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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干净点——淳流

 文案:

 
“叶褚泽我跟你讲你把嘴放干净点!否则我……”
 
“闭嘴话唠,我嘴放干净点等你来吻我吗?”
 
“你别以为我不敢!男子汉大丈夫说做就做一言九鼎驷马难追一诺千金!”
 
“闭嘴!唔……”
 
CP:话唠攻(龚少流)×嘴贱受(叶褚泽)
 
注:
 
①预计长。
 
②年下,主受,一块小甜饼。
 
③“龚”:音同“攻”。
 
“褚”:音同“楚”,多音字,这里规定一下。
 
④文内的地名都是虚构的,方言的音可能没找准,会翻译。
 
⑤献给我喜爱的CP系列之一 =w=
 
内容标签: 年下 甜文 欢喜冤家 青梅竹马
 
主角:叶褚泽,龚少流 ┃ 配角: ┃ 其它:淳流,话唠攻与嘴贱受的互怼日常,献给我喜爱的CP系列之一
 
第1章
 
泛泽镇坐落在一片碧蓝清澈的湖水边,纯净透明的水孕育了这儿的所有生命,连她的那份灵性和淳朴都在潜移默化之中影响了镇上的一代代人。
 
听老一辈的说,水是有生命的,水里有水神庇护着他们,保他们不受灾难,世代安详宁静。
 
镇里的孩子幼时还能被唬住,但到抽枝条儿长个儿了,接受的唯物主义知识多了,也大多不相信这类迷信的神魔鬼怪了。
 
不过,到底有没有水神,在当今的科学时代,这还是不能定夺。
 
毕竟,世间如此多的未解之谜,现也都无法用科学来给个清晰明了的解释呢。
 
******
 
话说在泛泽镇,有俩儿毛孩子是家喻户晓,饭后闲时津津乐道的人物。
 
别瞧人家个小儿、听起来是奶娃娃,这两人可是作天作地,日日干架,没把各家的屋顶掀翻,把每亩田地里种的菜连根拔起玩儿都算是好的了。
 
嗨,听着这两人关系可好了,铁哥们儿似的亲密无比。其实不然,这俩儿小朋友,是死敌来着。咋整?事情经过很简单,纯粹是其中一个不小心搞了对方的事,互相拉不下脸的缘故。
 
莫急,下面细细道来。
 
两主角一个大名龚少流,镇头一地主的小儿子。另一个名叫叶褚泽,地主家隔壁那户的大儿子。
 
龚少流他爹不是咱中国古代意义上的地主,而是镇里最有钱的人家。听这感觉这富人似乎还像是戏文里那种见风使舵、媚上欺下、欺善怕恶的坏胚,但他是个很热心肠的人。
 
有次镇里想筹资在那片湖建个凉亭,他听到二话不说直接掏钱请建筑师,雷厉风行,没过太久就建好了。为了防止镇民知晓,还叮嘱人别说出去。但风声总有走漏的时候,镇民听见后万分感动,千恩万谢,有些个带着自种的蔬菜水果亲自上门道谢,都被他好声好气地婉拒了,说这是应该的。
 
再说叶褚泽,爹娘都是知识分子,镇里不多的上过名牌大学的人,现在一个在镇上当干部,一个在镇上的学校教书,为人和蔼,碰上乡亲们遇难,能帮则帮,不能帮也想想办法。
 
平常夫妻俩儿带着两儿子四处走动,路上碰见熟人便笑着打个招呼寒暄几句,碰着不认识的也面露微笑,遇上求助的人便停住脚步,耐心地帮其解决,解决完后便像闷葫芦般,一声不吭,照旧走他们的路。
 
这两家人有一点倒是蛮像的,平常的人做件好事便要到处宣扬,他们倒好,一个比一个嘴巴紧,撬都撬不开,学雷锋做好事不留名,深藏身与名。
 
两户人作为邻居关系十分亲密,两个女主人私下交情更好,有事没事就到对方家里做客,或者出门逛街,唠嗑八卦几句,还暗搓搓地打算定个娃娃亲,但对方都只有两个儿子,这亲事只能作罢。
 
这打算被镇上的人听了,都调笑说:“干脆其中两儿子凑个对,结为亲家呗。”
 
两户人家闻此笑笑,彼此也这么互相开玩笑。
 
不过大家都没有当真。
 
******
 
由于两家大人熟稔,各家的小孩也经常混在一起玩,一会儿上树掏鸟窝摘果子,一会儿去湖边放线钓鱼捉虾,一会儿又去田里抓黄鳝青蛙。早上干干净净的出门,午饭边回来衣裳就沾满污泥破烂不堪,皮猴儿似的。
 
龚家两儿子,老大忠厚老实像他爹,就算皮,只要爹娘其中一个说个“不”,他便收起刚迈出门槛儿的脚,乖巧地站在原地。
 
老二却是个烦人精,不仅把他爹经商的本事继承了,连他娘那话多的性格都遗传了,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令人一听见他的名字,耳根子就隐隐作痛。
 
叶家两儿子,差了三岁,不像龚家两儿子六岁这么大差距。大儿子是镇上长得最俊的小伙儿,长大后不少姑娘都暗许芳心。但有个缺点可以叫这些芳心全收回去,那便是他这人嘴又贱又欠,从没听他说出句好话过,反倒是难听话层出不穷,没把人气到医院里躺着算是不错了,说明这小主子今儿心情好,这是和他聊上几次就能体会出来的。
 
不过后来,乡亲父老们也逐渐知道这人其实不坏,除了嘴坏点儿,其他什么地方都好,连皮猴般的这个性格,在大家眼里也都是天性活泼好动的表现,这滤镜加得差点儿把其他三个孩子气死——活泼好动?呸!分明比他们几个还会搞事!全镇最不正经的就是他!
 
小儿子性子喜静,但在他哥身边待久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纯良本性也有点被带歪了,不过也只是一点点,叶褚泽还没狠心到摧残祖国的花朵。
 
这且下次再说,再说正事,龚少流与叶褚泽这两小朋友既然关系这么好,那他俩怎么结的仇?
 
******
 
“起床啦——”
 
“别烦!”
 
“啥?别烦?我靠你嫌我烦?我这么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英明神武帅气迷人貌比潘安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你居然说我烦?”
 
叶褚泽一把用被子盖住脸,缩成一团,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耳朵。
 
“好好好知道你叶大爷有起床气,不过你看外边阳光明媚晴空万里朗朗乾坤鸟语花香莺歌燕舞空气清新万木丛生百草丰茂,不打算享受一番?诶诶,还不起?你还不起我就把你最爱的胡萝卜卷心菜香菇饺吃了!我还要坐在你床边吃芹菜饺白菜饺蟹黄饺猪肉饺!蒸烙煎炸,甜咸酸辣,看我不馋死你!喂——你怎么还不起?你再不起我就要掀你被子了!算了算了,万一看到不好的东西就要长针眼了,我换个威胁的法子——你再不起我就把你爹卖给你的飞机模型砸了!”
 
龚少流坚持不懈地叫叶褚泽起床,威胁了一番,见他依旧赖在床上装死,富贵不氵壬,威武不屈,便摸了摸下巴,抬起脚作势去拿一边书架上摆着的模型——
 
叶褚泽“唰”的一声,一个鲤鱼打挺,连鞋都顾不及穿,火速下床飞奔到龚少流那,摁倒他朝着后背不轻不重地打了几拳,嘴里狠狠道:“小死尸你要是搞坏我宝贝看我不揍死你跟你绝交!”说着放开龚少流,继续躺回床上、盖上被子睡白日觉。
 
龚少流:“……”操!
 
龚少流气不打一处来,深呼吸了几次才忍住掐死叶褚泽的欲望,阔步走向他床边,贴着他的耳朵大声道:“叶——褚——泽——你——个——王——八——蛋——我——日——你——”然后趁着机会迅速缩回头,躲过对方的攻击。
 
“恩个肖侧佬窝的拖句啊?!(你个小赤佬活得太久了啊?!)”叶褚泽气得家乡话都爆出来了,抡起床头桌上搁着的汉语词典,从床上跳下来追着龚少流就是一顿打,也不顾身上还穿着睡衣,头发乱蓬蓬的,“混账东西看我不收拾你!夺却夺八曹恩压压困高曾搁丝捏字窝拖藏啦!(蠢货吵你爷爷睡觉真的是日子活太长啦!)”
 
龚少流一个闪躲,被人追杀还有闲心思回嘴:“你算哪门子爷爷!我爷爷还在家里供着呢!”
 
叶褚泽跟着他走,堵住他的路,磨了磨后槽牙,嘴角勾起抹痞笑:“行,做你爷爷我倒担当不起,毕竟岁数大了说不定哪天被你这张嘴气死还说不了。还是做你哥比较划算。”
 
龚少流闻言气极反笑:“我操你什么叫‘被你这张嘴气死还说不了’?你是在说你自个儿吗?哎哟泽泽长大了也有自知之明了,身为你的发小我真的好为你高兴啊。”语气阴阳怪气的。
 
叶褚泽回道:“诶呦喂,少流小同学,你的词汇量到蛮多的,连‘自知之明’都知道,还有刚才叫我起床时用的词真高大上。厉害厉害,哥哥佩服。”说着做了个抱拳的手势,似乎甘拜下风,十分服气,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嘲讽。
 
龚少流彻底恼了,扑上去和叶褚泽打成一团,叶褚泽没料到他的拉仇恨技能这么好用,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房间里吵吵闹闹的,房外的人倒是没什么动作,并不制止,看报纸的看报纸,吃早餐的吃早餐,浇花草的浇花草。
 
大家都心照不宣:每星期总有那么几天,习惯了,闹完就好。
 
幸亏叶褚泽房间不是很大,两人闹不开,也就是不痛不痒地捉弄了对方几下。
 
叶褚泽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看着脸上用黑色记号笔画得小猫,又看看一边的龚少流脸上画着的小狗,心情舒爽了不少:猫总比狗要可爱。
 
一旁的龚少流也心想:狗总比猫要可爱。
 
两人和蔼地朝对方笑了笑:仇记下了,下次再好好回报。
 
房门外的人听着里头突然安静下来,大人们叹了口气,小孩依旧乐悠悠地吃着早点。
 
叶父和叶母对视了一眼都心里暗道:两小伙子别的不学好,倒是把大人的脏话、垃圾话学了个精通。这不一个十四岁初一,一个十二岁五年级,吵起来大人都无法拉架规劝。早知道就该和龚家夫妻俩商量,一起从小严格看管他们,省得他们四处搞事捣蛋,还学了些不该学的东西。但毕竟是小孩子,都活泼爱玩,要是那么做不就等于扼杀他们的天性吗?况且这两货打从刚怀上就让两家人不安宁。
 
夫妻俩思来想去,看着小儿子欣慰地长叹,心道:还好咱的叶薛池还没彻彻底底地被他哥带坏。
 
两人还在为孩子们的成长担忧烦恼,忽然听见房间里“啪嗒”一声,似乎有什么摔在地上了。吓得他们赶忙跑进房间,推开门一看,这倒好,一看不得了,两大人呆愣在地。
 
第2章
 
房间里,叶褚泽蹲在书架旁,手里捧着一摊飞机模型碎片,眼神恍恍惚惚的,好像精神失常。一边的龚少流无措地站着,双手紧紧抓着衣服下摆,抓出一道道褶皱,原本话多的人现在却沉默寡言了,格外令人不习惯。
 
叶父叶母一瞧,便知晓出大事了。他们走上前,一个在叶褚泽身侧蹲下,软声细语地安慰,一个在龚少流旁边拍肩膀,边轻声询问。分工合作,两不耽误。
 
叶褚泽一直没出声,静静凝视着摔碎的模型,两耳不闻爹娘语。
 
倒是龚少流,纠结地看着他,脑里还在回放着十几分钟前发生的事,心中万分后悔。
 
******
 
叶褚泽和龚少流闹腾够了,也就收起心,不再发出吵闹声。
 
两人默契地盯着对方脸庞上的涂鸦,默契地憋住嘴边的笑意,默契地在忍了几秒后指着对方的脸闷声笑,肩膀不断抖动。
 
“你笑啥?”龚少流用手捂住口鼻,瓮声瓮气地说。
 
“笑你蠢。”叶褚泽眼疾手快地拿了支最近的记号笔,飞快地在他捂脸的手背上画了朵简单的花。
 
“你干什么!”龚少流叫了一声,又迅速用双手堵住自己的嘴,眼神愤怒地瞪了他一眼。
 
叶褚泽不管,继续拿笔乱画。
 
龚少流就看准他的攻击方向躲避,嘴里嚣张道:“就是画不到就是画不到。泽泽你怎么这么弱呀?真丢我这个做弟弟的脸。”
 
叶褚泽闻言嘲讽道:“嚯哟流流终于承认自个儿是弟弟了儿?来来来,哥哥给你看个大宝贝。”
 
龚少流炸毛:“滚滚滚。不看不看不看,鬼才信你有什么大宝贝。叶褚泽你今个儿几岁了?还学三岁小毛孩乱涂乱画?还有谁是‘流流’?恶心不恶心人啊!”
 
叶褚泽从善如流道:“泽泽今个儿三岁了,想给弟弟看看自己画的画。”
 
龚少流道:“你三岁那我几岁?照咱俩的年龄差难不成我一岁?”
 
叶褚泽点头道:“对啊,你一岁。”模样十分诚恳,让人很难不相信。
 
龚少流抓了把他的黑发,抓狂地道:“你见过哪个一岁的小屁孩能说会道舌战群儒巧舌如簧善为说辞口若悬河引经据典喋喋不休滔滔不绝舌剑唇枪了?你是在驴我吗?”
 
叶褚泽淡定道:“是他是他是他就是他小哪吒。”
 
龚少流:“……”叶褚泽我吃你家粮食啦?
 
他气得话都说不出来,心中觉得每次和这家伙说话就很累,而且根本玩不过他。小孩子脾气一上来,龚少流万分不服气:凭啥总是说不过这家伙?
 
他突然脑子一抽想拿本书狠狠砸向叶褚泽的脑门,转身走向书柜,踮起脚尖,伸出手,努力地去够到书架上的一本厚厚的书。
 
叶褚泽也自觉说得太过了,于是缓下语气,对龚少流说道:“你拿书够不够的到啊?够不着哥帮你搬个凳子。”
 
这话落在龚少流耳里莫名成了种挑衅,他鼓起腮帮子,“哼”了一声,明摆着拒绝对方好心的提议。
 
刹那间,他的指尖不小心重重地撞了下那看上去就很高大上的飞机模型。
 
也不知龚少流今天倒了什么霉,那架模型忽然一阵不稳,随后就直直地往地下跳——
 
“啪嗒”!
 
……
 
房间里忽然变得很静,连四周的空气都没了那股忿忿不平的味道,反倒有点慌张,不知所措以及浓浓的不安。
 
叶褚泽平静地走向书柜,蹲下身子将碎片用手拢在一块儿,然后收在手心,盯着它们沉默不语。
 
龚少流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看着没有说什么话的叶褚泽,也没有说什么话。
 
******
 
叶父叶母不断好言善语地安慰,却一直没得到个响应。
 
他们面面相觑,只得继续相劝。
 
叶褚泽突然开口说:“出去。”
 
语气很冷静,可让屋内的三人心寒。
 
叶父忍不下去了,咬咬牙恨声道:“你现在都十四岁了,也该懂事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闹脾气?你皮,你闹,我和你妈也从不打你,顶多骂几句,任你去了,毕竟想着你那时年纪小,咱做大人的不好一味地严格要求你,让你有小孩该有的童年回忆。但是你瞧瞧你现在是个什么模样?父母弯着腰哄你,你不理,现在又摆出一副死相,好像别人欠你了上百万。你看你弟多乖多听话,哪像你一天不上房顶掀砖瓦都瘆得慌,咱全镇最皮的就属你! 我们宠你不代表我们盲目,没有底线,你要是在这么下去,就算是我亲儿子我都会打断你的腿! ”
 
叶母在叶父刚开骂的时候就将龚少流送回他自个儿家,路上还温柔开导说:“没事的,小泽不是那么小气的人,等他气消了又会和你玩了。”
 
送完后回来,她细心交代小儿子去主卧看动画片,还给他拿了些零食,叮嘱不要把碎屑吃到床铺上,在得到小儿子肯定的答复后,温和地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把他带到主卧。然后倒了两杯温水送进屋里,放在一边的课桌上,见丈夫说的差不多了,便拿了杯走上前,拍了拍背道:“行了,来,喝点水消消气。”
 
叶父接过水杯,平下心喝了几口,感觉好多了,面色缓和了不少,但看向叶褚泽的目光仍然有点愤怒。
 
叶母见状将另一杯水递给依旧蹲在地上的儿子,有些心疼地说:“腿麻了吗?快点站起来活动活动,你不心疼自己的身体,你爸你妈却要心疼的呀。还有,你一大早醒来还没吃早饭,先喝口水洗洗肠胃,妈妈待会儿把凉掉的饭菜热热,你吃点,别饿坏自己,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
 
一边的叶父冷哼一声道:“慈母多败儿!”
 
