我翻脸。
 
信息是君珏发来的,一句话让她连最后的侥幸都没有了,眼眶有些湿润,她不想被人看见,所以转身跑了。
 
回孤儿院的路上,三个人坐在车里,谁也没有说话。
 
“你们进去吧,我在这等着。”院门口,君珏看着明显有些精神不振的少年,想了想还是不跟进去了。
 
小志并没有像以前一样拉着他进去,只是紧跟在季末的身边,倒像是松了口气一样。
 
天已经黑了,他们还得回去,待不了多久,离了君珏跟着,小志突然拽住季末衣角,抬头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
 
“想说就说吧。”
 
“哥,你说林阿姨他们帮我,是不是因为……因为……”
 
“因为在同情你?”
 
小志微愣,垂下头将视线瞥向一边。
 
同情肯定是有的,他们的出身,在别人的眼里,本就是该被同情的。
 
季末平静开口:“他是为你好。”
 
“我知道,可是我……”
 
孤儿院长大的,多是心思敏感的人,他们也有自尊心,比常人更甚,活的越是卑微,越不想受别人怜悯。
 
见他皱眉纠结着,季末叹息一声,用手搭住他的肩,“你要是觉得这是一种施舍,就自己努力尽量摆脱这种现状,有些事情,别人既然帮了你,记着他们的好,以后有能力了再报答他们,现在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他们没有选择,自己没有能力之前,同情也好,怜悯也好,不是他们该受的,但也是他们必须受的。
 
他们没必要做那些不必要的逞强,有些时候,所谓的自尊,其实没那么重要。
 
低声安慰了他几句,少年明显精神了些。
 
进去跟院长打了声招呼,出来的时候,某人正无聊地靠在围墙上,低头看着手机,见人出来,下意识朝院里看了一眼,“他没事了?”
 
“嗯。”
 
“那你呢?”
 
季末顿住脚步,疑惑抬头。
 
他怎么了?
 
君珏见他和平常一样,顿时松了口气,笑道:“我还以为我自作主张,你会怪我。”
 
季末一脸平静:“你帮他是你和他之间的事,跟我无关。”
 
君珏微愣,见他准备要走,不满地一把拽住他,皱眉道:“你就非得要把关系撇得这么干净吗?”
 
“难道你帮他是因为我吗?”
 
“那倒不是。”
 
那不就得了。
 
季末转身走向马路另一边,也不管身后的人跟没跟上来。
 
君珏脸上神情复杂,他知道季末说的话没错,可又总觉得哪里不对,有些苦恼。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边上,光亮微弱的路灯将两人的身影拉的很长,渐渐消失在一个路口转角处。
 
46、贴子
 
高中的假期向来很短, 整天忙碌着时间就过得越发的快,至于季末交给君珏的那本笔记本,直到新学期开始他也是没有完全背下来的。
 
开学报名当天,学校里到处都是来来往往的人,他们升高三倒也不觉得什么,高一的新生就不一样了,第一次步入高中, 看什么都觉得新奇,还有很多放不下心的家长跟着在学校里忙活,整个校园里热闹得很。
 
平常的心态走进教学楼, 遇到的事似乎并不平静。
 
不断有同年级的人从楼上下来与他们擦肩而过,看到季末的时候明显有些停滞,嘴里说着“一班的吧?”,“是他吧”, “好像是”之类的话,当事人置若未闻, 君珏却听得皱眉,满脸疑惑不解。
 
他们报名来得晚,两人到教室的时候,有些人正聚在一起说话, 看到出现在门口的人时明显静了一瞬,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打了声招呼,然后继续唠嗑。
 
座位没有变动,他们还是同桌, 周围还是同样的人,只是早他们到的,只有夏彦一个。
 
一个暑假没见,夏彦有了些变化,以前总是披散着的长发现在高高扎起了一个马尾,月白色衬衫搭配着一条碎花短裙,看起来很清爽,给人的感觉十分舒适。
 
然而有点违和的是,她此时异常凝重的神情。
 
刚在课桌前坐下,她立马就凑了上来:“季末,你知道校园网上的帖子吗?”
 
季末侧头看她一眼,摇头。
 
“什么帖子?”君珏皱眉。
 
夏彦翻出手机划拉了几下递过去:“不知道谁拍下了季末在酒吧上班的照片,给放到了校园网上,话里话外暗示得可难听了,季末你该不是得罪了什么人了吧?”
 
在酒吧上班其实并不是什么严重的事,只是帖子上放的几张照片却很难让人不多想。
 
照片拍的脸很清晰,都是在上班时被客人搭讪的时候,角度也很暧昧,楼主还给了说明,说是高中学生自甘堕落,眼里只有钱之类的,有些话说的很隐晦,但人都不是傻子,自然知道他话中的意思。
 
话题性最高的是帖子最后的一张图,背景是在酒吧外的街道上,季末正被人拉着往前走,他的背影很明显,走在前面的人却已经隐在了黑暗里,只能依稀看出来是一个男生的背影,这层只是图楼,没有任何说明,但楼层底下的回复已经有了很多猜测。
 
碧池的碧:这是什么情况?
 
zy380:同性恋吧?谁放出来恶心人的?
 
萌呆呆:gay啊!!果然帅的人都去搞基了。
 
君珏沉着脸点开剩下的几十条回复,都是类似的一些猜测。
 
“知道谁发的帖子吗?”
 
“不知道,是有人匿名发送的。”关了手机,夏彦看向季末道:“我觉得你还是找人去把这帖子删了吧,对你影响不好。”
 
盯着已经黑屏了的手机,季末淡淡转过头去:“没必要。”
 
这帖子是谁发的他们心知肚明,就算删了也没用。
 
季末显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倒是同桌的人还保持着看手机的姿势,黑着一张脸。
 
似是想到了什么,夏彦心中一动,赶紧将手机打开,将还在失神的人拉到一边,指着手机上的照片道:“这前边儿那人不会是你吧?”
 
君珏低头瞥了一眼,“是我。”
 
“真的是你?”夏彦突然瞪大眼睛:“那你们两个是……?”
 
“我们住在一起。”
 
“住在……”一口气没憋住差点喊了出来,夏彦赶紧堵了自己的嘴,压低了声音道:“你们现在在同居?”
 
君珏一脸理所当然:“有问题吗?”
 
“没问题没问题,你放心,我绝对会支持你们的。”
 
要是眼睛真的能放光的话,她此刻的眼睛恐怕足以替代一盏三千瓦的灯泡!
 
君珏给了她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转过头去看旁边一脸若无其事的人。
 
班上的人,基本上都知道季末的家庭状况,相较于其他人,对他去酒吧上班的事情也都能理解一些,身边要接触的人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他,其余的人怎么看,并不会影响什么。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陈筱筱对君珏的喜欢并不是单纯的一种占有欲,而是真的在乎。
 
她的目的其实很简单,她想要毁了季末的名声,其实把阴影里的人曝光,这篇帖子会更有说服力,但她没有这么做,大概还是不想把君珏也拖下水。
 
或许他应该谢谢她的这份顾虑,让整件事都只停留在猜测的阶段。
 
几天后,挂在校园网上的帖子沉了下去,虽然走在校园里,还是免不了遇上别人的指指点点,但也没有开学时那样频繁,毕竟是和自己没有关系的,当作新闻看了,当作八卦聊了,就抛之脑后了。
 
让他们有些猝不及防的,是周世峰在半夜打来的一个电话。
 
开学已经好几天了,肖宇却一直没来报名,整个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谁也联系不上。
 
以前总是活力十足的人,在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很没精神,在得知君珏也不知道肖宇的消息之后,果断地挂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断线的嘟嘟声,君珏撇嘴:“莫名其妙。”
 
大概是周世峰的声音听起来真的不太对劲,君珏并没有像平常一样扔了电话,顿了一会儿,像是要确定什么事一样,他拨打了肖宇的电话。
 
意料之中的,没有接通。
 
烦躁地“啧”了一声,他手机扔在一旁,皱着眉头:“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啊,玩什么失踪啊?”
 
“他回了c省。”
 
正郁闷着,床上看书的某人突然冒出一句话。
 
君珏微怔,疑惑抬头:“你怎么知道?”
 
季末从床头上翻出手机,打开了短信递给他,最新一条没有备注的信息,君珏下意识点开,瞬时变脸。
 
“靠!他竟然跟你说了?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季末怪异看他一眼。
 
在周世峰打来电话之前,他根本不知道这个号码是谁,就是刚才说出的话,也只是他的猜测。
 
事实证明,这个号码的确就是肖宇的。
 
至于他为什么把消息发到了季末的手机上,暂时谁也不知道原因。
 
再次拨通周世峰的电话,将肖宇的消息告诉他时,那边沉默了很久,就在君珏以为他已经挂了电话的时候,突然一声怒吼。
 
“MD 他上了人就跑,什么东西,艹!”
 
相比于之前颓然地挂断电话,这次的断线绝对是被他摔手机摔断的。
 
君珏拿着手机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好像ge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信息。
 
下意识看向床上的人,他凑到床边仰头:“季末,我们……”
 
“干嘛?”季末立马瞪他。
 
看他一副警惕的样子,君珏顿了顿,忽然眼中一亮,弹起来跳到床上:“你是不是听到了?”
 
那一声吼是自带了免提功能的,他就是想听不到也难啊。
 
季末低头看他,那双惑人的桃花眼像浸了水的黑濯石一样又黑又亮,带着点点笑意,太过直白的视线仿佛要看进人的心里去。
 
他素来很相信自己的直觉,所以他果断把手里的书放下,关灯准备睡觉。
 
躺下来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俯视在他头顶的人,看起来有些失落。
 
他侧身朝里面躺着,背后很快覆上一具温热的身体,手搭在腰间,头埋入颈项,似沉重又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因为一通电话,于是继肖宇之后,周世峰也在学校消失了。
 
他是请了假的,所以君珏并不担心。
 
开学之后的第一个周末,还是在不停的忙碌中度过,骑着摩托车穿梭在车来车往的街道上,天气不是很好,骤阴骤晴的,十分闷热,在不超速行驶的情况下,君珏把车开的很快,迎面的风吹乱了他打理好了的刘海,但却很凉爽。
 
在店门外停下,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刚推开店门,就有人迎上来,齐佳手里还拿着一杯冷饮,指了指窗边的一个位置。
 
“那边有人找你。”
 
靠窗不靠角落的位置,静静地坐着一人,烫了微卷的头发,随意扎起束在脑后,她专注地看着窗外,背影让人觉得十分熟悉。
 
君珏疑惑地走过去,看清人脸时顿时皱眉:“你来干什么?”
 
邹倩闻声转头,下意识看了眼他身后:“季末呢?”
 
“他不在。”
 
不耐烦的语气,见他一脸戒备的样子,邹倩却“噗嗤”地笑出了声,抬头道:“你不用防贼一样地防着我,你俩的事,季末他告诉我了。”
 
“……”
 
47、交谈
 
两人面对面坐着, 君珏交叠着腿靠在椅背上,对上她似笑非笑的视线,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有事说事。”
 
这样盯着算什么事?
 
邹倩挑了挑眉,瞥开视线:“在网上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我就猜到是你了,其实我也没想到我问他的时候他会承认。”
 
有什么不能承认的?
 
君珏皱眉:“你来就为这事?”
 
邹倩微顿,随即摇了摇头:“也不全是,我是来找季末的, 不过现在跟你说也一样。”
 
“……”
 
“就是之前我姑姑收养顾小满那事儿,可能黄了。”
 
“黄了?为什么?”
 
他记得那个孩子,看起来很可爱说起话来贼难听的少年。
 
毕竟是自己帮忙找的收养人, 出了变故邹倩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
 
“就一个星期前,我姑姑身体不舒服去医院检查,结果就给查出来是怀孕了。”
 
所以就不需要再收养了?
 
“其实他要是听话点儿继续收养也不是不可以,但他脾气太倔, 送他去上个补习班老是和别人打架,我姑姑他们怕管不住他, 所以就想把人送回去。”
 
大概是有些心虚的缘故,她一直低着头。
 
君珏顿了半晌,突然道:“他们管过了吗?”
 
“什么?”邹倩疑惑。
 
“我说他和别人打架,你姑姑他们管过了吗?”
 
“……这我不清楚。”
 
不过接回去没多久, 他们又不熟悉,想来也是没怎么管的。
 
对于她模棱两可的回答,君珏撇嘴:“不过就是有了自己的孩子,嫌弃别人是个累赘, 不想要了就是不想要了,找什么借口?”
 
还没开始管就说什么管不住,谁信?
 
毫不留情的话让邹倩脸上有些挂不住,却并没有反驳,她自己的姑姑她也是了解的,君珏说的话也并不是错的。
 
端起冷饮喝了一口,她抬头看向对面的人,挺好看的一张脸,因为刚才说的事微微皱着眉,眼睛看着窗外似乎在想着什么。
 
她忽然轻笑出声:“我想我知道季末为什么会选择你了。”
 
他从来不会带有色眼镜去看别人,他对谁好是发自心底的好而不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和这样的人待在一起,会很轻松。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君珏听着莫名其妙:“什么意思?”
 
邹倩摇了摇头,用吸管搅拌着放了冰块的珍珠奶茶,一脸放松。
 
“其实一开始知道你们在一起了的时候,我心里是不服气的,明明是我先遇到他的,就连你们两个认识,都是因为我的缘故,我并不觉得我比你差了哪儿了,怎么就输给你了……我竟然输给了一个男的。”
 
“怎么?歧视啊?”
 
“歧视的话我就不来找你了。”邹倩白了他一眼。
 
她没那么死板,对同性恋虽然不怎么看好,却也绝对不会排斥。
 
她忽然有些八卦:“你什么时候喜欢季末的?”
 
我到底为什么会坐在这里听她废话?
 
君珏无语望天。
 
见他这副样子,邹倩忍不住笑了:“好歹是我给你们牵的线,没必要这么不待见我吧?”
 
心里有疑问,君珏看了看她,直接就问出来了:“你还喜欢他?”
 
邹倩一怔,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想了想,她道:“或许是喜欢的吧,我也说不清楚。”
 
“……”
 
“我一开始想接近他,是因为觉得他这个人,跟他的名字一样,听起来很寂寞。”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我费尽心思,到头来他根本没把我当回事,哈哈,很可笑吧?”
 
“……”的确有点可笑,但看到她笑的有些自嘲,君珏没有点头。
 
邹倩也没在意他的想法,继续道:“我也仔细想过,我喜欢的可能不是季末这个人,而是他女朋友的这个身份,他性子淡,很少跟人来往,能和他接触或者说上几句话的人很少,我要是成了他的女朋友,在别人眼里我总是比一般人要特殊的,我喜欢的,大概就是这样一种优越感而已。”
 
“我就是一个虚荣的人。”
 
她笑的苦涩,神情黯然。
 
君珏盯着她看了半天:“所以你这是自作自受?”
 
邹倩:“……”
 
心口突然一滞,她抬眼瞪过去。
 
女孩子在伤感的时候他不应该出言安慰几句吗?这算是落井下石吗?
 
沉沉地叹了口气,邹倩扶额:“你这个人啊,什么都好,就是太没风度,除了有钱有脸,你还比不上季末呢。”
 
季末不会安慰人,至少也能安静听着。
 
君珏不以为然,输给自己媳妇儿也没觉得有什么丢脸的。
 
两人聊了半天,基本上也都是邹倩一个人在说,直到有人打电话叫她,才起身准备离开,走的时候还不忘叮嘱他将顾小满的事转达给季末。
 
君珏欣然应下,虽然他并不觉得告诉季末,他会把这事放在心上。
 
而跟季末说这事时,他也的确只是点了点头,就没了下文。
 
晚上吃完饭,君珏抱着本辅导书坐在桌前,公式记得差不多了,季末改让他做题,本来强迫自己学习也是能静下心的,但今天却总有些心不在焉。
 
两人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调换了,季末坐在床头,专注着手中的课本,君珏干脆将笔放下,侧着头打量。
 
季末微垂着头,眼睫偶尔眨巴一下,额前的刘海有些长了,掉下来遮住了眼睛,被他随意拨弄到一旁,君珏看着,想着什么时候带他去理一下发。
 
那人突然抬眼,两人视线相交,却谁也没有避开。
 
季末平静开口:“怎么了?”
 
“有问题请教。”君珏一笑,很自然地抓过桌上的纸笔和书,爬到了床上:“这题,你给我解一下。”
 
季末看了眼题目,接过他手中的纸笔直接在膝盖上解题,突然肩头一重,某人又把脑袋凑了上来。
 
刚洗过的头发,因为天热并没有吹干,还带着湿意,渐渐浸湿了他纯白的衬衫,他侧头看他一眼,没有在意。
 
笔尖落在白纸上响起摩擦的声音,嗅着他颈间沐浴露的香味,君珏眸色微沉,纸上的黑字越来越模糊,手悄悄探到他衣服下摆,猝不及防地钻了进去。
 
季末身体顿时一僵,“唰”地一声,带墨的笔尖在稿纸上划下长长的一条痕迹,一如挂在某人脸上的满头黑线。
 
被他瞪了一眼,君珏只是嘿嘿地笑,被他隔着衬衫拽住了手,还不安分地在他腰上摸了一把,郑重其事地道:“我是不是把你养胖了?你腰上都有肉了!”
 
到底谁养谁啊?你有做过一顿饭吗?
 
季末脸色沉得很,第一次按捺不住,直接将人踹到了床底下,顺手将解好的题扔到了他脸上。
 
君珏:“……”
 
其实这题他会做。
 
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他重新坐起来,他本就只坐在床沿,一只脚还踩在床下,不需要多大力他也就掉下去了,地上有被子,摔得并不疼,占了点儿便宜他不亏。
 
当君珏睡着的时候,季末不由得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腰。
 
他也没觉得有多胖啊!
 
于是破天荒的,自主活动的体育课上,总是跑去图书馆或者躲到阴凉处的某人,出人意料的出现在了体育场上。
 
买了水回来,君珏递给他:“今天不去图书馆吗?”
 
季末摇头:“没什么想看的。”
 
刚喝了一口水,篮球场上有人叫他,君珏心中一动:“那……去打球吧。”
 
他直接拉人,却受了阻力没有拉动。
 
见他疑惑转头,季末一脸平静:“我不会。”
 
“没事,我教你啊。”
 
那会影响别人玩的,本来一节课时间就不长。
 
季末果断摇头:“不去。”
 
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讨厌跟别人磕磕碰碰。
 
君珏无奈,四处看了看,指着教学楼下的小操场道:“那去打羽毛球,那个简单。”
 
教学楼下的羽毛球场上,旁边有一棵三层楼高的大树,树叶浓密茂盛,在场上形成了一大片阴影,所以打球的人虽然不多,来乘凉的倒是不少。
 
君珏拉着人过来,直接就喊:“我们也来。”
 
立马有人闻声侧目,“好啊。”
 
在看到君珏身后跟着的人的时候,很多人面露惊讶,打量的目光让他十分不自在,于是他若无其事不着痕迹地往君珏身后挪了一步。
 
“这么多人不如玩双打吧,有拍子吗?”
 
“有。”有人将拍子递过来。
 
学校最不缺的就是球拍。
 
君珏递给季末一只球拍,很自然道:“我和季末一组,你们随意。”
 
说着直接带着人在一旁坐了下来,先来后到,他们还是接炮。
 
同样等着接炮的几人也跟着坐下来,有女生看着季末道:“季末还是新手吧?没问题吧?”
 
君珏直接接话,“新手怎么了?不还有我吗?”
 
“切~看把你能的。”那女生对君珏的话嗤之以鼻,转头去看球场。
 
48、比赛
 
大树底下阴凉的休息场上, 站了一排的人,看着已经轮了一圈的两人,皆是一脸怪异。
 
“喂,不是说季末第一次打吗?君珏你坑爹啊?你是不是私底下教他了?”
 
君珏站在场上一脸得意:“就是这么默契,怎么?不服啊?”
 
其实连他也没想到能打的这么顺利。
 
上场前他跟季末说了一句“球打过网,别出界了”,那人果然就只遵循了这两条, 没得过一分,也没落下一个球,挥拍的力度不足, 接球的准确度却很高,不在他接触范围之内的球,他是动也不会动的。
 
真是最省力又最合适的打法。
 
君珏就只负责找适当的时候把球抽回去,然后得分。
 
之前说话那人果断白眼, 竖起了大拇指,另一人接话道:“你俩这么厉害, 下次的运动会可以去试试啊,肯定能赢的。”
 
“运动会?什么时候?”
 
“不就是月考之后,体委不都开始组织报名了吗?”
 
“是吗?”君珏若有所思:“再说吧。”
 
又打了两局,君珏怕身旁的人累了, 扔了拍子下场,咕噜咕噜灌了两口水,他无意识侧头去看,顿时愣住。
 
季末很少运动, 又容易显脸,此时出了一头的汗,面色潮红,喝过水之后微微喘着粗气,目视前方。
 
君珏莫名心中一紧,想都没想就将没喝完的水尽数倒上了头顶,冰凉的水如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在他站的地方撒了满地。
 
他周围的人被惊地跳开,看着他跟见鬼了一样:“你抽风啊?”
 
君珏抹了把脸道:“天气热,凉快凉快。”
 
“要凉快你去水龙头上冲不行?这可是冻过的水,你就不怕到时候头疼?”
 
“没事。”不在意地甩了甩头,刚转过身便见身旁的人折身就走,他一脸疑惑:“他怎么了?”
 
“你泼了人一身的水你还问他怎么了?”
 
季末靠他最近,完全没有防备,半瓶水泼下来大半都溅到了他身上,湿了一身。
 
君珏愣了愣,赶紧跟了上去。
 
下课铃刚好响起,两人就直接回了教室。
 
周世峰最终还是把肖宇找回来了,两人再次出现在学校时,肖宇给出的解释是,回c省办理户籍。
 
他是转校过来的,高考户籍还在c省,在这里只是寄读,高考的时候还是得回去考。
 
谁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借口,但谁也没有戳破,别人之间的事,还是少掺和的好。
 
君珏最近每天都在被迫学习,备战月考,他是最讨厌学习的,奈何补课老师太厉害,你要是不肯学,他可以直接撂摊子不干,这一点让君珏十分郁闷。
 
课堂上觉也不睡了,该背的东西也都背了,整天废寝忘食,刻苦用功,直到月考之前一直都在保持这样的状态。
 
他发誓他从小学到高中所有的时间加起来也没有这个月死的脑细胞多。
 
累虽然累,但效果也的确显着,月考成绩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惊讶了很久。
 
他的班级名次一次性上升了二十多名,在年级里,更是直接甩开了几百多号人,突飞猛进的成绩,让班里所有教课老师大跌眼镜!
 
“看不出来啊,君珏你还是个潜力股?”夏彦看着成绩排名表上已经超过了自己的名字,满脸的不可置信。
 
“必须的啊!”君珏毫不自谦,压低了声音道:“都是媳妇儿教的好。”说着就凑着同桌的人粘了上去。
 
夏彦默默把脸转到一边,猝不及防的一把狗粮不说,还要来闪她的眼!
 
月考之后,是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
 
君珏报名了1500米长跑,非拉着季末去看他比赛,因为怕他会不习惯,所以找了观众场上最角落的位置。
 
说是观众场,其实也就是大操场边上的梯步台阶,学校是靠山而建,操场大部分连接着学校建筑和道路,还有一小部分连接着一处山头,因为操场太大,山头边上的台阶离其他地方太远,所以人并不是很多。
 
季末被拉着在阶步上坐下,比赛还没开始,操场跑道上还有人窜来窜去,偌大的操场上也是人来人往,显得有些拥挤。
 
“渴吗?要不要喝点儿什么?”
 
早上去食堂吃的烧饼放了太多盐,害他一整天都只想要喝水。
 
季末摇头。
 
他吃的烧饼是正常的。
 
君珏拿手机看了看时间,准备去买水的还是放弃了:“算了,跑完再去吧。”
 
跑道上有人看见了他们,站在下面喊:“跑一千五百米的同学下来检录了!”
 
君珏站起身,将早就脱下来的外套扔到季末脸上:“有贵重物品,替我保管着。”
 
季末将衣服扒下来的时候,那人已经三两步踏下了台阶,无奈只能替他收着。
 
山头这边虽然偏了点儿,但视角很好,能清晰地看到参赛者在跑道上的一举一动。
 
君珏站在起跑线上,眼睛却总是朝着他这边的方向瞟,似乎是在确定他有没有在好好地看着。
 
发令枪响,赛场上的选手如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与此同时,操场四周的观众此起彼伏的加油声骤起,整个操场上热闹非凡。
 
君珏从一开始就是领先的,他向来很有运动天赋。
 
季末从来不喜欢运动会,有参加比赛的时间,他宁愿待在教室里安静地看看书,但现在看着比赛场上奋力奔跑的人,他竟然第一次觉得,这样的场合其实也不错。
 
班上的女同学不停地在大喊着“加油”,君珏的遥遥领先让他们兴奋不已,仿佛在赛场上飞奔的人就是他们自己,季末只是远远地看着,他想他永远不会像女生一样替他加油呐喊,却和她们渴望胜利的心情一样。
 
比赛进行到一半,起初并肩的选手已经完全拉开了距离,若是不出意外,大概现在看到的先后顺序,就是到达终点时的名次。
 
季末凝神看着,旁边突然靠过来一人。
 
“你是君珏的朋友吗?”
 
季末闻声侧头,长得挺漂亮的一女生,正有些忐忑地看着他,下意识地,他点头。
 
那女生眼中明显一亮:“那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不能。
 
他沉默拒绝,但别人显然不懂他沉默的意思,直接把藏在背后的一封信拿了出来:“我听说你和君珏关系很好?你能帮我把这个交给他吗?”
 
很简单的一个信封,没有任何的装饰,但从这女生满脸期待的神情也可以猜到信里的内容是什么。
 
季末半天没有回应,那女生面露失落,试探着问道:“可……可以吗?”
 
抬头看她一眼,季末把手里的衣服递给她:“这是他的外套。”
 
女生微怔,立马会意,将信封塞到了君珏的外套口袋里,对着季末一笑:“谢谢你了。”
 
目的达成,女生满意地离开了,季末看着那人逐渐远去的背影微微失神,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连身旁的人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你看什么呢?”
 
