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击→ 全部栏目
首页 重生 穿越 修真 机甲
2018年 2017年 2016年 2015年 2014年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18年

  字号: 加大 默认

回环——陈榆林

 文案:

 
“你知道,满天星的花语是什么嘛?”
 
小甜大虐双结局
 
泪点低心脏不适者慎入。
 
主角:许翰宇,廖温桐┃配角:魏佑东,成俊,李亦宁┃其它:虐虐虐
 
第1章:廖温桐
 
1.廖温桐(你曾爱的我,已随波逐流,变得不可世俗,无可救药。)
 
红棕色的瓦房下,铁门被打开。
 
门后隐着长相清秀的男孩。
 
阳光穿过铁门框,软软的打在男孩的脸上。
 
男孩本来就生的白净,现在看来有点病态的透明,不过这画面让人怎么看都是惬意。
 
……可突然男孩往后退了一步,离开阳光退到阴影。
 
男孩在这里待了一年,这光耀的他刺眼。
 
这太阳他陌生。
 
看门人却没有耐烦,把男孩向前推了一把,
 
“你已经刑满了,快出去好好生活吧。哎,年纪轻轻的…”大叔看着男孩,啧啧的摇了摇头。
 
男孩拖着不大的箱子,出了铁门。
 
为什么会来这里待上一年嘛?
 
唔…犯了什么错,忘了…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我不愿想起来,至少现在,不愿意。
 
廖温桐站在树下,感受着枝桠之间放下来的阳光。外面的一切都太陌生,空气新鲜的让人觉得嗓子痒。
 
突然的铃声打断他刚刚感受到的温柔,他愣了一下,从口袋拿出手机,连这东西他都久违了。
 
只显示了号码,没有名字,我接通了电话。
 
“温桐?你在哪儿……”
 
“……”我沉默,长期与外界隔绝太久,这是谁,我听不出。
 
“我在门口。”
 
长达一年没有说话,嗓子干涩发哑,声音像是裂帛,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在那等我,别离开,我马上过去。”
 
电话挂断,我双手环绕蹲下来,天气不热,可也没有暖风。
 
该是认识我的人,否则又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这个让我难以启齿,大概以后也没有勇气说出口的地方。
 
会是谁呢?可以期待嘛?可以是期待的人来嘛?
 
不会,他不会来。
 
那双布满厌恶的眼睛又深刻的晃动在脑海。
 
我握起拳头,将头埋在怀里,心里祈祷着。
 
像个不想长大的孩子……可我已经长大。
 
事实证明,上帝从不眷顾我,我看着眼前的人,当初所有深刻到骨子的情绪都没有了,尽管我认识了他二十六年,可现在的我对他,有种像是刚刚认识的茫然。
 
这个……打乱了我所有人生轨迹的人。
 
起风了,风吹的树叶互相碰撞,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不是他。怎么可能是他呢。
 
明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可我还是沮丧的低下了头,没有眼泪。
 
廖温桐啊,别再有更多的想法了,不然,要怎么瞧得起自己啊?
 
车上很闷,没有开空调也没有开窗,可我却感觉不到热。
 
“你……还好嘛?”坐在驾驶座的人干脆利落的开了口。
 
“拿这话来问刚出狱的人嘛?”语气连带嘲讽,我鼻子涌上酸涩,甚至泛红了眼眶。
 
“温桐,别这么不留余地,如果你当初不……”
 
“魏佑东!”
 
“……你从来不会给别人留余地”
 
我觉得难过,没有等他说完下文,抛下这句下了车。
 
或许已经矫情到不想再听旧事,又或许实在是在充满压抑的车里待不下去了。
 
“可现在你能去哪儿?”车里的人追了下来,问我。
 
我停住,回头看他。
 
是啊,我现在……无处可去。
 
今年七月不是很热,傍晚的太阳也没有让人讨厌,我吹着风,与他对视许久。
 
第2章:许翰宇
 
2.许翰宇(Thisisalongjourney)
 
“翰宇,你到哪儿了?我都在这坐了一个小时了,你再不来这合约我不签了!”
 
许翰宇接着电话,听着成俊的满腹牢骚。
 
牢骚?他还敢有牢骚?!
 
“废话!你特么找个导航都没有的地方!”
 
许翰宇拔下耳机,烦躁的扔在一边,该死的!要不是新产品的宣传出了问题,要不是再不补救就要面临下架,要不是他成俊红的发死!我许翰宇什么时候还亲自找过代言人签合约?!
 
想到这,许翰宇又皱起眉,继续向前开着车。
 
窗外吹着微风,天上的云块重叠挤压互相交融,遮挡了太阳,似乎在预示着什么,错误还是正确的相遇。
 
到了地方我拿了文件,下了车,看着眼前的咖啡屋,是个平顶木屋。
 
Baby‘sbreath?
 
许翰宇看着店名,心里某一点被触动,触动的满是酸涩。
 
还夹杂着厌恶。
 
只可惜他没有察觉那股够烈的想念,在以后的岁月里,他再想来这天时,如果他没有强压下这股念头,或许有些人有些事,不会付出不可挽回的代价。
 
我进了店里,这地方偏远,是郊区,所以店里除了店员,顾客都零星的坐着,我寻着有人的座位找成俊。
 
“翰宇,在这儿。”坐在窗边的成俊先发现了我,我走过去,然后把文件扔在桌子上。
 
“给你五分钟看完签字。”我坐下来,一口闷掉了咖啡。
 
简直称得上长途跋涉的我口渴的要命了。
 
“来那么晚,态度还这么强硬的,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嘛……”
 
成俊嘀咕着签着自己的大名。
 
求人?我能亲自来已经是破了万年例了!
 