叶母瞪了他一眼道:“要不你就别看别听,没人逼你,臭脸给谁看?”
 
叶父缩缩脖子,别过头。
 
叶母没有理他,她见儿子还是一副“风雨不动安如山”的样子,叹了口气,还想再劝,忽然看到叶褚泽站起身,然后迅速把脸埋进她的怀里。
 
她小小地惊讶了一下,随后微微笑笑,一手轻轻抚摸他的发顶,挑动他的发丝,一手一下一下地有节奏地拍打着他的后背。
 
这双手仿佛有魔力一般,前一刻还像个刺猬的少年这时缩回了刺,噎噎呜呜地哭出了声,哭声里带着无尽的委屈。
 
只听见他用细细的声音唤道:“妈……”
 
“哎,妈在这,别怕。有委屈就说出来,妈妈安慰你。你爸刚刚吼你了,妈这就收拾他,看他还凶。”说着重重锤了几下叶父的肚子。
 
叶父:“……”
 
叶父受不了这幅温情的画面,果断走出房间。
 
“还有啊,做人也要放宽点心,有些东西没了就是没了,不要太计较。毕竟,你要明白,物质上的东西永远比不上精神上的东西,物质没了,咱还可以花钱买,但精神上的东西没了,咱是花多少钱也买不了的。”
 
“但是……但是那是我第一次过生日你送的呀!……”
 
“没关系,等会儿妈有空了就帮你拼好来。”
 
叶褚泽没话了,他挣开母亲温暖的怀抱,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叶母捏了捏他的脸道:“赶明儿就给龚家小伙儿陪个不是,你刚才的那副神气都把人家吓着了。”
 
叶褚泽不说话。
 
“他没许不是故意的呢?只是不小心。难道就为了个死物,你要和同你玩了这么多年的伙伴闹掰?多不值啊,是吧。”
 
叶褚泽看母亲神色不好,眨了眨眼,不情不愿道:“奥……”
 
“哎,听话,乖。还有我说啊,你把你这臭脾气改改,遗传什么不好呢偏要把你爸的臭脾气遗传了,多晦气呀,以后哪还有姑娘看得上?”
 
门外传来一阵咳嗽。
 
叶褚泽:“……”
 
叶母:“……”
 
“别理他。妈跟你说话呢专心点儿。平时呀收敛点,至少在外人面前别摆出来,多难看。对了,你这张嘴啊,也该管管了,别总是说些难听话,小小年纪的,这张嘴怎么就这么坏呢?年轻人就该有年轻人的样子,你现在看看就像个地痞流氓。”
 
房间里过了许久都没人说话,叶母沉默了会儿,突然说:
 
“改改吧,为自己好,听妈一句。”
 
叶褚泽的眼泪早就扑簌簌地留下来,边用袖子擦,边吸鼻涕,没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
 
次日,叶褚泽难得自愿早起了一回,趴在围墙上偷偷张望着邻居家的动静,一双耳朵竖得特别高。
 
屋门开了,他看见龚少流鬼鬼祟祟蹑手蹑脚地打开大门,直奔他家来。
 
他顿时吓得三魂掉了二魂,怕被对方发现自己,于是轻手轻脚地躲到房屋后面。
 
龚少流自然没有叶褚泽家的钥匙,但叶褚泽家向来是人起了就开门。而叶父叶母总是最早起,哪怕今天也不例外,所以门是开着的。
 
龚少流很顺利地潜入,十分熟练地朝叶褚泽的房间摸去,但往床上一看,人早就不见了,被窝还是暖的。
 
他气得牙痒痒,以为叶褚泽仍然没有消气,今天故意为了躲他才早起。
 
龚少流心想:亏得我还想道歉,可你就是这么躲我?我如此面若冠玉温润如玉英明神武的谦谦君子,昨天做了一番思想准备,今早雄心壮志地和你来道歉,你这个卑鄙无耻忘恩负义心狠手辣的薄情寡义之人居然不在!存心的吧!
 
越想越气。
 
龚少流干脆不想了,转而想抓到叶褚泽后打算怎么捉弄他。
 
想着想着,忽然笑出了声。
 
他一个人站在原地,对着空气傻笑,这场景意外让人惊悚。
 
******
 
叶褚泽见龚少流老长时间不出来,还以为他又干了什么坏事,赶忙从屋后跑出来,奔向他的房间,然后就看见龚少流孤零零一个人傻笑。
 
叶褚泽下意识地讽刺道:“流流是老年痴呆症提前了吗?怎么傻兮兮的?”
 
龚少流闻言,心中的火球一戳就炸:“叶!褚!泽!”
 
叶褚泽怔了会儿,暗自狠狠扇了自个儿这张嘴几个巴掌:妈的叫你嘴贱!
 
他面色局促,想解释清楚,却拉不下面子,只能呆站着内心纠结。
 
龚少流不懂他的心思,只以为他没消气,还在生昨天的气,心里觉得有点难受,对着对面发呆的叶褚泽道:“我就知道你这人心眼小脾气坏!不就是一架飞机模型嘛!我赔不就是了!”
 
叶褚泽被他这话叫回了神,张了张嘴,想解释的话刚到喉咙,又咽回了肚子,神志不清地说了一句:“不用赔,不稀罕。”
 
龚少流彻底气炸了,夺门跑走。
 
叶褚泽看他跑远没影了才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又说了什么,关上门,脱了鞋,闷在被窝里,二话不说亲手给自己扇了四个响亮的巴掌,两面各两个。
 
“要你管不住自己这张嘴,活该!”
 
他轻声骂道。
 
得,这仇是结下了,估摸着一时半会儿消不了,以后见面他保准不给自己好脸色,说不定还得掐架撕逼。
 
完了。
 
叶褚泽心中只剩下两个字。
 
万念俱灰。
 
第3章
 
一连几天龚少流都没来找他,叶褚泽这次可真是体验了把怨妇独守春闺的感觉。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能不恨自个儿吗?
 
是日上午,叶褚泽一手拎了个水桶,一手拿一根竹竿。水桶里放了盒刚挖来的蚯蚓,准备做诱饵,竹竿较细的部分极了根又长又结实的线,还穿了个钩子。他直冲着湖泊走,这派头一看就知道是去钓鱼的。
 
龚家小子喜欢吃鱼,拿鱼去赔罪,成功率高点。
 
叶褚泽算盘打得叮咣儿响。
 
瞎搞了几个小时,竟然钓到一条肥美的大鱼,这简直出乎他的意料。
 
正当他打算亲自把鱼送上龚少流家时,前头不远处,出现了个熟悉的身影。
 
叶褚泽差点被吓个半死:这不是龚小伙儿又是谁?他来这儿干什么?钓鱼吗?我看是来挑事的吧。
 
他有点无措,只好坐在湖边,假装自己很专心地在钓鱼,眼神却偷偷瞟向一边偷看龚少流的神色。
 
分神可是个坏事,这不,稍不留意,身侧的水桶转了个圈儿,醉了似的往湖里倒去。
 
叶褚泽惊得心都悬到了嗓子眼,反应极快地扔了鱼竿,说巧不巧刚好接住了水桶。
 
他长舒了一口气,心脏还在“嘣嘣”直跳,由于肾上激素的分泌,他那张白净的脸上显出几分红色,像是涂了大人的胭脂。
 
“呵。”旁边传来一声冷笑。
 
叶褚泽转过头,看到龚少流站在边上看他笑话。
 
他没做声,心想:我这张嘴真的太招人恨了,今天可别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了,让这小祖宗消消气,让他几回也没事,忍一下就好。
 
龚少流却把他的表现当做了冷漠,心底的火烧得更旺了,他骂道:“叶褚泽你这人是不是脑子有坑?装高冷装给谁看?这里又没有小姑娘!”
 
叶褚泽依旧不说话。
 
“今天怎么心情这么好来湖边钓鱼了?诶我看看,哈哈哈什么嘛就钓了一条大鱼嘛。”
 
叶褚泽心说:忍忍,由他发脾气,等和好了再打个痛快。
 
“靠!你说句话啊!你是不是哑巴了?我说了这么多你总得给我点反应啊!像个木头人一样。”
 
叶褚泽在心底打了龚少流一巴掌,怒气值过了半。
 
“我操,你是不是还在生气啊?这都几天了还在气?你怎么这么小肚鸡肠?知道周瑜不?他就是被气死的。我受了这么大委屈都没说句怒话,你怎么就阴沉个脸?”
 
叶褚泽磨了磨牙,抬头皮笑肉不笑地对叽叽呱呱说个没完的龚少流道:“少说点,待会儿气提不上来你就死定了。”
 
“你!……”
 
“我什么我?我忍着不发脾气你就真当我是病猫了?我本想着我不说话让你消消气,免得到时候大家都不好过。但你听听你刚说了什么?你几岁了?十二岁。十二岁你就没大没小,呛你哥了?龚少流,少说点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对了,我现在好好回答你刚刚问的几个问题:第一,我脑子的确有坑。谁家脑子没坑了,谁家大脑不是坑坑洼洼有沟壑?第二,我装高冷给自己看,没看见这水面清澈如明镜吗?第三,是啊我今个儿心情好有闲情钓鱼,这都被你发现了你真厉害。第四,没哑巴,会说话,只是不想说。第五,是的我还在生气,现在更生气了。第六,大概一个星期了。第七,我小肚鸡肠也比不过你。第八,知道。第九,我就喜欢阴沉脸。”
 
“最后我再说句,你给我改改你出口成脏的毛病,下次我听见你说一句,我就提鞋抗竹棍打你一次。”
 
龚少流被骂狠了,心里不服气,回道:“那你呢?你也不过十四岁,怎么就能说话说得这么难听?你叫我改,你也总得给我当个榜样吧,总仗着自己比我大两岁教训我,自己又没什么真材实料。”
 
叶褚泽:“我这嘴天生的,难不成还叫我真做个哑巴?不过当榜样也行啊,就陪你玩玩呗。”
 
龚少流:“说得好像特牛,拽得跟个二百五似的。”
 
叶褚泽翻白眼:“你不敢就不敢,扯什么废话。”
 
龚少流炸毛:“呸,谁说我不敢,我肯定能改。”
 
叶褚泽拍手:“嚯哟还信誓坦坦的,厉害了厉害了。”
 
龚少流不理他,扯开话题:“你接下来干嘛?”
 
叶褚泽:“上树摘果子解渴。我收拾东西走了你别给我跟来。”
 
龚少流:“嘁,谁稀罕。搞得自己很受人欢迎。”
 
叶褚泽:“比你受欢迎就对了。”
 
说完拍拍衣裤,扛着鱼竿拎着桶,立马走人,留龚少流一个人在原地生气。
 
龚少流:“我日——”第二个音还没完全发出来他就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神瞟了瞟远处的叶褚泽,确定他没听见才放下了心。
 
然后愤愤地踢走了一块脚边的小石头,哼哼了几声,故意绕远路走回家。
 
 
明媚的阳光透过茂密树叶间的狭小缝隙,在草地上照出个耀眼的白斑。有风悄悄点着脚尖轻轻舞动,衣摆漾出的小小波浪引得树叶禁不住不断“沙沙”鼓掌,称赞她曼妙动人的舞姿。
 
叶褚泽坐在一棵自家种的果树上,右腿的裤腿卷起至膝盖下方,左臂悬着一个自个儿编的篮筐,右手摘了几个果子放进篮里,顺便拿了个用水杯里的水洗了洗,咬了几口。
 
他突然眯起眼,声音不大不小地说道:“诶这谁啊?嚯呀不是说不稀罕跟着我吗?怎么屁颠屁颠地跟来了?”
 
龚少流抬头朝着叶褚泽的方向喷道:“你才屁颠屁颠!我这是谨遵爹娘的旨意,来此摘果子的!我看你就是闲得慌躲这儿舒坦来的!”
 
叶褚泽“啧啧”直叹:“这都被你看出来了,你这眼睛该不会有什么读心术吧。哇,真可怕。你小心点儿,别被人抓去做研究了。”
 
龚少流道:“猫哭耗子假慈悲!”
 
叶褚泽在树上找了个舒服的位子躺好了休憩,假装没听见他说话。
 
“你摘了多少了?”龚少流问。
 
叶褚泽瞄了眼挂在一根粗壮的枝条上的篮筐,道:“十几个吧。”
 
“这么点!看我轻轻松超过你!”说着也爬上一棵树开始摘。
 
叶褚泽轻笑着小声说了句:“……幼稚,这都要比。”
 
龚少流的耳朵比猫还灵:“哼,毕竟我还十二岁,小学都没毕业。”
 
叶褚泽:“……您厉害了行吧。”说完也不管对方说了些什么,闭上两眼就睡。
 
龚少流本还想说,但看他累了在休息,也没再说,只是小小声碎碎念:“要你装逼睡到树上,待会儿摔了我可不会来接住的,更不会把你背回家。我就站在一边看你好戏,跌下来肯定腰酸背痛满身乌青,涂药酒的话疼死你。”
 
话是这么讲,可他心里又隐隐有点担心。
 
 
叶褚泽醒来时,天色比之前要暗了许多。他朝下面看去,发现龚少流就靠着他躺的这棵树,手里拿了本书,津津有味地看着。
 
“摘了几个果儿了?”他问。
 
龚少流回过神,听见他的话哼道:“比你多。”
 
叶褚泽拎着篮筐爬下树,点了点头,说了句“你真棒,先走了,你慢慢玩”,便神智半朦胧地走出果园。
 
“喂!”
 
叶褚泽偏过身,眼神疑惑地看着他。
 
龚少流说:“叶褚泽你听好了,前几天的事我可不会就这么轻易原谅你。尽管我弄坏了你的模型飞机,但是你那什么态度,我原本想好好跟你道歉,赔你一架,可你就那样冷嘲热讽?什么人啊。你放心点,就这事,我能记一辈子,所以咱俩这辈子就是死敌,不共戴天。以后你做什么我都要跟你对着干。”
 
叶褚泽被他这番话说得清醒了不少,举起双手,无奈地说:“……行行行,你随意,你开心就好。”
 
龚少流不满意:“你就这么点表示吗?”
 
叶褚泽反问道:“那你说你还想我干嘛?莫非要我双膝跪地一哭二闹三上吊求你原谅我吗?这也太不符合我的人设了,做了会OOC的,我怕你会不适应。”
 
龚少流抽了抽眉毛:“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叶褚泽转身迈步走远,朝后挥了挥手,嘴里轻笑道:“小孩子啊……”
 
 
龚少流此人还真是个言出必行的人,说着会和叶褚泽对着干,还真的对着干。这些天的举措搞得镇里的人都晓得他俩撕破脸,闹开了。
 
叶褚泽到不怎么在意,他觉得只要龚少流还跟他说话、搞事,闹开也没什么,不就是换种方式愉快地玩耍嘛。
 
而两家人也只当做他们是小孩子闹脾气,认为过不了多久就好。
 
但小他三岁的弟叶薛池倒是说:“哥,少流哥这么做是不是在报复你呀?”
 