君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密密麻麻的人群,完全不知道目标是谁。
 
头顶传来的声音让季末回神,抬头看了看,然后摇头。
 
君珏挨着他身边坐下来,瞧着他手边多了一瓶还没开过的水,不禁笑了笑:“你去给我买的?”
 
“不是。”刚刚那女生拿过来的。
 
外套被塞回怀里,白色的信封露出的一角十分明显,狐疑地打开看了看,君珏忽然瞪大眼睛:“你帮情敌送情书?”
 
季末抬眼:“你喜欢她?”
 
“不喜欢。”
 
不喜欢就不算情敌。
 
季末一脸淡然,君珏拧开水拿着不喝,十分不满道:“我可是跑了一千五百米回来,不认识的人还知道给我买水呢,你就不心疼一下我吗?”
 
季末怪异看他一眼。
 
不是你让我在这看你比赛的吗?
 
没工夫搭理他,手机突然震动,打开短信时他愣了一下,回复了一句正准备关掉,又是几声连续的震动。
 
这一次是电话。
 
君珏不知道电话里说了什么,却很明显地察觉他面色一变,虽然很快恢复了平静。
 
“我知道了。”
 
说完这么一句,他挂断了电话。
 
“回教室吧。”君珏站起身,正准备拉他走,却率先被他拽住了手,感觉他情绪有些不对,又重新坐了下来:“怎么了?”
 
季末摇头,却不松开他的手,只是低声说着:“就待在这。”
 
君珏也不多问,就这么陪他坐着,直到操场上人越来越少,估摸着不想见的人见不到了,才起身离开。
 
只是很多的人和事,并不是你想避开,就能轻易避开的。
 
过了人群高峰期的校门口显得有些空旷,半开的铁栅校门边上站着一人,面带焦急地朝着校园里张望,终于在两道身影走进自己的视线时,眼中一亮……
 
49、母亲
 
同往常一样, 两人并肩走向校门口,君珏一手搂着他,一手还玩着手机。
 
其实他很怀疑君珏这副样子是拿他当导盲犬在用,不用担心出什么事故。
 
边走边谈论着午饭要吃什么,听着某人在耳边吐槽他做菜老喜欢放大蒜,要他以后别买大蒜了之类的话,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样, 直到临近校门口的时候都还很平静。
 
“季末!”
 
带着惊喜的声音,两人同时抬头。
 
原本守在校门处的人迎了上来,一件天蓝色雪纺衫搭配着过膝紧身裤, 提著名贵的手提包,脸上画着淡淡的妆,皮肤保养得很好,看不出真实年龄, 她朝着两人走过来,面露笑容。
 
季末很确定他不认识这人, 但他知道她是谁。
 
淡淡看了一眼,他直接从她身旁越过。
 
“季末!”那人面色一急,赶紧追上去:“末末,我是……”
 
“我知道你是谁, 你不用自我介绍。”他说的很平静,脚步也没有停下。
 
不是没想过亲生父母会找上门来,却没料到这样的时候是在他们消失了十几年之后。
 
他早已过了憧憬羡慕别人的时候,现在遇上, 他比他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平静。
 
“那我们能谈谈吗?我有话跟你说。”
 
被拽住了胳膊,季末干脆停下,转过身道:“说吧。”
 
那人面露喜色:“那我们找个地方……”
 
“就在这说。”
 
似是没料到他的态度,那人愣了一下,随即面露难色。
 
十多年后回来,季末不可能不知道她的目的,在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她要说的事要怎么好开口。
 
她半天不说话,季末眉头一皱,将手抽回来转身就走,见人还要追上来,又回头道:“别再跟着我!”
 
“我……”
 
眼看着人越走越远,她竟真的没再追上去,只在原地看着,叹了口气。
 
君珏因为好奇,慢了一步,跟着季末身后,与那人擦身而过的时候还不忘打量了一眼,心中有了猜测。
 
回到公寓之后,季末一直没有异样,洗了手进了厨房,开始准备午饭,没多说过一句话。
 
君珏有些疑问,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口,虽然他知道自己不问那人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开口的。
 
简单的番茄炒蛋和凉拌黄瓜,君珏心不在焉,拿着筷子塞进嘴里,没差点直接喷了出来!
 
“你这是把盐当糖放了吧?!”
 
对面的人动作夸张,季末试着尝了一口,顿时皱眉。
 
这样看也并不是全无影响吧。
 
君珏轻叹一声,“还是我去买回来吧。”
 
拿了钱下楼,在楼道口碰上一人,似乎是意料之外,但也在意料之中。
 
听见有人下来,那人精神一振。
 
君珏抬头看了看楼上,自然地走到她身旁:“您是季末的母亲吧?”
 
“……”
 
“他暂时不会下楼了,您回去吧。”
 
那人闻言皱眉:“你和他是?”
 
“我们同桌,我跟他合租的。”君珏应得坦然,但显然不想多说什么。
 
那人眼中的提防瞬间消失,见人要走,立马焦急地将人拦下,从包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他:“我是季末的妈妈,我知道他现在不想见我,我不会再去学校找他,你帮我把这个给他,他要是想通了再打给我,可以吗?”
 
一张名片而已,君珏欣然点头接下。
 
那人对君珏很是感激,道了几声谢才放心离开了。
 
待人走后,君珏才拿起那张名片看了看,名片很简单,就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冯祁露,他默默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将这张名片递到季末眼前时,他神情并没有任何的波动,只是默默接了然后随意扔到了一旁。
 
“下午还去学校吗?”
 
季末摇头。
 
反正是运动会,没有参加项目,也不用上课,去不去也没什么要紧。
 
冯祁露果然如她说的,没再出现在学校门口堵人,但她显然是不了解季末的,她不来找人,季末更是乐的清静,那张递出去的名片,就像是石沉大海一般,完全没了音讯。
 
耐着性子等了好些天,冯祁露还是忍不住有了动作,季末这边短时间是行不通的,所以他找上了孤儿院。
 
君珏收到短信的时候,人还在买瓜的路上,大热天的家里没有空调,不吃点儿解暑的东西怎么能行?
 
回去将西瓜泡在水里之后,他才打车跟去了孤儿院。
 
院里的人混熟了,进出也方便,到的时候院里的孩子正聚在一堆讨论着什么,小孩子不知道避嫌,说话的声音特别大,能清楚的听到说着的是有关季末的事儿。
 
君珏径直绕过,在小志身旁坐下,看他愁眉苦脸的模样,笑了笑:“怎么了?干嘛闷闷不乐的?”
 
小志摇头,想了半天才道:“就来找我哥的那个阿姨,跑来院里闹,说是院长给孩子灌输了不好的思想,说了一堆难听话,跟个泼妇一样。”
 
他很少说这样的话,不论对谁都是恭敬礼貌的,像现在这样骂别人是泼妇还是头一回,看来是那人真的闹得狠了。
 
君珏揉了揉他的头:“这种人不理她就好了,为这些事生气不值得。”
 
“我就是心里堵,她失踪了十几年,我哥孤单了十几年,她现在回来,仗着母亲的身份就要把人带走,凭什么啊?”
 
见他一脸愤然,君珏失笑。
 
左不过还是舍不得人走,就怕季末松口了然后离开了孤儿院。
 
出于安慰的,君珏笑道:“或许她以前是有什么苦衷呢?”
 
“没苦衷,那人嫁了新丈夫生不出孩子,才来找他回去的。”
 
小志刚想撇嘴,旁边已经有人插了话。
 
君珏侧头,不由得微怔。
 
出声这个黝黑的寸头男孩,正是被人领养走的顾小满,君珏眼中兴味一闪,凑过去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顾小满从没和他说过话,也没想过他会搭理自己,一时有些愣神:“昨……昨天。”
 
“那你是怎么知道那人是生不了孩子才找来的?”
 
“我听到的。”像是唯恐别人不信一样,他提高了分贝:“她早上来找院长的时候,我亲耳听到的。”
 
“哦~”君珏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见那少年涨红了脸,更加确信了他是偷听来的。
 
不过让他有些好奇的是,作为一个被收养人送回来的孤儿,他并没有想象中的沮丧,看起来倒比其他人还要轻松许多。
 
事情本来就很奇怪,顾小满已经十一岁了,也到了知事的年龄,他看起来是很在乎家庭的,所以他希望被人收养,但他不可能不明白什么样的孩子才讨人喜,为了融入新的家庭,再烈的性子也该收敛一些,没道理刚到别人家里就四处跟人打架。
 
“我听说你是因为跟人打架才被送回来的?”
 
小志一惊,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这事是院里孩子们的禁忌,他们知道顾小满的脾气,在他回来之后提都不敢提一句,现在被君珏这么直接问出来,不由得有些忐忑不安地去看一旁的人。
 
意料之外的,顾小满并没有发脾气,只是撇了撇嘴道:“那又怎么了?谁稀罕啊?”
 
也不知道谁当初为了这事在院长休息室里大吵大闹!
 
暗自摇了摇头,君珏轻笑一声:“你是故意的?”
 
顾小满身体一僵,瞥头不说话。
 
“他们做了什么吗?”
 
小志一脸惊讶,眼中满是好奇。
 
静默了许久,正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顾小满突然道:“他们要我和院里断了联系。”
 
声音低若蚊蝇,神情十分别扭。
 
所以为了回到这里,故意找人打架让他们对自己失望。
 
其实顾小满本性不坏,只要多给他一些关注,他其实很容易满足。
 
下意识地伸手揉他的脑袋,顾小满一怔,十分嫌弃地一把拍开。
 
君珏突然大笑,又跟着坐了一会儿,那人迟迟没有下来,想了想,他直接找了上去。
 
50、暴露
 
径直上到二楼, 还没走近就听到震耳欲聋的争执声,虽说是争执,基本上也只能听到一个人的声音,这样大的嗓门,也难怪被人说是泼妇,君珏在楼道上顿住脚步。
 
现在这个状态他进去是不是不太好!
 
抬眼看向楼上,他顺着楼梯继续往上走, 到楼顶的时候给某人发了条短信,然后推开楼道口的门时,才发现是多此一举。
 
本应该在二楼休息室里的人, 正靠坐在楼顶的护栏边上,拿着手机应该在看着刚才发给他的短信。
 
“你什么时候上来的?”
 
君珏走过去,趴在护栏前站着。
 
楼顶的视野很好,四周都是海拔不高的房屋瓦舍, 从这里看过去能直接看到隔了一条街的繁华都市,地上七零八落地散着几只折纸飞机, 应该是院里的孩子们留下的。
 
季末关了手机塞回口袋里,低声道:“刚才。”
 
听他们闹的心烦,就上来了。
 
趴在护栏上看了一会儿,君珏转身挨着他坐下, “说什么了?”
 
“……没什么。”
 
无非是各种借口要带他走,各种理由逼院长放人。
 
只要他不想走,院长是不会让他走的,别人也不可能带他走。
 
从他记事起, 记忆里就没有过母亲的身影,直到现在,连奶奶的身影都已经很模糊,对他来说,冯祁露就跟那些想来收养他的人一样,只是一个陌生人。
 
“你想要家吗?”君珏突然问。
 
“……我有家。”
 
这个孤儿院是他的家,学校旁的公寓……也是家。
 
君珏伸手将人搂紧怀里,沉默不语。
 
今天的天气不是很好,阴沉沉的没有阳光,微风一阵阵拂过,让楼顶上的空气不再那么闷热。
 
静默良久,季末垂眸开口:“你为什么对我好?”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人摸不着头脑。
 
君珏低头看他,忽然轻笑一声:“谁知道呢?”
 
“……”
 
“你没钱没势,长得也没我好看,还对人爱答不理的,一副臭脾气,我怎么就稀罕你了?”
 
“……”
 
“有些事哪里来的为什么啊?”像是被什么问题难住了一样,君珏烦躁地“啧”了一声,将人拉过来道:“喜欢了就喜欢了,在意那么多干什么,多累啊?”
 
季末顺从地靠在他怀里。
 
因为不需要为什么,所以当年他被抛弃,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那人的下巴抵在头顶,他无意识地蹭了蹭:“……我不想跟她走。”
 
“那就不走。”
 
像是安抚一般,君珏将他从怀里拉出来,额头相抵:“我跟你说过的,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不要你。”
 
黑濯石一样的眼瞳闪着星辰一样的光芒,他的神情认真而又坚定,像是带有一种魔力,诱导着人去相信。
 
季末眼睫一眨,眼角忽然瞥见一道身影。
 
“你们在干什么?!”
 
君珏闻声正准备侧头,却瞬间被人勾住了脖颈,他惊讶地瞪大双眼,脑袋不可控制地被人拉下,准确无误地触上了一片温润。
 
对上他浸了水一样的眼眸,君珏了然一笑,双唇一张含住了他的唇瓣。
 
这边脉脉温情,楼道口的人却已经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满脸的不可置信!
 
在人冲过来之前,季末将他推开一些,站起来转身看向另一边的人。
 
冯祁露气得浑身发颤,忍着气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季末一脸平静:“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看到她怒不可遏,毫不犹豫的一个耳光扇了下来,他感到胳膊被人拽了一下,重心不稳向后退开,人还没站稳,“啪”地一声清脆地传进耳朵里,那一巴掌,君珏替他受了。
 
冯祁露喘着气,指着他道:“你……你……我当你是季末的朋友,你竟然……”
 
狠狠地瞪了君珏一眼,她伸手去抓季末的手,被他直接避开。
 
冯祁露瞪大眼睛,吼道:“你还要不要脸!?”
 
季末不理他,转头去看某人脸上的伤。
 
君珏疼的咧嘴,舔了舔有些破了的嘴角,对季末笑了笑,拉开他道:“阿姨,强扭的瓜不甜,您费这番周折,何必呢?”
 
君珏丝毫不提刚才的事,冯祁露微愣了一下,沉下脸道:“我们家里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管!”
 
“我的事,更轮不到你来管。”
 
“你……”
 
对上他漠然到冰冷的一双眼睛,冯祁露满腔怒气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她痛心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们……”
 
“我很清楚,我的事跟你没任何关系,你也别再来找我。”
 
“季末……”
 
她怒意全消,开始变得焦虑,下意识上前一步。
 
“别逼我报警!”
 
刚要说的话突然一滞,冯祁露顿住脚步,看着近在咫尺的人,脸色僵硬,僵持了半晌,她忽然退开两步,咬着牙道:“好……好!”
 
她意味不明地点头,深深地看了君珏一眼,气冲冲地走了。
 
听着高跟鞋踩出的哒哒声隐入楼道里消失不见,君珏忍不住倒吸了口气。
 
季末侧头看他,被打的左半边脸已经有点肿了,嘴角破了点儿皮,还渗着血丝。
 
试着碰了碰嘴角,君珏抽气道:“你妈该不会是断掌吧?打人真特么疼?”
 
“她不是我妈。”
 
君珏微怔,配合着点头附和:“好,好,我说错话。”
 
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季末拉住他道:“下去冷敷一下吧。”
 
君珏刚想说不用,忽然话头一转:“你帮我敷?”
 
“……嗯。”
 
于是他兴高采烈地拉着人下楼。
 
当然,几分钟后,他恨不得时间能再倒回去。
 
楼下的孩子们几人聚在一起,像看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一样盯着他打量,甚至还有人在偷着笑话他。
 
小志凑到他跟前,一脸担忧:“哥你没事吧?谁给你打的?”
 
“还能是谁?刚才出去的那个泼妇,跟人借了她陈大米一样,除了她还能有谁?”
 
顾小满信誓旦旦,小志将信将疑,偷偷看了正给君珏敷脸的某人一眼,面露疑惑。
 
那人不是想带他走的吗?怎么还动上手了,而且挨打的还另有其人。
 
季末只是听着,不发一语。
 
打发冯祁露的方法有很多种,他选了最直接也最危险的一种,他其实很自私。
 
君珏和他不同,他有父母,有家人,不能像他这样毫无顾忌,总有一天他们的事会被人知道,他第一次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迷茫。
 
在楼顶看到冯祁露出现时,他下意识的举动,并不完全是为了让那人放弃,他甚至想着,要是所有人都能看到就好了,却又害怕被人看到之后,就走到了结局。
 
他竟然开始恐惧着,那一天的到来。
 
冰敷的效果还是有的,脸上消了肿,却没有把印子消了。
 
君珏顶着一个巴掌印回到学校时,引得很多人纷纷侧目。
 
人刚从教室门口进来,夏彦一脸惊讶:“你的脸怎么了?”
 
“……”你这长得是鹰眼吧?
 
他还刻意遮了点儿,这么容易就被发现了。
 
季末在自己座位上坐下,他其实很想提醒一下,这世上有一个词,叫欲盖弥彰。
 
看到他脸上清晰的红印子时,夏彦神情变得有些怪异:“啧啧,这得是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下手这么狠?你不是占人便宜让人给打了吧?”
 
“我占谁便宜了?”
 
夏彦朝他旁边的人鲁了鲁嘴。
 
君珏直接给了她一个白眼。
 
他这次是被占便宜的好吗!
 
瞥了一眼完全置身事外的某人,君珏搂住他脖子道:“你不替我解释一下吗?”
 
季末看他一眼,很大方地解释了一句:“不是我打的。”
 
他得意地转头,却见夏彦瞪大了眼睛:“你还占了其他人的便宜?”
 
“……”
 
我跟你什么仇什么怨?
 
听着某人不满的数落,君珏开启自动屏蔽,认命地背了锅。
 
自那天楼顶上闹了一回,冯祁露沉寂了几天,但君珏总觉得,那人并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放弃的人,所以在公寓楼下“偶遇”的时候,他并不觉得意外。
 
一个还算比较高档的咖啡厅,坐在靠窗的位置,清晰透明的落地窗外行人来来往往,却丝毫不影响咖啡厅里的清静。
 
这样一个优雅浪漫的地方,少不了成双入对的情侣,相比之下,他和对面的人这样坐着,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冯祁露对他再没有半分好脸色,也不拐弯抹角,直接从包里取出一个信封扔在他面前。
 
厚厚的信封,四四方方的凸起,不难猜到里面放的是什么。
 
君珏挑眉,等着她的下文。
 
“我也不要你做其他的,你从公寓里搬出去,这些钱足够你租更好的房子。”
 
“……”君珏面色古怪,低头打量自己。
 
他看起来很缺钱吗!!!
 
51、争执
 
“阿姨您是为了什么要带季末走的?”
 
君珏没去管那桌上的东西, 那么大的信封放在桌上十分明显,已经有人看着他们这桌,猜测不断。
 
冯祁露也不避讳,看着对面的人皱眉道:“这事和你没什么关系。”
 
“连最起码的理由都不给我一个,您凭什么觉得我会听您的?”
 
就因为他们两个人挤在一个小公寓里,所以认定了他一定会收下这些钱?
 
那还真是个美丽的误会!
 
冯祁露轻笑:“我知道你们这些学生自尊心强,不肯轻易接受别人的东西, 房子我已经找好了,你直接搬进去就行,季末我是一定要带他走的……”
 
“他不会跟您走的!”君珏出声打断她。
 
冯祁露微怔, 随即笑道:“他会不会走不是你说了算的。”
 
那也不是你说的算的啊!
 
君珏暗中翻了个白眼,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突然想到什么,他心中一动:“您来找季末是为了财产的继承权吧?”
 
冯祁露脸色一僵, 面露惊讶。
 
她觉得惊讶,君珏比她更惊讶!
 
他只是想到了这一遭, 随口一问的。
 
冯祁露忽然沉下脸:“你告诉他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一脸紧张的样子,君珏就很想要恶作剧一下,他淡笑开口:“重要吗?他迟早都会知道不是吗?”
 
“……”
 
“还是您打算先把人骗回去, 之后再告诉他您来找他只是为了利用他?”
 
“我没想利用他!”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冯祁露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只要他离开这里,我会给他更好的生活,他可以衣食无忧,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每天打工挣钱,不用为了生计奔波,他也不再当一个孤儿……”
 
“可那不是他想要的!”
 
君珏敛去了眼中的笑意,变得不那么礼貌:“您也知道他是孤儿?你们扔下他十几年不管不顾,现在他能独立自主了,不会成为你们的拖累了,觉得他有利用价值了,就腆着脸回来说要带他走,你问过他的想法了吗?你凭什么觉得他一定会跟你走,你有什么资格说要带他走?”
 
恬不知耻地打着母亲的名义,自以为是的是给他救赎,这样的人,连做一个母亲的资格都没有!
 
毫不留情的质问抵地冯祁露说不出话来,她脸色涨红,想也不想就吼道:“那也总比你们同性恋来恶心人要强!”
 
咖啡厅里的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她完全是内心愤怒的发泄,根本没想着要压低声音,几乎所有人都朝着他们看了过来,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君珏沉默了半晌,不在意地笑了笑道:“你要是觉得恶心,就别再找来,离得远远的,我们求之不得。”
 
他站起身,将桌上的信封袋拿起来,用力拍在了冯祁露面前,面露不屑:“至于您给的这些钱,连我一个月的零花都不够。”
 
在那人错愕的目光下,君珏淡然转身,朝着店外走去,咖啡厅里所有人的视线尾随着他出了店门,随后被一声清脆的声音惊了回去。
 
那是咖啡杯在地上碎开的声音。
 
冯祁露是什么反应,君珏没兴趣知道,从咖啡厅里出来,他在楼下便利店里买了一大堆零食,径直上了公寓楼。
 
进到卧室的时候,季末坐在桌前,听到动静回头看他:“去哪儿了?”
 
对上他的视线,君珏笑着凑上前去:“怎么?想我了?”
 
季末不理他,将桌上的手机推到他手边。
 
“阿姨打电话找你。”
 
因为没想到会碰到冯祁露,准备买了东西就上来,也没带上电话。
 
君珏微怔,皱眉道:“你帮我接一下不就好了。”
 
“……”
 
回拨了林欣的电话,那边传来她惊喜的声音:“听说你这次月考进步很大是吗?”
 
“月考?”君珏看了眼季末正在做题,怕打扰到他,拿着电话走远了些:“月考都过去多久了?你这消息也太落后了吧?”
 
那边说了什么季末已经听不清了,只听到君珏一个人吹嘘,偶尔能听到自己的名字,说了没一会儿便挂了电话。
 
完成一道题,季末专注于偷听他们的电话,一时有些失神,背后突然贴上来一人,在他耳边轻笑:“想什么呢?”
 
季末微惊,平静道:“你去见她了?”
 
“盛情难却啊!”君珏搂着他就开始蹭:“她要我从这里搬出去,你不挽留我一下吗?”
 
“……”
 
抬手将某个已经开始动嘴的脑袋推开,又被他蹭了回来,推了几下不动,季末直接放弃了。
 
君珏将咖啡厅里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完了有些疑惑道:“你说她既然嫁了别人,那你爸呢?”
 
见他身体有些僵硬,君珏将人抱紧:“难受了?”
 
季末摇头。
 
或许有点失落,但还不至于难过。
 
有些事情他可以不在意,却不代表他不会好奇。
 
是什么原因能让一对父母,抛下亲生的孩子十几年不闻不问,若是这般嫌他拖累,一开始不要生下他不就好了?
 
他忽然觉得有些疲惫,正好身后有人,他很自然地靠了上去。
 
君珏静静拥着他,看着窗外一成不变的景色,面色柔和。
 
他不是没有想过冯祁露不会善罢甘休,但她能直接将事情闹到学校里去,却是他没有意想到的。
 
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君珏一脸茫然,季末已经先他一步到了,看着龙华升凝重的神情,再看一旁站着的人,他直接走到季末身边,很自然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本来只是很普通的举动,龙华升却瞬间变了脸:“有位女士说你纠缠他儿子,有没有这回事?”
 
君珏愣了一瞬,故作迷茫地朝着四周看了看,疑惑道:“女士?谁啊?哪儿呢?”
 
季末:“……”
 
52、劝告
 
“你少在这给我装糊涂!”龙华升气结:“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
 
君珏看了季末一眼:“我们俩怎么了?”
 
“你们……”似是有所顾虑, 龙华升朝着周围看了看,课间的办公室里有很多任课老师,有些话他不好明说,神情有些复杂。
 
他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照片拍在君珏面前:“你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君珏拿起来一看,顿时皱眉。
 
这事儿不是都过了么?怎么又扯出来了!
 
还是在酒吧外的被人偷拍的照片,但和之前贴子里的那张又有些不同,这一张照得更清晰, 能明确地分辨出那人是谁。
 
“有什么好解释的?”
 
君珏将照片还回去,一脸坦然,就这样一张照片, 并不能说明什么。
 
他只是好奇这张照片,冯祁露是怎么找到的?
 
君珏一副散漫的态度,龙华升也没法拿他怎样,上课铃响, 办公室里的人渐渐少了,到最后只剩了师生三人。
 
龙华升并不是一个顽固不化的人。
 
他同情季末的身世, 从接手一班班主任开始,他对季末也格外照顾一些,加上季末本身学习成绩优秀,对老师也还恭敬, 他对这个学生向来是很满意的。
 
君珏要求换座位的时候,他虽然不信他是真的为了学习,想着他喜欢与人交流的性子,指望着他能和季末多说说话, 就欣然同意了。
 
从同桌,到同事,再到君珏要求走读他们开始合租,季末话依旧不多,却明显比以前开朗了许多,所以对他们之间的来往,龙华升一直是乐见其成的。
 
但来往不同于交往,他实在没想到两人会发展成这样的关系!
 
沉重地叹了口气,龙华升看了君珏一眼,态度冷硬:“你先回去上课。”
 
君珏“哦”了一声,正准备去拽一旁的人,又听龙华升道:“季末留下!”
 
“……”
 
君珏顿时面露不满,刚想再说两句被季末拦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君珏撇嘴,转身朝办公室外走去。
 
办公室里变得沉静,关门带起的一阵风吹起办公桌上的纸张轻轻晃动,龙华升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沉默半晌开口:“你亲生母亲找到学校,说有人纠缠你,让你转校。”
 
“……”
 
“按理说,再过一年就是高考,现在转校对你来说肯定会有一定的影响,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高三学习紧张,你每周还要打工身体肯定吃不消,要是转校,你母亲能陪在你身边,有人能照顾你,你也能更专心学习……”
 
“我不需要。”
 
上高中以来他就一直是一边工作一边学习,也不会有多大影响。
 
季末的态度十分排斥,龙华升顿了一会儿,语气放缓了些,“我知道你心里怨恨你母亲,她当年抛下你,让你吃了很多苦,但她也有难处,你该和她好好谈谈……”
 
“没人纠缠我!”季末抬头打断他:“我不会转学。”
 
他没犯什么大错,学校也没资格开除他。
 
要不是龙华升一直以来对他不错,他真的会以为这人是冯祁露找来的说客。
 
龙华升对上他坚定的眼睛,脸色冷了些:“是你不愿,还是有人不让?”
 