叶褚泽敲敲他的小脑瓜儿道:“小小年纪看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谁教你这是‘报复’?看你的动画片去!”
 
叶薛池说:“这就是动画片里教的啊。”
 
叶褚泽道:“什么动画片?”
 
叶薛池乖巧地答道:“《王子复仇记》。”
 
叶褚泽眼角一抽,道:“丢了丢了,别看了,改天哥给你找点益智类的动画片。这年头怎么尽是些没营养的,简直是在教坏小孩子,伤风败俗,丢国家的脸,也不知道广电局怎么过的。”
 
叶薛池点点小脑袋,甜甜地说:“我听哥哥的。”
 
叶褚泽一脸欣慰:“弟儿长大了,懂事了,不像隔壁的毛孩子,这么大年纪了还要人哄。也不看看他自家大哥在他这个年纪多乖,多听话。唉,这基因怎么就遗传的不一样呢?”
 
叶薛池无语,心中腹诽道:哥哥你也不一样嘛,前些时候哭得稀里哗啦,还要妈妈哄。
 
然后他突然看见站在门槛儿的龚少流,面色尴尬地对叶褚泽道:“哥……少流哥在你后面……”
 
叶褚泽神色一变,嘴角一抽,转身假装自若道:“你来多久了?”
 
龚少流笑笑说:“从你说要找点益智的动画片开始我就在门边上站着了,刚才才走出来。”
 
叶褚泽:“……”我去年买了个表,天天倒大霉啊我,这什么破运气!
 
龚少流说:“走啊,泽泽,咱们出去玩啊。”
 
得,平时这么话唠的人不话唠了,连说话都这么慢条斯理,不用猜,绝对生气了。
 
我这破嘴怎么就不消停会儿?妈的,好气哦。
 
叶褚泽边心想,边迈开步子,不情愿地跟着龚少流去屋外PK。
 
完了。
 
这两个字再次浮现在他脑里。
 
什么仇什么怨啊,上辈子我是抓了玉皇大帝的胡子,还是偷吃了蟠桃园里的蟠桃,或者偷了孙大圣的金箍棒?这是都来讨债了啊。
 
第4章
 
泛泽镇前年和今年都出了两个高材生,这让镇里的人很是高兴,全镇人欢呼雀跃,乐得手舞足蹈。
 
“咱这犄角旮旯里出了两上名牌大学的小伙儿,多不容易!”镇民们喜极而泣,“这是给咱镇长脸啊!”
 
而身为主角的两人,坐在房间里互相撕逼,撕得火热,对这类言语并没有什么表示。
 
龚少流心中不平道:“要不是那作文纸太抠,只给了1000字,没有充分让我发挥我渊博的才学,硬是逼我舍弃了很多优美的语句,勉勉强强才写到最后一个格子,否则我肯定作文分数比你高!”
 
叶褚泽一手撑着脸,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道:“那是你废话太多,啰里吧嗦的,阅卷老师会耐心看?”
 
龚少流道:“去你的!不知道写得长些分数可能高些吗?”
 
叶褚泽道:“你分数高吗?”
 
龚少流道:“去去去!不就比你前年的成绩低了两分嘛!但在那么多作文里我的分数也是可以傲视群雄的!”
 
叶褚泽道:“可我的总分比你高了四分啊。”
 
龚少流沉默了几秒,随后狂暴语速:“……我们在说作文你扯什么总分?滚边儿去,你弟在说话的时候请你好好聆听,不要东扯西扯搅乱话题懂不懂?做人要专一,不要没把一个话题讲完,就又拉了一个话题,左拥右抱成何体统?老年人看了要叹世风日下,中年人看了要惊世道人心,未成年看了要奇竟有此事。”说着做出一个痛心疾首的表情,似乎有点恨铁不成钢。
 
叶褚泽捂住耳朵无奈道:“好了好了别说了,我好好听行了吧。”
 
龚少流表演的劲头上来了,端着被抛弃的怨念神态,小声快速碎碎念道:“你这个始乱终弃背信弃义狼心狗肺薄情寡义恩将仇报小肚鸡肠两面三刀青面獠牙蛇蝎心肠表里不一的小人,天道不容!今天我就为民除害,收了你这妖孽!”
 
叶褚泽:“……”这些年来,脏话到是不怎么说了,但这乱用成语的功力见长啊。
 
他揉揉眉心,有气无力地说道:“我大概知道为什么你的作文分比我低了,就是因为你乱用成语,让阅卷老师头疼。”
 
龚少流道:“你就诳我吧你!我运用成语可是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你这种庸俗肤浅之人怎么会懂?”
 
叶褚泽干脆不理他了,脱了鞋,爬上床倒头就睡,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让正说得兴致勃勃的龚少流瞧见了,十分气急。
 
“喂!我和你说话呢你怎么能睡觉啊?醒醒醒醒!你这是不尊重我的表现你知不知道!我今天一得到消息就往你这跑,连我爸妈和我哥那都没多说会儿话,你就是这么对我的?哇,你真的好狠心啊。”
 
龚少流说了半天,见叶褚泽半点反应也没有,闭着眼呼吸均匀,想是睡着了,便闭上嘴,随便找了本书,坐在书桌旁的椅子上看起来。
 
心里嘟囔着:大白天的这家伙就睡觉,昨晚是不是打游戏了没睡好啊?不对啊他平时作息很正常就是打游戏也不会影响的。
 
他环顾四周,突然看见一边的墙角堆着一摞书,他好奇地站起身,走过去掂了本翻开看了看。
 
他妈的这不都是在他高考期间被收走的漫画吗?!
 
龚少流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想欢庆一番:老天终于开眼了把书还我了!
 
他算是知道叶褚泽昨天晚上为什么没睡好,但问题是就算漫画很多,可以用a lot of 来说,整理起来应该也不是特别费劲费力气啊。
 
龚少流此刻有点懵逼。
 
 
一觉醒来,天翻地覆。
 
叶褚泽睡醒后,看着面前倒水给他喝的龚少流,十重脸不敢置信。
 
龚少流把水放在床头柜上,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喝。
 
叶褚泽受宠若惊地拿起水杯,心中深深怀疑这小子是不是吃错药,怎么突然对他好了?
 
他正想着,这边龚少流就开口说道:“你昨晚很迟睡吗?”
 
叶褚泽坦然道:“是啊。还记得你被我收走的漫画不?昨天就整理这个整理得半死不活。早知道就不分散放了,整个家翻遍了才找齐,还不如放一块儿。”
 
抱怨完后,他抬手指了指墙角说:“整好了给你放那呢,待会走的时候拿走啊,这么多书占了我房间那么多地儿,你带走刚好给我腾地,而且眼不见为净。”
 
龚少流听完后没多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立刻动身把书分趟搬回家,最后一趟时,刚要走出房间,他抱着书忽然停住脚步,看着一如既往不正经的叶褚泽,超级超级轻地说:“谢谢你。”然后攸地快步流星地走了。
 
叶褚泽用食指搔了搔脸颊,奇怪地看他离去的身影,小声说:“今天走运啦?龚家小伙儿、我的死对头居然跟我说谢谢?天哪,我掐指一算,估摸着我家祖坟冒青烟儿了。奇哉奇哉,看来我要摆脱我这霉运体质了。”
 
 
高考前一个月,叶褚泽带着身为学长就要好好指点学弟一番的念头刚踏进龚少流家,就被龚家两夫妻拉去热络地聊天。
 
他对两人的问话答得十分认真,还会主动聊些趣事,氛围十分热闹,其乐融融的。
 
聊了一会儿后,龚母忽然笑道:“你小时候还像个刺球,说话贼坏贼坏的,白白浪费了你这张惹人怜爱的脸,气的你母亲时常和我抱怨。现在长大了,懂事了,讲话也特有礼貌,果然是长大了。但我现在瞧着你,竟然有点想念以前的那个小淘气包了。我记得那时你妈说你下决心要改掉你的坏脾气,我当时还不信,说不出三天你又犯脾气。可今天看来,的确是改了,特别成功。你平时不喜欢去别人家,连咱家都很少来窜门,都是少流来找你的,你今天突然来真是让我们吃惊,所以呀,你别急着走,多待会儿,你上大学后我们都很少碰见你了,今天来了就留下吃个饭呗,咱们多聊聊。”
 
她说得语无伦次,想到什么说什么,像是激动坏了,最后平静下来后,她轻轻地说:“别说你父母,我们也想你想得紧。你们是我们四个大人一起照顾到大的,是看着你们一天天抽枝条似的长大的。虽然我们相处的时间不比你和你父母长,可怎么说心里都把你和你弟当成亲生的来看待。”
 
“平时啊,别闲坐在家里,多来和叔叔阿姨聊聊天吧。”
 
……
 
叶褚泽走进龚少流的房间,看见他手里捧着本教科书,眉毛向上一挑,径直走过去把书从他手中抽出来,毫不意外地发现除了教科书还有本漫画。
 
他盯着龚少流恼羞成怒的神色,面色不变,镇静道:“多少年前的把戏了,还这么玩?你真当我们脑子滑塌了吗?”
 
龚少流气得直喘气。
 
叶褚泽伸手拍了拍他的脸,说:“冷静点,别这么气,我还没说完呢,憋着口气,待会儿别气倒了啊。”
 
龚少流差点被一口口水呛着。
 
叶褚泽收回手,环抱着胸,语气平静道:“你其他漫画放哪儿了?”
 
龚少流语气不善道:“关你什么事?”
 
叶褚泽泰然自若道:“身为你哥,为了你的前途着想,我有道德义务没收这些掉智商的书籍。”
 
龚少流气得不打一处来,紧闭嘴巴,不打算告诉他。
 
叶褚泽当即转身打开房门,朝坐在不远处客厅里看电视的龚父龚母问道:“叔叔阿姨,你们知道少流的漫画书放哪吗?”
 
龚少流急忙把他拉回房间,“嘣”地关上门,气急败坏道:“你脑子里筋搭错了啊?!”
 
叶褚泽表情带了点嘲讽道:“你主语搞错了。”
 
随后听见有人在敲门,叶褚泽立马打开,看见龚母站在门口,便侧开身子,让她进来。
 
龚母一走进来就扯住龚少流的耳朵恶狠狠道:“你个小兔崽子居然不听你爹娘的话买了漫画?我平时给你的零花钱不用猜都是去买这种垃圾书了。现在要是想过得安稳点,不想被我天天提着棍子打的话,就把书全部给我交出来!否则到时候我一定和你爸一起分工合作把你骂死打死!”
 
龚少流被扯得直呼“饶命”,听了他娘威胁他的话后立刻就怂了,乖乖举起双手投降道:“好好好好好我这就把书全都交到你手上一本不落!您先松松手行不?您儿子的耳朵再被您扯下去就得完了!”
 
龚母笑骂:“嘴皮子耍得倒是利落!快点把书去收拾好!要是被我发现一本看我不弄死你!”说着松开了手。
 
龚少流赶忙把压在床板下的书挖出来,然后端端正正地站在一旁,任凭发落,模样却似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龚母“呸”了一声说:“肖丝丝康东丝到色维康个(小死尸藏东西倒是会藏的)。”说完对着龚少流就是一顿胖揍。
 
叶褚泽安安静静地当背景板。
 
吃完晚饭后,叶褚泽废力地环抱着龚少流的那一大叠书回家,走之前他问了问龚少流:“我高中的书你借过了吗?没的话我待会儿把书送来,你看看我写的笔记,有什么不懂的趁我这几天在一次性问完。”
 
龚少流无精打采地说:“没有借。”
 
叶褚泽点点头说:“那行,我藏好你的漫画后就找找看我以前的书,估计压箱底了,找起来有些费劲,不过最迟明天上午给你。”
 
说罢便抱着一摞沉重的书,脚步不太稳地走去。
 
回家后,叶褚泽把漫画东藏几本,西藏几本,分了好几处严密的地儿来藏,防止龚少流上门时一块儿全找到了,然后偷偷摸摸地搬回自己的老窝。
 
他还特意向父母亲说了这事,请他们防着点儿。
 
事情干完后又满身汗渍地连忙跑去自己房间翻找高中时的书,老长时间后,终于找着了,水也不喝一口便奔向龚少流家,把书交给他。整个人忙得像是个不断旋转的陀螺。
 
 
Z大四处栽种着郁郁青青的常青树,时不时降临几片来凡间游玩的树叶,身边还带着一大片青绿色的籽,轻轻飘飘地落在人的头上。
 
花圃里种着几棵伞状的矮树,枝条清晰地分散,缀着些嫩绿的新叶倒像是烫了个大波浪卷发。
 
讲不出名来的花随风摇曳,曼丽生姿,妩媚倩然,瞧着弱不禁风,但是坚韧不拔,在有心人里别有一般滋味。
 
前头教学楼旁栽着一簇簇白色的花,花香清雅而令人心向所往,花瓣不大、不奇妙却独有风情,绿叶衬着白花,一眼看去就被抓住了目光,人人都心头痒的想摘下一朵放在鼻尖细细轻嗅,让花的香味顺着鼻腔流入身心,可转念一想,就不忍得折去这朵花,使其香消玉殆。
 
龚少流欣赏着周围难得一见的美景,在不知不觉中就到了宿舍楼下,他上楼找到指定的房间,转动把锁打开门后,扫视房里一圈,手里的行李突然“啪”地摔在地上。
 
他睁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指着屋里的人,结结巴巴道:“你……你……”
 
第5章
 
“来了?”房内那人摘下耳机,叉掉游戏界面,身子往转椅上一靠,随即一转椅子,笑意盈盈地抬头望向他。
 
“笑个屁啊你!”龚少流把行李随意一丢,怒气冲冲地走到那人面前,抓住他的肩膀一阵狂晃,“你早就知道我是你新舍友了是吧?!把我当猴耍很有意思是吧?!”
 
“欸——话不能这么说,”叶褚泽轻轻拿开肩上的手,转而两手握住他的手腕,目光诚恳道,“我是把你当狗耍。”
 
龚少流:“……”
 
龚少流抓狂道:“这有什么区别吗?!不都是耍我吗?!”
 
叶褚泽胡扯道:“区别可大了儿。你要知道猴子是一种富有灵性的动物,而狗是一种忠实的动物,把你当猴耍意味着我要和你斗智斗勇,但把你当狗耍就意味我就是单纯和你玩玩,溜一圈。”
 
龚少流无话可说,只好无视叶褚泽笑眯眯的眼神,随便挑了个没放私人物品的床铺开始铺床、整理。
 
叶褚泽自找没趣,便耸耸肩继续在游戏里浪。
 
过了会儿,龚少流大功告成,心里舒爽了不少,选择性地忘了自己刚刚怒气冲天是为哪般,拣了个椅子坐到叶褚泽旁边,好奇地问道:“你不是大三的吗?怎么会和我一个大一的一个宿舍?”
 
叶褚泽扫了他一眼道:“没大没小不带称呼。”
 
龚少流头上冒出个“井”字,深吸一口气,微笑道:“哥,你告诉我呗。”
 
叶褚泽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道:“你报道那天是第几个?”
 
龚少流回道:“那天因为我熬夜打游戏里的一个打了半个多月都没打赢的野图boss,结果居然成了,太兴奋了一直到凌晨两点都没睡着,天亮了都没醒,结果被我妈电话轰炸才醒来去报道,瞧着那张纸上就我一个人名字旁还是空白的,估计我大概是最后一个。”
 
叶褚泽捏了捏两只耳朵,嘴角微抽道:“我只是问你第几个,没问你前因后果。你省点口水儿,待会儿要是没水喝了,我可不会慷慨解囊帮你的。”
 
龚少流意外地没发脾气,说道:“这和我跟你住一块儿有什么关系?”
 
叶褚泽正了正神色,严肃道:“我那一届和你这一届人数都是单数,肯定要有个人单独一间宿舍,所以你懂的。”
 
龚少流恍然大悟:“所以你也迟到了?”
 
叶褚泽扶额,心叹:妈的他这人重点怎么抓的这么准?
 
龚少流见他神态一变便知道自己说中了,毫不放过这个损死对头的机会道:“我的妈哈哈哈哈哈叶褚泽你个讨厌鬼也会有今天!要你平时装逼做三好学生!翻车了吧翻车了吧哈哈哈哈哈这个事我能笑一年。”
 
叶褚泽闻言冷漠:“哦,彼此彼此。”
 
龚少流:“……”
 
“不和你吵了,我就做一个安静如花的美男子。”
 
叶褚泽:“噗——就你还安静?还美男子?不知道是谁刚才叽叽呱呱说个没完没了。你别端架子了,先去洗手间照照镜子,要是看不清的话我拿手机给你照张照片,就你这张脸,‘美’是搭不上边的,‘糙’倒是说得上。”
 
龚少流:“得,全天下就你最美最安静,所以这位叶褚泽学长还是继续搞你的游戏,不要来唠叨学弟我了。”
 
叶褚泽:“学长和学弟交流会儿感情怎么了?而且我们还是舍友呢,打好关系平时好干事啊!”
 
龚少流:“谁说要和你干事了?别往自个儿脸上贴金,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
 
叶褚泽:“你见过有我这么帅的癞蛤蟆吗?你见过哪只癞蛤蟆就算吃个饭、撩个头发周围就会响起赞叹声吗?而且一天下来情书就有十多封。”
 
龚少流张了张嘴,搜肠刮肚一番却找不出一句反驳的话,他最后只能咂了咂嘴不屑道:“你就自恋吧你!我看看全天下的花就水仙最称你!”
 
叶褚泽笑着道:“谢谢夸奖啊。”
 
龚少流很有自知之明地不再多说,免得自己到时说不过他,颜面扫地。于是他挖出平板,爬上上床铺,半躺着玩。
 
叶褚泽一直盯着他这边的情况,见他这样开口劝道:“坐好了啊小伙子,别年纪轻轻的就双目失明,多令人难受啊。我还指望着等我老了眼睛花了,你这比我小两岁的弟弟来搀扶我一把,带我一起走呢。”句末带了点调笑的味道。
 
龚少流扁了扁嘴,看上去很不情愿地坐端正,但耳垂红通通的,显然是被叶褚泽的那番话给撩害羞了。
 
可他坐的位置有点高,叶褚泽也离他有些远,自然是没被看到耳朵上的那片绯红。
 
龚少流嘀嘀咕咕道:“呸呸呸我还不一定答应呢就这样说出了来。不过你都说得这么可怜了,我不答应实在是天理不容,拒绝了也需要遭雷劈的,所以到那时候我还是勉为其难地扶你一把,不过就一把,就一把,多了是绝不可能的。”
 
叶褚泽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只是觉得这若有若无的声音很烦,便向龚少流语气温和道:“哥们儿你消停会儿可以吗?我这刷boss呢,你这嘟嘟囔囔的影响我发挥。待会儿打赢了随便你讲,讲个三天三夜也行啊,乖。”
 
龚少流默默闭上嘴,乖乖玩自己的游戏。
 
 
晚上,龚少流和叶褚泽在外头浪了会儿,赶在宿管员关门前回到宿舍。
 
“哎这么多行李堆这儿多挤啊,你就不能放在对面的空床上吗?”叶褚泽指着堆在角落的大大小小的箱子,朝正在卫生间冲澡的龚少流大声问道。
 
里头很快传来龚少流的话:“那两个床铺没人吗?”
 
叶褚泽一边找自己的衣物一边答道:“今早不是说了这宿舍就你我两个人,你没听见?”
 
“你哪有明说?”
 
“嗨我说咱们这两届人数是单的,多出来的一个一个宿舍,这难道就不是明说了吗?”
 
里面的人“嗤”了声,怒道:“你这哪叫明说?分明是暗说。胡扯倒是有本事,真以为我还是小屁孩,会着了你的道?痴心妄想。”
 
“得,你说啥就是啥,不扯这鸡皮蒜毛的事了。你快点洗,趁我现在没犯手瘾去打游戏,赶紧的快出来。”
 
“啧,马上,洗个澡怎么这么多事啊你。”话听着很冲,但语气却没半分怒气,反而有些无奈。
 
“毕竟我年事已高,渐渐力不从心,很快就得到养老院里被人养着享清福了。”叶褚泽将龚少流的那几个箱子一个接着一个慢吞吞地搬到对面的床铺上,嘴里还不忘胡侃。
 
“呸你就胡说八道!你不也说了要我扶你一把,带你一起走嘛,怎么又变得去养老院了?!净瞎说!信口雌黄黑白不分捏造事实扭曲真相,你能耐够大。”水流声突然停了,龚少流反驳叶褚泽的声音可没停。
 
紧接着浴室门被打开,龚少流带着一身水汽走出来,看见他在搬箱子,急忙冲上前夺过来,放好后转身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道:“你放着让我来不就行?!就你那点力气还是留着到游戏里虐菜吧!”
 
叶褚泽不在意地抬头朝他笑笑道:“我帮自家弟弟干点活怎么了?”
 
龚少流的脸登时变得通红。
 
妈的,你这人怎么这么会撩!
 
叶褚泽瞧着他这难得一见的模样,笑嘻嘻地拿手指戳了戳:“嚯哟还红了,蛮烫的啊。”
 
龚少流羞得大力地将他推进浴室,大声说道:“去去去洗你的澡去!别吵我!”
 
叶褚泽极力想要转过身,连声忙道:“哎哎哎我还没拿衣服呢。”
 
龚少流伸出手一把抓过搁在床铺前铁围栏上的衣服,甩进他怀里,然后顺利地将人送进浴室。
 
他背靠在门上,心中怒骂了不撩人就会死的叶褚泽几句,遂攀上床左侧的梯子到了上铺,盖上被子倒头就睡。
 
过了会儿,叶褚泽洗完,搓着头发走出来,看龚少流躺在铺上,皱起眉头道:“龚烦流你头擦了没?”
 
龚少流也不纠结他的称呼,闷闷道:“没……”
 
叶褚泽登上梯,锤了锤床的空处,语气严厉道:“你是想明早起来头痛吗?”
 
龚少流一听一下子坐起来,接过叶褚泽给的毛巾擦了擦头发,然后还给他。
 
叶褚泽回到地上,仰头道:“你下来用吹风机吹一下再睡,湿气进去的话就不好办了。”
 
龚少流听话地下床,言听计从。
 
叶褚泽见状无由头地笑了下,也不管他了,拉开电脑前的椅子坐下,继续打游戏。
 
龚少流借着吹头发的短短几分钟,悄悄打量着叶褚泽。
 
他的侧脸在灯光的照射下像是蒙上了层柔和的面纱。
 
黑发随意捋了几下,倒是比平时凌乱随性了很多,前额的发丝被他从中间划开,弄了个中分,显出了那双淡黑色的眼眸。
 
他那眼睛有些狭长,眼角却不像寻常人那样上挑,反倒平平的似一条线,两条浅淡的线从一段点走曲线路径至另一段点,让人联想到溪水汇源的情景,忍不住一亲芳泽。
 
皮肤倒不是众多人追求的白皙,反倒是正常的黄色人种肤色,但总体来看,相较别人却要白些,放到大街上还是特别显眼。
 
他随便套了件带领的宽大长袖和长至脚腕的运动裤,在这炎炎夏日,特别令人想扒了给他换上清凉的衣服。
 
叶褚泽一向长得好看。
 
这是龚少流从小到大知道的事实。
 
但似乎今天才认识到他的死敌到底长得什么样,不,应该说是重新认识了一番。
 
龚少流感觉脸有点热,这像是高中时期偷瞄班花、校花一样,又惶恐不安又心痒难挠,看完后脸上仿佛被浇了油,烧得特厉害。
 
他不着痕迹地将目光转移,没让叶褚泽发现。
 
龚少流觉得有点糟糕,但他还没忘了他和他是死对头,他还要找他麻烦,挑他的刺,闹得他烦。
 
因为这样他现在才能够和叶褚泽搭上话,看到他对他的各种情绪,然后收拢在一块儿捂在心脏的某一角。
 
龚少流吹完头发爬回床,盖上块毯子,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自顾自地说道:“这么热的天还穿长袖长裤,也不怕中暑晕过去,年轻人你很有胆量啊。”
 
叶褚泽这儿刚好杀了个boss,听他说这话,笑了笑说:“行吧,弟弟都会关心哥哥了,那我就换上短袖短裤。”
 
龚少流闻言立刻瞪圆了眼睛,心里觉得有点不太妙。
 
第6章
 
叶褚泽也是条说到做到的好汉,一说完这话儿,立马关了游戏,慢吞慢吞地走到对面的床铺,弯下腰拉开行李箱找衣服。
 
挖了没多久便找到一件白色带领的短袖衬衫和一条浅灰色的七分裤,他拎着衣服,抬头朝龚少流喊了句:“嗨伙计,这行不?实在找不到别的了,将就着点儿吧。”
 
龚少流奇怪道:“咋了?你没短袖短裤?这样的大热天你居然不准备凉快儿点的衣服,是不是存心在找死啊?要死也要找个痛快点的死法,干嘛弄这么麻烦呢?”
 
叶褚泽眼角微微下垂,笑着慢条斯理地解释道:“我现在的皮肤不好,经不起晒,还怕蚊虫咬,起痘的话一时半会儿消不了,还特别痒,涂了膏药也没用。哪像小时候,四处野,晒个十来天都不成问题。夏日蚊虫多,天气又热,实在令人害怕,想了很多办法没辙,就只好穿长袖长裤,裹得严严实实,能不出去就不出去,夜里再关上门窗,把蚊香点上。还是有点成效的。”
 
龚少流神色有点着急道:“你怎么不早说?我还以为你嫌命长想把自己给热死。别换了别换了,就这样穿着吧!到时候你要是不好受生毛病了什么的,苦的还是我,我可经不起这罪受!快把衣服放回去,玩会儿游戏你就睡觉去,别明天早上顶着两个黑眼圈要我笑话!让我见到Z大文学系男神的糗样!”
 
叶褚泽嗤笑一声,随便拣了根牙签叼在嘴里,嘴角一翘:“瞎操心,我自个儿心中有数。你也早点睡,晚安。”
 
龚少流被他这一笑晃了神,听出他语气里的高兴,咂咂嘴,“啧”了声,关了平板,放在墙上凿出的干净的架子上,抓了把头发,低声说了句“晚安”,也不管叶褚泽有没有听到,侧躺着面朝墙壁,睡了。
 
叶褚泽又玩了盘,看看时间不算早了,想起明天上午还有课,便关了电脑,开了插在插座上的小型夜灯,关了房间的灯,看了眼睡在他上铺,似乎入睡了的龚少流,弯了弯双眼,也上床睡觉,特轻地说了句:
 
“死傲娇。”
 
 
年轻人就是精力充沛活力无限啊。
 
叶褚泽半眯着眼窝在被子里,看着一大早上就兴致勃勃,下楼绕学校跑了几圈,还顺带两份早餐的龚少流无声地笑了下,粗着家乡话慢慢地说道:“小伙子儿,你可真孝顺,懂得孝敬长辈了,也不枉我这几年对你的精心栽培和传授了,看到你这么有出息,我这辈子也值了。”
 
因为刚睡醒,他的话有些含糊不清,但总体还是能让人听明白的。
 
龚少流吸了口豆浆,下意识喷道:“就你嘴贫。听你那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已经七老八十了,同情心泛滥的还可能给你捐钱救济救济快日薄西山的你,结果一看脸,整一个二十岁风华正茂芳华绝代的帅小伙儿,人都得被你给气死,嘿。”然后又喝了口豆浆。
 
他端着豆腐脑凑到叶褚泽面前,试图用美食的香味勾引他起床:“起床不大哥?热乎乎的豆腐脑,还是你爱吃的咸味。”
 
叶褚泽一听,撑开蒙在身上的薄被,大手一挥,接过豆腐脑,表情贼贱贼贱地说道:“快服侍朕上朝!”
 
龚少流一个栗子敲到他脑壳上,拿回豆腐脑,哼笑道:“你要当皇帝的话这壮丽江山都得被人骗走!而你说不定被人拐了当人质威胁朝廷!”
 
叶褚泽嘴一撇,皱起眉道:“你说的是你自个儿吧。”
 
龚少流道:“我说的就是你。瞧你这老不正经的模样,要真能把江山社稷打理好,我老奶奶都不扶,就服你,而且我当天给你送上一车的膝盖。”
 
叶褚泽道:“可惜啊,可惜啊,如今是社会主义社会,又不是什么封建君主专制社会,大清早就亡了,那还轮着谁做皇帝。”话里说着可惜,语气和表情却是万分痛快凛然,可见这也是个从小生在共产主义下的红苗苗。
 
龚少流没吭声,倒是一挑眉毛,一副“你什么时候被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洗脑了,你不是我当初认识的那个叶褚泽了,你变了变得好快就像龙卷风”的模样。
 
叶褚泽唇角一扬,被他这模样逗笑了,穿上拖鞋,倒了杯温开水洗洗肠胃,然后扭头朝龚少流调笑道:“人嘛,不变就不是人了。不论是谁,总要成长,哪像你,还似个毛头小屁孩儿,被人刺一句就炸毛。就那个什么……哦……没长大缺人爱的臭小鬼。”
 
龚少流磨了磨牙,露出小虎牙,怒极反笑道:“叶褚泽学长,你不是说被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荼毒了吗?你的‘友善’去哪儿了?被狗吃了还是被鸟叼走搭窝了?一点都不尊老爱幼,你的存在简直是对这个社会、对我幼小心灵的残害!”
 
叶褚泽佯装震惊道:“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被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荼毒了?还有,龚烦流你是‘老’吗?是‘幼’吗?你摸着自己的良心再说一遍,你的良心难道不会痛吗?这么丧病又毫无逻辑可言的话是怎么被你讲出来的?以后别人要是问你,你可别说你认识我,这简直是砸了我Z大文学系学霸男神的牌子。”
 
龚少流:“……嘴皮子咋这么溜儿呢你!话说这么多你就不会呛住?!”
 
有朝着话痨发展趋势的叶褚泽掬了一把伤心泪,哀叹道:“我好心给自家弟弟传授人生哲理居然被他说话多!也不知道平时谁的话多的像厨房里的苍……嗯宇宙中闪闪发光的繁星。”
 
龚少流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道:“你刚刚是想说厨房里的苍蝇是不是!音都冒出来了我听的贼清楚!你特么别给我狡辩!我就那么烦吗居然让你这个嘴既贱又欠的搞事鬼嫌弃!你怎么不看看你自己心有多脏啊!差点引诱一个年幼的小孩子走入叛逆的道路一去不复返,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百川东到海何时复西归?你这些举措着实令在你家里蹲着的年老父母心寒胆落,让咱镇里的乡亲父老们看清你丑恶的真面目,就连你邻居家的、墙贴墙住着的貌美娉婷的翠花都不再会把她多情善感的目光投向你了!”
 
叶褚泽惊奇道:“我家隔壁不就是你家吗?还有谁吗?奇了怪了我都住了二十多年了怎么不知道我们家还有个邻居啊?”
 
龚少流淡定道:“哦,窜频道了,别在意。”
 
叶褚泽“哎”了声,问道:“等等,我什么时候诱骗年幼小孩了?”
 
龚少流“呵呵”道:“自己做的事自己不记得了,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
 
叶褚泽不管他,打哈哈道:“吃早饭吃早饭,待会儿还有课呢,别迟到了啊。”
 
龚少流留给他一个背影和一句“早吃好了你慢用”便走出宿舍,衣摆随着走路带起的轻风飒飒作响,装了一手好逼。
 
叶褚泽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心里还在思考着自己什么时候引诱年幼小孩了。
 
 
傍晚龚少流回来,看见叶褚泽穿着长袖长裤坐躺在床上玩手机,他问道:“晚饭吃了没?”
 
叶褚泽头也不抬回道:“没呢。”
 
龚少流把买来的饭菜随手放在餐桌上,吆喝道:“叶学长,吃饭了!再不吃我可收拾了!”
 