“这是我的事,和任何人都没关系。”
 
季末从头到尾都很平静,他总是这么沉稳,做什么事都不骄不躁,这也是龙华升一直很欣赏他的地方。
 
但当他这份沉稳用到自己身上,却让人很是疲累。
 
定了定神,龙华升正色道:“你不是一个说谎的人,我就问你一句,你和君珏,到底是不是……”
 
“是。”
 
他明显感觉到班主任的脸色黑了下来,却还是耐着性子道:“是他纠缠你的?”
 
“不是。”
 
“什么时候开始的?”
 
短短的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很认真地想了想,季末抬头:“不知道。”
 
他并不觉得这话有什么毛病,龙华升却突然变得激动,他气的用力拍了下桌子,厉声道:“你到底知不知道你们在干什么?学校是用来读书的,不是让你们来胡作非为的!”
 
“……”
 
“你好好的一个资优生,认认真真读书以后前途无量,做什么不好要做出这样丢人现眼的事?”
 
“我们碍着谁了?”
 
季末也沉下脸。
 
他们是在一起了,但不论在学校还是外面的其他地方,君珏虽然喜欢动手动脚,却也从来不会越了朋友的界限,他们规规矩矩的,怎么就丢人现眼了!
 
“……”对他突然变得凌厉的视线感到惊讶,龙华升面色一滞,不由得皱眉。
 
要不是冯祁露忽然跑到学校里跟他说这事,他根本不会知道两人之间的关系,对其他人,实在谈不上什么影响,正如季末说的,他们碍不了别人什么。
 
“你知道你走了一条什么样的路吗?”
 
季末反问:“我们耽误了什么吗?”
 
龙华升再次默然。
 
不管和君珏同桌之前还是现在,季末的学习成绩一直都很稳定,君珏更不用说,成绩一直在急速提升,他们是在相互促进,而不是相互耽误。
 
片刻之前还溢了满腔的怒气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龙华升看了季末许久,还是不放心地劝道:“季末,我知道你不是小孩子了,很多事不用我多说你也该明白,你才高中,你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成熟,别做出让你自己后悔的事。”
 
下意识紧了紧双拳,季末坚定开口:“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负责。”
 
未来的路上会遇到什么,他比谁都清楚,他只是想赌一把,哪怕最后会输,他也不想放弃。
 
这是他们两个人的赌局,也是他一个人的赌局。
 
轻轻推开办公室的门,门外安静地站着一人,见他出来,对他笑道:“走吧。”
 
53、勤奋
 
季末惊讶他竟然躲在办公室外偷听, 却也没多问什么,轻轻点了点头,回了教室。
 
那天之后,他总觉得君珏像变了个人似的。
 
以前闹钟响上三五回都叫不醒的人,竟然起的比他还早,早晨起来看到已经在卫生间里洗漱的某人,季末看着跟见了鬼一样。
 
瞌睡的时间从课堂转到了课间, 下课铃一响,只听到身旁说了一声“上课了叫我”,转过头时人已经趴在了桌上。
 
每当夏彦看着他跟几辈子没睡过觉的样子, 满眼放光地问“你们昨晚干啥了?”,季末都会倍感郁闷。
 
要说的话不是他们干了什么,而是君珏干了什么。
 
桌上整齐的几套漫画书被重新装进了纸箱塞到了桌下,季末每晚看书的时候, 旁边多了一个人跟他挤在一起,一边吹着电扇, 一边安静学习。
 
若只是这样,他肯定是乐见其成的。
 
但他不只是变得勤奋,还变得特别……粘人。
 
“媳妇儿!”
 
背后突然趴上一人,厚重的课本从天而降, “啪”地一声打在桌面上,颈侧伸出来一只手,拿着笔在习题上画圈。
 
“这题,这题, 还有这题。”
 
季末愣了一瞬,默默接了他的笔开始解题。
 
并不是像以前一样的无理取闹,他问的这些题在季末看来都是有些难度的,因为要动脑思考,所以也没心思去计较两人现在是怎样暧昧的姿势。
 
君珏站在他身后,也注意着不压着他肩膀,眼睛盯着他的解题步骤,等他一道题解完,也就差不多明白了。
 
满意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君珏抱着习题本到另一边重新再解一遍。
 
晚上睡觉的时候,明明这人是睡在地上的,半夜里他总能察觉背后多了一人,因为睡得很沉,不愿搭理,等醒过来的时候,床上已经不见了人影。
 
短短几天,针对性的复习之后,每天的小测试卷上,君珏突破性地进步,让任课教师都怀疑他是不是抄了同桌的。
 
君珏怕热,不论学习还是睡觉,总要吹着电扇,季末看他辛苦,就算觉得冷,还是忍着了,心软的结果就是,没过多久,季末就顶着感冒的身体进了学校。
 
病来如山倒,还不是普通的感冒,病毒性热感冒,吃了药也不见好。
 
“38.2,你这烧怎么老是退不下去啊?”
 
君珏皱眉,甩了甩温度计,“请假去医院吧?”
 
季末摇头,接过他手中的毛巾敷在脸上,凉凉的贴着发烫的脸很是舒服。
 
“过几天就好了。”
 
以前也得过这病,熬了一个星期,自然就好了。
 
他不肯去,君珏拿他没办法,只能想着法儿的用物理方法给他降温,眼见着起了效果,没过一会儿又烧起来了,弄得他有些彷徨无措。
 
两人辞了快餐店的工作,刘鹏想着他们高三了,也没多留,本想着周末能好好休息一下,手机却掐着时候响了起来。
 
君珏拿起来一看,正准备挂断,想了想还是接了:“什么事?”
 
“我问你件事,你老实回答我。”
 
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凝重,季末闭着的眼睛睁开,盯着他看。
 
君珏一脸不耐烦:“有事说有屁放!”
 
“&%[#]*”电话里一通咒骂,完了才切入正题:“你和季末是不是在一起了?”
 
季末微怔,下意识去看拿着电话的人。
 
君珏面色不变:“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知道你妹啊!我什么时候知道了?”周世峰在电话里大吼:“我说你怎么搞的?你老妈电话都打我这儿来了,旁敲侧击地问这问那,你俩的事肯定暴露了!”
 
君珏愣了一瞬。
 
“暴露了就暴露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那边的人还在咆哮,已经有新的电话打了进来,说曹操曹操到,君珏将电话接通,听到的却是长久的沉默。
 
顿了半晌,那边才道:“今天放假了吧?在干什么?”
 
君珏看了看烧的脸红的人,淡淡道:“没什么,待在公寓。”
 
“没事的话今天回来一趟吧,我找你有点事。”
 
“今天不行啊,今天我得……”
 
“你不是说没事吗?我有很重要的事,你下午回来一趟,这么说定了。”
 
“我……”话没出口,电话已经挂断了。
 
和平常一样温和的语气,却带着不容反驳的态度,君珏眉头紧锁,直接将电话扔在一旁,置若未闻。
 
季末盯了他半晌,见他丝毫没有要走的迹象,不由得提醒道:“你回去吧。”
 
“不用。”君珏拿了毛巾扔到冷水盆里,拧干了重新递给他,却不肯抬头看他。
 
林欣在电话里的态度已经说明了很多东西,他并不是害怕坦白,只是觉得现在说的话,肯定会让她伤心。
 
他原本是想着,自己努力,等成绩上去了,等林欣和季末多接触一些了,再把事情告诉她。
 
他看的出来,林欣是喜欢季末的,并不是因为同情或者敷衍,而是真的喜欢他这个人,只要时间久了,她一定会接受他们两个人的,但事情来的突然,他要怎么说,才能同时保护好两个人!
 
他有些踌躇,季末催促:“你回去,晚饭前回来。”
 
君珏抬头:“那你呢?”
 
“我睡会儿。”
 
在床前坐了一会儿,君珏突然倾身向前,在他面前一厘米处停下:“你亲我一下。”
 
季末眼睛眨了眨:“感冒会传染。”
 
听得一声轻笑,那人已经覆唇上来,深深的一个吻,固执地纠缠着他的,使得他本就在发烧的身体越加滚烫。
 
君珏轻舔他下唇,贴着唇瓣道:“要是真能传染就好了。”
 
季末不明白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或许是发烧的缘故,脑袋有些晕乎乎的,隐约记得他离开之前说了声“我很快回来”,听见关门的轻响,房中归于宁静。
 
54、底线
 
午后正是热的时候, 君珏又赶时间,所以直接在楼下打了车回去。
 
高三的时间紧,开学之后,他还是第一次回来,进到家里的时候,林欣正拿着几份文件,坐在沙发里看着。
 
“又有新案子了?”
 
君珏换了鞋, 跟着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回来了?”林欣抬头看了一眼,“吃饭了吗?”
 
“吃过了。”吃了早饭。
 
“那就坐会儿,我处理点事。”说着就继续埋头于手中的文件。
 
明知道她是借口, 君珏也不得不等着。
 
厨房门口一阵响动,陈筱筱端着一盘水果出来,很自然地放在了茶几上。
 
君珏顿时皱眉:“你怎么在这儿?”
 
“我……”
 
“你整周不回家,还不许我叫筱筱来陪陪我了?”林欣接了陈筱筱的话, 对某人的态度有些不满。
 
君珏撇嘴,不去管她:“不是说有事找我吗?说吧, 完了我好走。”
 
“就这么着急走!在家里多待会儿能掉你块肉啊?”
 
“……”被她一瞪,君珏瞬时歇菜。
 
这是让刺猬扎了吧?说话老是带刺儿!
 
又等了十几分钟,林欣完全没有说事的打算,君珏无奈, 干脆拿了手机给某人发短信。
 
——好点了吗?
 
那边很快回复,却只有一个字。
 
——嗯。
 
——记得吃药。
 
——嗯。
 
一连发了好条信息,那边的回复始终如一,君珏忍不住勾起唇角。
 
林欣瞥他:“你在跟谁聊天?”
 
“没谁, ”君珏很自然地收起手机。
 
等人一低头,某人又迅速拿出手机不停划拉,林欣脸色一黑:“你把手机给我放下!”
 
突然提高的音量,让旁边坐着的陈筱筱都愣住了。
 
君珏也不满了,“你今天吃枪药了!你让我回来又不说事,玩个手机碍着你了?”
 
似是没想到自己会这么激动,林欣疲累地揉了揉眉心,站起身道:“我去做饭。”
 
“不用了,我不吃饭……”
 
“你爸下午回来,一起吃了饭再走。”
 
君珏:“……”
 
大概是心里太乱,林欣没顾及到被她藏在身后的东西,人一离开,沙发角落上一个明显的文件袋就露了出来。
 
君珏眉头一挑,伸手拿了过来。
 
袋子是拆开的还没封上,君珏直接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了出来,看到那一张张的照片时,脸色一沉。
 
他状似平静开口:“你拿来的?”
 
陈筱筱面色一白:“不……不是。”
 
君珏轻笑,又从一叠照片里翻出一张纸夹信,看到署名时心中了然。
 
冯祁露送来的。
 
但肯定与陈筱筱脱不了干系。
 
他一张一张翻着照片,脸色变得怪异,要不是知道实情,就凭着这几张暧昧的照片,我恐怕都得吃醋了。
 
陈筱筱打量着他,摸不清他的态度,端起桌上的水果盘掩盖心情。
 
终于将照片翻完,君珏重新装回文件袋里,留了一张,他突然道:“我跟你说过的,别逼我翻脸。”
 
明明还是一样的语气,陈筱筱却莫名感到一阵凉意。
 
她苦笑:“你现在这样,难道不是已经翻脸了吗?”
 
看见了她跟见了瘟神一样,避之不及。
 
君珏将留出来的那张照片摆到茶几上:“这张,是在他下班的时候,在酒吧门口拍的,那个时候,我们身后就只有一个人。”
 
“……”
 
“后来,这个拍照的人,把他拦在了没人的巷道里,要毁了他,而我那个时候,手机被人设了静音,还被人灌多了酒,要不是有人提醒我,我要是去晚了的话,大概会后悔一辈子。”
 
“……”
 
毫无波动的神情,旁边的人却忍不住攥紧了双手。
 
“不过也多亏了那些酒精的作用,看到他被摁在地上,我当时想都没想就把啤酒瓶碎在了那人脑袋上,那时候,我真的觉得,要是真的宰了那小子,也没什么大不了。”
 
“为什么……”陈筱筱低着头:“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君珏终于抬眼看她:“他是我的底线,你要把我们的事告诉谁,是你的权利,我不拦你,但除此之外,你再动他,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良久的沉默,垂头的人一声嗤笑:“我付出的代价还少吗?”
 
声音听起来有几分凄然,但她抬头时眼中却只有满目的疯狂,故作镇定的表象被打破,她吼道:“为什么是他啊?他到底有什么好?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不会这样对我的!”
 
“那你以前又是什么样的?”
 
乖巧听话,像亲妹妹一样,是从什么时候变了,还是说现在这样才是你的本性?
 
君珏眼中的失望刺疼了她的眼,她站起来,几乎是咬着牙道:“我不会放过他!绝不!”
 
她的眼眶有些发红,大概下一刻就会落泪。
 
林欣从厨房里跑出来的时候,人已经掩着面跑出了大门,她心里着急,又不好追出去,冲着沙发上的人喊道:“你把筱筱怎么了?什么放过不放过的?你们说了什么?!”
 
君珏淡定地喝水:“没什么。”
 
林欣一眼看到了摆在茶几上的照片,脸色一变:“你都看到了?”
 
君珏点头:“你叫我回来,不就是为了这事吗?”
 
“……”
 
“别做饭了妈,咱们说会话吧。”
 
林欣重新坐下来,看着淡然自若的某人,神情复杂。
 
半晌无话,君珏拿出那封夹信,“给你寄这些照片的,是季末的亲生母亲,但拍这些照片的人,是筱筱。”
 
“筱筱?”林欣惊讶:“她怎么会?”
 
冯祁露的身份在信里已经说明了,她并不意外,但是这些照片……
 
“你说,一个未成年,要是犯了故意伤人罪,或者唆使他人犯罪,会被判刑吗?”
 
君珏说的平静,听的人顿时瞪大眼睛,见她一脸不可置信,君珏又道:“她其实没你们看到的那么纯真。”
 
“……”
 
55、对话
 
林欣的神情有些凝重, 陈筱筱的转变她并不是毫无察觉。
 
近些日子,她经常一个人坐着发呆,提起君珏,以前最是兴致,现在却总是笑的勉强,林欣只当是女孩子青春期的多愁善感,也没有多问, 但今天那副样子,她还是第一次看到。
 
陈筱筱喜欢君珏,她是知道的, 君珏对筱筱没那个意思,她也是知道的,孩子们之间的事,她并不打算干涉, 想着让一切都顺其自然,但君珏和季末要真的只是同学朋友关系, 陈筱筱为什么会这么针对他?
 
试探着,她问:“这些照片是?”
 
“是真的。”
 
见他脸色一僵,君珏笑道:“他是在酒吧里打过工,但也仅仅只是打工, 酒吧那种地方,遇上些挑事的人是难免的,这些照片,是被p过的。”
 
选个好的角度, 再稍微合成一下。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
 
“妈!”君珏大声打断她:“你帮我个忙吧?”
 
以为他这是要坦白,林欣顿时皱眉。
 
君珏笑了笑,将冯祁露之前给他的那张名片拿了出来:“你帮我查查这个人。”
 
狐疑地看了看,林欣面露惊讶:“这人不是……?”
 
“是,就是给你寄信的人。”
 
“……”
 
“等你查到了之后,我再告诉你。”
 
林欣沉默,她想她现在,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她比谁都了解,如果真没有这回事,他会比任何人都坦荡,而不是现在这样,连看着她的眼睛都办不到。
 
拿著名片看了看,顿了半晌,她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君珏一笑,没有道谢。
 
他最终还是没有明确地将事情说出来,彼此静默了一会儿,林欣比之前要冷静了许多,再看他时,才发现过了这些天,君珏比开学之前要瘦了些,不由得有些心疼。
 
“学习累吗?”
 
关切地问候,君珏淡笑答话,瞬间打破了两人之间僵持的氛围,茶几上的照片依旧摆放着,却谁也没再提及。
 
开了空调的房子里凉爽舒适,各处的房门都紧闭着,偌大的客厅里只有母子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话,和电器发出的微弱声响。
 
季末刚睡着没多久,迷迷糊糊之间听到有人敲门,他忘了君珏什么时候走的,却知道现在还不到晚餐的时间,无力地翻了个身,他打算继续睡,敲门的声音却不厌其烦地响起。
 
公寓的门并不是很好,平时稍微碰一下就有很大的响动,更何况是被人用力的敲打,制造的噪音足以惊动整栋楼的人。
 
从床上爬起来,头有些疼,强忍着去开门,看到门外的人时,顿时更加头疼。
 
他直接关门,被人用力挡住。
 
“末末!”
 
季末皱眉:“你来干什么?”
 
“听说你病了,我给你买了点药。”冯祁露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
 
感冒的事只有班上的一些人知道,你是从哪儿听说的?
 
季末不想理会,门关不动,他也不让道。
 
“你吃东西了吗?我给你买了……”
 
“吃过了!”
 
虽然某人煮的东西十分难吃。
 
冯祁露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末末,妈妈只是来看看你,我们进去说好吗?”
 
你现在不是已经看到了吗?
 
站的久了脑袋有了发晕,权衡了利弊,季末直接回到屋里坐了下来。
 
冯祁露面色一喜,跟了进去。
 
窄小的公寓,却很整洁,打理得干干净净,饶是如此,她还是忍不住露出一丝嫌恶。
 
季末无意抬头,正巧看到她四处打量的神情,淡然垂首。
 
这里没有冰箱,她将买来的东西放进厨房,却在厨房门口前愣住。
 
看到她难看的脸色,季末瞬间了然。
 
厨房早上经过的某人的荼毒他还没来得及整理,现在的状况大概是没一块能踏足的地方。
 
勉强找了个合适的地儿把东西放下,冯祁露转身,却不知道能坐哪儿。
 
“你没必要在我这里费功夫,我不会转校。”
 
冯祁露面色微变,勉强笑了笑:“你是不是在怪妈妈?”
 
“……”
 
怪是肯定的,不过也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季末长久不语,在人看来就是默认,冯祁露忽然变得有些无奈:“妈妈当年是有苦衷的!”
 
总是说着有苦衷,却也不曾真正解释过到底有什么苦衷,她不说,季末也不会问,只是低着头,不知道也不想说什么。
 
他油盐不进,冯祁露开始着急,低身去拽他的手:“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你就不能原谅妈妈吗?”
 
“我原谅你了。”季末抬眼看她,神情平淡。
 
冯祁露始料未及,惊喜道:“真的?”
 
“真的。”
 
这么说着,却缓缓将自己被抓着的手抽离。
 
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消失,冯祁露收回悬在半空中的手。
 
“你是不是舍不得谁?”
 
他只是一个孤儿,从小到大盼着有人能将他领养,能过上更好的生活,跟她回去,哪一点不比现在要强?她不信有人能真的什么都不在乎。
 
她调查过了,跟他合租的那人家里很有钱,她坚定地以为季末执意不肯跟她走是因为有了更好的选择。
 
“你真的以为那些富家子弟的感情能当真吗?你高中都快毕业了,你就这么自甘堕落去攀附别人,到时候别人玩腻了你连怎么后悔都不知道!”
 
这话说的难听至极,只差没有明说他是靠着身体把人拴住了。
 
感冒了身体不舒服,季末说话有气无力,却很清晰:“他没对我做什么。”
 
“你们都睡到一张床上去了还没对你做什么!?你还想他对你做什么?你还有没有自尊?”
 
冯祁露看起来很气愤,指着卧室门口开始吼。
 
季末顺着她的手看过去,因为睡得迷糊,出来时没带上门,狭小的卧室里只有一张床,这几天感冒,君珏照顾他端水到床头不方便,干脆就把地铺拆了,只是地铺在的时候,他们好像也是睡得一张床。
 
想了想,季末没有辩驳。
 
他这副无所谓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冯祁露,她厉色吼道:“我不会让你任意妄为的,我告诉你,你要想和他在一起,除非我死了!”
 
“那你去死啊。”
 
……
 
56、父子
 
冯祁露满脸错愕, 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他竟然让她去死!
 
季末连头都懒得抬一下。
 
浑身酸软乏力,大脑沉重,咽喉疼痛,没有一块舒适的地方,他现在只想重新躺回床上,好好睡上一觉。
 
没过一会儿,一道尖利的声音在耳边炸响:“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是你妈妈!”
 
季末心想, 这话难道不是你说的吗?
 
突然的大喊引起大脑中一片轰鸣,他能想象站着的人脸色有多难看,却不想多说。
 
刚才的话虽然只是下意识接的一句, 却也是他真正的想法。
 
他十几年来没有母亲,现在有没有也无关紧要,他并不会有什么负罪感,因为他知道, 冯祁露不会死。
 
利欲熏心的人怎么舍得去死?又有谁能真的不怕死?
 
要是连死都不怕,当年又怎么会怕把他留在身边?
 
这么想着, 他无意识地就说了出来。
 
冯祁露被他的话愣住,空气瞬间凝滞,她眼睁睁地看着季末回去卧室,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让他站住的话。
 
卧室的门被关上, 阻隔了视线,同时挡去了少年虚弱的身影。
 
在房里站了许久,冯祁露突然颓然地坐了下来,就坐在季末坐过的椅子上。
 
之前满心都是愤怒, 什么也顾不得了,现在想想,从进屋开始,她打着看病的名义,却一句也没有问过他的身体怎么样了,他脸色不好,连接触过的手都是烫的,自己还冲着他大发脾气。
 
这真的,是一个母亲该做的事吗?
 
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她轻声推开卧室的门,床上的人睡得很沉,并没有任何察觉,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她掩上房门,悄悄离开了。
 
林欣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君珏不想说的事,她绝不会勉强,母子俩闲话家常,处的倒也和谐。
 
“真的不吃了饭再走?”眼见着人要走,林欣跟着站了起来。
 
君珏摆了摆手:“不吃了,得走了,季末还发着烧呢!”
 
“重感冒不是小事,实在不行的话还是得去医院,知道了吗?”
 
“知道知道,放心吧。”
 
林欣的视线尾随着他到门口,君珏连声应着,低头换鞋,刚站起来,有听到身后的人道:“君珏。”
 
“筱筱她……不是个坏孩子。”
 
握住门把的手一顿,君珏静了片刻,回头笑道:“……嗯,我知道。”
 
他们从小把陈筱筱当家人一样看待,并不因为她是别人家的孩子而苛待了她,人是有感情的,陈筱筱虽然放了狠话,对那些会伤害到这个家的事,她是不会做的。
 
转过头去开门,门却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人从门外进来,君珏颇感惊讶地瞪大眼睛,还等不及问候一声,突然落下的一个耳光将他打偏了头,脑中嗡鸣,脸上火辣辣的刺痛。
 
空气有了瞬间的凝滞,静的有些可怕,林欣瞳孔一阵紧缩,赶紧冲过去将人护住,冲着进门那人吼道:“君朝炜,你发什么疯?!”
 
说着赶紧去看儿子被打的脸。
 
“你问问你的好儿子都干了些什么?”
 
君珏抹了把嘴角,转头去看一脸震怒的某人。
 
他们父子俩不常见面,特别是上了高中之后,君朝炜公司事多,君珏假期又少,基本上每逢年节才能好好聚上一次,今天突然回来,还没说上话,两人就已经是剑拔弩张。
 
君珏对上他的视线,“我干什么了?”
 
“东西都寄到公司里去了,你还问怎么了?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东西!”
 
似乎是气不过,他又准备上手,被林欣死死拦下。
 
君珏不满撇嘴:“我是个东西,你就不是个东西了?”
 
他纯属嘴欠嘟囔了一句,君朝炜刚被林欣熄下去的火瞬时又窜了上来,中间隔着个人还不忘指着他的鼻子骂。
 
君珏眼观鼻鼻观心,两眼望天,任他嘴炮。
 
发泄了半天,君朝炜气的直喘气,而观被骂的某人,轻轻揉着刺疼的嘴角,一脸气定神闲,父子俩形成鲜明的对比。
 
缓了一会儿,君朝炜才静下心问道:“你跟你那个同学,是怎么回事?”
 
“他给我补课,我付他工资,就这么回事。”
 
他这明显敷衍的态度,君朝炜气不打一处来,斥道:“你还在这儿跟我装蒜!lz花钱送你读书,你倒好,尽给我丢脸,成绩一塌糊涂就算了,还给我胡作非为!你……”
 
“谁胡作非为了?”君珏沉不住气了,也跟着怒道:“事情搞清楚了吗?证据确凿了吗?你儿子犯法了吗?”
 
“……”君朝炜顿时语滞,愣了一瞬,才惊觉自己是老子被儿子吼了,脸色一黑,冲口道:“你这是什么态度!你还跟这儿狡辩……”
 
“我态度好着呢!”君珏果断将他打断:“你一回来不问青红皂白就给了我一巴掌,你态度有多好?你这么生气,根本不是为着我的事,你不过就是为着你在公司丢了面子,拿我撒什么火?”
 
君朝以最快的速度将门推开,在某人惊愕的目光中迅速出了大门。
 
君朝炜回过神来,急忙吼道:“你给我站住……!”
 
人还没追出去又被人拉住,回头看到妻子冲自己摇了摇头,君朝炜愤愤地叹了口气,甩手朝走进屋里。
 
林欣看着儿子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最终也只化作一声叹息。
 
君珏甩门出来,走了一段路才回头去看,正巧看到重新关紧的大门,不由得心中有些暗喜,他话没明说,但也没刻意掩饰,林欣肯定是看出来了,但她脸上除了担忧,并没有出现特别反对或反感的神情,经过君朝炜这么一闹,当妈的心中的秤杆儿已经偏了,真正东窗事发的那天,他或许会多了个帮手也说不定。
 
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君珏心中一紧,脚下不由得加快了速度。
 
小剧场:
 
——“你脸怎么了?”
 