叶褚泽应了声,起身将两双洗干净的筷子挖出来,其中一双递给龚少流,漫不经心道:“一次性筷子不安全,还是用自家的舒心。”
 
龚少流嗤了声道:“瞎操心!”手里拆开饭盒,挪了盒饭给他。
 
叶褚泽坐下,接过饭盒,慢悠悠地吃了几口,答话道:“瞎操心的话我早就不特意跟你说了,这是有科学依据的,你这个理科男难道不知道?”
 
龚少流没答话,也吃了几口饭菜,然后皱眉骂道:“我去这饭这么干巴巴的白费了我几十块钱!那群烧饭的干什么吃的!拿工资混日子是吧!这种货色都能卖给人吃那我还不如吃猪食!你忙吧我吃柠檬!”
 
叶褚泽还是泰然自若,继续吃,吃了一半后,出声道:“年轻人啊,别动不动就大动肝火,冷静点,别嫌命长。现在填饱肚子是最重要的,饭干就倒点水呗,吼什么吼,心脏病都要被你吓出来。坐好,我去拿水。”拿了饭碗和热水回来后,他把龚少流的那盒饭全倒进碗里,然后适当加了些水,又把热水壶放回原地。
 
坐会位子上后,他拿起桌上的筷子敲了敲盒子,拨了拨饭粒,眼中含笑,对一边安静下来吃饭的龚少流道:“对了,你刚说了脏话,大概两次,我没听错的话,哦,句末那句流行语也算,尽管骂人骂得文明。明儿早上乖乖等着我的拖鞋和竹棍。”
 
龚少流的脸色一下子就黑了。
 
叶褚泽继续说:“还有啊,我记起来你说的那个什么引诱年幼无知的孩子的事儿了,要不要我讲讲啊?”
 
第7章
 
所谓的“引诱”和“叛逆的道路”不过是龚少流夸张的说法。
 
其实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很简单。
 
时间:大约十一年前。
 
地点:泛泽镇
 
主角:叶褚泽(九岁),龚少流(七岁),叶薛池(六岁)
 
起因:龚少流日常窜门,看见大叶小叶趴在沙发上看电视,兴冲冲地加入了他们。
 
经过:电视里放着的是烂大街的动画片,讲述主角带领小伙伴打败来自外星的敌人,积极维护世界和平。常言“自古邪不压正”,这不动画片自然也是以主角一方大获全胜,被世人拥护成为英雄,记入历史名册为结尾,宣传了“保卫地球人人有责,和平来之不易,我们要珍惜和平,拒绝战争”这样有内涵的主旨。
 
剧情固然狗血,在成年人和中学生眼里实在是无聊智障至极,但这并不影响小孩子对它的热情。
 
三个孩子津津有味地看着,忽然叶褚泽一脸神秘地对两个小弟说:“你们想不想当动画里这样的英雄?”
 
叶薛池睁大水灵灵的眼睛说:“想啊,哥哥,怎么当啊?”
 
龚少流露出一口小虎牙说道:“你这不废话吗?!我这么有伟大抱负的人怎么会不想拯救世界、拯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黎民百姓!我可是要成为传递正能量,温暖你我他的年度十大感动Z国人物的人!是要为社会、为国家、为世界做贡献的!普度众生胸怀天下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道理你懂不懂?!”
 
叶褚泽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说简单点不就是想嘛,讲这么多干嘛?既然你们都想当英雄,那么我就交给你们一个万分重要的任务,千万记得不能告诉别人,就那个成语,叫什么来着……”
 
一边的龚少流举起手插话道:“报告长官!是‘守口如瓶’!”
 
叶褚泽一巴掌胡在他脸上道:“啧,我知道,你插什么话,滚边儿去,安静听我说完。嗯,对,你们要守口如瓶。现在你们聚过来,我给你们说下任务。”
 
三个人聚拢在一块儿,小小声地说,神情格外凝重,看起来在密谋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叶褚泽交托的任务其实就是“我不喜欢吃青椒但是今天咱妈不知道怎么了突然抽风想烧青椒肉丝吃,所以为了拯救我这个即将快陷入吃青椒困境的可怜人你们两个帮我迅速把青椒消灭掉,另外那个龚少流今晚批准你来我们家蹭饭了啊”。
 
龚少流和叶薛池两个小蠢蛋被忽悠得晕乎乎地答应了。
 
当晚,三人奔赴战场。
 
叶褚泽面对着桌上的那一大盘青椒,内心复杂。
 
他看了眼身边两侧坐定的两个小傻子,给了个眼神。
 
小傻子们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捏着筷子,手速爆发,把盘里的青椒“刷刷刷”全都夹到自己的饭碗里。
 
这架势看着估摸着把后三年的手速爆发技能都用完了。
 
胸无城府的叶褚泽笑得一脸欣慰。
 
结果:叶褚泽如愿以偿地不用吃青椒这种恐怖的食物。而龚少流和叶薛池因为夹了很多,只好把青椒先吃完,但吃完后发现餐桌上已经只剩几根菜叶了,且两人吃青椒快吃到吐,彻底把这种食物拉入黑名单,气得连那狗屁英雄都不想做了,反而想毁天灭地。
 
 
天真烂漫叶薛池,语速过万龚少流,城府深沉叶褚泽。
 
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我给你讲讲我怎么引诱年幼小孩误入歧途的。”叶褚泽看着龚少流真诚地说道,“整件事情可以概括为我不想吃青椒,所以骗你们吃,导致你们也不喜欢青椒。对吧?”
 
龚少流一想起这事儿就觉得脑阔疼,觉得当初的自己特别智障,但一想到明天早上还要挨棍子,脑阔就更疼了。
 
他生无可恋地点点头。
 
叶褚泽笑眯眯的,眼角下垂显得特别无辜地道:“其实这事儿也不能全怪我啊,我逼不得以才出此下策,你这么说我,还真是冤枉我了。”
 
龚少流抖了抖眉毛,一脸“你特么在逗我”的表情。
 
叶褚泽耸耸肩,并不回应,继续吃饭。
 
龚少流无语,只好作罢。
 
吃完饭后,叶褚泽收拾完桌子,洗了个手,看见龚少流坐在椅子上,翘了个二郎腿玩着手机,奇道:“哎,你们系的没作业吗?这才开学几天啊,你就无所事事了?”
 
龚少流给了他一个白眼:“你以为坐在你面前的是谁啊,这么点作业早就搞好了,哪像你个大三的,闲的像条咸鱼。”
 
叶褚泽无辜地说道:“我也不闲啊,我也很忙的。”
 
龚少流怀疑地说道:“你哪里忙了?我每次回宿舍都能看见你悠哉悠哉地玩耍,分明就是一个大闲人还打脸充胖子,不要脸地说自己是个忙人。”
 
叶褚泽坐在电脑桌旁,从裤袋里掏出耳机,插进手机里,点开音乐软件,看了眼随便挑了首舒缓的歌,抬了抬眼睑对龚少流道:“嘿,别瞧我吊儿郎当的,我可是个大忙人。”
 
“哪?”
 
叶褚泽揉了把脸说道:“学生会啊。”
 
顿了下又道:“哦,还有应付妹子的告白。今天就拒绝了三。”
 
龚少流一下子站起身:“你没接受?!”
 
叶褚泽奇怪地看他:“对啊,难不成要我答应?我可没什么心思谈恋爱,单是你这个小毛孩就让我头疼,更别说来个女朋友了。”
 
龚少流虽然被说是个毛孩子,但不知道心里十分窃喜,神清气爽,还偏要假装不在意道:“你个老光棍,这态度活该没女朋友。”
 
叶褚泽不高兴了:“你个小屁孩懂什么,这种终身大事就是要谨慎谨慎再谨慎。自个儿都没谈过恋爱还来教训你哥。”
 
龚少流扯开话题:“你说的学生会怎么回事?我怎么不知道?你怎么以前也不跟我说?”
 
叶褚泽忽略后两个问题,道:“学生会啊,对,我混了个副会长当当,你别说,忙死我了,我还真想辞职不干了。”
 
龚少流被吃惊到了:“你还是副会长?!别逗我!你这副模样都能当!老天开眼世风日下世态炎凉时代更迭时过境迁!”
 
他上下打量着他,啧啧称奇。
 
叶褚泽无奈地笑笑:“你以为我想当啊?我是被人逼迫的。”
 
龚少流按捺住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心想:这看起来是段悲伤的历史,我还是给他留点面子,照顾照顾以前的情面,不打破砂锅问到底刨根问底顺藤摸瓜了。
 
叶褚泽也是没有多说的意思,说完这句话他就登上游戏,似乎不大有心情,玩了几盘后就洗澡睡觉,道了声“晚安”之后便无动静了。
 
龚少流叹了声气。
 
 
“豆腐脑,咸的,热乎呢。”
 
龚少流将买来的早餐放在桌上,唤了唤还躺在床上的叶褚泽。
 
叶褚泽闻言,垂死病中惊坐起,穿了拖鞋就换衣洗漱。
 
不多时,他坐到桌旁,吃了会儿豆腐脑,说道:“我昨儿个就想问了,你这豆腐脑哪买的?”
 
龚少流把嘴里的肉包子咽下,尽量简略答道:“楼下不远处,我跑完步回来买一下很方便的,就那个陈记。”
 
叶褚泽“哦”了声,笑嘻嘻道:“你说我两算不算有默契呢?我都没告诉你买那家的,你怎么就这么巧买了?”
 
龚少流红着脸吼道:“默契个屁!吃你的!我只是图方便,要知道你喜欢吃那家的早点,我肯定不会去买!”
 
叶褚泽依旧一脸笑意。
 
龚少流低声说道:“莫名其妙。有什么好笑的。小心待会儿面部肌肉抽筋,哭死你!我可不会来帮你的,你自个儿愁苦郁闷去!哼。”
 
叶褚泽笑道:“小孩子似的,闹什么情绪。大家都是成年人,说话坦诚点,不要这么傲娇。”
 
龚少流狠狠咬了口包子,嚼了嚼咽下:“叶褚泽你说话给我注意点啊,别戳我死穴,否则我可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叶褚泽道:“是嘛,那我可得期待一下。”
 
早餐很快就吃好了,龚少流早上有课,就先走了。
 
刚要拉开门,叶褚泽突然叫住他:“别急,我还有帐没跟你算。说脏话要挨板子的,记得不?”
 
龚少流“刷”地沉下脸,面色不是特别好看,有点黑。
 
叶褚泽道:“竹棍子倒是没有,不过鞋子还是蛮多的,就是有点脏。介于你待会儿要上课,鞋子就不伺候了,来,手伸出来,随便哪只,打个几板就放过你。”
 
龚少流乖乖伸出左手,叶褚泽拿了本不薄不厚的书卷成桶状,“啪啪啪”打了三板,顺便抬头捏了把龚少流的脸,毫不羞耻道:“哟,挺软。走吧,上课去,认真听。”
 
龚少流耳尖红红的,听见他这话抽了抽嘴角道:“你哄小孩呢。”
 
叶褚泽环胸,用书敲了敲肩膀,调侃道:“本来就是小孩,你在我眼里就是一十八岁巨型孩童,要人疼,要人管教。”
 
龚少流的脸突地涨红,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顶着叶褚泽戏谑的眼神,跑走了。
 
叶褚泽自言自语道:“平时跟他怼的时候说话还贼溜的,成语名句什么的一大堆,我一文科生都不敢说有他这么多词汇量,这几天调戏调戏他,怎么就不说句话了,奇了,话唠都不话唠了,果然在变,都不好说他像小孩了。”
 
 
下午,叶褚泽刚上完所有课准备回宿舍,就被学生会的一条短信叫去。
 
他看着短信内容,挑了挑眉。
 
第8章
 
短信里说是过一会儿要开会,请各部门人员准时参加。
 
叶褚泽瞥了眼指定的时间,早着呢,还有一个多钟头,慢慢来,不着急。
 
他点开联系人,斟酌再三,编了条信息给龚少流,然后把手机放回裤兜里,不紧不慢地踱着步,朝学生会走去。
 
这边在教室里和同学打闹的龚少流感觉到手机在震动,便拉开衣兜的拉链,拿出手机。为了不让人看清,他飞快地输入密码,点开一看短信,面色顿时难看。
 
“今天学生会有事,哥就不陪你吃饭了。饭菜少买点,你一个人吃不完。不会很晚回来。”
 
龚少流心里有点烦躁,那种莫名其妙的被抛弃的感受实在令他难受,连和周围人聊天的兴致都没了。
 
刚刚和他说话的同学见他脸色不好,关心道:“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龚少流滴水不漏地打哈哈道:“没有事,别人给我发了条广告短信。”
 
同学点点头,义愤填膺地说道:“哦,说起来广告短信真是很讨厌,我上次玩游戏,boss血量就剩百分之十了,再打个几分钟就能赢了,突然来了条短信,吓得我一个手抖,把网页叉了,退出了游戏,辛苦半个多小时的努力完全白费!然后我一瞧短信,妈的是叫我去做兼职工作,里面花样百出地夸他家公司多好多好,气得我想顺着网线搞死那个给我发短信的人!”
 
龚少流附和道:“我天这么坑!不过陆浩你也别气,你这还算好的,我给你讲讲我的,那时boss刚好灭了,但是要去抢奖励,结果来了条短信,我以为是我妈发来的,顾不得玩了打开一看,来问我家里小孩要不要补课,什么金太阳辅导班欢迎你。回到游戏后奖励全抢光了!妈卖批老子反手就是一个煤气罐,这种短信见一个删一个!”
 
陆浩捂着肚子强忍笑意:“没想到人不可貌相啊,你年纪轻轻的居然有小孩了。”
 
龚少流笑骂道:“你重点怎么这么歪!我们说广告呢,你扯什么小孩!”
 
陆浩正了正神色:“这说明我骨骼清奇,有习武的天赋。”
 
龚少流道:“你就乓天(吹牛)!”
 
两人嘻嘻哈哈地走出教室,陆浩问道:“待会儿有空不?一起上游戏玩个几盘呗。”
 
龚少流摇摇头说:“没空,我还要去找人。”
 
陆浩促狭道:“谁?高中到现在都没看见你多在意谁啊?说,是不是女朋友?咱两兄弟,你可别蒙我。”
 
龚少流脸变得红红的:“什么女朋友!你都单身狗一个呢我怎么可能会有女朋友!我去找我哥!叶褚泽你还记得吧?高中时跟我们一个学校的!”
 
“没一定啊,你看你这张比我帅了几万倍的脸,特别吸引女生好不?叶褚泽学长我当然记得,那么风度翩翩,温文尔雅,堪称男神的一个人,我想不记得都难。”陆浩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说完后发现自己刚下意识地夸了叶褚泽一番,身体有些僵硬地朝龚少流看去,顿时吃了一惊。
 
龚少流平时听到这种夸叶褚泽的话心底肯定老早不乐意了,立马上前跟人撕,这会儿面上笑呵呵的,仿佛开了朵花儿,别提多高兴了,傻子都能看出来。
 
陆浩心说这不正常,然后面不改色地又问道:“你去哪找?要不要我给你带带路?”
 
龚少流想了想道:“学生会,你知道不?”
 
陆浩拍拍胸脯道:“包在我身上。”
 
顿了顿他又震惊地说:“等等,你刚刚说什么?学生会?卧槽你哥是学生会的?不对,这我知道,你哥在学生会?”
 
龚少流疑惑地看向他道:“是啊,咋了?”
 
陆浩揽着他的肩膀,把他带到其他地方,神神秘秘地环视周围,确定没人注意了才说道:“你难道不知道?据说学生会还有个别称叫牛郎团,里面大部分都是长得很帅的男的。”
 
龚少流道:“所以呢?这跟我哥有什么关系?我哥洁身自好,跟牛郎搭不上好吗?你到底瞎逼逼什么呢?”
 
陆浩道:“这当然没关系,我只是给你科普一下,接下来才是重点。”
 
龚少流送给他一对对称的白眼。
 
陆浩道:“我听社团里的人说,学生会会计部的一个妹子,特别有权有势,她爸还是我们学校的投资方之一,校长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龚少流怒道:“我这暴脾气,耗子你直奔主题行不?”
 