君珏:“有人嫉妒老子帅!(愤然脸)”
 
某人内心OS:是,你老子嫉妒你的帅!
 
57、依赖
 
回到公寓, 拿了钥匙开门,君珏揉了揉自己有些疼的耳朵,那一巴掌来的突然,角度不是很准,招呼到了耳朵上,脸上都已经不觉得疼了,这耳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
 
刚进屋便瞥见多出来的一袋感冒药, 君珏眉头微挑。
 
提着买来的晚餐推开卧室的门,床上规规矩矩躺着一人,对房中多出的一人一无所觉, 君珏笑了笑,缓步走到床前。
 
“媳妇儿……”轻轻晃了晃他,君珏道:“起来吃点儿东西了再睡。”
 
那人依然睡得很沉,没有任何反应。
 
“季末?”
 
连着叫了几声都没有回应, 君珏一惊,将手里的晚饭放下, 凑上前去摸了摸他的额头。
 
比早上还要烫。
 
皱了皱眉,君珏直接将人扶起来,背到了背上。
 
匆匆锁了房门,有些焦急地往医院里跑。
 
贴在背后的身体滚烫, 或许是走的太急,迎面的风有点大,趴在背上的人悠悠转醒。
 
季末半睡半醒间,感觉身体一晃一晃的, 微微睁眼,才发现有人正背着他往前走,下意识地,他道:“去哪儿?”
 
低若蚊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君珏精神一振,放缓了脚步:“我们去医院。”
 
听到医院,季末本能地皱眉,垂在某人身前的手臂蓦然收紧,含糊着道:“不……不住院。”
 
君珏微愣,随即笑了笑,安慰道:“好,不住院,我们就去门诊,打了吊瓶好的快些,打完我们就回去,听话。”
 
“……嗯。”
 
轻应了一声,就没了动静,像是再次睡着了。
 
环在脖子上的手固执地不肯放开,不掩依赖的模样,就像撒娇一样。
 
君珏勾起唇角,将人往上托了托,继续往前走。
 
医院门诊部没多少人,简单的说了症状,医生拿了体温计给他测了一下,接近三十九度的高烧让君珏皱眉。
 
他不过走了几个小时而已。
 
医生很快配了药出来,护士端着托盘在季末身旁坐下,看着眉头紧皱的某人,笑了笑道:“不会有事的,放心吧,发烧的人都还没你这么紧张呢!”
 
季末很自然地靠在君珏肩上,睡得异常安稳。
 
君珏看了看他,神情放松了些。
 
针头扎入血管的时候,有些轻微的刺痛,季末不自觉蹙了蹙眉,很快恢复。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隐约记得有人背着他出了医院,回到了公寓。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尽了,身体的沉重消失了不少,睁眼看到熟悉的天花板,微微侧头,一旁的书桌前安静地坐着一人,隐隐能听见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之前睡觉出了一身的汗,现在浑身却很干爽,垂眸看了看,身上的衣服也已经变了样子,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换的。
 
身体还是有些乏力,强撑着坐起来,一阵头疼欲裂,他不由得抬手撑住。
 
身后有了动静,君珏转头,迅速站起来走到床前,“感觉怎么样?哪里难受?”
 
烧是退下来了,医生说其他的症状可能还会持续一两天。
 
缓过一阵头痛,季末抬头:“饿了。”
 
他半睁着眼,像没睡醒一样,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
 
君珏失笑:“张嘴就要吃,你倒是会享受。”
 
想了想他大概还是早上吃了点儿东西,又不禁有些心疼。
 
“你再躺会儿,我去把粥热一下。”
 
待人出了房门,季末呆了一会儿,爬起来凑到桌前,靠墙的地方竖着一张试卷,桌上就一支笔一只稿本,密密麻麻写了一大篇解的全是一道题,却因为用错了方法解不出答案。
 
君珏很快端着两碗热腾腾的粥进来,怕烫似的赶紧搁在了桌上,随即甩了甩手。
 
“皮蛋瘦肉粥和香菇鸡肉粥,吃哪个?”
 
季末侧头,浓粥香喷喷的勾人食欲,饿了一天的肚子不争气地呐喊着。
 
默默将离自己近的一碗拨到自己身前,旁边立马递了勺子过来,他接了就开吃。
 
君珏勾起唇角,看到稿纸上已经解答完成的题,挑眉笑道:“还是我媳妇儿厉害。”
 
季末本来想抬头瞪他,却瞥见他嘴角很小的一块淤青,顿时愣住。
 
他忽然盯着自己,君珏疑惑:“怎么了?”
 
“……脸。”
 
“脸?”
 
指了指他嘴角,季末道:“谁打你了?”
 
君珏面色一僵。
 
他怎么就忘了这茬!
 
一个个的都跟他脸有仇似的,就冲着这上面招呼。
 
下意识地抬手挡住,有些不自在地瞥开了视线:“我爸打的。”
 
季末忽然觉得心脏漏跳了一拍,尽量镇定道:“他们知道了?”
 
“大概是知道了吧!我也没明说。”君珏想了一会儿,并不怎么在意:“管他呢,知道了就知道了,他又不能把我怎样。”
 
那也会觉得失望吧!
 
季末低头吃粥,却已经尝不出味道。
 
见他神情不对,君珏抚了抚他后颈,安慰道:“别多想了,吃饭吧。”
 
季末没有点头,静看了半晌,低声道:“要上药吗?”
 
“不用,这么点儿小伤,明天就好了。”
 
他说不用,季末也不坚持,风卷残云地吃完了晚饭,两人做了会试卷,他就被君珏催着去睡觉。
 
今天几乎是睡了一整天,他其实一点都不困,却还是乖乖爬上了床。
 
等君珏洗完澡出来,他下意识闭上眼睛装睡,大概是真的困了,君珏也没再闹他,倒头就睡,背后很快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
 
确认人睡熟之后,季末轻轻转身,正对着他的睡脸。
 
他侧身躺着,正好将被打的左脸露了出来,这两天他的体温总是反复,为了方便一直没有关灯,白色的日光灯印在脸上,使他嘴角的淤青看的更加明显,因为没有休息好的缘故,眼底也已经有了淡淡的青色。
 
不由自主地伸手,却又怕碰醒了他。
 
如果他们逼你,你会不会离开这里?
 
抬起的手在半空僵了片刻,季末将手收回,不着痕迹地朝他身边蹭了蹭,闭上眼睛睡去了。
 
58、担忧
 
翌日一早, 君珏觉得鼻尖有点痒,抬手蹭了一下感觉不太对劲,睁眼就看见眼前某人将毛茸茸的脑袋枕在了自己肩上,柔软的发丝搭在他的鼻尖上。
 
难怪他蹭了老半天还是觉得痒!
 
明明平时总是背对着自己最多也就平躺的,突然靠的太近实在让人觉得出奇。
 
只是现在这样的状况,似乎有些不太妙……
 
季末身上还穿着他昨天给换上的睡衣,本就宽大的领口还散开了两颗纽扣, 露出白皙一片,紧挨着的一颗要脱不脱,君珏眸色一沉, 回过神来时,手已经伸进了某人睡衣里面。
 
“你在……干什么?”
 
睡衣上最后一颗纽扣脱落,同时耳边一声低语,君珏抬眼, 撞进一双还有些迷蒙的眸子。
 
蓦地喉间一紧,君珏翻身将人压下, 伸手撩开他凌乱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声音暗沉:“季末,我……”
 
突然枕边一阵铃声炸响, 两人同时一僵。
 
君珏伸手摁掉,神情复杂,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深邃地要滴出水来, 在季末开口之前,俯身堵住了他双唇。
 
长长的一吻结束,君珏喘着粗气埋首在他脖颈,呼吸发烫。
 
闹钟铃声再次响起,季末瞥了一眼,伸手轻轻推他:“要迟到了。”
 
顿了半晌,脖间一阵异样,身上的人缓缓抬头,盯了他半晌,起身径直走进了卫生间。
 
季末跟着坐起身,沉默着拿了衣服来换。
 
君珏进去了许久都没出来,他也不敢去催,刚才两人贴的很近,他能明显察觉到某人身体的变化,他大概能猜到那人在干嘛。
 
好不容易等到人出来,无意对上视线,那人的目光,看起来竟有几分幽怨。
 
下意识地避开,季末挨着他从窄小的门框边挤进卫生间,开始洗漱。
 
他忙活了多久,君珏就在门口盯了全程。
 
因为某人的磨蹭,他们最终还是迟到了,龙华升守在教室门口,看着最后到的几人,脸色阴沉地厉害。
 
在他们前面的几个正费力解释着迟到的原因,费尽口舌终于通过放行,见老班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君珏立马道:“那个,我们迟到是因为他昨晚发烧了,高烧,折腾了一晚上所以起的晚了。”
 
龙华升是知道季末生病的,神色缓和了些,意味不明地看了君珏一眼,点了点头。
 
君珏讨好地笑了笑,推着季末进了教室。
 
那天之后,冯祁露没再找来,学校里风平浪静,高三的学子依旧压力山大,整天埋在习题堆里,忙的不可开交。
 
林欣做事可谓是雷厉风行,颇有律师风范,没过多久,被自己儿子拜托的事,就被他查了个七七八八。
 
被某人搭着肩从学校里出来,在公寓楼下碰到时,季末顿时愣住,下意识站住了脚。
 
君珏见他脸色有些发白,再看了看前面等着的人,捏了捏他后颈,“没事,走吧。”
 
他的后颈最是敏感,却意外地能将精神放松下来。
 
很自然地走上前去,君珏还隔着一段距离就喊了一声,林欣闻声转头。
 
“回来了?”
 
“阿姨。”季末低声打了招呼。
 
林欣面露笑容:“季末啊,身体怎么样了?阿姨这几天忙,也没能来看看你,没事了吧?我也联系不上你们,就直接过来了,没打扰到你吧?”
 
突如其来的问题,季末愣住,轻轻摇了摇头。
 
看她的样子像是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他想问,还在犹豫,君珏话已出口:“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上去等?”
 
“我哪儿知道你们住几楼啊?”
 
君珏撇嘴。
 
我也没告诉你我住这儿啊!
 
林欣突然瞪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我打你电话为什么不接?”
 
“电话?什么时候打的?”
 
拿出手机一看,果然好几个未接电话,君珏笑了笑,直接拉过某人道:“他不让我上课玩手机。”
 
并没有。
 
季末眸光微闪,没有辩驳。
 
林欣面色古怪,她明明是下课时间打的。
 
“三楼,上去吧,挡着别人路了。”
 
林欣回头,她背后果然有人正侧着身子往楼道里挤,她急忙让开了些,连声道歉。
 
莫名其妙被瞪了一眼,君珏见她转身上楼,也跟了上去。
 
季末想把肩上的手拿下去,碍着前面的人不敢有太大的动作,所以始终无果。
 
到了门口,君珏自然地绕过前面的人开门,“地方小,你可别嫌弃!”
 
林欣浑然不在意:“我和你爸住这样的小公寓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或许我已经在你肚子里了!”
 
微愣了一会儿,林欣没好气地糊了他一巴掌:“臭小子!”
 
君珏推门进去,随便捞过一把椅子给她:“坐吧!”
 
林欣没有直接坐下来,将肩包取下来放在屋里唯一的桌上,状似无意地问:“家里有喝的吗?”
 
“有矿泉水!”
 
“你知道我不喝白水。”转过头看了君珏一眼,顿了顿道:“你去买点儿喝的上来。”
 
君珏正拿了瓶水,闻言一怔,顿时皱眉:“你不是说你不嫌弃的吗?”
 
“你见过有人嫌弃矿泉水的?”林欣气结,她只是不太喜欢喝。
 
君珏明显不愿下楼:“你刚在楼下怎么不说?”
 
“让你去你就去,能跑断腿了?”
 
“我去买。”季末还站在门口,说着就准备转身出去。
 
林欣刚想说算了,已经有人冲过去将人拉了回来,“行行行,我去,我去!”
 
看着某人冲下楼的背影,季末倍感郁闷。
 
他是真的想逃出去的。
 
无奈回到屋里,他竟不敢抬头去看桌边的人。
 
为什么突然来了这里?
 
为什么故意支走那人?
 
是打算让他离开了吗……
 
季末不安的情绪太过明显,林欣眼中闪过一抹心疼,她低声唤道:“季末。”
 
待他抬头看向自己,林欣笑了笑:“你妈妈她……来找过我了。”
 
……
 
59、坦白
 
季末始料未及, 身体突然僵硬。
 
因为在他们这里没了法子,所以找上了他父母吗?
 
他垂眼,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林欣叹息一声,拉他在桌边坐下,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他:“你看看这个。”
 
很厚的一叠文件,季末却看得很快,起初僵硬的身体渐渐放松, 疑惑抬头。
 
林欣浅笑道:“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平静得多。”
 
“……”
 
这份文件是关于冯祁露的。
 
她再婚十多年,没再生过孩子,她丈夫家里除他一个, 老爷子在外还有一个私生女,老爷子喜欢孩子,对有孙女的私生女格外偏爱一些,前些日子病重, 说他们无子,要那么多财产也没用, 竟想着把所有的财产留给唯一的孙女,冯祁露夫妇没办法,才想到了多年前被送进了孤儿院的人。
 
季末把文件放回桌上,看不出喜怒。
 
沉默了半晌, 他道:“那是她们的事。”
 
“也是你的事。”林欣看起来有些严肃。
 
“不管你接不接受她,血缘这种东西不是说断就能断的,她来找你是为钱没错,这一点上, 她是自私了,但她当年抛弃你,绝不是嫌你累赘。”
 
“……”
 
“我自作主张调查了些事情,或许你觉得阿姨多管闲事,但我觉得有些真相,他们不该瞒着你。”
 
她又从包里取出一份卷宗一样的东西,犹豫了一会儿,才递到季末手上:“这是A市中级人民法院,十四年前结下的一桩传销杀人案的档案。”
 
季末抬起的手微不可闻地一颤,抬头对上她鼓励的眼神,才缓缓接了过来。
 
纵使是有了心理准备,在看到被告人的姓名时,双手还是忍不住握紧。
 
季琛平,只存在于他记忆中的名字,甚至连记忆都快要消失,现在看起来特别陌生。
 
一张一张地翻阅完,他突然觉得开口都有些困难,强压住情绪道:“他还……活着吗?”
 
“嗯,还活着。”
 
林欣紧盯在他脸上,柔声道:“当年你爸妈出门挣钱,被一个认识了几年的熟人带进了一个传销组织,一开始他们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每天收入稳定,过的也还安稳,后来生意越做越大,你爸发现了不对劲,和你妈妈商量了之后,打算报警,结果在报警的时候,被传销组织的人发现了,你爸想带着你妈妈逃跑,途中被人追上,你妈妈被人捅了一刀,为了保护她,你爸爸他……杀了两个人。”
 
“……然后呢?”
 
“后来你妈妈被送进了医院,你爸放心不下,没能及时去自首,加上死的那两人有些背景,就算是正当防卫,你爸爸,也只保住了一条命。”
 
被判了无期徒刑,蹲了监狱。
 
“你妈妈也因为受了伤,不能再生育。”
 
所以才十几年中也没再生孩子。
 
季末低垂着头,神情木然。
 
林欣一直观察着他的脸色,见他并没有太过激动,松了口气的同时又不免更加担忧。
 
“当年那些传销组织的人并没有全部落网,因为怕他们报复,所以你妈妈才不敢回来找你。”想了想,她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季末眸光微闪:“她是这么说的吗?”
 
“……是。”
 
再次沉默。
 
季末双手摩挲着档案的纸面,思绪紊乱。
 
要真的是因为担心他的安全,至于这么多年面都不露,连封问候的书信都没有吗?
 
已经……十几年了……
 
城市千变万化,谁还记得当年入狱的人是谁?谁还记得,他还有一个长大成人的儿子?
 
“阿姨你……信吗?”
 
“我信。”声音很低,却掷地有声。
 
季末抬头看她,一脸不解。
 
林欣面露微笑:“我也是做母亲的,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哪个母亲会舍得丢弃自己的孩子,能生下你这么好的孩子,你妈妈她,肯定不是一个狠心的人。”
 
但她却狠心做出了这样的事!
 
季末再次低头,没了言语。
 
“你跟君珏……”
 
见他浑身一僵,林欣笑道:“是真的吗?”
 
季末愕然,对上她亲切的笑脸,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那个时候,不能让她失望的想法掩盖了不能对她撒谎的心态,对视了半晌,季末躲开她的视线,低声道:“……我找不到好的理由拒绝她,利用了您儿子……抱歉。”
 
只是说出这样的话,心里已经开始难受。
 
意料之外的回答,林欣愣住。
 
“是吗?”
 
僵持了一会儿,林欣率先回神,不在意地笑了笑:“所以说你们果然是母子啊。”
 
“……”
 
“你呢,为了让她放弃,故意做戏给她看,她呢,为了逼你离开,给我们寄了照片,你们利用的,竟是同一件事。”
 
“我……”他想要辩解,却发现怎样都是徒劳。
 
他想要利用的,是事,不是人,是因为这件事真的存在,他才能够利用。
 
可他不敢说,也说不出口。
 
“所以……你是不想跟她走吗?”
 
季末坚定摇头。
 
顿了一会儿,林欣又道:“那我呢?”
 
“…?…”
 
季末不明所以,疑惑抬头:“什么?”
 
林欣笑的温柔:“如果我想让你跟我走,你愿意吗?”
 
“……!”
 
“和我们成为一家人,你愿意吗?”
 
季末震惊地瞪大眼睛,僵硬着开口:“为……什么?”
 
他几乎快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林欣笑着拉过他一只手:“你知不知道,其实你很不会撒谎。”
 
“既然已经做了决定,你们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以后有什么事,你不用在阿姨面前伪装自己,这样自己难受,阿姨也难受,还有一个人,也会难受。”
 
季末愣愣地看着,鼻间一阵酸涩,渐渐觉得眼前有些模糊。
 
他早忘了上一次流泪是什么时候,也忘了流泪时的感觉,喉咙十分干涩,连呼吸都带上了哽咽,他忍了又忍,还是止不住落下泪来。
 
他控制不住眼泪滑落,只能不停干咽着防止自己哭出声来。
 
他其实没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坚强。
 
掉落在档案上的液体浸进了纸面,白纸黑字渐渐混成一团,变得模糊不清。
 
林欣只是笑着,伸手替他擦脸,手心手背都沾湿了,无奈又拿了纸巾递给他。
 
“傻孩子,哭什么?”
 
季末只是摇头。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能有家,有亲情,有温暖的,真正的家。
 
未来太过漫长,而他们太过年轻,前路有太多的变故与考验,他本就一无所有,可以毫无牵绊,可君珏不行,他有要顾及的人,有太多放不下的东西,现实逼迫着他们做出选择的时候,他没有那个自信能让他选择自己,也不能这么自私。
 
他以为林欣会和其他人一样,指责他们是年少轻狂,以为她会用各种方式,让自己放手,他甚至还想,她之前说的那些话,都只是为了让自己原谅冯祁露,然后心甘情愿地跟人走……
 
强制将涌到眼底的泪水逼回去,季末低垂着头,轻声道:“您……不怪我吗?”
 
“怪你做什么?又不是你的错。”林欣轻笑。
 
季末不自主地握紧双手,这一件事,从一开始就没有谁对谁错。
 
起初是君珏先招惹他的,可要是没有自己的纵容默许,他们也走不到这一步,明知道是不应该的,却还是义无反顾。
 
垂在膝上的手忽然被温暖的手掌覆盖,他下意识抬头,对上一张温和的脸。
 
林欣看着他,神色认真:“君珏他是我儿子,不管他做了什么,不管他以后会怎么样,他都是我儿子,所以他的决定我不会反对,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季末点头,垂眸不语。
 
欣慰地笑了笑,她缓缓收回手,突然转头看向门边:“还不进来?”
 
音量突然提高,季末一惊,下意识抬头看过去。
 
陈旧的实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君珏提着一个便利袋,一脸古怪地走了进来,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林欣淡然瞥他一眼:“偷听多久了?”
 
直接被人拆穿,君珏反倒坦然了,撇嘴道:“你支我出去不早就知道了我会偷听么?”
 
将袋子搁在桌上,冰过的维生素饮料和冰红茶,林欣渴了很久,直接拿过一瓶。
 
君珏走到季末身旁坐下,悄悄瞥了眼他有些微红的眼睛,不满念叨:“我和他一起这么久都没见过他哭,你倒是厉害。”
 
季末脸色一变,渐渐连耳根都红了。
 
林欣直接踹他一脚,狠狠地瞪过去。
 
君珏不闪不避,神色变得平静,低头沉默一会儿,他忽然道:“妈,谢谢你。”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林欣微怔,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有些不自在地瞥开了眼:“谢什么,又不是为了你。”
 
君珏嘴角上扬,不再说话。
 
60、代价
 
“不管是什么想法, 责怪,埋怨,什么都好,有什么想说的,去找她说清楚吧,她毕竟是你妈妈。”
 
离开之前,林欣笑着对季末说了这番话,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
 
他并不是怨恨谁,只是讨厌变数。
 
他一个人生活了十几年, 他彷徨无助的时候没人出现,却在他独立自主之后说要带他走,他对冯祁露强硬的态度感到厌烦,对她自以为是的性格感到厌倦, 但他说的原谅,是真的原谅, 他不怪任何人。
 
因为记恨一个人,是真的很累。
 
将林欣送到楼下,季末神思恍惚地往楼上走,完全忘了身后还跟着一人, 无意识地走向卧室,刚踏进房门,突然肩头一紧,他愕然转头, 还没看清后面的人脸,整个人已经被翻转,然后被人用力抵在了墙上。
 
“……”
 
几乎贴在一起的脸,情绪复杂的瞳孔里倒影出自己惊讶的神情,对视不过片刻,那张脸迅速压了下来。
 
双唇被人含住,完全没有试探,强势霸道地闯入,舌尖扫过上颌,灵巧地缠住他的,深深地吸吮纠缠。
 
季末指尖微颤,带着犹豫的,轻轻攀上他的肩膀,微微仰起脖子,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心底开始发烫。
 
君珏似乎格外的激动。
 
他也是。
 
林欣的认可,给了他们最大的勇气,就像置身迷雾时突然出现的一盏指路明灯,让他们对未来不再那么迷茫,让他有了继续前进的信心。
 
后脑覆上一只手掌,接着连带着一起被磕在了身后的墙上,强烈的压迫感袭来,季末不由得攥紧了他肩头的衣料。
 
极尽缠绵的一吻,君珏缓缓退了出来,习惯般地舔了舔他的下唇。
 
两人微微轻喘,面色绯红,君珏无意识地摩挲着他后颈,声音有些沉闷:“你当时……为什么说那样的话?”
 
季末抬眼,一脸疑惑。
 
“你说,要是我妈没有同意我们在一起,你会怎么办?”
 
会不会就如他说出那番话一样,故作洒脱地直接放手?
 
君珏眼神郁郁,又带着几分迷离,季末愣愣地看着,完全不明白他说的什么。
 
他半天没有回应,君珏脸色一沉,忽然低下身去。
 
后颈上温热的触感消失,季末完全没有防备,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已经被腾空抱了起来,他下意识搂住他脖颈,还来不及稳住身子,又是一阵失重,条件反射地闭眼,背部一震,再睁眼时,视角已经旋转了九十度,只剩下白色的天花板。
 
熟悉的身影很快出现在视野之内,高大的身躯覆压而上,他垂眸,似笑非笑:“利用我,可是要有代价的。”
 
季末瞬间会意,蓦地瞪大眼睛,莫名觉得有些心虚,下意识地避开他的视线。
 
刚错开的头很快被他掰了回去,唇上一暖,两人再次亲在一处,温柔的触碰渐渐失了分寸,变成急切地啃咬,有些轻微的刺痛,季末微微张开唇,便被那人趁机攻了进去,毫无章法的缠绕翻搅。
 
季末迷糊地睁开眼睛,撞入一双深如幽潭般的眼眸,大脑都有些晕乎乎的。
 
……
 
早晨离开时关上的窗户并没有打开,阳光透过浅绿色的窗帘照进室内,给昏暗的房间里添了些光亮,带着几分暖意。
 
好好的一个午休被折腾掉了大半的时间,季末无力地靠在君珏怀里,见他又开始不安分地动手动脚,脸色一黑,将伸过来的爪子拍掉。
 
君珏锲而不舍,换了个地儿继续占便宜。
 
沉默了半晌,季末垂下眼,认真道:“我想去A市。”
 
君珏正准备探到他背后的手一顿,静了片刻,笑道:“我陪你去。”
 
“……嗯。”
 
想去见那个消失在记忆里的父亲,想看看他现在是什么样子,想让自己的血亲,给自己一个见证。
 
情之所至时无所顾忌,临近上课的时候,在洗手间里洗完脸,看着脖子和锁骨上高度近视都能看的清楚的红印子,季末一脸生无可恋。
 
“要不……用点儿什么遮一下?”
 
创可贴,粉底液什么的。
 
君珏站在他身后,难得露出几分尴尬。
 
季末不愿搭理他,转身回了卧室。
 
当他穿着一件高领打底衫出现在教室里的时候,引得很多人打量。
 
因为脖子易出汗的体质,季末基本上从未穿过领子高的衣服,最重要的是,因为时间来不及,他身上穿的,是君珏的衣服。
 
体型对不上,穿起来异常违和。
 
夏彦打着呵欠在桌前坐下,看到右前方的人时,差点以为是自己认错了。
 
“季末你这是……要过冬啊?”
 
他就只穿了一件,过冬……不至于吧!
 
季末低头,下意识看了眼身上有些宽松的衣服。
 
君珏自然地接过话头:“他感冒刚好,医生让他多穿点儿。”
 
“是……是吗?”
 
夏彦一脸狐疑,却也没多在意:“上午发下来的那张化学试卷呢?你做了吗?”
 
她低头在一团乱的屉子里翻找,头顶扔下来一张试卷,她下意识接了,道了声谢,抄的时候忽然发现字迹不对,翻到前面一看,试卷竟然是君珏的。
 
他什么时候变这么勤快了!
 
惊讶只在一瞬,眼见着时间来不及,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抄了再说。
 
由于午休时间没有休息,下午的课君珏有些犯困,为了提高效率,他决定去醒醒神,在洗手间里用冷水冲了把脸,整个人都精神了很多。
 
学校里的男洗手间,总是弥漫着浓烈的烟味,君珏已经习以为常,只是出现在洗手间的人,让他有些意外。
 
那人靠在洗手间角落,从门口进来一时发现不了,他手里夹着烟,靠在墙上看着洗手台前的人,君珏转头,对上他的视线,不由得一愣。
 
甩了甩手上的水,他微微挑眉,朝那人走过去:“第一次见你抽烟。”
 
那人轻笑:“不常抽。”
 
手上的烟燃了半截,化成烟灰掉落,低垂着的脸上有些疲惫,却依旧温和。
 
已经好些天没见过的人。
 
肖宇深吸了一口,将烟蒂掐灭。
 
君珏左右看了看,没发现另一个人,很识趣地没有多问。
 
“陈筱筱要出国了。”沉默了一会儿,肖宇突然道。
 
“出国?你怎么知道的?”
 
想了想,君珏恍然。
 
周世峰说的。
 
他笑了笑:“也好,他爸妈常年都在国外,总把她一个人留在国内是不太好。”
 
“是因为你吧?”
 
君珏无奈一笑:“或许吧。”
 
相处那么多年,他对陈筱筱的心思并不是一无所知,处过几个女朋友也都是因为她分的手,后来他也不找女朋友了,反正也没遇上喜欢的,陈筱筱不戳破,他也没自恋到专门去提醒别人不要喜欢自己,他以为沉默是一种拒绝,却没想到在别人眼里成了默许。
 
肖宇看了看他,苦笑道:“其实我挺羡慕你的。”
 
“季末虽然孤独,却很自由,他无牵无挂,可以随心所欲地做些什么,能遇上他,你很幸运。”
 
“我也这么觉得。”不可置否的事,君珏眼角一挑:“所以你在这儿抽烟,是为了峰子?你们出事了?”
 
肖宇神色一黯,随即摇了摇头。
 
陈筱筱要离开了还不忘了将他们的事给捅出来,告诉了周世峰父母,所以现在,有些艰难。
 
轻轻叹息一声,正巧上课铃响了,肖宇抬头笑道:“回教室吧。”
 
见他率先往外走,君珏突然道:“他自己会想清楚的。”
 
在肖宇愣神之际,君珏绕过他出了洗手间。
 
迟了一会儿回到教室,英语课上比较放松,老师没有计较,回到座位上,眼睛像钉在了某人身上一样,他望着同桌的人脸上带笑,背后有人重重地咳嗽一声,他下意识抬头,见讲台上的人正严肃认真地盯着自己,不禁也跟着轻咳一声,低头看书。
 
61、探监
 
决定去A市的时候是在一个周末, 与那边监狱定下了会见日期,又去派出所开了关系证明,才得到了探监的机会。
 
冯祁露似乎有些变了,办理手续期间,没再提过要带季末离开的事,偶尔问及一些小事,季末虽然有些迟疑, 却也一一应了,她看起来很满足,只是在面对君珏的时候, 仍旧带着敌意,更确切的说,是不知怎么相处的尴尬。
 
君珏浑然不在意,心思全在某人身上, 从头到尾没和冯祁露说过一句话。
 
他本想自己开车出城,但目的地距离他们所在的城市有些远, 无奈只能作罢。
 
A市是一个陌生的城市,初到此地完全不明方向,冯祁露倒是熟门熟路,带着他们一路到了监狱。
 
“一个人没问题吗?我在外面等你。”
 
候见厅里, 君珏脸色有些难看。
 
他不是犯人家属,没有会见资格,好说歹说,法不容情, 就是不肯同意。
 
季末点头,正准备进去,冯祁露突然抓住他道:“我陪你进去吧。”
 
“……不用。”轻轻甩开她的手,季末跟着狱警朝里面走。
 
就算是心中没了芥蒂,这样亲昵的触碰,他还是很不习惯。
 
被带到会见处,狱警说了声让他稍后,就直接退出去了。
 
透明的隔音玻璃墙面,会见室里一切都很清晰,等了片刻,室内的房门被人推开,缓缓走进来一人。
 
他穿着一身囚服,灰白色的长袖t恤,外面套着一件深蓝色的马甲,嘴边的胡茬很久没有打理,看起来有些沧桑。
 
那人在玻璃墙的另一边坐下,伸手拿起了用来传声的电话。
 
明明才四十多岁的年纪,他看起来竟成了一个五六十岁的糟老头子,对眼前的人,季末是感到陌生的,却又觉得十分熟悉,他们长得很像。
 
记事以来第一次见到自己真正的父亲,季琛平。
 
犹豫了一会儿,他拿起墙上的电话,放到耳边:“……我是季末。”
 
季琛平并不觉得意外,没有神采的眼眸里却明显闪过了一丝光亮,他颤动着双唇,没有说话。
 
彼此静默,明知道探监的时间有限,却谁也不想多说什么。
 
在季末到这之前,冯祁露大概已经来过这里,她说了什么没人知道,但从季琛平此时遮掩不住的情绪波动来看,说的话肯定与季末有关。
 
仿佛过了很久,季末听到电话里传来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很温润。
 
他问:“你过得好吗?”
 
季末点头。
 
墙面另一边的人面露笑容,顿了一会儿,他又道:“你喜欢的那人,对你好吗?”
 
“很好。”季末直视他的眼睛,神情认真。
 
“好,好,好……”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季琛平缓缓移开目光,一下接一下地点头,嘴里不停重复着一个字。
 
他们明明没说上几句话,季琛平却突然落下泪来,明明没有什么感情,看着他流泪,季末却觉得鼻尖酸涩,难受地厉害。
 
两人就这么拿着话筒,隔着玻璃墙,面对面地,对视了良久。
 
父子俩温情脉脉,外面两人之间的气氛却……有些微妙。
 
僵硬地坐了会儿,君珏开始没话找话。
 
“阿姨您要喝什么吗?”
 
“……不用。”
 
“哦。”
 
他拿了手机出来,刚解了锁,又觉得这样不太礼貌,干脆直接拿在手里把玩。
 
他有些坐立不安,冯祁露看得出来,顿了一会儿,突然道:“你们……认识多久了?”
 
“两年。”君珏想了下。
 
其实真正认识还不到一年。
 
冯祁露静了片刻,道:“他对你,比对我亲近。”
 
是因为你待他不亲近。
 
君珏将心里的话藏住,低头道:“其实也不是,一开始的时候,他对我也很疏离,总是爱答不理的。”
 
现在好像也是这样,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
 
以前对于他的靠近,他虽然不抗拒,却总是一副不耐烦的态度,带着防备,带着疑虑,带着对他的不信任。
 
想到最近某人无意识透出的对他的依赖和亲昵,君珏禁不住嘴角上扬。
 
冯祁露一脸怪异:“所以你,是在跟我炫耀吗?”
 
君珏暗中白眼,他并没有这意思。
 
他这是付出就有回报,而不是得不到就想着法儿的毁掉。
 
忽然想到了什么,君珏身形一正:“能问您个问题吗?”
 
冯祁露睨他一眼,不作回答。
 
君珏看着她道:“您寄给我爸妈的那些照片,哪儿来的?”
 
她和陈筱筱毫无交集,是怎么拿到那些照片的?
 
冯祁露一怔,继而瞥开了眼,淡淡道:“一个女孩子给我的。”
 
还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君珏撇嘴,对陈筱筱的作为倍感失望。
 
她出国那天,给家里打了电话,他想着去送送她,时间却不允许,又或者,是他潜意识里不愿再见她。
 
在心里叹息一声,旁边的人忽然嗤笑:“我倒是没想到,你妈妈竟然会做出这样一个决定。”
 
“让您失望了。”君珏轻笑:“你不想季末记恨您,所以将这个烫手山芋扔给我爸妈,想让他们出面,让我们知难而退。”
 
“你们自己做的丑事,你爸妈迟早会知道。”
 
她只是提前捅破了窗户纸而已。
 
君珏笑了笑,他并不觉得这是丑事,但冯祁露的想法已经根深蒂固,他不予置评。
 
沉默了会儿,他道:“我知道您其实并不想伤害季末,你肯定觉得,把事情闹大了,以我的家庭,我家里人肯定会出言羞辱季末,让他无地自容,让他在那个城市里待不下去,那样的话,走投无路的他,就只能跟你走。”
 
“……”
 
君珏笑容微敛,侧头看她:“但您可能算错了,就算事情都依着您所想的进行,到最后,季末也不可能跟你走,别人的看法和眼光,他从来都不会在乎。”
 
“……”冯祁露脸色一沉:“你以为你很了解他?”
 
“至少比您要了解。”
 
“……”
 
君珏淡然笑着,冯祁露去找过林欣,以她的性格,必然会不顾一切地大吵大闹,把所有的错,都推到自己一个人身上,说出很多难听的话……
 
可她越是这样,反倒弄巧成拙。
 
他自己的母亲,他还是了解的,如果冯祁露温声细语地倾诉,让她帮忙,林欣或许会觉得为难,也不会这么轻易让他们在一起,而冯祁露的态度太过强硬,无端让人生出反感,会让人觉得,季末有她这样的母亲是一种悲哀,林欣本就容易心软,在了解到季末生活不易和令人感慨的身世之后,做出最后的决定,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冯祁露脸色有些难看,她沉声道:“我不会祝福你们的。”
 
“您也没办法反对不是吗?”
 
“你……”
 
冯祁露语气一滞,说不出反驳的话,瞪了某人一眼,她直接偏过头去。
 
君珏无奈笑了笑,不再说话。
 
探监的时间并不长,狱警开始催促的时候,季末在电话里说了声“我会再来”,将电话挂在了支架上。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出这句话,但看到季琛平眼中闪过的光亮和一脸满足的笑容,他深觉自己做了个正确的决定。
 
调整好情绪从里面出来,靠坐在墙边的两人互不搭理,看见他的时候,冯祁露率先迎了上去。
 
下意识看了他走出的出口一眼,她道:“怎么样?”
 
季末摇了摇头,直接往外走。
 
冯祁露有些焦急地跟上,君珏淡然起身,走在两人身后。
 
季末看起来很平静,垂下的眼眸却隐隐有些红了,君珏看的清楚,却不会说破。
 
从A市出发,坐上回去的车,季末一直微低着头,君珏坐在他身旁,不着痕迹地让他靠着,在后视镜看不到的地方,悄悄握住了他的手。
 
前面的副驾驶座上,冯祁露沉思着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因为要赶时间,他们是包了一辆车,直接送到了公寓楼下,君珏抢在冯祁露前面付了钱,回过身来,正听到她说:“妈妈还能再来找你吗?”
 
她看着季末,神情有些忐忑,眼中满含期待,完全没了之前说话时的强势。
 
季末正在关车门的手微顿,低声扔下了一句“随你”,便直接进了楼道。
 
君珏有些犹豫,不知该送她离开,还是请人上去坐坐,只是他们还有晚自习,上去也坐不了一会儿,想了想,他直接错身而过。
 
“君珏。”
 
冯祁露突然叫住他,“替我……谢谢你妈妈。”
 
君珏不明其意,转过身时,那人已经低身重新钻进了车内。
 
车子缓缓启动,渐渐消失在了视线之内,君珏挑了挑眉,很郑重地点了点头。
 
62、圣诞
 
季末情绪有些不对, 推门进去的时候,他站在书桌前,整理着昨晚没来得及收拾好的书和试卷,君珏从背后将人抱住。
 
“你爸……还好吗?”
 
“……嗯。”
 
在监狱里待了十几年,能有现在这个样子,应该……算不错了。
 
“你想见他我以后再陪你去。”君珏笑了笑,将人扳过身来, 轻抚他低垂着的眼帘:“所以啊,别再这么愁眉苦脸了,不知道的, 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呢!”
 
不说其他人,就夏彦那个八卦的,肯定会脑洞些奇怪的东西。
 
季末没有回答,顺势将头靠在了他肩上。
 
平复了一会儿, 拿了该拿的东西,准备去学校上课。
 
在那之后, 冯祁露没打招呼就离开了,后来听说,是她丈夫家里的老头子病情突然恶化,就这么去世了, 遗嘱最终是没有立下,所以财产继承权是按法律规定进行分配,倒也没有亏了他们。
 
学校里的生活依旧充实忙碌,接连进行了几次综合测试, 进步空间小了,君珏的名次不像之前那样飞速提升,却也在稳定向前,龙华升对两人的事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君珏在学校里还算安分,也没引起什么风波。
 
天气转凉,换上了更厚实的衣服,一件外套,加件毛衣,最后直接套上了棉袄,愿意出教室的人更加少了,几乎所有人整天挤在教室里,埋头苦读,或者直接睡觉。
 
下午吃了饭从食堂回来,两个人从楼道口上来,君珏只顾着和某人说话,没瞧见朝他走过来的人,当一个精致的盒子塞到自己手里时,他有些猝不及防。
 
“这个给你,平安夜平安。”
 
隔壁班的一个女生,说了这句话之后转身就走,君珏看着手里多出来的盒子,一脸莫名其妙。
 
不在意地挑眉,他将盒子拿在手里转了转,转身进了教室。
 
“谁这么真爱,给你这么大个苹果?”
 
夏彦调侃地看着在前面坐下的两人,送这些东西,显然不是季末会做的事情。
 
君珏有些惊讶,三两下拆开来看,还真是一个苹果,大的有些离谱。
 
他直接搁到后面桌上:“的确是真爱,送你了。”
 
夏彦眼中一亮:“真的?”
 
君珏很大方地点头。
 
当然两节课之后,夏彦对他如此大方的行为有些……难以消受。
 
看着桌子上已经堆到没地儿放的苹果,夏彦神情复杂至极,终于在又一个扔过来没放稳滚落在地的时候,她忍不住吼道:“你当是喂猪啊!”
 
君珏回头看了看,语重心长道:“这你就不懂了,苹果是美容的,多吃可以养颜的。”
 
“是吗?”夏彦一脸怪异:“那你怎么不拿去给你媳妇儿吃?”
 
不着痕迹地瞥了某人一眼,他摆手:“他皮肤好着呢,不用吃这些。”
 
其实是因为他不爱吃苹果。
 
“那你是说我皮肤不好咯?”
 
夏彦气结,要不是教室里太过招摇,她肯定已经拍案而起。
 
君珏见他一副要吃人的神情,笑道:“你不吃你可以送人嘛,借花献佛又不用你花钱,多好。”
 
夏彦表情一滞,突然勾唇一笑:“说的也是。”
 
然后默默将桌上的苹果塞进了一个塑料袋里。
 
君珏翻了个白眼,摇头转过身去。
 
平安夜之后,是圣诞节啊!
 
他精神一振,凑到旁边道:“明天是周六啊,下午,出去玩吧?”
 
季末忙于手中的习题,头也不抬应了一声:“嗯。”
 
君珏顿时咧开嘴角,心情非常不错。
 
星期六的上午,君珏莫名有些亢奋,明明昨晚背书到半夜,上午的课堂课间,他竟一次也没睡过,让人觉得惊奇。
 
吃过午饭之后,季末被人拉着往外走,非说是他答应了的,可他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答应过的,大冷天的,他是极不愿出门的,可看到某人兴高采烈的模样,他默默将拒绝的话咽了下去。
 
当君珏推着他走进一家名牌男装店时,季末顿时皱眉。
 
这里的衣服他买不起。
 
他停在门口:“来这里干什么?”
 
君珏一怔。
 
来这里除了买衣服还能干嘛?
 
用力拉着人往里面走,他笑道:“陪我进去逛逛。”
 
立马有店员走了过来,笑容满面:“两位买衣服吗?”
 
“那什么,我们自己先看看,您不用招呼我们。”
 
女店员会意,点了点头,去招呼其他客人。
 
季末无奈,只能被拽着到处晃。
 
圣诞节买衣服的人不少,为了配合节日,店里装饰地很是闪亮,搭上无处不在的墙面镜,晃得人有些发晕。
 
正百无聊赖,突然一件衣服被塞进怀里,季末诧异抬头。
 
“去试试这个。”君珏看着他笑,见他脸色微变,凑到他耳边道:“你要是不肯换我就在这亲你。”
 
“……”
 
于是在某人的“威胁”之下,季末直接被推进了试衣间。
 
片刻之后,君珏随意挑了一件,也跟着往试衣间走,一店员想要提醒里面有人晚了一步,想着都是男孩子也没多在意。
 
怀着不轨的心思钻进试衣间里的人,看到某人脱了外套还裹着的厚厚一层,君珏倍感郁闷。
 
他讨厌冬天!
 
前后折腾了近半个小时,选了一件毛领带帽的羽绒服,见人从试衣间里出来,君珏打量了半晌,满意点头:“就这件了。”
 
在店员报价之前,君珏递了卡过去。
 
被强制穿着衣服出来,季末似乎并不像一开始那样排斥,沉默着走了一会儿,他低声道:“为什么突然……?”
 
“当然是为了约会啊!”君珏一脸理所当然,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东张西望:“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想回去!
 
季末垂下眼,摇了摇头。
 
君珏也没什么计划,有限的时间里,去哪儿都不能好好玩,他本只是不想季末总是憋在家里,趁着圣诞节出来逛一逛。
 
或许等到放长假的时候,该带他出去好好玩一玩。
 
天空中应景般地下起了鹅毛大雪,落在湿漉的地上很快融化,天还没黑,很多店门前已经摆好了大小不一的圣诞树,装饰地十分华丽,等晚上来看应该会很漂亮。
 
君珏一路上总盯着那些圣诞树瞧,不知情地只怕是以为他要将圣诞树直接抱回家里去。
 
终于收回了视线,他突然撇嘴:“你说他一个饭馆跟着整什么圣诞树啊?”
 
下意识回头去看,季末无语。
 
别人挂棵树碍你什么事了!
 
两人漫无目的地走着,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响起,君珏脚步不停,接起电话:“有事?”
 
“在哪儿浪呢?哥几个约了一起滑冰,来玩吗?”
 
陌生的声音,但又好像在哪里听过。
 
想了半天想不起来,季末不禁皱眉。
 
见他脸色不好,君珏以为他是不愿意去,所以直接拒绝:“我就不来了,你们自己玩吧。”
 
“你们是不是另有计划了?”
 
另有计划?
 
君珏疑惑:“什么计划?”
 
“没有吗?”那边似乎愣了下,“我们还叫了峰子他们,结果就来了肖宇一个,我还以为你跟峰子是有别的安排了……”
 
“肖宇一个人在那儿?”君珏皱眉。
 
“是啊,好像心里不痛快,喝闷酒呢,谁问他他也不说。”
 
“……”
 
“你不来就算了,我们就……”
 
“在哪儿?我们一会儿过来。”
 
……
 
挂了电话,君珏带着询问看向身旁的人:“去吗?”
 
他本想着季末要是不想去的话就先送他回去,自己再尽快回来,却没料到他直接点了头。
 
打了车去到说好的地方,滑冰场里的人并不是很多,或许只是他们包下的这个场人不多,很快有人注意到他们刚入场的两人,远远的就有人跑了过来。
 
“来了?”
 
君珏应了一声,在滑冰场望了一圈,没看到要找的人,正想着问一下,却听人道:“是你?”
 
走过来那人盯着君珏身后的人,面露惊讶。
 
君珏看了看他,“你认识?”
 
那人瞬间回神,摆了摆手:“也不是,就之前在酒吧里见过一次。”
 
看见这人的时候,季末就想起了他是谁,那天在酒吧包厢里,和陈筱筱同仇敌忾看他百般不顺眼的人,被人刁难时起哄的最厉害了,就是这人了。
 
难怪他会觉得声音熟悉。
 
不想多说什么,在场子角落的位置看到了熟悉的人,他直接朝着那边走过去,后面君珏同那人说了两句,很快跟了上来。
 
绕了大半个滑冰场,肖宇在休息场地的座椅上靠着,脚边横七竖八地躺着一堆啤酒罐,已经喝了不少,他看起来有些醉了,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看,眼神却很清明。
 
63、滑冰
 
“你这样随地乱扔垃圾是要被罚款的!”
 
肖宇轻笑:“怎么?你还要举报我去?”
 
“……”
 
顿了一会儿, 君珏又问:“干嘛一个人跑这儿来喝酒?”
 
肖宇摇头。
 
他是以为某人会来他才来的。
 
喝完手里的一罐啤酒,他将空罐子扔到一旁,笑着抬眼:“陪我赛两场?”
 
“你这状态能行吗?”
 
君珏皱眉,看他这样起来走两步都得晃悠。
 
“死不了。”
 
这边还在犹豫,那人已经站了起来,朝着滑冰场走去。
 
君珏无奈,将手里的提着的袋子递到季末手里, 跟着去换鞋。
 
很普通的滑冰比赛,从入场点出发,绕滑冰场一圈, 谁先回到原点谁胜。
 
两个人的比赛获得了所有人的关注,原本分散在场间的人逐渐靠在一起,将整个场地空了出来。
 
“一来就玩这么大?可以啊!”
 
“有没有彩头啊!咱们赌一把谁赢?”
 
“行啊!我赌肖宇…”
 
“那我赌君珏……”
 
“……”
 
一旁的围观群众显然比赛场上的当事人更兴奋,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其中一人回头看了眼休息场上的某人,缓缓朝那边走去。
 
本就是为了发泄心中郁结, 季末对比赛的结局并不在意,看着场上两人如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滑了一段视线被其他人挡住,他干脆低下头来, 开始玩手机。
 
没过一会儿,旁边忽然多出一人,紧挨着他坐下,他下意识想往旁边挪一步, 见那人盯着滑冰场上没有要和自己说话的意思,还是作罢了。
 
然而他向来没有看人的眼光。
 
坐了不到半分钟,那人突然转过头来:“你好,我叫姜一诚,君珏的朋友。”
 
更准确的说,是陈筱筱的朋友。
 
季末意思性点了点头,不作应答。
 
那人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态度,大概是知道时间不多,他直接开门见山:“他们说的,最近总是缠着君珏的人,就是你吧?”
 
“……”
 
“我虽然不知道君珏为什么放着筱筱那么好的女孩不要,竟然和你这样的人在一起,但人要有自知之明,有些人,不是你能高攀得起的。”
 
季末尽量屏蔽他的声音,奈何两人隔得太近,声音还是钻进了耳朵里,顾自想了一会儿,他突然抬头:“你喜欢陈筱筱?”
 
姜一诚脸色微变,有些惊讶,似乎在疑惑这人为什么会知道。
 
季末重新垂下头。
 
能说出陈筱筱是好女孩这种话,除了情人眼里出西施,他想不到更好的理由。
 
那人愣了愣,忽然冷笑:“那又怎样?至少我的喜欢是纯粹的喜欢她这个人,而不像某些人,对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痴心妄想。”
 
“……”这算是指桑骂槐了吧。
 
但他没傻到要把自己对号入座。
 
季末对他的话左耳进右耳出,专注于手机上的小游戏。
 
这是君珏前两天给他下的,说是学习压力大,可以用来放松。
 
他沉默不语,别人以为他无言以对。
 
姜一诚怪异地打量他,不屑道:“你这身上的衣服价钱不便宜吧?让君珏给你买的?”
 
“……”明明是他非要买的。
 
反正已经买了,又不能退回去,他生气也没用,就直接穿上了。
 
听这人鄙夷的语气,季末有些郁闷。
 
某人还在不停嘴炮,他决定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只是人他惹不起,躲,他也是躲不起的。
 
人刚站起来,就直接被人拽住。
 
姜一诚嗤笑:“怎么?都做过的事还怕别人说啊?”
 
“……”
 
“这些东西就是你的目的吧……?”
 
“什么目的?”
 
背后传来一道声音,姜一诚下意识松手,故作镇定道:“这么快比完了?肖宇呢?”
 
“走了。”
 
跟发了疯一样跑完一圈,招呼都没打就走了。
 
君珏提着溜冰鞋,拉着季末重新坐下,状似无意问道:“你俩刚才说什么呢?”
 
“没什……”
 
“说我图你家钱。”
 
姜一诚正想搪塞过去,被季末平淡的话堵了回去,笑容僵在嘴角,脸色有些怪异。
 
又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他竟也好意思说出口。
 
君珏微愣了一下,忽然笑道:“是吗?我家的钱可不好图,那得拿人来换的。”
 
他背对着姜一诚对某人挤眼,笑的暧昧,半开玩笑的语气让姜一诚以为是在替他解围,缓解了尴尬,正想说些什么,又听君珏道:“把这个换上,我带你滑冰。”
 
两人这才注意到君珏脚上的溜冰鞋根本没脱下来,他手里拿的根本不是他自己的。
 
季末看了看自己尺寸大小的溜冰鞋,果断摇头:“我不会……”
 
“我教你啊!”说着直接蹲下身来,在他愣神的时候,抄起他一只脚给他换鞋:“来都来了,就在这儿坐着多没意思?”
 
季末:“……”
 
比起两人的习以为常,旁观的人大为震惊,看着君珏毫不避讳地给某人换鞋,脸上的神情可谓是精彩纷呈。
 
与其说是被人纠缠,他这样子更像是赖着别人。
 
他们旁若无人,让姜一诚比刚才更加尴尬,说了一声转身就走。
 
君珏敷衍地应了一声,很快给某人换好了些,只是拉着他起来的时候,受到的阻力格外的大。
 
见他一动不动,君珏疑惑:“怎么了?”
 
“……”
 
季末低垂着头,不说话。
 
他从小连自行车都没骑过,平衡力最是不稳,刚才也不知道怎么的就答应换上了鞋,现在不是赶鸭子上架么!
 
试探着动了动脚,鞋底的几个轮子灵活得很,他更是连站起来都不敢了。
 
见他这模样,君珏轻笑,一个用力直接将人从靠椅上拉了起来。
 
“等……”
 
话未出口,人已经脱离了支撑,脚下轱辘滚动,瞬间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滑倒时,腰间抵上一只手将他稳住,另一只手刚伸到身前,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季末将之死死地握住。
 
微松了口气,身体却还是十分僵硬,君珏回握他的手,安慰道:“别怕,没事的,有我呢,不会摔的。”
 
他知道他最怕疼的。
 
64、河边
 
被半拖着入了滑冰场, 季末整个身体更加僵硬,紧扒在护栏上一动也不敢动。
 
并不是想象中的冰质地面,君珏给他的是旱冰鞋,场上的地面是木质的。
 
“在冰面上滑太危险,咱们先学这个,等掌握了平衡感,我以后再教你那边的。”
 
大概是觉得滑旱冰不够刺激, 这边的旱冰场上就只有他们两人,另一边场上有人招呼君珏过去,他摆了摆手, 没多理会。
 
感觉到有人在拉自己,季末下意识抓住护栏更紧,尽量镇定道:“我……就在这。”
 
君珏靠到他身后,一点一点掰开他有些发白的指尖, 见他紧张到手心都开始冒汗,不由得失笑。
 
意外的很胆小啊!
 