陆浩急忙谢罪:“行行行,大爷您可别动气,我这就说。然后这个妹子看上了叶学长,非要人家和她交往,叶学长自然是拒绝了,但是妹子不甘心不气馁,硬是求她爸让校长把叶学长拉进学生会做副会长,好日久生情。所以你知道他现在在学生会有多危险了吧?”
 
龚少流:“……:)”
 
陆浩见他微笑中透露着妈卖批,很识趣地不说话,极力减小自己的存在感。
 
龚少流呵呵嘲讽道:“不是我说,这女的脑子总有的吧。不会连这种安身处世的好东西都没有,然后就自暴自弃想不开来祸害咱们人类了。这种下三滥的套路都能使出来,莫非是玛丽苏小说看多了,自动带入那些玛丽苏女主来体现自己优渥的家室以及狂妄自大的自信心。真以为自己有钱有势就能一手遮天一意孤行一棒打着两个鸳鸯了?我随便猜猜就知道这女的结局肯定很悲凉,一败涂地。”
 
陆浩擦了把头上冒出的汗,怯怯道:“龚少,人家一个妹子,你说话也太狠了。”而且刚刚似乎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棒打鸳鸯还是什么。
 
龚少流不气反笑:“我可不是什么怜香惜玉左拥右抱爱美心切礼让女性的人,我是个糙人,说话都这么糙,别说什么妹子,我不拿我的四十米大长刀砍死她就算好了。智障一个还学小说里追男神,真以为自己是霸道女总裁了,分明就是死缠烂打鼠目寸光人人喊打饥不择食寒不择衣饥餐渴饮卑鄙无耻狺狺狂吠凶神恶煞无头无脑狗头鼠脑愚不可及愚昧无知愚眉肉眼之人。”
 
陆浩:“……”天哪大哥,求别说了,这词汇量,我服了还不成。
 
龚少流似乎还不解气,还想继续骂,结果被陆浩拉走。
 
陆浩哀求道:“行了别骂了,我们去找你哥。”
 
龚少流:“……:-D”
 
“别急,我给我哥买点东西垫饥。”
 
陆浩打趣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孝顺了,高中时候见你对你哥还一副凶巴巴的模样,活似一只恶狼,现在却像只忠犬了。”
 
龚少流闻言红了脸,不答话,转身跑去附近的小店买了三瓶饮料和一袋牛角面包,然后将其中一瓶塞给陆浩,急冲冲道:“走吧。”
 
 
叶褚泽到了学生会会议室,刚坐下,旁边的位置就坐了个人。
 
他无视那人炽热的视线,从包里掏出工作笔记和一支笔,然后无聊地在纸上乱涂乱画。
 
“褚泽。”旁边的人用甜美的声音唤道。
 
叶褚泽面无表情,不理她,继续画。
 
“你在画什么呀?我瞧瞧,好可爱的一只小狗啊。”
 
叶褚泽面无表情,不理她,继续画第二只蠢萌的狗。
 
“你说句话呗,别不理我嘛。”
 
叶褚泽面无表情,不理她,继续画第三只傻兮兮地吐舌头的狗。
 
“褚……”
 
“好了,人到齐了,咱们开会吧。”会长坐在位子上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叶褚泽面无表情,画完第四只红着脸死傲娇的蠢狗,然后勉强摆出“我很认真在听我没有觉得无聊”的神情,给另一旁坐着的会长使了个眼色。
 
苏明易接受到他的信号,假装不经意地开口道:“方淑芸,你怎么坐在副会长旁边,回到你原来的位置去。”
 
方淑芸白了白脸,柳眉倒竖,刚想给会长脸色看就被打断。
 
苏明易笑呵呵地看着她说道:“回去,别发小孩子脾气。惹我生气的话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方淑芸咬了咬牙,瞪了他一眼就坐回自己的位子。
 
“好了。这次会议主要是商量一下一个月后的文艺节……”
 
 
会议结束后,苏明易迅速把叶褚泽叫走,走进会长室后,苏明易给他倒了杯水道:“坐吧。”
 
叶褚泽接过水,道了声谢,但没有坐下,他眼皮懒懒掀起一半,整个人有点颓废道:“谢谢啊兄弟。”
 
苏明易依旧笑呵呵地说:“不用谢,一个月后的文艺节就拜托你了。”
 
叶褚泽苦哈哈地说道:“没问题,反正我们文学社社长也打算做这个节目,也找上了我,一举两得。你帮我赶走那个烦人精就行。”
 
苏明易道:“方小姐要是听见你这么说她,可是会伤心的。”
 
叶褚泽道:“嘁,你苏公子会在意这么个小角色?”
 
苏明易道:“那倒是。不过我觉得其实根本不用我出马,你损她几句就行了。”
 
叶褚泽道:“我可不想得罪这位大小姐,单是我家的混账弟弟和天真弟弟就够我受了。”
 
苏明易道:“你怕什么,你爸现在都当上省干部了,还有个富商叔叔和你爸关系好。”
 
叶褚泽道:“能不麻烦就不麻烦他们,他们年纪大了。”
 
苏明易道:“你这人……怎么说好呢……初中认识你时那张嘴多贱啊,脾气多臭啊,现在真是男大十八变,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叶褚泽道:“人嘛,总是要变的,不变就不是人了。哎,你别忘了文艺节后批准我的辞职申请啊。”
 
苏明易道:“你找好顶替你位置的人选了?”
 
叶褚泽道:“自然,人你也认识,我弟,龚少流。”
 
苏明易道:“小孩子似的,能做好?”
 
叶褚泽道:“你不信我的眼光?别瞧着小屁孩一样,其实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我觉得他变了很多,稳重了不少。不过,还是很傲娇很爱炸毛就对了哈哈哈。”
 
苏明易沉默:“……”
 
忽然他说:“你弟来了,楼下树旁和人聊天呢,手里好像拿着什么。”
 
叶褚泽闻言无奈地笑了声,有点开心,他挥挥手道:“走了啊大兄弟,水杯放桌上了,谢啦。”
 
第9章
 
到了楼下,叶褚泽原以为只有龚少流他们,没想到方淑芸也在,他倏地暗自沉下脸,假装没看见到,然后扬起笑脸走向龚少流,看见他手上的食物,嘴角翘的更起,眼睛亮了几分:“哎哟喂,我弟弟真贴心,主动给哥哥带吃的了。”
 
龚少流不自然道:“只是买多了,不是特意给你买的,你瞎高兴什么鬼,不会是缺人爱所以自以为是了吧。”
 
叶褚泽笑笑,接过牛角面包,拿出一个吃了一口,调戏道:“是啊,我就缺你爱我啊。”
 
龚少流耳朵红的快滴出血来:“你……怎么就这么会撩啊!不知道这是公共场合吗!快闭嘴!吃你的东西去!不要来打扰我和陆浩说话!”
 
叶褚泽笑眯眯地说:“我可不随便撩人,我就喜欢撩你,看你脸红我特别高兴。”
 
龚少流红着脸低下头不理他。
 
叶褚泽塞了个面包给他,然后向旁边的陆浩打了声招呼,把牛角面包扔给他,示意他拿几个吃,道:“以前白骨精似的小伙子,现在身上终于有了点肉,好看多了。”
 
陆浩有点激动,拿了个面包捏在手里,然后还给叶褚泽,道:“学长还是这么一表人才风流俊朗。”
 
叶褚泽摆摆手,没有接过袋子,笑道:“得了别拍马屁了,否则某个小朋友又要发火了。既然大家见面了,不如今天我请客,看时间还早,离门禁还有两个多小时,我们出去吃。”
 
龚少流三四下把叶褚泽给的面包解决,对此没意见。
 
陆浩闻言点点头,心说:那位大爷不但不会生气,还非常欣喜呢,巴不得我多说你几句好听的。
 
龚少流看了眼叶褚泽忽然道:“你穿的这叫什么?不三不四的,狗穿衣服还有点样子,人模狗样儿,你一个大男人连衣服都穿不好,出去别说你认识我们,怪丢人的。”
 
叶褚泽打量下自己,奇怪地说道:“没什么不对啊。”
 
龚少流默不作声。
 
陆浩站在旁边觉得自己就是个电灯泡,发光发热为人类做贡献。
 
叶褚泽身穿白色的长袖长裤休闲装,上衣的一半衣角被他塞进裤子里,使得衣服多了很多褶皱,两只袖子被他卷至手肘,脸上还带着痞痞的笑容,明明是斯文的打扮,却硬是有股风流不羁的味道在里头。
 
龚少流暗自叹了口气,认命地上前整理他的衣服,满意了才放开。
 
叶褚泽:“……”
 
陆浩:“……”
 
几个人边走边说,气氛融洽,突然有道声音插入:“不介意我和你们一起吃饭吧?”
 
叶褚泽听见这声音,顿时消了笑意,脸色跟墨汁似的。
 
陆浩悄悄拉了拉龚少流的衣服,低声说:“这就是那个妹子。”
 
龚少流原来的好心情一扫而空。
 
方淑芸看了他们好久了,实在忍受不了被忽视的感觉才走出来。她微笑着看着叶褚泽,眼中一片痴情。
 
叶褚泽漠视,他对龚少流和陆浩道:“时间不早了,咱们早点去吧。你们想吃什么?”
 
龚少流也忽略她,和叶褚泽交谈道:“对面那家次坞打面吧,又近又好吃。”
 
陆浩赞同道:“对对对,我上次还没吃过瘾。”
 
叶褚泽点点头,说:“行。走吧。”
 
龚少流用胳膊搂着叶褚泽的脖子,整个人赖在他身上,道:“我跟你说我上次午饭就那里吃的,那家店的老板人真的超好,多给我加了点面条和葱,特别香。他家的海鲜面里的海鲜都很新鲜,还有陆浩吃的鸡汤面,鸡汤特浓郁……嗨不说了,越说越饿。”
 
陆浩道:“你说的我馋虫都出来了。”
 
龚少流道:“所以快点走呗,真饿坏我了。叶褚泽你下次要是还搞得这么晚的话我肯定提棍子敲死你!让你弟等这么久你好意思吗!”
 
叶褚泽无辜地说道:“我有叫你等我吗?”
 
龚少流:“……”
 
陆浩看他吃瘪,哈哈大笑。
 
龚少流道:“笑个屁,再笑你就别吃了!你个忘恩负义狼心狗肺两面三刀薄情寡义的家伙!看你好兄弟吃瘪就这么好玩!”
 
叶褚泽道:“是我请客,又不是你请客,威胁什么。”
 
陆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嗝。”
 
龚少流:“……”
 
“等一下!”方淑芸试图叫住他们。
 
众人不为所动,继续有说有笑,走出校门。
 
方淑芸站在原地愤恨地跺了跺脚,咬了咬下唇,上前一把拉住叶褚泽的衣服。
 
“褚泽,我有话对你说。”
 
叶褚泽抬抬眼皮,扬起一个得体的笑容:“方学姐有什么事吗?”
 
方淑芸直率道:“我喜欢你,想和你交往。”
 
叶褚泽“哦”了声道:“谢谢。”
 
龚少流和陆浩在旁边笑得肚子疼。
 
方淑芸觉得面上无光,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颇有点外强中干。
 
叶褚泽朝两人招招手,道:“对面就是了,走快点,我都饿惨了。”
 
方淑芸一个阔步拦住他们的去路,泫然泪下,哭地叫人心疼,她看着叶褚泽哀戚道:“你就那么讨厌我吗?我喜欢你,所以想让你也喜欢我,有什么错吗?”
 
叶褚泽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道:“是的,我讨厌你。任凭一个人被人死缠烂打,还被人逼迫做自己不想做的事,这个人都会对此心生厌恶。我从来没想进学生会,我只想安安稳稳读完大学,然后实习、工作,就这么简单。但是你偏生要我处理一大堆麻烦事,谁知我又天生讨厌麻烦。”
 
顿了顿,他又道:“你喜欢我,这自然没错,你有权利喜欢世上的任何一个人,但是你没有权利强迫别人喜欢你,就像我前面说的那句话,他们也和你一样,有权利喜欢世上的任何一个人,无关地位声望。你想让别人喜欢你,想法固然美好,但是你做错了,你只是在强迫。”
 
方淑芸还想说什么,但是被龚少流打断:“谁规定你喜欢他他就一定得喜欢你?你是玛丽苏小说看多了,臆想症太严重了吧。这种傻白蠢的思维方式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你今年几岁了?小学毕业了没?还大四,我看四年级差不多,呵。”句末来了个标准的嘲讽。
 
陆浩轻轻戳了戳龚少流的后背道:“你说的太难听了,人家好歹是个女孩子。”
 
龚少流“呵”了声,不多说。
 
叶褚泽将目光转向龚少流,不置可否地挑了下眉毛,没有说话。
 
方淑芸被人讥诮了,内心十分不好受,想发脾气,给龚少流点颜色瞧瞧。
 
叶褚泽出声道:“我想我说的很明确了,如果你还是想不明白,继续纠缠,那也请别怪我拉下脸对你不客气。”
 
他不再多看方淑芸,朝龚少流和陆浩抬了抬下巴,道:“走。”
 
两人跟上他,陆浩倒是回头同情地看了眼方淑芸。
 
方淑芸面色难看,心如刀绞,站在原处良久良久,紧闭了会儿双眸,满腔复杂的情绪终究化作一声叹息。
 
“也许,是我错了?”
 
 
几人坐在餐馆里的角落,点了菜之后,叶褚泽看着龚少流说:“平时知道你说话狠,但你总得给外人留点情面,你这样子以后到社会上去很难有立足之地的。”
 
龚少流道:“道理我懂,但是我就是心里气,你说那人一个女孩子家的,死皮赖脸的多恶心,你拒绝了不就拒绝了,她还真以为她那做法可以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叶褚泽道:“心里气也不要表露出来,你也大了,也要懂得怎么隐藏自己的情绪。哪怕心里多不高兴多不喜欢,你也得装出一副高兴喜欢的模样,这样你才能打理好人际关系,在社会上立足。”
 
龚少流道:“你说的我都懂,我也正这么做。可问题是我也不知道怎么的今天看见那个女的缠着你我就觉得不爽,特别不爽,真想扛着我的四十米大长刀砍死她。”
 
叶褚泽闻言突然红了脸,右手抵在嘴唇上,咳了一声,掩饰自己内心莫名的激动。
 
陆浩在一旁看着这场景,觉得被硬塞了几大口的狗粮,心说:您两个别说了,你两之间的气氛怎么看都有古怪,一个个害羞个屁。
 
叶褚泽打趣道:“我说你怎么在外人面前一副不好相处的样子,在我们面前又是这么孩子气。”
 
龚少流心中冷哼道:“什么‘我们’?分明只有你好吗?别的那些人我看都不想多看一眼。”
 
但他面色不改,看见一旁服务员端着一碗面朝他们这桌走来,道:“你点的青菜面好了,吃你的去吧,别瞎逼逼。”然后转头跟陆浩说话。
 
叶褚泽向服务员道了声谢,也不急着吃,只是用筷子卷起面条等着冷下去,静静垂眸,不答话。
 
龚少流和陆浩两人聊得正欢,等面上来后,他俩才发现叶褚泽没吃几口。
 
陆浩问道:“学长你吃不下吗?”
 
龚少流没吭声,但眼神关切地看着他。
 
叶褚泽笑笑说:“不是,只是太烫了,凉了再吃也不迟。”
 
龚少流道:“就你事多。”
 
陆浩看他的傲娇样心里有点着急:妈的这两人怎么这么迟钝,我一个局外人看的干着急。龚少,现在早就不流行傲娇了,您赶紧的上行不!
 