手指脱离护栏, 季末改握住君珏的手臂,被拉动着开始滑行。
 
“来,我带着你,放松点儿。”
 
“……”
 
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和, 很好的安抚了紧张的情绪,季末尝试着放松,被他带动着,突然脚下一滑, 差点栽倒。
 
“……”
 
“没事,慢慢来。”
 
君珏将他扶起来站稳,看起来耐心十足。
 
“膝盖稍微曲一点……对,两只脚别离得太远,会滑倒的。”
 
“……”
 
“上半身往前一点……”
 
“……”
 
“蹬腿的时候身子要倾倒,对……”
 
“……”
 
整个过程中季末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某人说一句,他跟着走一步,手被人拉着,很有安全感,只是在他试探着松手的时候,季末总会本能般地不肯放手。
 
君珏无奈地笑了笑,只能不停地安慰他,缓解他的紧张。
 
直到最后季末也没能完成独自滑行的任务,只是比起入场时的僵硬,他的进步已经很明显了。
 
回到休息场的时候,季末有些气喘。
 
他已经很久没像这样运动过了。
 
“累了?”君珏在他身旁坐下,递给他一瓶水:“歇会儿了咱就回去。”
 
季末点头,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六点了,或许等他们到家天都得黑了。
 
整理好从滑冰场出来,迎面一阵寒风,季末没有防备,刚刚运动升起的一点温度迅速被卷走,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君珏眼尖,替他紧了紧领口:“风大,把帽子带上。”
 
毛绒绒的领子,帽檐有些宽大,遮去了一部分视线,却也的确暖和了许多。
 
君珏拉住他一只手,塞进自己衣服口袋里,带着人往前走。
 
等他们回到闹市区的时候,天果然已经黑尽了,灯光璀璨的城市,来往拥挤的人群,君珏紧握着掌中的手,仿佛怕他走丢了一样。
 
“累吗?要打车吗?”
 
已经走了很远一段路了,君珏侧头询问。
 
季末微微抬头,从羽绒帽下面露出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半晌摇了摇头。
 
君珏轻笑:“那咱们走河边回去吧?”
 
城市中心的一条大河,比走其他地方要近一点,但圣诞当晚,估计人流量也大,他怕季末不太习惯。
 
见他点头,君珏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两人只挨着河边上走,旁边的护栏一米多高,是由石块堆砌而成,平整的石面上篆刻着各式各样的图案和诗文,看起来文艺范儿十足,只是能真正欣赏的人却并不多。
 
走到一座桥上,君珏忽然停下,季末不明其意,也跟着停下,稍稍抬了一下帽檐,他大概知道了君珏为什么停下。
 
眼前的河面中央,一座巨型喷泉正往上喷洒着,底座不停旋转,喷出去的水在空中形成形状不一的水花,衬着喷泉内部的霓虹灯,颜色变幻,流光溢彩。
 
这里的喷泉并不是第一次看到,只是没有圣诞节这样的氛围,因为水花不停落下带动的水汽,这里比其他地方凉意更甚,盯着看了一会儿,季末有些怕冷地低下头,忽然头上搭上一只手,瞬间压低的帽檐挡去了他所有的视线,下意识抬头,眼前一片漆黑,他抬手去揭帽子,忽然被堵住了双唇。
 
“……”
 
有些微凉的触感,却异常真实。
 
抬起来的手僵在半空,周围的环境很是喧闹,带着调侃打趣的议论声,渐行渐远。
 
他这身衣服比较中性化,背影分辨不出性别。
 
他忽然很想知道,当那些人知道藏在帽檐下的,是一个男生时,会是什么反应。
 
简单的双唇相触,片刻唇分。
 
帽檐被缓缓揭开,近在咫尺的,是某人温暖眷恋的笑脸,灯光映衬下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在不明真相的路人暧昧的目光下,两人静静地对视着,似乎谁都忘了要移开视线。
 
打破现状的,是一阵急促优美的手机铃声,君珏顿时皱眉,不满地掏出手机来看。
 
自然地牵起他已经有些变凉的手,另一只手接起电话。
 
电话里温声细语的问候,君珏一边走着,一边应着,时不时地看向身旁的人。
 
“元旦放假的时候,带季末回家一趟吧。”
 
君珏微怔,想了想还是拒绝道:“不了,元旦事儿多着呢,可能没空……”
 
“是你爸让你们回来的。”
 
意外地挑了挑眉,君珏笑道:“回去好听他的风凉话是吧?还是算了,我们过段时间再回去。”
 
林欣虽然认可了他们,君朝炜的态度却很强硬,每次通个电话说不上两句就要吵架,电话里都是这样,见了面就该上手了。
 
他才不愿跑回去挨揍!
 
那边静了片刻,忽然低声道:“你爸他同意了。”
 
君珏脚步一顿。
 
前两天打电话还说没他这个儿子,这么快就同意了?
 
他将信将疑:“真的?”
 
林欣在电话里一再保证,君珏眉头紧锁,这话要是君朝炜说那肯定是百分百地骗他们回去,但从林欣嘴里说出来的话……
 
君珏犹豫不决,“到时候再说吧。”
 
又听她叮嘱了两句,君珏挂了电话,神情复杂。
 
65、质问
 
晚饭的时候, 君珏一直打量着对面的人,之前的电话他肯定是听到了,却完全没有表态的意思。
 
“你要是不想去的话,咱就不去。”
 
不在乎君朝炜的态度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从小叫到大的父亲,虽然因为工作忙,陪他的时间少, 但也从来没亏待了他,如果可以,他当然希望自己的选择, 能得到父母支持。
 
但同时,他也不想勉强季末。
 
即使林欣说的是真的,君朝炜也不可能有什么好脸色,说不定还会蹦出什么难听的话。
 
季末若无其事地扒饭, 吃完饭收拾的时候突然道了一句:“我去。”
 
君珏一愣,看着他端着碗筷钻进厨房, 不禁嘴角上扬。
 
……
 
圣诞节之后连续下了好几天的雪,直到元旦那天,树梢屋顶之上都还积了厚厚的一层雪,街道上的积雪已经清理过, 只在街角还残留着细小的冰块。
 
第二次到君珏家里,与之前完全不同的心境,来开门的是林欣,这让季末很是松了口气, 唤了一声:“阿姨。”
 
林欣待他一如既往,并没有因为他父母和君珏的事而改变什么,笑着将人带了进去。
 
君珏跟在后面,关上了门。
 
客厅里的豪华沙发上坐着一人,见人进来头也不转,紧盯着手里的报纸。
 
走近了些,季末平静道:“叔叔。”
 
君朝炜头也不抬,敷衍地应了一声“嗯”。
 
君珏撇嘴,直接拉着人在另一边沙发上坐下:“别理他。”
 
拿着报纸的手微不可闻地一僵,君朝炜从报纸中露出头瞪他一眼,神情变得严厉,正要训斥,林欣突然道:“张姨在做饭了,饿了先吃点儿别的垫垫胃,季末啊,这就跟自己家一样,别拘束。”
 
母子俩一唱一和,君朝炜脸色有些难看,却也忍着没说什么。
 
季末并不觉得饿,还是道了声谢。
 
相比于他,君珏则是完全无所顾忌,茶几上的零食被他风卷残云,很快扫了个干净。
 
似乎是还觉得不够,他冲着厨房里催饭,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
 
饭桌上的气氛一度十分尴尬,君朝炜沉着脸,看着君珏旁若无人地给某人夹菜。
 
“这个好,这鱼刺少,营养也高。”
 
“……”
 
林欣也跟着道:“你不能吃辣,这些菜都不放辣的,都可以吃。”
 
说完这话,君朝炜脸色更加怪异了。
 
他喜欢辣,这些菜完全不合胃口。
 
勉强吃了个半饱,他放下碗筷,回到沙发上继续看他的报纸。
 
吃完了饭,张姨起身收拾桌子,季末也跟着端着碗筷进去厨房,张姨吓了一跳,赶紧阻止道:“不用不用,我来就好……”
 
“没事,我帮您。”季末绕过他,直接进了厨房。
 
他只是单纯地不想面对客厅里的人而已。
 
只是该面对的,还是得面对。
 
两人从厨房里出来,君朝炜抬头看了一眼,“都坐下吧,说说话。”
 
君珏拉着人在沙发上坐下,君朝炜一人坐着的是单人沙发,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他面色有些古怪。
 
“你们两个,在一起多久了?”
 
“住在一起的话,得有大半年了。”君珏想了一下,平静道。
 
当初还是自己赖在别人家的!
 
君朝炜瞥他一眼,将视线转向另一人的身上。
 
“你们家里的事,我听说了。”
 
家里的事?
 
他妈妈改嫁?还是他爸爸是个杀人犯?
 
季末低垂着眼,没有说话。
 
见他没有异常,君朝炜继续道:“我并不是介意你的家庭,你父母是怎么样也和你没有关系,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但我相信你和君珏一起,不是为了我们家里的……”
 
“谁稀罕你的臭钱?”
 
君珏不耐打断,对他的话嗤之以鼻。
 
你要不是认为他是为了你的钱,你能说出这样的话?
 
“我的臭钱?”君朝炜气结,“你能长这么大,还不是靠着我的臭钱?”
 
君珏冷哼:“我长这么大,我可从来没从你手里拿过钱。”
 
从小到大,上学也好,零花什么的他都是从林欣手里拿的钱。
 
你养我妈,我妈养我,没毛病。
 
所以君珏说的十分理直气壮。
 
君朝炜气的脸色铁青,训斥道:“你给我闭嘴!”
 
君珏给了他一个白眼,识趣地闭了嘴。
 
林欣忍笑着静默旁观,不插一句话。
 
缓过了一阵,君朝炜重新在沙发上靠下来,尽量平和着道:“我知道你学习成绩优秀,在你们学校一直是稳居年纪第一,君珏这学期的成绩进步很大,也都是你的功劳,他向来没什么上进心,能努力到这个程度的确是我没想到的,这一点上,我应该谢谢你。”
 
“……”
 
“但你们现在怎么样不代表以后就会怎么样,你该知道,以君珏现在的成绩,不管他怎么努力,直到高考毕业,也不可能追上你的脚步。”
 
君珏瞬时蹙眉,却无法辩驳。
 
这本就是事实,他自己都没有信心能在高考前站到与季末同样的高度。
 
沉默了一会儿,君朝炜又道:“到时候你们各自分开,大学中的诱惑是你们想象不到的,你怎么能保证你们以后的路不会出现变故,还是你打算放弃报考重点大学,就跟着他一起把时间浪费在这份感情上面?”
 
“这份感情怎么了?”君珏脸色一沉:“这还没上大学呢,你怎么就知道我经不住诱惑了?我告诉你我肯定……”
 
“你少给我整那些有的没的,在没做到之前,别做这些百分百肯定的保证。”君朝炜瞪他一眼,半晌叹了口气:“我并不是说你们以后就一定会怎么样,但遇到最坏的情况不是没有可能,到那时候,你会怎么办?”
 
君珏一脸不服气,但正如君朝炜所说,在真正做到之前,他没有办法证明,也没有资格做出保证。
 
“我没有这么想过。”静了片刻,季末忽然开口。
 
66、认可
 
他抬起头, 一脸平静:“我不会放弃报考。”
 
“那你的意思是?”
 
“我会以我自身的成绩报考最适合的学校,我能做的,只是尽可能地帮他提升成绩,要选择什么学校,那是他的事。”
 
大学并不是唯一的考验,守住了大学,还有社会, 他不可能一辈子看着他,注定要走的,他拦不住。
 
在乎一个人, 喜欢一个人,并不代表就要为了那人委曲求全,他不会拿自己的一辈子去赌,因为他输不起。
 
君珏没了季末, 他还是富家少爷,前路坦荡, 而他若选了放弃自我,没了君珏,他就真的是一无所有了。
 
无关乎信任与不信任,他只是习惯了保持理智。
 
君朝炜对季末的回答有些愕然, 他神情变得严肃,正色道:“如果我无论如何也不同意你们的事,你会怎么做?”
 
“谁稀罕你同不同意啊?少在那里自以为是了,我们走!”
 
君珏忍无可忍, 站起来拉着人就走,意外地竟没有拉动,惊讶地回头,看见他前所未有的坚定的神情,不由得愣住。
 
季末直视着君朝炜的眼睛,一字一句说的清晰:“他不放手,我也不放手。”
 
很平和的一句话,却让客厅里的人皆是一怔,君珏眨了眨眼,颇感意外。
 
最平静的两人,就属谈话的当事人,君朝炜微眯起眼睛,紧盯着他的视线,像是在确定他话里的真假。
 
良久之后,他忽然轻笑出声,君珏错愕转头,一脸莫名其妙。
 
他伸手在他看过的报纸夹层里取出几张纸,神情认真道:“我不管你们以后怎样,这是我能给的保证。”
 
“……”
 
纸的背面一片空白,两人看的不太清楚。
 
“要是这臭小子以后做出了什么不负责任的事情,我不会对他客气,你这个儿子,我君朝炜认了。”
 
他说话掷地有声,将手中的纸搁在茶几上。
 
纸面上“收养申请书”几个字异常醒目,季末不由得瞪大眼睛。
 
君珏掩住惊讶,将茶几上的东西拿起来,看到收养人一栏早就签好的龙飞凤舞的“君朝炜”三个大字,脸色顿时变得古怪:“你这不是已经同意了吗?”
 
刚才的问话果然只是试探他们的吗!
 
君朝炜面色一变:“要不是因为你妈她……”
 
“我怎么了?”
 
林欣从一旁投来和善的视线,君朝炜识相地把话憋了回去,叹气道:“算了。”
 
反正现在也是同意了。
 
见他这副模样,君珏撇嘴,看着他一脸鄙夷,眼角的笑意却怎么都藏不住。
 
林欣笑了笑,将申请书递到季末手里:“这事儿还得要你们院长同意,本来也就一句话的事,但张院长毕竟照顾了你那么多年,这样的事,还是由你自己去跟他说,可以吗?”
 
季末还没回过神来,愣愣地抬头看她,一脸迷茫。
 
林欣拍了拍他的肩,笑的亲切。
 
君珏盯着他俩看了看,没由来地眼窝一阵酸涩,他瞥开视线,看上单人沙发上的人,道:“爸,你能认可,我很感谢你,但我自己的事,不需要你来替我负责。”
 
既然不能作出保证,那我便直接做给你看。
 
对上他坚定的视线,君朝炜沉默,没再说什么。
 
……
 
元旦三天假期,在林欣的强烈要求下,两人在家里住了下来。
 
于是在晚上睡觉之前,父子俩因为房间的事,再次发生了争执。
 
君珏坚持要跟季末一个房间,君朝炜坚决不同意,另给安排了房间,最终儿子拗不过老子,君珏悻悻地被赶去了客房。
 
季末第一次在别人家里留宿,手里还握着那份收养申请书,他拿起来看了看。
 
要是签了申请书,他在这里,算是名正言顺了吗?
 
可这些,是他能够拥有的吗?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被人收养的一天,没有合适的收养人,也是他自己不愿,他只想着凭自己的努力,摆脱现实的困境,然后平平静静的一辈子。
 
现在有了一条捷径,可他变得犹豫。
 
他和君珏一起,不为别的什么,只是自己想跟他一起,别人怎么看他,说他另有所图,他可以毫不在乎,可要是受了这份好意,面对别人的猜忌,他还能这么理直气壮吗?
 
轻声叹息,他将申请书放在了床头柜上,转身朝浴室走去。
 
君珏的房间和山顶别墅里的风格几乎一样,有着独立的书架,摆满了漫画小说之类的书籍,洗完澡出来,季末在书架上挑了几本,靠到床头上翻看。
 
房间很大,床铺很宽,一个人待着,十分地不习惯,他关了房里的大灯,只留了床头上边有些昏暗的灯光,可能对眼睛不太好,却也让他自在了很多。
 
房门一阵怪异的响动,一道人影鬼鬼祟祟地钻了进来,片刻后在床头灯下露出一张脸,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季末无语。
 
他根本没出声好吗?
 
君珏踢掉了鞋,灵活地钻进了被子里,拱动着凑到了季末身边,抱怨道:“冷死我了。”
 
晚上为了通风,关掉了空调,他就穿着一件睡袍跑了过来,脚被冻得冰冷,蹭到季末腿上,他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脚。
 
想到君朝炜不让他睡这儿君珏就满心的郁闷,他自己的房间自己不能睡是什么道理?
 
窝得暖和了些,他伸手绕过某人后颈,轻轻圈住他的脖子,凑过去道:“看什么呢?”
 
一本玄幻漫画,他已经看过了的。
 
手指无意识地挠着他的鬓发,某人只顾着漫画,对他的小动作置若未闻。
 
微微勾了勾唇,君珏凑到他耳边轻咬:“有那么好看吗?这么入神?”
 
耳垂微痒,季末侧头避开,不满地皱眉。
 
君珏轻笑,掰过他的脑袋道:“你之前说的那句话,你再说一遍。”
 
“什么话?”
 
“就你说不放手的那句。”
 
很难得听到他说出像这样表明心迹的话,君珏像个谈糖吃的孩子,冲着他笑。
 
季末移开视线:“不是听到了吗?”
 
当时只想着向他爸证明什么,脱口而出的话,或许也正是他的心里话。
 
“是听到了,还想再听。”
 
季末直接闭嘴。
 
等了半天没有回应,君珏知道他是不会说了,有些失落。
 
当时要是能录下来就好了。
 
他这么想着,将人又圈紧了些,看着他道:“你是那种只会给人一次机会的性子,我要是放手一次,大概永远就没有机会了。”
 
“……嗯。”
 
君珏在他颈边蹭了一下,笑道:“应得这么干脆,你就不怕我会伤心吗?”
 
那你说这样的话,想过我会伤心吗?
 
季末低垂着头,有些黯然。
 
君珏微微抬头,将人拉过来亲吻,贴着唇道:“所以我绝对不会放手的。”
 
看着他如水的眸子里透出来的认真,莫名其妙的,刚才的一丁点儿难受刹那间消失了干净,轻轻点了点头。
 
君珏又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直起身道:“不闹你了,早点看了睡觉。”
 
两人就着叠在一起的姿势看书,床头上的灯光,映出两人紧凑的身影。
 
看了没一会儿,季末忽然觉得脖子有些紧,转头去看,才发现那人已经靠在床头上睡过去了,他向后靠了靠,让脖子松出来一点,扯了被子给他盖住,继续看手里的漫画。
 
他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平躺了下来,身旁贴着一人,让冬日的早晨并不显得那么寒冷。
 
元旦临近年关,公司里最是忙碌,等到两人起来的时候,君朝炜已经赶去了公司,林欣倒是还在家里,看着某人打着呵欠跟在季末身后下楼,脸色有些怪异。
 
看着餐桌上已经摆好的早餐,君珏四处望了望:“张姨这么早就过来了?”
 
“家里的孩子元旦出去玩了,我让张姨昨晚就住这儿的。”林欣笑了笑:“快过来吃吧,待会都凉了。”
 
正巧张姨端着煎蛋从厨房里出来,君珏招呼道:“张姨一起吃吧。”
 
“你们先吃,还有燕窝粥,我去端出来。”
 
见她转身,季末也跟在她身后进了厨房,帮着将要端出来的东西一并带了出来。
 
四个人的早餐十分丰盛,鸡蛋,油条,面包,牛奶,熬的浓稠的一大锅粥,再配上几个小菜,让人食欲大动。
 
“张姨的手艺就是好。”君珏包了满满一嘴,瞅着空竖拇指夸赞。
 
“你都多久没在家里吃早餐了,张姨还担心你会吃不惯呢?”
 
“哪儿能啊,天天就想着这一口呢。”
 
饭桌上其乐融融,放了碗筷,林欣抽了纸巾擦嘴,看向季末道:“今天还回院里吗?”
 
季末喝粥的手一僵,片刻后点了点头。
 
就算不为着收养申请的事,元旦他也是要回去的。
 
67、院里
 
君朝炜作出的决定是在君珏意料之外的, 在回去之前,他已经做好了跟人死磕的准备,吵架也好,挨揍也好,反正一个不妥协,那人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只是,或许是林欣的思想工作做的很好, 君朝炜其实已经过了心中的那一道坎,一番试探之后,他欣然接受, 甚至比自己想的还要周到,这份收养申请书,倒是意外的惊喜。
 
到孤儿院的时候,元旦假期, 上学的都已经放了假,整个院里比平日里更加闹腾。
 
“君珏哥哥, 你又来了。”
 
刚踏进院门,一群孩子涌了上来,却不是冲他,而是冲他手里的东西。
 
他几乎每次来这都会带上很多好吃好玩的东西, 所以在孩子们心目中是很受欢迎的。
 
猝不及防被挤得退开一步,君珏没好气道:“什么叫我又来了?不欢迎啊?”
 
“欢迎欢迎,我们可想你了!”
 
见某人被簇拥着堵在路边,季末直接绕过他们, 径直上楼。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外来人比他这个土生土长的人还要吃香了。
 
等到君珏终于从人堆里解脱出来的时候,院子里早就没了季末的影子,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他带着孩子们进屋。
 
看这天该是要下雨了。
 
室内的活动室里燃了碳火炉,比外面要暖和许多,拿到零食玩具的孩子们聚在一堆,已经完全忘了还站在房门口的人。
 
君珏站在门边朝楼上望了望,进了屋内。
 
光亮好的窗边坐着一人,手趴在窗上正写着什么,君珏悄声靠近,看着挑眉道:“不错啊,假期还这么努力啊,到时候肯定跟你哥一样,是个学霸。”
 
背后突然冒出的声音吓了人一跳,小志缓缓侧头,抬起头眨了眨眼,有些愣怔。
 
君珏发笑:“看什么呢?不认识了?”
 
小志赶紧摇头,有些僵硬地抬手指了指上面:“那个……我哥在楼上。”
 
“我知道啊。”
 
又愣了一下,小志试探着道:“你不上去吗?”
 
他倒是想啊,可某人不让啊!
 
也不知道两人在上面说什么悄悄话。
 
是不是比起他,还是从小带大他的院长更可靠啊!
 
想了想,君珏撇嘴:“我就不上去了。”
 
小志“哦”了一声,又低头去写作业。
 
君珏无聊地看着,见他写错了题,提醒道:“解错了。”
 
作业本上的手一顿,小志默默将错了的步骤划掉,又重新解了一遍。
 
“还是错!”
 
见他尴尬地连耳根都红了,君珏轻笑,干脆拿了笔直接替他解了一遍。
 
小志垂着头道谢,却不敢抬头看他。
 
君珏提了把椅子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错题满篇毫无所觉,不由得感到奇怪。
 
前面的几道题明明解的挺好的啊!
 
“你……知道了什么吗?”
 
他试探着一问,没想到这人连带着笔尖都跟着一颤,赶紧摇了摇头。
 
君珏看的好笑,在他头上揉了一把:“行了,有什么就问吧!”
 
小志低着头沉默了半天,缓缓抬头,眼神闪躲着道:“那个……你和我哥是……是……”
 
“嗯?”他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君珏故意装傻,看着他笑。
 
像是终于打定了主意一样,他对上君珏的视线:“就是……你们两个是……”
 
“是同性恋!”
 
角落里蹲着的人替他接了下半句,小志刚平复些的脸迅速涨红,赶紧低下头去。
 
顾小满从游戏机里抬头,鄙视地看了一眼:“没见识,又不是没见过,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君珏兴味挑眉:“哦?那你倒是见多识广,在哪儿见的啊?”
 
“在……”他话语一滞,哼道:“关你什么事?我凭什么告诉你?”
 
“玩着我买的游戏机你还理直气壮了!”君珏在他头上糊了一巴掌。
 
大概是觉得理亏,顾小满无声地用唇形骂骂咧咧,却没有反驳。
 
似乎从被收养人送回来之后,顾小满就变了很多,再也没提过孤儿院里无趣没前途之类的话,虽然一样不怎么合群,倒也没再给院里添过什么麻烦。
 
忍不住笑了笑,君珏转头去看一脸尴尬的某人,“这事你怎么知道的?”
 
小志愕然抬头:“是……是真的吗?”
 
“嗯,是真的。”
 
君珏一脸坦然,说的认真。
 
小志脸更红了,愣愣地看着,说不出话来。
 
“反对吗?”
 
小志摇头。
 
君珏低笑,没再追问他从哪里得知的。
 
一个人沉思了一会儿,像是想通了什么一样,小志重新拿起笔,这一次没再解错一道题。
 
楼上的院长休息室里,张逸手里拿着那份收养申请书,看了会儿道:“决定好了吗?”
 
季末点头。
 
房中沉寂了半晌,张逸轻声笑了。
 
“你能想通就好。”
 
他微微颔首,早在冯祁露来闹的时候,他已经知道这事,也算是有了心理准备,季末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孤僻的性子,没什么朋友,但人却很倔强,决定的事情一般人改变不了,本也不是什么坏事,他自己觉得好的,纵使身为院长,他也没资格多说什么。
 
季末默然,一时竟不知道要说什么。
 
直到昨晚他还在犹豫,要不要在申请书上签字。
 
不在于他想不想,君珏父母已经同意,法律上的关系对他们来说可有可无,他只是想让这份感情纯粹一些,不掺杂其他的东西。
 
只是想的再多,他为的,不过是自己那可怜的自尊心,那根本毫无意义。
 
在申请书上签了字,张逸抬头:“一个人一辈子,有人陪着才算完整,他是个好孩子,也有个好家庭,这样也好。”
 
他自己中年丧妻,接手了这个孤儿院,院里的孩子是他的责任,也算是一种累赘,没人会愿意把自身陷进这样一个无底洞里,所以他一直没有再娶,一直孤单一人。
 
正因为自己这样,他不想院里的孩子把一生搭在这里,季末是唯一在院里待到成年的一个人,和他感情很好,他更是希望他能够过得好。
 
“我会经常回来。”
 
他声音不大,张逸欣慰地笑了笑,把收养申请书递回了他手里。
 
68、除夕
 
那之后, 在市局人口管理处办理了手续,君朝炜带了一家人请张逸吃了顿饭,这事已经彻底定了下来。
 
高兴自然是高兴的,只是看着户口簿上的出生日期,君珏脸色有些怪异。
 
“你竟然比我大一岁啊?”
 