 
吃完饭后,几人一起回到男生宿舍,在二楼他们和陆浩道别,然后走向顶楼。
 
回了宿舍,叶褚泽躺在床上,静静地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他盯着上头那块床板忽然唤道:“龚少流。”
 
第10章
 
坐在电脑桌旁的龚少流闻声看向他。
 
叶褚泽嘴边划起一个浅浅的笑,似平常那般说道:“我一直觉得你像个小孩子,会撒娇,会炸毛,要人疼,要人爱,天真烂漫傻的可爱。尽管我也知道你变了,可是我今天看见你开腔讽刺方淑芸时,我才发现,你变得不是一点点,是很多。”
 
龚少流诧异地看着他自顾自说着,没想到他说的是这个,他张了张嘴,却没挤出一个字。
 
叶褚泽继续慢慢说道:“你小时候……不说我多了解你,不过我总比你大了两岁,怎么说也比你多了两年的经历……你小时候,虽然没有我皮,跟其他孩子相比也算得上是个混世魔王。但不管怎样,我记得那时你整天一张笑脸,让人一看就觉得心窝暖,见人嘴也特别甜,总之比我讨喜多了。但是现在,我发现,你呢,对外人都不怎么热情,尤其是你讨厌的人更是没什么好脸色。对家人或朋友,还是小时候的那副傻白甜模样。”
 
他讲得似乎没有逻辑次序,只是单纯地拉家常,就是哥哥跟弟弟闲着聊天。
 
“你是这样的变法,我呢,跟你完全不一样,就是反着来的。”叶褚泽说,突然抬眸笑意盈盈地瞧着他。
 
龚少流也笑着道:“我怎么没觉得呢,好像你还是原来的那个你,依旧嘴贱,欠揍,任谁看了都觉得牙痒痒,咬你几口才会解气解恨。”
 
叶褚泽支起身子,摇摇头说:“这倒也是。不过我都觉得自己变得不像当初那个自己了,整天扯着张笑脸,不想笑也得笑。也就只敢在熟悉亲切的人面前嘴贱会儿,乱发脾气也行。毕竟你们熟悉亲切我嘛。”
 
龚少流这次没说话,异常安静地听他倒出满肚子苦水,神色是少有的耐心和温柔。
 
叶褚泽自言自语地又说了会儿,突然低叹一声道:“人嘛,总是要变的,不变就不是人了。”
 
龚少流怔了怔,觉得这句话意外耳熟,寻思了半天,脑海里并没有什么深刻的印象。
 
叶褚泽下床倒了杯水,抿了几口后,走到龚少流身边,扯了把椅子坐下,面上笑容如常道:“哎,我说啊,以前我看着那些书,书上最常说的话就是‘时间可以改变一切’,我也觉得这话说的有理,但今儿个我灵光一现,突然想到,时间嘛,可能还真的能改变一切,可是不仅仅是时间,其他东西也可以改变一切。我给你举个例子啊,比如说一个人,一句话,一个举动,甚至是一个微小的眼神,一只弱小、不起眼的蚂蚁,也会给你带来心灵上的震撼,在不知觉中悄悄改变不易发现的东西。”
 
龚少流默了会儿,思绪随着他的话飘向很远很远,漂洋过海,越过高山,然后找寻见从星空上掉落的一颗星星。
 
叶褚泽不再说下去,双手摩挲着杯壁。
 
房间里的空气静静流淌,谁也没有打破这突然的沉静。
 
少顷,龚少流扯起话题,把这一时半刻的沉默丢在一旁,气氛又热络起来。叶褚泽还是照旧嘲讽调戏,龚少流依旧炸毛话唠。
 
一切如同往常。
 
 
是人,总得变,由不得自个儿。
 
 
第二天早上。
 
叶褚泽难得早起,他洗漱完后,沏了壶茶,倚靠在窗边有一口没一口地喝起来。
 
他的眼神遥遥望着窗外碧蓝色的天。
 
心情就如这片澄澈的天空。
 
龚少流跑完步回来后就看见叶褚泽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看起来心情特别好,坐在桌边喝茶,看见他回来后,笑意更加明显了,放下茶杯,给他倒了杯,摆在桌上,道:“你哥今天一早起来闲的没事沏茶,这杯给你尝尝鲜。”
 
龚少流把早饭放在桌上,狐疑地看着他。
 
叶褚泽一脸正经道:“放心没毒,我还没这么狠心。”
 
龚少流喷道:“呸,你会不狠心?是谁昨天抛下你弟一个人去了学生会羊入虎口,就给我发了条短信叫我一个人吃饭,我一个人多寂寞多空虚多冷,你就这么对我的!我看你这人就是能心狠手辣到辣手摧花!秋风萧瑟洪波涌起伤透我心。”
 
叶褚泽掀了掀眼皮:“行,我狠心,你喝不喝?”
 
龚少流大义凛然道:“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叶褚泽:“……”我有一句夺却夺八不知当讲不讲。
 
龚少流坐下来,捧着茶喝了一口,然后迅速喷到地上,朝叶褚泽道:“怎么这么苦?!你确定你不是想让我苦死然后好继承我的财产?!”
 
叶褚泽哀叹道:“苦尽甘来嘛,喝着喝着就甜了,你这么聪明能干怎么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龚少流看着他笑嘻嘻的模样,只觉得这笑十分的贱,想揍他一顿。
 
叶褚泽一瞧,咳了声,招呼道:“吃早饭吃早饭!”
 
龚少流幽幽道:“早饭我买的,我说让你吃了吗?”
 
叶褚泽:“……”
 
人生赢家叶褚泽,今天终于被龚少流呛了一回。
 
妈的,吃人手短。
 
 
吃完饭,叶褚泽随便找了本草稿本,拿着一支水性笔,坐在桌边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龚少流站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出来个名堂,他纳闷道:“你写什么呀?写了这么久了连第一段都没写好,你告诉我我可以帮你出谋划策,快点说说说。”
 
叶褚泽用笔敲了敲脑壳,答道:“一个月后有个文艺节,我被人委托写剧本,但没想好写什么。”
 
龚少流挑起眉毛:“你们文学社社长拜托你的?你这么怕麻烦的性格居然答应了?奇怪。我掐指一算,你今天怕是要遭血光之灾,看你骨骼清奇,不如拜入我的师门,我教你一招两式,也好自保。”
 
叶褚泽嗤了声道:“玩你的游戏,扯什么玩意儿。”
 
龚少流自讨了个没趣,话唠也说不出话来,像根蔫菜苗似的坐到电脑桌边,又转过头说了句:“你要真想不出门头来,我跟你商量商量也行。”
 
叶褚泽头也不抬地应道:“知道了。”
 
龚少流听他这敷衍的回答,不由鼓了鼓腮帮子,转头打开电脑杀几个boss解解气。
 
“行吧,就这么定了。”叶褚泽沉思半刻,忽然轻声说道。
 
龚少流被吓得一个手抖,没扣掉boss的血,反倒是把仇恨全拉了。
 
他在心里骂了句脏话,然后专心应对敌人。
 
不一会儿,他退出游戏,走到叶褚泽身边,云里雾里地看了半晌,待叶褚泽停下笔休息时,问道:“你写的是什么?”
 
叶褚泽道:“一个江湖侠客。”
 
龚少流道:“然后呢?这我也看得出来啊,问题是你要写什么剧情?我看了半天只觉得脑阔疼。”
 
叶褚泽道:“一个月后你就知道了。”
 
龚少流道:“身为你弟你难道不能透露一下吗?你无情你冷酷你无理取闹,我真是看错你了。”
 
叶褚泽抽了抽眼角:“……”
 
龚少流继续道:“我们这么多年的情义在你眼里就是如此单薄吗?你这么对我你的良心难道不会痛吗?”
 
叶褚泽拿出耳罩戴上:“……”
 
龚少流还是继续道:“你还记得我们曾经在田野里奔跑、在湖泊里捕鱼、在小溪里玩水、在树林里摘果子的那段欢乐愉快的时光了吗?我们曾经情比金坚情好日密情孚意合情凄意切情坚金石,现在你却冷漠我,甚至要弃我而去,你还是我哥吗?”
 
叶褚泽摸出手机插上耳机听歌:“……”
 
龚少流痛心疾首道:“你这个负心汉陈世美,我怎么会看上你这样的人!”
 
叶褚泽抬起头,眼神真切地看向他,声情并茂道:“闭嘴,话唠!”
 
龚少流道:“你居然叫我闭嘴!我有那么烦吗你居然嫌我烦!你是我亲哥吗?”
 
叶褚泽微笑中透露着妈卖批:“不是,你是邻居家的,跟我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
 
龚少流痛苦不堪地说道:“你好狠心啊,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很爱我的,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叶褚泽沉默。
 
龚少流演戏的劲头上来了:“你为什么不说话我是不是你最疼爱的人?”
 
叶褚泽站起身,拿起草稿本走出宿舍,扣响了对面的门:“×××在吗?借我避个风头行不?”
 
龚少流一个大跨步把叶褚泽拉回房间,哀求道:“行行行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不烦你了你安心写剧本,别去别的屋里好吗?”
 
叶褚泽扬起一个笑容,悄悄比了个胜利的手势,摸了摸龚少流的头,道:“好,你给我闭上嘴巴就行。”
 
叶褚泽内心想:还是不告诉他对面的房间没有人住的真相了。
 
 
阴险狡诈叶褚泽,话唠单纯龚少流。
 
 
文艺节的前半个多月。
 
叶褚泽一大清早恹恹地从被窝里爬出来,赶到社团,刚进门就被社长拉着问:“稿子写好了没?写好了就快点给我看看,看看那些地方还能改。”
 
叶褚泽掏出草稿本交给她,打着哈欠说:“昨天晚上写完了,半个月时间有点急,可能写得很糙,顺便注意下错别字啊。”
 
社长接过草稿,点了点头说:“行,我和我家姬友一起看看,你要是觉得困的话就在休息室坐会儿吧。”
 
叶褚泽应了声,说了句“谢谢”。
 
社长摆摆手,然后快步离开。
 
叶褚泽到了休息室,却发现自己不怎么困了,他到洗手间掬了把水洗洗脸,清醒一下,然后回到位子上坐下,出神地想着什么。
 
不过多久社长拉着一个妹子走到他面前,道:“叶褚泽,有几个地方要讨论一下,行吗?如果精神不好就别勉强,我们先把我们的观点意见写在本子上,回头你再瞧。”
 
叶褚泽道:“没事,我眯了会儿已经不困了。”
 
几人坐在一张长桌边,社长开口道:“我们大致看了下剧情,没问题,但有几个转折点需要修改一下,我俩跟你说说,你听听怎么样。”
 
叶褚泽点点头。
 
社长往下说,一边的妹子时不时补充,叶褚泽听得认真,偶尔点一下头。
 
不知过了几个小时,叶褚泽的那本草稿本变得面目全非,几人商酌完,心里放下了一块石头,社长说:“那现在咱们一起把文稿打到电脑上,打印出来。这样吧,分工合作好了。”
 
另外两人没意见,三人都拿了指定的一部分。
 
叶褚泽坐到台式电脑旁开始打字。
 
而社长和她姬友恩恩爱爱地互相看了一眼,坐在一块儿。
 
叶褚泽觉得他需要一副墨镜。
 
 
搞完任务,回到宿舍,叶褚泽像只废鼠一样躺在床上舒了一口气,心想:终于可以浪了,接下来就没我的事了。
 
龚少流见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闷笑了好几声,道:“你这什么神态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嗝。”
 
叶褚泽给了他一个白眼,抬头看着床板,道:“别笑了,笑岔气就完了。”
 
龚少流用手捂住嘴巴,肩膀一耸一耸的。
 
叶褚泽突然坐起身,晃着腿,悠悠道:“哎,我问你啊,假如我想找个女朋友,我该怎么跟她处?”
 
龚少流闻言心底没来由地泛起一阵酸涩,但还是神色不变道:“她不高兴时哄她,她要什么就给她买什么只要不过分,时不时和她聊聊天,不要让她寂寞,她要看电视剧你就陪她看,她要看动漫你也陪着她看,多照顾她,多陪陪她,大概就是这样。”
 
叶褚泽听得有点懵,过了会儿消化完了,一脸生无可恋地说:“是时候该找个男朋友了。”
 
龚少流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他很想毛遂自荐,但那样显得自己太不矜持了,感觉是故意那么说的,于是道:“你怎么能这么想呢……”
 
叶褚泽打断他:“别说了,你让我静静。我就是今天受到我社团的社长和她家妹子的刺激,才问这个问题的,你不要多想。”
 
龚少流沉默不语,忽然发现自己刚刚的心里有点不太正常,眼皮跳了几下。
 
完了弯了。
 
他看着叶褚泽的侧脸,盯了一会儿,像是要盯出一个洞。
 
完了更弯了。
 
龚少流倏地红了脸,一声不吭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叶褚泽看他的举动,心里觉得十分奇怪,暗想:吃错药了?上错号了?
 
他走过去抬头伸手拍了拍龚少流的脸颊,道:“小伙子你不会是中邪了吧?”
 
龚少流亮出小虎牙,笑着说:“是啊,中了你的邪。”
 
第11章
 
空气突然安静。
 
龚少流在心底抽了自己两三个巴掌儿。
 
叶褚泽清了清喉咙,佯装没事道:“来来来,咱两个上游戏切磋一下,顺便做一下任务。好久没一起合作了。”
 
龚少流顺着他的话道:“行啊,谁怕谁啊!看我不把你揍得落花流水满地找牙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叶褚泽摸了摸有点发烫的耳朵,转身打开电脑。
 
背影有种落荒而逃的滋味。
 
 
文艺节分三天举行,头一天最是热闹,人声鼎沸,万人空巷。
 
文学社和其他社团联合的舞台剧在第一天下午。
 
叶褚泽坐在休息室里揉了揉自己酸涩的胳膊,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龚少流,无语道:“你怎么来了?我记得你们动漫社也很忙的啊?”
 
龚少流脸不红心不跳道:“我偷溜出来看你出丑的,还不快谢恩。”
 
叶褚泽抽抽嘴角:“……你有那点功夫还不如给我捶捶背。”
 
龚少流道:“我溜出来可不是来给你当苦力的。”
 
叶褚泽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只是来体现你的同学爱,为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建设社会主义和谐社会,建成富强民族文明和谐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做出微不足道的贡献。”
 
龚少流:“……”我觉得你八成是思想品德看太多了。
 
叶褚泽道:“算了不逗你了,你给我捶几下肩膀吧,搬了几个箱子就酸痛酸痛的,果然是老了。”
 
龚少流笑骂:“你老了我也老了,你这是拐着弯儿骂我吧!”
 
话是这么说,人还是听话地给他捶背。
 
龚少流切切碎碎道:“瞧你这瘦胳膊瘦腿的,搬什么箱子,后悔了吧后悔了吧后悔了吧。”
 
叶褚泽道:“哪能啊,能者多劳嘛,我写好剧本就没事干了,看他们那么辛苦,心里也过不去啊。”
 
龚少流小小声道:“你这笑眯眯的样子说这话谁会信你啊,也就我这种天真烂漫生性单纯不谙世事的人才会信你。”
 
叶褚泽不说话了,眯起眼斜睨了他一眼。
 
龚少流果断闭上嘴,给他捶了几下就坐到他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絮絮叨叨地说话,叶褚泽风雨不动安如山,等着听了不怎么耐烦了,就逃出休息室去帮忙。
 
龚少流:“……卧!”后半个“槽”字被他咽了下去。
 
他看着门几秒,磨了磨后槽牙,回了自个儿的社团。
 
 
江湖有一无名无姓的侠客,这不稀奇。
 
稀奇的是,听闻这侠客本出生于武林名门,自小聪慧伶俐,枪刀剑戟样样精通,深得其父其母赞赏。他虽少年心性,但本想安然如此度完这一生,而一次出游,偶然瞧见其他江湖之人除暴安良,忽地憧憬起肆意恣睢的生活,改变了安稳一生的念头,于是一日身背包袱,手持一柄长剑,偷溜出门,自此辗转不停。
 
侠客虽生活艰苦,穷困潦倒,狼狈万状,但他一腔侠肝义胆,路见不平便拔刀相救,或替乡亲百姓除去山林凶兽,惩恶扬善,古道热肠。
 
不幸有一年,惨遭蝗灾,颗粒无收,百姓们饥肠辘辘。有奸佞之人借此机会苛刻虐待百姓,强制勒令多次税收。朝廷下令赈灾,不时派遣人送粮草,而这些人媚上欺下,偷藏救灾的物品。
 
民不聊生,哀鸿遍野,灾情日益严重,没有减缓的趋势。
 
侠客看着人世间现在惨无人寰的模样,心中忿恚不平,却无力而为。
 
一日,邻国敌军突袭,打了个措手不及,百姓们颠沛流离,民间白骨森森,一片萧然。
 
侠客暂时被一户农家收留,原本这处地方算是当前的一块净土,村民安居乐业,没有被蝗灾影响。但不知敌军如何找到这地方,一时之间惨叫声不绝,腥风血雨,血染了这本纯净美好的村庄,徒留一地尸体和血色。
 
侠客被农家的少女拉去山林中摘果子,侥幸逃过一劫。他们回来时看见这幅人间地狱的情景,少女满目疮痍,禁不住打击悲愤自杀。
 
侠客离开了村子,但离去前的一幕幕一直萦绕在他脑海中,令他日夜难眠。记忆中乡民们热忱亲切的目光以及体贴入微的照顾,少女临死前义愤填膺却无能为力的眼神,还有他走过的每一处皆是人间惨剧,无人生还。而他却如一个旁观者,默不作声,何其胆怯无能。
 
他捏紧手中的剑,下定决心,改变过往江湖侠士与朝廷官员的两不相干的想法,踢开最近一处贪官污吏衙门的门,单枪匹马,将这些作奸犯科之人杀了个精光,随后把粮草全部还给百姓。
 
日复一日,日月蹉跎。
 
侠客无意中引起朝廷注意,朝廷强制命他去边疆抗敌,侠客心中不服,几度逃窜,可几次看见敌人残害虐待人民的场景,他再度改变自己的决定,主动前往边疆,杀敌卫民,浴血奋战,那一袭翩翩长衫沾染上敌人或自己的温热血液,他却熟视无睹,持一柄难掩锋芒的长剑斩杀敌军,直至孤身一人,被人一刀刺中心脏。
 
江湖侠客,本该浪迹天涯,仗剑东游,青衫白马,逍遥自在,却为了百姓一次次改变自己的决定,最终战死沙场。
 
 
帷幕落下,掌声顿了好一会儿才响起,轰动一时,满堂宾客皆叹息,心中怅恨惋惜不已。
 
叶褚泽和龚少流在人群中静静看完,然后悄然起身离去。
 
路上,叶褚泽唇角浅浅弯起,抬头望向天空轻声道:“我写这个剧本,初心其实很简单。”
 
他忽而摇头晃脑,低吟浅唱,片刻后又停下来,轻叹道:“ 人嘛,总是要变的,不变就不是人了。 ”
 
龚少流身形一怔,半晌才问了点不相干的:“剧本里的人都没有名字,你别有用心弄的?”
 
叶褚泽笑眯眯道:“纯粹是不想取名字,懒。”
 
龚少流沉默几秒道:“……厉害了我的哥。”
 
叶褚泽毫不客气道:“彼此彼此,不足挂齿,不要太仰慕我,哥只是个传说。”
 
两人嘻嘻哈哈地回到宿舍,龚少流屁股刚碰到椅子,躺在床上做咸鱼状的叶褚泽忽地道:“弟啊,哥有件事跟你说。”
 
龚少流洗耳恭听。
 
叶褚泽悠悠道:“文艺节过后我就递上辞呈,辞了副会长这个麻烦位置,一身轻。”
 
龚少流道:“然后呢?我觉得你的动机很不简单,否则怎么会突然跟我说这码事。”
 
叶褚泽给了他一个“孺子可教也”的眼神,道:“但是会长说我必须给他找个新的。”
 
龚少流下一秒瞬间接口:“所以你就推荐了我去当?”
 
叶褚泽笑道:“弟儿长大了,聪明伶俐了不少。”
 
龚少流暴躁道:“我又不想当你怎么不问问我的意思就擅自做了主张!你这叫做强权政治霸权主义剥夺了我做出选择和决定的权利!你这暴君你就不能学学别的人民主开放一点吗!你到底有没有熟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民主’被你吃了吗!”
 
叶褚泽道:“我这不是告诉你了吗?行吧,你不想当我就给会长打个电话,糊了就是,大不了先斩后奏,他给我批了辞职我再告诉他没人选。反正副会长这个职位也是可有可无的,担子全是会长扛,而且我本来就没义务举荐新的,只是被威胁了而已。”
 
龚少流有点懵:这就行了?
 
叶褚泽转移话题道:“接下来两天你们社团还有事吗?我的任务已经搞完了。”
 
龚少流道:“我社团里大部分事情都做好了,接下来也没我什么事了。”
 
叶褚泽道:“接下来有段长假,回老家不?”
 
龚少流道:“这必须的啊,不回老家难道窝在宿舍里打游戏吗?别逗了,我这性子可耐不住,我宁愿回老家四处溜达。”
 
叶褚泽道:“好好好,那收拾一下,过个两天咱就一起回家。对了你快点上网买两张火车票,迟点的话可能会没票。我先收拾起来。”
 
龚少流点了点头,转身按了电脑的开机键。
 
 
Z大所在的市和泛泽镇所在的市在同一个省,而且还是邻居,面贴面,可以说不是特别远。
 
不过坐火车还是要几个小时。
 
叶褚泽和龚少流下了火车,紧接着又乘大巴车到泛泽镇,着实费了很久。
 
两个人先是回各自的家与家人寒暄了好一会儿,一解自己的思乡之情。
 
然后又跑到外边野了。
 
两家大人看着他们的背影,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心想:儿子大了,管不住了,随他们去吧。
 
两人到了湖边。
 
这几年这湖被安了个名儿,和镇名一样,叫泛泽湖,旁边立了块磨得光滑的大石块儿,上头刻了这三个字,还用红墨描了下,红笔在下角勾画了了,写了几个字,由于潦草,也看不出写了什么。看上去特别高端大气上档次。
 
叶褚泽坐在湖岸边,脱了鞋,卷起裤脚,将双脚浸在水里,时不时晃悠几下,划出一道道水浪,水滴溅起,落在湖面,生出细细的水纹,滴滴蹁跹似繁星点点。
 
他偶尔扭头朝在亭子里乘凉的龚少流闲聊几句,两人开腔互相嘲讽,拉了不少观众,引的他们哈哈大笑,气氛好不热闹。
 
天色暗了下去,人也散了大半,叶褚泽依旧坐在岸边,悠哉悠哉,看着天边夕阳西下,残阳如血,红霞万朵,间或有鸟儿归巢,暗暗的身影也看不出全貌,明明是飞过了整个天际,天空中却也没留下什么痕迹。
 
叶褚泽觉得玩得差不多了,一手撑着草地支起身子,刚刚站直,眼前一阵发黑,晕乎乎的,身形刹那间猛地向前倾倒,直直地倒向湖泊里。
 
第12章
 
龚少流见状忽地站起身,步子飞快地往这儿冲来。
 
叶褚泽昏了几秒,眼前就不再发黑,头脑也清醒了不少。眼看整个人快栽进湖里,他硬是极力稳住身形,突然被一只手猛力一拉,向后后退了好几步,一眨眼整个人猛然被人拉入温暖的怀里,随后那人“嘭”地倒在草地上,叶褚泽闻声急得想挣脱那人的怀抱,却被禁锢着无法离开。
 
鼻尖抵着鼻尖,两人距离非常近,不过是几厘米,就能亲到。
 
“别、别动,趴、一会儿,疼……”龚少流轻轻声说道,带了点不自觉的哀求。
 
叶褚泽睁大了眼睛,抬了抬胳膊,又放下来,他突然静下心,仔细瞧着面前的人。
 
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因为痛觉而稍稍眯起,比平常看起来小了很多。眉毛稍微有点浅,此刻却扭在一块儿,眉头间挤出个“川”字,可见得他现在十分不好受,但在慢慢舒张开来。面色比之前红润,应该是刚刚跑得太急又心情焦急紧张的原因,鼻尖沁出的汗液也湿润了他的鼻尖。拥抱着他的人急促呼吸着,似是在缓口气。
 
他听见那人心脏猛烈地跳动,一下一下,无比清晰,仿佛要叩响他的心扉。
 
天色彻底暗了,方圆百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响声和动静。
 
忽然,叶褚泽听见近处,有扇很小很小的门悄悄露出一点门缝,带出细小的“吱呀”声。先前那清晰的声音似乎窥见这一丝缝隙,一缕一缕地缓慢飘进门里,在这小小的心房中无边无际地漫延流淌,随后像是藤蔓一般,伸出细长的胳膊,无声无息地攫取了这颗心,自此安家落户。
 
叶褚泽缄默地描绘着眼前的这张脸,忽然翘起嘴角,轻声道:“龚少流。”
 
身下的人直起身,却保持拥抱他的姿势,坐在草地上轻轻“嗯”了下。
 
叶褚泽也坐起来,面对面地看着他,仿若调侃般问道:“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够不够啊?”
 
龚少流的脸瞬间红成前不久天边出现的红霞,支支吾吾道:“不、不够。”
 
叶褚泽笑道:“那你还想要什么?”
 
龚少流红着脸不说话,但手上放开了他,站起了身,然后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望着远处的暗色的天空佯作冷静地冷漠道:“时间不早了,回家吃饭吧,爸妈要着急的。”
 
也不知道说的是谁的“爸妈”。
 
叶褚泽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脸也不由自主地烧起来,火辣火辣的。
 
他跟着龚少流,一路上两人谁也不说话,互相别开脸假装看风景。
 
天知道黑灯瞎火的有什么风景可以看,太假了。
 
两个人肩并着肩一起向前走。
 
最后还是去了叶褚泽家,家里人此时正在吃饭,叶薛池最先听见动静,转过头大声问道:“哥,少流哥,你们怎么回来的这么迟?”
 
叶褚泽冷静地解释道:“到湖边想给家里的鱼缸里添点新的小伙伴,折腾了半天也没捕着条鱼。”说着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
 
叶母在旁责怪道:“鱼缸里的鱼已经够多了,你又去瞎捞什么?这么大人了还不懂得照顾自己,连带着少流也跟着你遭罪,一点都没分寸。”话是这么说,语气却是带着宠溺和慈祥。
 
叶父吃了几口饭,瞪了叶褚泽一眼,“哼”了一声,嘴上却说:“愣着干什么?吃饭。”
 
两人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少流和你爸妈说过在这吃饭了吗?”叶母在他们落座后突然问道,随后拍拍脑袋又道,“哎,没事没事,反正你爸妈他们肯定也知道你这小子到咱家来了,你俩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不在自己家肯定在对方家,要么是出去野了。不说了不说了,吃饭吃饭。”
 
 
吃完饭,龚少流趁空回家说了下,免得二老为他担忧。虽说他已经这么大了,但人老了总还是喜欢将自己的孩子当做小孩。
 
回到叶褚泽房间,对方正百无聊赖地捧着手机坐在书桌旁,见他来了,嘴边咧出个微笑,随手拉了把椅子摆在身侧,示意他坐下。
 
龚少流挪了挪椅子,刚刚沾上椅子坐了端正,叶褚泽忽然转过头在他鼻尖轻轻地亲了下,一触即分。
 
龚少流吃惊地看着他,差点挥开椅子站起身,食指指着他结结巴巴地道:“你你你你你你你……”就是讲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叶褚泽甩给他一个帅气冷淡平静的侧脸,仿佛刚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耳朵却飞上一抹薄红,还要硬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龚少流欣喜激动地在他耳边一直叽叽呱呱,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话来表达自己的震惊喜悦难以克制,一连串的像炮弹似的,听得叶褚泽脑阔一直疼,他捏了捏眉心,转过头一手捂住龚少流的嘴,冷酷无情地道:“从现在开始,每隔一分钟说十五个字,标点不算。”
 
龚少流嘴角一抽,眉头一跳,伸手默默移开叶褚泽的手,握在掌心,心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多事,还不是仗着我喜欢你为所欲为,除了我还有谁会忍得了你哦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不过我喜欢。
 
他想着想着突然灵光一闪,看着叶褚泽玩游戏玩得入迷,他不着痕迹地贴近他,在他耳畔轻轻说道:“我喜欢你,很喜欢你,我爱你,非常爱你。”
 
十五个字,除去标点,刚刚好。
 
叶褚泽感受到耳边温热的吐息,全身一阵轻颤,麻酥酥的,脸顿时红了起来,推开龚少流的脸,别过头道:“好、好了,你想说就说吧。”
 
龚少流笑嘻嘻地看向他,执起他的手腕很干脆地在掌心亲了一口,“吧唧”一声,惹得叶褚泽手一抖,脸更加红,也更不敢看他了。
 
龚少流道:“你之前说要以身相许的,我不是说不够嘛,然后你问我我想要什么,我没回答,因为天太黑了,实在不适合表白,那我现在跟你说,你可听好了,我不会再对任何人说第二遍的。”
 
叶褚泽蓦然回首,却掉入了一片深情的湖泊,那里的水光潋滟,意外清澈,宛若澄澈的碧蓝天空,照入人的心窗。其中似乎有星星在湖底缓缓游动,流光溢彩,璀璨夺目,仿佛想将他就此溺死,永不放手,永远和他在一起。
 
他不自觉地端正了神色,看着面色严肃的龚少流。
 
只听见面前的人说道:“以身相许一点也不够,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和你一起变老,直到咱俩都死了,也不分开。看着你满头银发,我也满头银发,你拄着拐杖站不直腰,我也拄着拐杖站不直腰,互相搀扶一把,倚靠彼此为支柱,互相恬淡知足地相视而笑。这就够了。”
 
叶褚泽闻言忽而凑上前用唇碰了碰他的嘴唇,然后迅速坐回去,摆出正人君子的模样,不顾龚少流捂着脸满脸羞涩的样子,用讨论学术公事的语气肃然道:“行,批准了。违反规定的话我会把你上交给国家的。”
 
龚少流一把拥住他,蹭了蹭他的脸庞,明明十分兴奋却硬是压低声音道:“保证完成任务。”
 
叶褚泽没有推开他,望着窗外,思绪又飘向了远方。
 
他转头捏了把龚少流的脸,极轻极轻地笑了声,笑里带着满足以及听不出说不清的情绪。
 
叶褚泽挠了把头发,道:“还记得小时候大人跟我们说的水神吗?”
 
龚少流疑惑地看着他,苦口婆心道:“现在可是二十一世纪了,要讲究科学,不要封建迷信,信仰唯物主义才是一个合格的共产主义接班人,进而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促进经济社会的可持续发展。关爱你我他,生活更健康,营造‘我为人人,人人为我’的社会氛围。”
 
叶褚泽难得没有嘴贱地反驳嘲讽,反而望向窗外,目光投在远处的泛泽湖边,惬意一笑道:“谁知道呢,说不定还真的有水神。”
 
他眼神缱绻地看着龚少流,道:“否则怎么会将你送到我身边呢?”
 
龚少流觉得自己快炸成烟花了,他一把抓住叶褚泽,毫无章法地亲了上去。
 
叶褚泽被他的举措弄得当机懵逼。
 
……
 
亲完后他咂咂嘴道:“流流啊,你晚饭吃什么了?一股大葱味,怪难受的。”
 
龚少流像往常那样朝叶褚泽喷道:“呸,你瞎说!我根本就没吃大葱!我跟你讲你最好把嘴巴放干净点,这张嘴除了我还有谁受得了啊!”
 
叶褚泽闻言开嘲讽道:“我嘴巴放干净点等你来吻我吗?叽叽歪歪的像什么样。”
 
龚少流愤愤道:“啧,你以为我不敢吗?我这就做给你看!”
 
叶褚泽快速捂住嘴巴,远离龚少流。
 
两个人迅速打闹成一团。
 
 
泛泽镇的泛泽湖里到底有没有水神,至今仍不能知晓,也不能绝对地定夺。
 
或许,真的有呢,在这里的某一个角落悄然守护着镇上的百姓,保佑风调雨顺,人人安然。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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