孤儿院的孩子上学较晚,普遍的比同班的人要大一岁。
 
季末并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惊讶,就因为自己长得矮?
 
正有些胡思乱想, 肩上突然搭上一只手,他侧头,看到君珏意味不明的笑:“这下你总不能瞒着我了吧?”
 
“什么?”
 
“生日!”
 
指了指户口簿, 君珏一脸得意。
 
班上的人很少有知道季末生日的,他打听了很久都没打听到,每次问他他也不说,所以认识了这么久, 他到现在才知道季末的出生年月。
 
季末自然知道他打听这个是为了什么,想到上次他自己生日时那样大的排场, 心中有些排斥。
 
有些事并不是你觉得好的,就是别人也想要的。
 
淡淡瞥开了眼,季末道:“这些没什么好知道的。”
 
君珏一把将人拉过来,笑道:“关于你的一切, 我都想知道。”
 
说着这样的话,他手也开始变得不规矩,像自己有意识一样,一点一点往他衣服里面探, 眼眸也变得深邃,搂住他脖颈的手改为扣住他的后脑勺,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你说,我爸妈都同意了,我们什么时候能……”
 
咬着耳朵说出了最后几个字,他有些忐忑地观察着某人的神情。
 
季末身体很僵硬,不止是因为他说的话,他们现在待在客厅的沙发上,虽然家里没有别人,但是快到下班的时间,随时都可能有人推门而入,看到他们这样,终归是不太好。
 
他抓住君珏已经探到他胸前的手,带着紧张道:“现在……不行。”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君珏面露哀怨。
 
被他这样的眼神盯着,季末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去推他。
 
君珏抿唇,不满地将他推拒的手攥到手里压到脑后顺带也将人压在了沙发上……
 
……
 
元旦假期后的课程更加紧张,临近期末考试,学校抓得很严,学生也难得配合,只盼着能在这次期末考里能考出一个拿得出手的成绩,好回家过年。
 
君珏更是比放假前还要认真,君朝炜的话一直盘旋在他脑海里,那些充满了不信任的假设让他十分不爽,于是他把所有的情绪发泄到学习上,整天跟一堆试卷死磕。
 
“这题,重做。”
 
季末圈出数学试卷上的一道数列题,将试卷推回他桌上。
 
最近君珏很少问问题了,改为每做完一张试卷都会让他检查,错了就重做,实在解不出来,季末也会提点一下。
 
这样的方法比全靠别人讲解要有效的多,错过的题印象更加深刻,不会再次出错。
 
刚检查完一张试卷,季末刚一侧头,正巧君珏凑过来询问,两张脸差点撞在一起,季末吓了一跳,赶紧垂下了头。
 
君珏忍不住笑了笑,若无其事地继续解题。
 
即使是向家里出柜成功,私下里怎么闹腾,在学校里,君珏还是十分克制,别人的看法不重要,但他也不会让人对季末指指点点。
 
因为每天忙的没有空隙,在学校的时间过得特别的快,期末考试如期而至,经过一个月的废寝忘食,在考试中见了成效,除了以前敷衍了事的考试,这一次是君珏考的最为轻松的一次了。
 
结束之后,君珏用季末的答案估测成绩,教室里有人讨论着寒假去哪儿玩,他心中一动,抬头道:“寒假……上次教你滑冰的地方,还去吗?”
 
季末想了想,摇头。
 
“为什么?放假有别的事吗?”
 
君珏顿时苦了脸。
 
他还挺享受某人浑身僵硬拽着他不放的样子的!
 
瞥了眼他对完答案的试卷,季末道:“补课。”
 
“补课?学校有说要补课吗?”
 
教室里的人一派悠闲,完全不见要被强迫补课的郁闷和不满。
 
“学校不补,你补。”
 
见他头也不抬,君珏愣了一瞬,恍然笑道:“我倒是忘了,你还是我的补课老师呢!”
 
你还忘了发我工资!
 
季末抿了抿唇,专心整理知识点。
 
考试结束一周之后学校才开始放假,两人本来是决定待在小公寓里,却被林欣一个电话给催了回去。
 
左右高三假期不长,回去没几天已经接近年关,君朝炜公司里忙的不可开交,林欣手上的案子也要在年前结案,所以家里除了每天过来照顾他们生活的张姨,一直也就他们两人。
 
君珏的日常是每天补补课,调调情,占占某人便宜,过得惬意得很,转眼快到除夕,季末整日里却有些神思恍惚。
 
这一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改变了太多的东西,如果没有遇上君珏,他或许还是一个人待在学校外面的小破公寓里,不记着过去,不想着未来。
 
这样的生活清清静静没人打扰,却也灰暗一片失了色彩。
 
他想他是该感谢他的,虽然一开始泼皮无赖一样让人烦不胜烦,虽然因为他的缘故惹来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但他却总能在自己最需要的时候,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自己身边。
 
生病醒来的时候,看到旁边守着的人,他总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感情受到质疑的时候,有他的一心一意,再艰难的路也不那么难走。
 
所以君珏,谢谢你能够喜欢我。
 
喜欢这样性格孤僻的我,自私的我,喜欢这个,一无是处的我……
 
他望着窗外发呆,背后突然贴上一人,用那有些扎人的头发蹭他的颈窝。
 
季末缩了缩脖子,转头看他,轻轻摇头。
 
君珏低头吻他,他就仰着脖子,就着扭头的姿势跟他接吻。
 
窗外霜雪满地,四处白茫茫一片,没有阳光的天空却比夏日烈阳还要明亮,室内温暖如春,静谧美好。
 
除夕前夜,君珏带着季末回了趟孤儿院,与孤儿院所有的孩子一起团年。
 
他自小十几个年头都是在院里过的除夕,今年到他们家里肯定是会不太习惯,看着从孤儿院里出来,明显放松了许多的某人,君珏唇角上扬,心安理得地又将人拐了回去。
 
张姨回去过年了,所以年夜饭得自己动手,季末帮着林欣在厨房里忙活,外面父子二人紧盯着电视看春晚,时不时拌两句嘴,气氛……也算和谐。
 
君朝炜包了两个大红包,给他们两人当压岁钱,看着某人手里明显比自己厚实的红包,君珏狐疑地拆开来看了看,顿时面露不满:“为什么他的比我多?”
 
这金额比自己多了一倍不止啊!
 
君朝炜不屑地瞥他一眼:“你考的能有季末好?”
 
“那他进步还没我大呢!”
 
他毫不犹豫蹦出来的一句话让君朝炜愣住,顿了半晌,直接将手里的遥控器朝他扔过去,吼道:“你考不过人家你还有理了?”
 
不偏不倚地躲过,君珏将钱重新塞回红包里还给某人,一边还低声嘀咕:“说不过就动手,臭毛病!”
 
季末:“……”
 
林欣端了盘坚果出来,听到客厅里的动静,笑道:“你爸多给的那是改口费!”
 
“改口?改什么口?”君珏微怔,瞬间恍然,诧异地看向另一边沙发上露出几分不自在的人,失笑道:“哟,您还挺上道。”
 
明明心里已经接受了还整天摆一副臭脸,忒会装了。
 
心情大好的某人一把将身边的人搂过来,指挥道:“媳妇儿,叫爸妈……卧槽!”
 
猝不及防被扔了一核桃,君珏还没回神,君朝炜已经发作,斥道:“乱叫什么?他是你哥!”
 
“我爱怎么叫怎么叫,你管我?”
 
要那啥的时候还叫他哥,那很奇怪好么!
 
不满地怼了几句嘴,君珏默默拿了核桃夹,给某人剥核桃。
 
季末沉静地坐在一旁,有些失神。
 
林欣挨着他身边坐下,关切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季末摇头,他抬眼看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见他欲言又止,林欣失笑,安慰道:“改口的事你叔叔也就那么一说,你要一时习惯不了,不改也没关系的,别太在意。”
 
季末愣了下,点了点头。
 
真要让他改口,他还真叫不出来,从他学会说话就没叫过谁爸妈,这两个称呼对他来说太过陌生,也太不真实。
 
君朝炜也没再提改口的事,四个人的除夕,温馨而美好,午夜十二点的时候,外面各处的烟花同时炸开,君珏拉了季末出门去看,只是可惜他们是在城区,禁止烟火,不能自己去放,只能远远地看着,满天的烟花陆续绽放,持续了半个多小时才渐渐消停。
 
化雪的夜晚异常寒冷,出来的匆忙也没多穿一件,站了许久,季末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君珏一惊,才赶紧将人推了进去。
 
小剧场:
 
——“你的成绩比他差,所以压岁钱比他少。”
 
君珏:“可我比他进步大啊!”
 
——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69、表白
 
年后在家里腻歪了好些天, 君珏百般不情愿地“被”某人拖着去学校。
 
季末在前面走着,后面贴着老大一块狗皮膏药,走一步费五步的体力,以至于到学校的时候,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累。
 
最主要的,还有教室里那些一脸探究的目光。
 
总觉得新年之后,君珏虽然没刻意明说, 对两人的关系却也不再遮掩。
 
已经有人拐弯抹角的询问他们的关系,季末听着某人含糊不清地周旋,抿唇不语。
 
高三下半学期, 在各任课老师不厌其烦的熏陶之下,教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除了用餐时间,教室里几乎总是满员, 教室前面,在黑板边上挂了一个高考倒计时的牌子, 看着上面越来越少的时间,有种人人自危的感觉。
 
林欣担心两人压力太大,想着重新租一套房子让张姨过来照顾他俩,被君珏拒绝。
 
好不容易就那么点儿两人独处的时间, 要什么电灯泡啊!
 
时间一晃到了高考,林欣连加了几个星期的班,在高考那两天请了假,专门守在考场门口, 等两人出来带他们去吃饭,只是一餐饭下来她几乎是一口没吃,不停地叮嘱着要好好休息,别乱吃东西,别太有压力之类的话,搞得比他们两个考生还要紧张。
 
当她提出要接他俩回去她负责接送的时候,君珏赶紧将话打住,从家里到考场坐车起码都得半小时,还不如在小公寓里多睡会儿!
 
林欣拗不过他,也不坚持了。
 
高考结束那天,考场外面挤满了来接考生的家长,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着孩子平时的成绩,或是要报考的学校。
 
林欣在这没有熟人,不停地抬手看表,等的有些焦急,大概是人太多的缘故,右手边忽然撞上一人,将她整个人带的一晃。
 
“对不起,对不起,您没事吧?”
 
被人扶稳,对上那人歉意的脸,林欣笑道:“没事的。”
 
“真是对不住,这里人多不小心被绊了一下。”
 
她穿的一双高跟鞋看着都有些心惊,林欣不由得庆幸长期的职业习惯她只穿了鞋跟较低的坡跟鞋,走起路来也方便。
 
“您是来等孩子的吧?”那人又问。
 
林欣点了点头,等的无趣,就和这人交流了几句,等到周围开始骚动的时候,才发现考生已经出了考场。
 
这两天她一直在这等的,所以她不急着和其他家长一样蜂拥而上,站在原地等着两人出来。
 
两人提着考试用具出来,君珏正低头在某人耳边说着什么,瞧着周围人多没人注意,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林欣顿时脸色一黑,赶紧叫了一声。
 
君珏闻声抬头,拉着人匆匆走了过来:“妈,来多久了?”
 
“没多久。”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刚才和她聊天的那人正一脸怪异地看着出来的两人,林欣笑了笑:“他们都是我儿子。”
 
“是……是吗?”那人尴尬一笑:“兄弟俩感情真好。”
 
心虚地赶紧带了人上车,车门刚关上,林欣没好气道:“在外面也不知道注意影响。”
 
这边刚训了一句,侧头又被某人瞪了一眼,君珏无奈,识相地闭了嘴。
 
简单的吃了点东西,君珏看了看停在餐厅外不远的车子,“妈,晚上你这车借我使使呗!”
 
林欣疑惑:“你要车干嘛?”
 
“聚会啊!”君珏笑道:“本来是定在明天的,有些家远的明儿要走,所以聚会定在了今儿晚上,我怕到时候晚了打不到车,自己开车也方便。”
 
“大晚上的自己开车多危险啊……”
 
“没事的,我不喝多少酒,我们尽量早点回去。”
 
见君珏信誓旦旦,林欣面露犹豫,想了想还是同意了,还不忘嘱咐他们别玩太晚。
 
君珏一口应下,低头喝水的时候,却有些意味不明地挑了挑眉。
 
到了定好的娱乐会所,君珏刚从车里钻出来,撞上与他一起到场的体委。
 
“卧槽,君珏你小子开这么拉风的车,是来装逼的吧?”
 
他一脸愤愤不平,君珏嗤道:“这高考都毕业了,现在不逼一次不就没机会了吗?”
 
体委一脸鄙视地“切”了一声,见季末从副驾驶座上推门出来,打了声招呼,一道往里走。
 
高中最后一次聚会,所有人奢侈了一把,开了个贵宾包房,一组转角式布艺沙发,中间摆放着三张大理石餐桌椅,另一边还设有一处圆形表演台,大概是k歌用的。
 
君珏他们来的不算晚,人还没有到齐,先到的人已经闹开了。
 
相比于酒吧,这里虽然闹腾,气氛却要好很多,所以季末适应地很快。
 
君珏四处看了看,回头问道:“班长呢?不是说他先到了么?”
 
“到是到了,在隔壁那班呢!人家现在可急着跟二班班花表白呢!”
 
一班班长暗恋二班的班花在班级里早就不是秘密,只是那看到女生就脸红的班长竟能鼓起勇气去表白,倒真是让人意外。
 
“我瞧着着那班花对咱们班长也有点意思,这事儿估计能成。”那人说着还感叹了一句:“这高考结束以后啊,到处都是表白的,就是没有找哥表白的,人生啊,寂寞如雪啊!”
 
这人其实长得也不差,奈何就是一张大众脸,扔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那种,又没有特别出色的优点,很难引人注意。
 
他一脸怅惘,君珏安慰道:“这有什么,我不也没人表白?凡事都得看开点儿不是?”
 
“你少来!你跟我那能一样吗?你那是高度太难攀登美女们知难而退,我这是高度太低美女们避如蛇蝎,这能一样吗?”那人怪异瞥他一眼:“不是我说你,那么多人给你递情书你一个也瞧不上,你到底要哪样的?”
 
哪样的?
 
君珏看了看身旁的某人,很自然地指着人道:“这样的。”
 
那人愣了一瞬,“那你这高度也是有够难攀登的。”
 
君珏知道他没信,也不刻意解释,又胡扯了几句,拉着某人去凑热闹。
 
先到的人凑在一起玩些小游戏,季末其实不喜欢跟太多人挤在一起,身边有人护着,几场游戏下来,竟也不觉得无趣。
 
正如那人所说,班长表白成功,来的时候整个人神采奕奕,有人笑着调侃,弄得班长一个大男人不好意思红了脸。
 
人齐了之后,众人开始聚餐,季末不能喝酒,待在桌上也没意思,随便吃了点,一个人到沙发角落里待着,某人的手机不停在响,就算没有人敢当面表白,悄悄加他微信的人却不在少数,君珏人缘很好,要打听到他的电话号码很容易。
 
看着手机上千篇一律的“我是xxx”的验证消息,季末有些心烦意乱,正想着要不要直接给他忽略掉,身旁忽然靠下来一人。
 
抬眼看了看还在继续的其他人,季末面露疑惑。
 
“待会儿还要开车,不能喝多,意思一下行了。”君珏解释了一句,看着他手里还亮着的手机屏幕,突然咧嘴一笑:“哟,干嘛呢这是?背着我打发情敌呢?”
 
季末一惊,低头一看,才发现原本请求验证的消息后面已经变成了三个字:已忽略。
 
“……”他什么时候按的?
 
这下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君珏心情大好,凑到他耳边追问,非要他说出个道理来。
 
季末哑口无言,想起身离开,被人死拽着动也动不了。
 
另一边表演台上已经有音乐响起,有几个脸皮厚的率先窜上去一阵狼嚎鬼叫,引得台下的人一阵嫌弃。
 
趁着众人注意力不在这,君珏伸手探到他腰间捏了一把,占足了便宜才暂时放过了他。
 
嗨歌的节奏步入正轨,总算有了能入耳的声音,看着抬上正柔声清唱的某人,君珏意外地挑了挑眉。
 
“没想到李露还有这一手?”
 
季末脸还有些红,被某人闹的,跟着抬头去看,唱歌的人他也熟悉,就坐在他后桌的女生,和夏彦同桌。
 
一首很有韵味的古风歌曲,带动气氛,整个包厢里都很安静,认真地听着。
 
一旁渐渐靠过来一人,君珏瞥了一眼,淡淡道:“这里不需要电灯泡。”
 
夏彦小心翼翼动作一顿,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她看起来有些犹豫,看了台上还在唱歌的人一眼,“有件事你可别说我没提醒你。”
 
“……什么事?”
 
“就是……哎呀你待会儿就知道了,我就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就这样,走了。”
 
然后她就转身走了。
 
君珏一脸莫名其妙。
 
这人到底是来干嘛的!
 
正疑惑着,台上的歌声突然终止,李露深吸了口气,她拿着话筒,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一样,喊道:“季末,我喜欢你!”
 
“……”
 
“……”
 
“……”
 
70、大结局
 
“从分班的时候就喜欢你, 我们前后桌两年,我就喜欢了你两年,我之前没有勇气,我怕你会不接受我,但是今天,我想把自己的心思告诉你,我不想让自己的高中生活留下遗憾, 季末,我喜欢你,所以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
 
整个包厢里鸦雀无声, 李露手紧握着话筒,紧张地盯着原本毫无存在感的人,有些人不知道他在哪儿,还东张西望地四处找着。
 
君珏望着台上的人, 脸色微沉。
 
而作为被告白的人,季末始料未及, 有些愣怔。
 
在场的人竟没有一人敢像平常一样起哄闹腾,气氛一度有些凝重。
 
一个是寡言少语因为成绩让人佩服不已的学霸,一个是性格腼腆在班上存在感极低的敏感少女,这场告白让人开不起玩笑, 几乎所有人都静在原地,等着某人的回答。
 
季末沉默片刻,淡淡道:“……抱歉。”
 
不同于邹倩的死缠烂打,那是出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理, 但李露不同,他们两年的同学关系,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是班上少数的和他说过几句话的人,所以他回答的很慎重。
 
意料之外的,李露并没有表现出被拒绝的尴尬,倒像是放下了什么心事一样,她笑道:“我能和你说几句话吗?”
 
……
 
出了包厢的门,到了会所下楼的楼道口,李露直接开门见山:“你有喜欢的人了?”
 
“……有。”
 
“是君珏?”她又问。
 
季末道:“是。”
 
李露苦笑着点了点头。
 
其实早就看出来了。
 
班里的其他人或许注意不到,但她不同,她几乎每天都关注着前面的人,季末对某人完全不同的态度,两人之间越界的亲昵,还有同桌闺蜜看他们时两眼放光的神情,她早知道结局的,只是想让自己死心罢了。
 
“如果我在君珏之前跟你告白,你会接受我吗?”
 
季末沉吟半晌,道:“不会。”
 
李露不是被拒绝之后还能厚着脸皮纠缠的人,他不用顾忌后续的麻烦。
 
“真残忍。”有些失落的笑了笑,李露朝他伸出手:“不过还是谢谢你,以后……两不相见吧。”
 
就算她想见,这人大概也不会见的,
 
季末回握她的手,道了声“好”。
 
告白失败,李露自然不会再回去自寻尴尬,她直接从楼道上下去,待人走后,季末转身上楼。
 
某人为了防止他不回去,没收了他的手机和钱包,其实就算不这样,他也是会回去的。
 
到了包厢所在的楼层,他正准备去推楼道口的门,侧头却发现往上的台阶上还坐着一人,看着他似笑非笑。
 
他想问他来多久了,话没出口,就被他直接拉下了楼,直到被人推进了车里,季末还有些莫名其妙。
 
铺天盖地的吻席卷而上,有些紊乱,却不失温柔,季末放松身体任他胡来,虽然没有说话,但感觉的出来这人很是高兴。
 
深吻了不知道多久,君珏终于放开了某人被蹂躏得嫣红的唇,他伸手揩去他嘴角的湿润,眼角带笑:“在李露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就想这么做了。”
 
但他不能。
 
那种情况下,他要是这么做了,只怕会让李露当场无地自容,毕竟几年的同学,这么做也太不尊重人。
 
想到他在楼道里的答复,君珏之前的一点小郁闷完全消散,能听到他亲口承认喜欢,倒也没亏了哪里去。
 
聚会是不会回去了,君珏打了个电话,跟班长说了一声,坐回驾驶座开车离开了会所。
 
“去哪儿?”缓过呼吸,季末坐在后座问道。
 
来的时候没记路,他根本不知道现在在哪儿。
 
君珏一笑:“咱们去看电影。”
 
季末愣了一下,虽然不明白好好的看什么电影,还是默许了。
 
到了电影院,君珏去买票,季末跑去买了爆米花,直到电影开场之前,季末都还很平静,当荧幕上异常醒目的带血的电影名闪出来时,季末顿时感到魂魄离体了三秒。
 
他手里还抱着一大桶爆米花,整个人怔在座椅上,爆米花洒了也没发觉。
 
大半夜地来看恐怖电影!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吧!
 
最重要的是这恐怖电影的背景还就是电影院,要不要这么应景!
 
季末忍不住喉咙一阵滚动,低头拿了爆米花往嘴里塞。
 
似乎有这种怪癖了人还不少,电影院里坐满了人,他就是想出去也有些困难。
 
君珏倒是一脸无所谓,凑过来道:“看电影的人多,单独的座位没了,只买到了普通座的票。”
 
周围没人的座更恐怖好吗?
 
季末忍不住瞪他一眼,低头尽量屏蔽周围的动静,只是就算闭着眼睛不看那些瘆人的背景音乐还是控制不住地往耳朵里钻。
 
早在季末身体僵硬的时候君珏就已经后悔了,他是想着恐怖电影有足够的吸引力分散人的注意力,顺便趁乱干点儿什么,他实在没想到某人胆儿这么小,他几乎每个毛孔里都透露出了紧张,君珏看着心疼,想要去抓他的手,又被用力甩开。
 
总之,整场电影看下来,在一个场景都没看的情况下,季末已经惊出了一场冷汗。
 
电影刚一结束,季末迫不及待地绕过散场的人群往外走,君珏无奈紧紧跟在他身后。
 
这下绝对是生气了吧!
 
“媳妇儿,我错了,我错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他完全没有顾忌,眼里只有怎么把人哄回来,周围不断有人对他俩投来怪异的目光,季末加快了脚步,只想快点逃离电影院。
 
再次回到车里,坐到副驾驶座上,才终于找回了安全感。
 
君珏跟着坐进车里,借着外面的光看见他有些苍白的脸,有些不知所措。
 
他是真的不知道季末不敢看这类的电影,他们在一起几乎从不看电视,看他还有些惊魂未定的模样,他想也没想,直接将人抱住。
 
“对不起……”
 
除了这个他不知道能说什么,把人紧扣在怀里,病急乱投医地用手轻抚他的背。
 
季末:“……”
 
当他是小孩子吗?
 
他也的确是有些吓到了,所以任他抱了会儿,缓过了一阵,才低声道:“回去吧。”
 
君珏将人松开一些,有些忐忑:“不生气了?”
 
“……没生气。”
 
“没生气你一直不理我?”
 
“……”
 
其实还是有点生气的,更多的是吓的!
 
确认他真的没事之后,君珏才将人放开,在他额头亲吻了一下,转过身去开车。
 
季末扭头望着窗外,一开始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渐渐地觉得道路有些熟悉,却不是回他家的路。
 
准确的说,也算是回他家的路,好像是……出城的路。
 
他疑惑,但某人似乎并没有要解释的样子,直到车子驶上上山的路,季末终于确定,他的确回的是山顶别墅。
 
下了车,季末想着跟林欣他们说一声,又想着这么晚了他们可能已经睡了,现在都快十二点了,于是犹豫了半晌还是放弃了。
 
关了手机进屋,他还低着头,手却突然被人一拽,他被带的一个踉跄,刚一抬头,门还没关严实,那人就迫不及待的吻了上来,直接被抵在墙上,太过强势霸道的吻让人有些承受不住,终于分开的时候,季末只觉得整个唇舌都是麻木的。
 
愣愣地看着眼前被欲望充斥的眸子,他忽然有种羊入虎口的感觉。
 
这根本就是某人计划好的,从白天借车开始!
 
“以前你总说会耽误学习,现在都毕业了,你总不能还让我当柳下惠吧?”
 
幽怨地说着,他的手已经开始去解某人的衬衣扣子。
 
季末一惊,现在还在大门口啊!
 
衣服解到一半被阻止,君珏将人反握住,咬着他耳朵道:“媳妇儿,我想做,可以吗?”
 
“……”
 
“可以吗?”
 
被欲望灼烧的声音有些嘶哑,带着他特有的磁性,让人生不起反抗。
 
双手不由得攥紧,季末低埋着头道:“上……上楼。”
 
君珏微怔,直接将人打横抱起冲向了楼上,卧室的床单被套都是换过的,被扔在柔软的床上,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季末有些紧张,安抚般的轻吻温柔而又缠绵,让他因害怕而紧绷的身体一点一点放松下来。
 
深情的爱抚,带动着瘦弱的身体微微轻颤,神思恍惚间,任他褪去了身上的衣物。
 
一开始做足了准备,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那么疼。
 
微微睁开眼,对上的是他深情地能掐出水一样的桃花双眸,让人不由自主地沉沦。
 
身下的人面露迷茫,稍显稚嫩的面孔看起来有些呆萌,君珏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低头重新吻住他。
 
季末微怔,顺势搂住了他脖颈。
 
意识模糊之间,他听到耳边响起某人的低语:“那天在楼顶上,你问我为什么对你好,当时我给不出答案,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我对你好,是因为我喜欢你,认真的你,努力的你,坚强的你……只要是你,怎么样我都喜欢……”
 
“我这一辈子最不后悔的事,就是喜欢上你……”
 
他在耳边诉说着情话,季末其实已经累了,却因为他的一番话,放任了他的继续,这样的结果便是,昏睡过去之前,某人还在自己身上折腾。
 
云收雨歇,看着眼角还挂着泪痕已经沉沉睡去的某人,君珏伸手覆上他侧脸摩挲。
 
在浴室里放好了水,将人抱进去温温地洗了一遍,途中季末醒了一会儿,又闭上眼睡了,重新换了床单,将干爽滑嫩的人抱进怀里,君珏一脸餍足。
 
放在床头上的手机亮起,君珏接起电话。
 
“我们回了山顶别墅……嗯,住两天再回来……他已经睡了……嗯,晚安。”
 
他压低了声音,并没将熟睡的人吵醒,轻轻在他额头印了一下,君珏也跟着睡下了。
 
在那之后,某人食髓知味,每天缠着人腻歪,在山顶住的这些天没人打扰,闲了就窝在家里看电视,看看书或者做些不可描述的事,无聊了就带着人开车去其他地方逛逛,生活得有滋有味。
 
在某个清晨被君朝炜的电话惊醒,说是季末考了个理科状元,在电话里异常兴奋地催着他们回去,君珏满心郁闷,直接给挂了电话。
 
想着回去之后大概又得过上喝汤不吃肉的生活,君珏有些不甘心,于是在某人还未醒神的时候,不顾他意愿给人折腾醒,毫不留情地要了一轮又一轮。
 
而这样毫无节制的作为,让某人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过上了连汤都没得喝的生活,当然这是后话。
 
怀里的人一脸疲惫,君珏眷恋地轻吻他的眉眼,手机短信提示声音响起,看了一眼备注,让他有些意外。
 
是肖宇发来的。
 
——我准备出国了。
 
番外一
 
这是在巷道事件之前, 发生在酒吧里的事。
 
包厢里放着带动气氛的摇滚音乐,因为不知道怎么面对某人,周世峰有些郁闷。
 
已经接连有好几个人拿着酒来安慰他,所以君珏递给他酒的时候,他烦躁地拒绝了。
 
“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
 
君珏已经很长时间没和他们聚在一起,几乎一直在被灌酒,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 一言不发。
 
他看到陈筱筱跟君珏借手机,说是自己的没电了,他其实有些疑惑, 之前还看到她在玩手机来着,但他又不能确定,也就没多说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儿坐了多久,周围明明吵闹的很, 他却已经昏昏欲睡,眼睛半睁不闭的时候, 身旁似乎多了一人。
 
“三点了。”
 
熟悉的声音,周世峰一个激灵,惊得坐了起来,侧头才发现那人根本不是在和自己说话。
 
松气之余, 又有点失落。
 
君珏还在喝酒,闻言愣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样,他拿出手机一看, 有些微醺的眼神顿时清明,神色变得焦急。
 
他匆匆打了招呼,拉开门出去。
 
“君珏,你去哪?”另一边传来陈筱筱的惊呼。
 
身旁的人跟着站起来,周世峰下意识跟着一动,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
 
两人前后跟着出去,他犹豫半晌,也站了起来。
 
我只是好奇发生了什么事。
 
他这么告诉自己。
 
明明相差了没一会儿,他出来的时候已经不见了人影,一路追出了酒吧,忽如其来的声音让他愣住。
 
“肖宇,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你,你非要处处与我作对?”
 
像是歇斯底里的怒吼,是陈筱筱。
 
暗影里只有两人,另一人沉默了一会儿,低沉着声音道:“你不该告诉他。”
 
“呵。”陈筱筱冷笑:“你自己要起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我告诉他怎么了?我只是不想让他一直蒙在鼓里像个傻子一样被你骗,就因为他不接受你,你也不让我好过是吗?”
 
肖宇似乎不屑于解释,只淡淡道:“你让人去堵季末,你的心思就干净了?”
 
大概是没想到他会知道这个,陈筱筱怔了怔,随即笑道:“堵他又怎样,他不是要当同性恋吗?我成全他而已,你以为你提醒了君珏有什么用,反正他现在追上去也晚了,你以为你还能帮得了谁吗?”
 
“……”
 
疯狂之后的沉寂,黑暗里两人对峙,周世峰轻声靠近,神情有些凝重。
 
“你把季末怎么了?”
 
突然冒出的声音吓了陈筱筱一跳,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迅速镇定下来,确认了来人是谁,她笑道:“世峰,是你啊?我……”
 
“我问你做了什么?”
 
被强硬地打断,陈筱筱的笑僵在嘴角。
 
她确信周世峰已经听到了对话,收敛了笑容,她道:“没做什么,让他付出点儿代价而已。”
 
她说的平静,周世峰微怔,不可置信道:“你这样做是违法的!筱筱,你……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你……”
 
“我有什么错!”陈筱筱吼道:“是他先让我不好过的,他喜欢谁不好偏偏要来恶心我?”
 
见他像是被吓到了一样,陈筱筱又突然放缓了声音,他拉住周世峰道:“你不是也讨厌同性恋吗?他,肖宇他喜欢你,你最好的朋友他喜欢你,他整天对着你想那些肮脏龌龊的事情,你不恶心吗?”
 
像是急于让自己的想法得到肯定一样,她看起来异常急切,带着疯狂。
 
她神经质一般的话让周世峰有些慌了,他下意识侧头,却只看到了一个背影,看起来很落寞,他心中一阵刺痛,抬步欲追上去。
 
陈筱筱突然拉住他:“你不是讨厌他吗?你说啊!周世峰你说啊!”
 
“够了!”他烦躁甩手。
 
黑暗里看不清楚,但他知道陈筱筱哭了。
 
明明是你伤害了所有人,为什么你要哭的这么难过?
 
伤害别人的同时,你又得到什么了?
 
他轻轻将手臂上有些脱力的手推开,低声说了句:“我没有讨厌他。”
 
他没有讨厌肖宇,从来都没有。
 
初次遇见他的时候,是在初中逃课出校,被身为学生会会长的他抓包,当时他没有举报自己,帮着隐瞒了老师,只叮嘱了不要再有下次。
 
其实那是他第一次逃课,心中还是有些忐忑的,逃课成功让他特别的有成就感,觉得刺激,也很欣喜。
 
他向来有恩必报,又有些自来熟,那之后,他请肖宇吃饭,逐渐熟络起来,成了很好的朋友。
 
得知肖宇要留级的消息,他第一时间感到的不是惊讶,而是惊喜,因为只要肖宇还是会长,他不管做了什么,只要不犯大错,总有人会替自己兜着的。
 
他依赖他,感激他,信任他,待他比君珏这个发小还要亲近,高中同校同班,分班之后也是一样,他当时只顾着高兴,完全没有想过这世上哪里会有这么多巧合的事。
 
陈筱筱的话他可以当作玩笑,可那些喜欢的话由肖宇亲口说出来,他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他从不开玩笑,自己很清楚。
 
震惊,疑惑,迷茫,不知所措,但是绝对没有厌恶。
 
他是去追肖宇的,跑到巷道口的时候却被吓了一跳,君珏举着碎掉的啤酒瓶要往人身上扎,他来不及思考跑上去将人拦下,听到身后有人说话才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时候,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因为有肖宇的表白在先,对君珏和季末的事他并没有太多惊讶。
 
最主要的是,他连自己的事都还没理清楚,没资格去管别人的事。
 
君珏抱着人去了医院,他从没见过他这副焦虑担心的模样,但他却很熟悉这种神情,有一次自己骑车摔到了腿,这样的神情在肖宇脸上也出现过。
 
确认人没事之后,肖宇转身离开,他想也没想就跟了上去,他不知道陈筱筱的话这人有没有放在心上,有心想要解释,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无意识地跟在某人身后,等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到了他家楼下。
 
“上去吗?”
 
“……嗯。”
 
已经来了不知道多少次,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紧张。
 
肖宇一直是一个人住,所以他经常过来陪他。
 
习惯性地窝进了沙发里,却不像平时一样直接躺倒,肖宇一直在屋里晃悠,眼神也总对不上,他有心找个话题,奈何大脑一片空白。
 
桌上摆上了几罐啤酒,肖宇问他:“喝吗?”
 
他点头,接过来就喝。
 
他本来是用来壮胆的,想着喝多了或许能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但他显然高估了自己的酒量,喝了没两罐脑袋就开始晕乎乎的,可该说的话一句没说。
 
明明平时见他喝酒就要阻止的人,等他喝的烂醉,也没劝过一句。
 
他开始犯困,靠在沙发上开始瞌睡,迷迷糊糊地被人抱起来,一阵飘忽过后,身体陷入一片柔软,原本明亮的灯光被一片阴影遮住,半睁开眼,背光的面孔看不清晰,却很熟悉。
 
“你恨我吗?”
 
恨?怎么会?
 
他嗤笑出声,似乎觉得这是个很傻的问题,但眼前的人说的那么认真,神情忐忑不安,他忽然伸出手去,将人拉下来抱住,像小动物一样蹭了蹭。
 
身上的人有一瞬间的僵硬,渐渐变得急躁。
 
他撑起身体,盯着自己看了半晌,然后阴影罩下,双唇被吻住。
 
轻柔的舔祗,他睁着的双眼眨了一眨,湿润的触感,炽热的呼吸,似乎不是那么难以接受,脑中闪过片刻的清明,他压住他的后脑勺,激烈地回应。
 
许是喝了酒的缘故,身体渐渐开始发烫,他不耐地撕扯身上的衣服,完全不明白他这无意识的动作对某人来说,是怎样的一种折磨。
 
“过了今晚,你恨我吧……”
 
耳边带着痛苦的低语让他的心跟着揪痛。
 
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我不会恨你的,我怎么可能恨你……
 
他还没从这句话里醒神,紧接着陷入了一片水深火热之中,仿若置身在巨浪中沉浮,逐渐迷失了方向。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还在肖宇的家里,只是没了主人家的影子,浑身酸软不适,身上还留下了某人犯下罪行的罪证,周世峰看的满头黑线。
 
趁着人不在家,他迅速逃离了现场,他以为是自己逃掉了,却没料到真正逃跑的,其实不是他。
 
正如肖宇所说,那晚之后,他恨他了,不是因为他对自己做了那样的事,就算是被强迫了,他也没有讨厌他。
 
他恨,是因为肖宇消失了。
 
学校家里,所有他可能在的地方,都找不见人了,没打一声招呼,失了音讯。
 
番外二
 
做出离开的决定, 是在发现人逃跑了之后。
 
他不过出去买个早餐的工夫,再回去时家里已经空无一人,凌乱的床铺昭示着那人逃离的匆忙,将买回来的早餐放在床头,肖宇苦笑着在床边坐下。
 
果然还是被厌恶了吗?
 
可就算是这样,他也不后悔那晚做过的事,遗憾的是, 因为考虑到他的身体,他并没有做的过分,若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当时就不应该手下留情的。
 
那样或许就能让他想逃也逃不了了。
 
那天之后,他离开了那座城市,却并不是毫无期待。
 
他查到了季末的电话号码,给他发了短信, 他知道以季末的性子,就算猜到了是自己发的也不会特意的去告诉谁, 某人若是不在乎自己,他就一直留在c省,直到高考。
 
但他要是在乎自己,有了那条短信, 他总能找到自己的。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或是了无音讯不了了之,或是得知了真相破口大骂,或是互相坦白之后从此陌路, 不管怎样的结果,他都做好了接受的准备,然而他唯一没有料到的,是那人会直接找上门来。
 
他在c省的家庭住址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当那人开着一辆跑车出现在他家楼下,许多天不曾看见过的,熟悉的面孔,熬得发红的眼睛,浑身上下掩饰不住的疲惫。
 
他当时就愣在车子不远处,像是觉得做梦一样,不敢踏出一步。
 
往日嬉皮笑脸的模样不见踪影,那人推开车门出来,严肃又认真道:“跟我回去。”
 
不容拒绝的语气,又带着些许不安。
 
肖宇站着离他几步之遥,他其实很想直接冲上去将人紧紧锢在怀里,却还是强忍住冲动,平静笑道:“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
 
“……”
 
他回答地干脆,肖宇面露苦涩,三两步走近他:“来都来了,进去坐会儿吧,我家在这里的房子你还没到过呢……”
 
他装作若无其事的去拉他进屋,伸出去的手却被用力拍开。
 
“……”
 
“谁要进你的房子啊?比你这大的房子lz要多少有多少,我才不稀罕你的破房子!”
 
没头没脑的话让人觉得莫名其妙,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什么。
 
肖宇始终在笑,这样的他让人异常烦躁,像是忍无可忍一样,周世峰吼道:“肖宇你TMD算什么东西,对我做了那样的事你就只会逃跑是吗?lz都亲自跑来找你了你还想要怎样……?”
 
“为什么来找我?”
 
他忽然打断,强撑住的笑容消失不见。
 
周世峰蓦地怔住。
 
“为什么来找我?”他重复:“你告诉我,我就跟你回去。”
 
被他这样严肃的神情盯着,完全处于了被动,周世峰抿唇,眉头紧锁。
 
不知道为什么来了这里,他只是不想他走。
 
“来……来找你还债。”
 
不经过大脑思考的话,刚一出口,他自己都惊住了,尴尬地瞥开视线。
 
肖宇半天没有动静,周世峰试探着抬眼,对上他玩味的笑,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到了耳根。
 
他这是被耍了吧?是吧?
 
“爱走不走,艹!”他一脸郁闷地去开车门,背后突然撞上一具身体。
 
他想幸好他已经伸手握住了车门把,才不至于被撞得趴倒在车上。
 
他个子比较矮,这样被整个圈住,从背后完全看不到这里还有个人。
 
这样的亲昵是以前没有过的,有些怪异,却并不觉得排斥,他垂着头,抬手拽住他臂膀,迟疑了片刻,低声问道:“为什么要跑?”
 
“不是你先跑的吗?”
 
“我那是……”周世峰语滞。
 
他当时根本没有考虑那么多,只想到再见时的尴尬,他不知道要怎么办,所以才逃跑的。
 
他毫无顾忌地离开,是因为他坚信肖宇一定会去找他的。
 
失去他的消息的时候,心里的彷徨无措直到现在都还没能平复。
 
他忽然觉得委屈,眼睛有些酸涩:“回去。”
 
“……好。”
 
事情回归平静,缓过最初的一阵低落之后,某人开始不满地抱怨,整天跟倒糖豆一样叨叨,肖宇笑着听着,时不时给炸毛的人顺顺毛。
 
他们几乎每天粘在一起,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每天上学放学,只是在没人看到的地方,会悄悄腻歪一会儿。
 
这样的生活,美好地像梦一样不真实,但肖宇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
 
君珏的母亲打来电话,旁敲侧击问了些事,自那之后,周世峰虽然不说,却也不再像平常一样那么有活力。
 
他在担心,担心那或许在不久之后就要到来的分离。
 
肖宇心底明白,这样的日子不可能永远,可他不知道能怎么办,他加倍对他好,越加珍惜现在在一起的日子,每天脸上的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多。
 
因为他知道,他要是撑不住了,某人会先他一步崩溃。
 
恐惧和不安充斥着每一分每一秒,看着他明明害怕,却还整天故作潇洒,肖宇没由来一阵内疚。
 
是自己将他拖进了这个坑里,他原本可以没有这些忧愁的,一如初见时一样,意气风发的样子。
 
但就算是看着心疼,肖宇也没想过要放手,或许这很自私,但他不想分开。
 
他们祈愿着打破现实那天迟一点到来,然而天不如人愿,陈筱筱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将她隐瞒了近两年的事情抖了出去。
 
周世峰很快被带走,他爸发着怒火训斥他,虽然绝口不提他俩之间的事,但是离开前回头看的那一眼,让肖宇明白,他们什么都知道了。
 
那是一种意想不到和极度失望的眼神。
 
因为他和周世峰经常一起,在学校对他也很照顾,曾经周父是很感激他的,是他辜负了他们的信任,所以看着他们离开,他说不出辩解阻拦的话。
 
那之后他们断了联系,他终于体会到了那种四处寻人不到却无计可施的绝望,他不敢直接上门找人,那会让某人为难。
 
他们给周世峰在学校里请了假,肖宇每天坚持上学,害怕错过了任何一点消息。
 
圣诞那天,他接到了一个电话,是一些朋友邀他们去滑冰的,听说某人会去,他想也不想就应了下来,结果到的时候却得知,周世峰不会来了。
 
肖宇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自己联系不到他,并不只是因为他爸妈的阻挠,也可能是,他根本没想要见自己。
 
他在逃避自己。
 
这样的一个现实让肖宇颇受打击,却只能无奈一笑。
 
体会过的痛苦他不会让人再经历第二次,所以没得到明确的答复之前,他不会再离开。
 
教室里挂着的高考倒计时的牌子,却成了他记录某人何时回来的工具,他等待到麻木,所以在周世峰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比想象中的要平静得多。
 
在自己的住处,肖宇给他倒了杯水,与他面对面坐着。
 
所有考生中大概就属他最悠闲,他看起来却比任何考生都要憔悴。
 
沉默了良久,周世峰开口:“听说你爸妈替你报考的国外的大学?”
 
“是。”他点了点头:“可我没说要去。”
 
“你去吧。”
 
肖宇挑眉:“为什么?”
 
周世峰抬眼看他:“我爸妈不同意,我不能为了你跟他们翻脸,现在的我做不了主,你不能把所有都耗在我这里。”
 
“……”
 
虽然有了心理准备,听他说出这样的话,胸口还是忍不住滞闷。
 
见他避开视线,周世峰继续道:“你出国,你给我四年,我等你四年。”
 
他需要时间来说服自己爸妈,需要时间让自己独当一面,需要时间,让自己有足够的能力来承担这份感情。
 
出乎意料的转折让人措手不及,肖宇骤然对上他认真的视线,难掩惊讶。
 
他不是要来分手的。
 
这样的事实让肖宇惊喜不已,愣愣地说不出话来。
 
被他太过直白的视线盯着,周世峰倍感不自在,他撇开头道:“要是在你回国之前你爱上了别人,我不会放过你的……”
 
“喂,你干嘛!”
 
反抗都来不及,人已经被扑倒在了沙发上。
 
四年的时间太过漫长,但至少存了一份希望,他没有因为现实的压力而选择退缩,而是认认真真地在考虑未来,于肖宇而言,这已经是最值得庆幸的事了。
 
高考过后,肖宇成功被报考的学校录取,出国那天,周世峰没有来送他,进安检之前,他的眼神是留恋的,过了安检之后,就只剩下了坚定。
 
周世峰就读了本市一所相对要出色一些的大学,他的成绩考不上外省重点大学,最重要的是,他答应了某人,会在这里等他。
 
未知的未来,他们需要一起奋斗。
 
番外三
 
四年后, 已经上了高二的小志遇上了他人生中一个非常大的难题。
 
他在林欣的资助下读完了初中,上了高中,因为这个缘故,再加上季末的关系,他会经常到君珏家里,和他们一家人走的也近。
 
林欣对他很好,关切得无微不至, 他很感激,只是,她要是不时常提起某一件事, 就更好了。
 
“小志啊!”
 
林欣端着一盘冰镇水果出来,小志顿时警铃大作。
 
“学习累吗?听说这次考的不错?”
 
“还……还行。”
 
林欣满意点头:“高中是会累一些,但也不能只顾着学习,要劳逸结合才好, 读成了书呆子可就不好了。”
 
“嗯嗯,我知道的, 谢谢阿姨。”
 
跟着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林欣笑了笑道:“有喜欢的人了吗?我听说你们班班花对你挺有意思的,你呢?”
 
又来了!
 
小志顿时面色发苦,干巴巴道:“阿……阿姨, 我……我才高二。”
 
见他涨红了脸,林欣笑得更欢了:“高二怎么了?高二不正是这种时候吗?你哥他们不也是高二就混在一起了。”
 
想到当时自己还蒙在鼓里,她不由得瞪了挤在沙发另一角的两人一眼。
 
“不过也是,高中还是要以学习为主, 还是我们小志懂事。”
 
说着他看向小志的眼神甚是欣慰。
 
于是某人就有所不满了,君珏从那边抬头:“我说妈,你说这事儿可得凭良心,我们当时有荒废过学业吗?”
 
“你荒废的不是学业,是事业!”君朝炜突然蹦出严厉的话,皱着眉道:“我交给你做的文件是让你自己摸索的,你倒好,拿回来让季末替你做!有没有点儿责任心?”
 
季末端坐在沙发上,手中摆弄着手里电脑,闻言动作一顿。
 
君珏却不屑嗤笑:“这就叫上梁不正下梁歪,我们实习生都在加班的时候,你一个老总窝在家里悠闲,说好的树立好榜样呢?”
 
再说了,他这不是摸索不出来回家找媳妇儿请教一下吗?又不是真的甩手不管了!
 
君朝炜被他堵的没话,厉声怼了一句:“没出息!”
 
君珏撇嘴,懒得跟他吵。
 
林欣在一旁摇了摇头,忽然想到什么,不解问道:“对了,今天小满在做什么?放了暑假让他来家里玩他也不来。”
 
“哦,那小子啊!忙着约会呢,没空!”君珏盯着电脑屏幕,有些漫不经心。
 
林欣惊讶:“小满交女朋友了?”
 
“闹着玩的吧!”君珏嘀咕。
 
顾小满的宣言是:没有恋爱的青春,不叫青春!
 
想到他当时慷慨激昂地说出这样的话,君珏忍不住发笑。
 
季末继续处理文件,君珏看着,遇着不懂的地方会问一下,君珏一只手绕过他肩膀,指着不懂的地方询问,两人靠的极近,姿势有些暧昧。
 
君朝炜无意瞥见两人凑在一起咬耳朵,脸色微沉,忽然一脚踹了过去。
 
君珏一声惊叫,疼得小腿一缩,下意识侧头去看,一脸诧异。
 
“还有孩子在,耍什么流氓?”
 
“什么?”
 
被踹得有些懵,君珏这一脚受得着实冤枉,看了看另一旁一脸疑惑的某“孩子”一眼,他怪异着回头吼道:“你好意思说我吗?我五岁的时候你对着我妈耍流氓,你怎么不说我当时还是个孩子?”
 
他是很认真的在问问题好吗?怎么就耍流氓了?
 
林欣无辜躺枪,老脸一红。
 
君朝炜更是觉得尴尬,又准备踹上一脚,被某人灵活地躲了。
 
父子俩暗中较劲,小志在一旁看的好笑,林欣递了块西瓜给他,他道了谢,接过来吃了。
 
君珏大学毕业,留在了君朝炜的公司里工作,因为资历不够,现在还是实习阶段。
 
季末准备考研,考试对他来说不难,空闲时间也帮君珏处理工作上的事情,生活平淡,却很满足。
 
晚饭过后,小志趁着天亮回了院里,君珏将君朝炜给的任务完成好,跟着某人一起上了楼。
 
君朝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阻止了半夜那人也会钻过去,多费口舌罢了。
 
想起当初,他是不同意他俩的事的。
 
不是对这种关系的排斥和不认同,而是对他们的天真感到好笑,年轻时的情感太过虚幻,他对他们没有足够的信任,就是同意也是被逼无奈。
 
“你要是不同意,两个孩子的生活费,我一个人负担得起,用不着你。”
 
她非要将人接回来,为了得到收养权,竟然用离婚来威胁他,被强迫着在收养申请书上签了字,他当时是万般不情愿的,不过现在看来,是林欣比他要有远见。
 
如果没有季末,君珏也不会努力到现在这样的高度,在家虽然偷懒,公司里的事他却是在兢兢业业地尽力做好,就目前的进度而言,到了自己退休的时候,把公司交给君珏,他还是放心的。
 
更何况,还有一个更出色的帮手。
 
似乎从他们上了大学,给君珏重新倒腾出的房间几乎就没人住过。
 
现在正值盛夏,天气热得很,每天不愿出门,窝在空调房里也没出什么汗,君珏直接开了花洒,准备冲一下了事。
 
“媳妇儿?我浴袍呢?”
 
房里开着电视,季末正看的入神,听到浴室里一声大喊。
 
望了眼挂在阳台上的浴袍,他起身去取下来送进浴室,却被迎面扑来的水花湿了一身。
 
“……”
 
眼睛还被水糊着,人已经被扯了进去,双唇被堵,身体被抵在冰凉的墙壁上,唇舌纠缠间,头上的花洒喷出的水顺着脸颊滑进嘴里,季末蹙眉,开始推拒。
 
君珏失笑,将他放开了些,隔着氤氲的水汽,暧昧道:“咱爸说我耍流氓,这锅都背了,我还得实践一下。”
 
说着又吻了上去,这次没忘了关掉花洒。
 
从浴室到床上,君珏强硬又不失温柔的占有着他,季末虽然不抗拒,却坚决不肯发出声来,就算忍不住浸出了泪,也只是哑着嗓子哼哼两声。
 
君珏知道他是顾忌被人听到,怎么劝慰都不管用,见他这个模样,君珏不忍太欺负他,发泄过了暂时放过了他,暗中琢磨着什么时候再带他搬到山区别墅里去住。
 
“肖宇是明天的飞机吧?”
 
“嗯……”
 
清理过后,君珏将人搂在怀里,拿着手机翻看某人发的信息。
 
“他选的倒是好时候,凌晨五点的飞机,谁起得来去接机?你说……”
 
肩头的脑袋有些滑落,君珏低头去看,才发现他已经睡着了,下意识唇角上扬,将人往怀里抱了抱,让他靠的舒服些,抚开他挡住眼睛的额发,笑的满足。
 
翌日凌晨,肖宇刚出了机场,看到机场外站着的某人,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不是叫你别来的吗?”
 
从家里到机场起码得半个多小时,他什么时候起来的?
 
看到他眼中满满的心疼,周世峰轻笑:“来都来了你还把我塞回去啊?走吧,回去补个觉。”
 
他想伸手去拿肖宇手中行礼,反被直接握住了手,拉着往前走。
 
肖宇状似无意道:“叔叔阿姨还好吗?”
 
“好着呢,说要请你吃饭。嗯……下午吧,现在好困。”说着他还打了个哈欠。
 
他这样轻松,肖宇也跟着放下心来,将掌中的手握紧了些,笑着应道:“好。”
 
清晨的机场同样喧闹,手拉着手的两人没有顾虑地前行,渐渐没在了人群里。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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