我懒得和他斗嘴,咖啡屋的装潢吸引了我,这周围都装饰着满天星,店主很喜欢满天星嘛?
 
我以前也喜欢来着。
 
我握起拳头。
 
“翰宇?翰宇?”
 
“嗯?”
 
我回过头,成俊的声音抵住了准备冲入脑海的回忆。
 
“发什么呆啊,我把字签好了。”他把文件递了过来。
 
我拿了文件,准备离开,却又被成俊按在位子上。
 
“你干什么?”我有些不悦。
 
“哎,再陪我等等,听说这家店主长得不错。”成俊堆着一脸猥琐对我说着。
 
“你又干这种事,哪个妞又这么倒霉?”我正了正身子。
 
“……这次不是妞”
 
“……”,“成俊你就不怕媒体曝光嘛?你身边那小助理早就被你吃干抹净了吧。”我眯起眼睛调侃他。
 
“哎,来了来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向后看,这一眼,是深渊。
 
是他。
 
心脏在下降,掉进深海,远离阳光。
 
在门口和店员说完话的他转过头,也看到了我。
 
我看到他睁大眼睛,掉了手里的东西。
 
我似乎也感觉到了他和我一样的窒息。
 
“哎,长得不错吧。”成俊的脸上堆起了明朗的笑容。
 
嗯,店主很好看。
 
第3章:廖温桐
 
“你又买了这个啊,怎么这么喜欢满天星啊。”
 
许翰宇又欠揍的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刻意来显一下他比我高一个头的身高,我抱紧手里的小盆栽,猛的往前一挪。
 
“许翰宇你再敢在我面前显摆你的身高就试试看!”
 
我带点生气的语气说这句话,大步往前走着。
 
后面的人踉跄了一下,然后小跑跟上了我。
 
“温桐,佑东哥也黑你身高的,你从来不跟他生气。”
 
我腾出一只手,拍掉已经摸上我腰的咸猪手。
 
“你能和他一样嘛!”
 
我皱起眉头,瞥了一眼阳光映照下变得发光的他的侧脸。
 
这个笨蛋!你怎么会和他一样。
 
我心里嘀咕着,没有说出这话。
 
“哎,我哪儿和他不一样啊,无非他早一点认识你嘛…”他停下说着废话,我不管他,继续往前走着。
 
“哎你等等我!”“谁让你那么慢的!”
 
“哎,温桐,等等我!”“桐桐~老婆~等等我!”
 
“你找死嘛!!”
 
“老婆~老婆~”
 
“别叫了!”
 
……
 
满天星生长海拔高,耐寒,忌炎热雨天,生命力顽强,五月下旬开花。
 
抱在温桐怀里的蓝绿色满天星,看着打情骂俏的二人,感受着小热的微风,竟有点泛了红。
 
画面越来越远,人也渐渐模糊。
 
怎么不知道珍惜呢?那些明明再也不会有的时光。
 
能忘掉我的小任性嘛?就算…就算再无交集。
 
那些我以为可以在日后拿来调侃的小脾气,竟成了我悔不当初的岁月。
 
意识逐渐回拢,我睁开眼睛。
 
两点半?!
 
我甩了甩腕表,再看了一遍,表没有坏,我也不是在午睡。陪佑东去看个日出,我竟然从十点睡到了现在。
 
最近总是想睡,也不知道那人是有了什么精力早起拖我去看日出。
 
我起身下楼,佑东刚好从厨房出来,放下汤,淡笑着,
 
“醒了?来吃点东西。”话落便要给我舀汤。
 
我拿下了佑东手里的勺子,自己舀了勺汤。
 
佑东依然笑着,坐在我面前。
 
我呡了一口汤,汤还未下肚,腹部一阵痉挛,我疼的微皱眉。
 
已经好几天了,肚子总是这样疼一小会儿。
 
“怎么了?不好喝嘛…”佑东放下嘴角,有些紧张的问我。
 
我等痛感缓解了,闷了一大口汤。
 
“没有,嗝气。”
 
我把话语说的简短,保持着平日里一贯没有比这更熟络的态度。
 
佑东的嘴角又上扬,“嗯,多吃点。”
 
“我待会去店里,你送我吧。”
 
我拿起手机,收拾着背包。肚子有些涨腹感,很不好受。
 
“去店里?你要去店里干什么?”
 
“去拿个蛋糕,今天你生日。”
 
“你记得啊?”
 
魏佑东突然走到我面前,眼睛里闪着明亮。
 
“嗯。”
 
“你亲自做嘛?”佑东的手搭上了我的肩膀,痞笑着对我说。
 
“不会。”我拍掉他的手,拿起背包出了门。
 
魏佑东悻悻的挑了挑眉,匆匆拿了钥匙出门。
 
我把手伸出车窗外,感受着风。
 
眼睛被吹的有些干涩,我微眯着。想着刚刚的梦,那个白日梦。
 
是白日梦,早已远离的人和事。深念变成执念,固执的在我身上缠攀。
 
“你先去,我把车停好。”
 
佑东说着,我下了车。门前没有车位了。
 
看来今天店里人不少,这店远离闹市,客人很少。
 
所以我只设了三个停车位,平时大部分时间都是空的,今天竟然连残障车位都被占。
 
我拿了背包,走进店里,佑东的蛋糕我已经嘱咐店员准备好,我并不会制作咖啡屋里所需的餐品,我聘了一个做东西很好吃的男生。
 
“我嘱咐的蛋糕好了嘛。”
 
我询问着点餐台的小女孩,她还只是个学生,半工半读。
 
“好了,老板!”
 
还未等这姑娘开口,收银台内间飘出爽朗的声音。
 
这家店的正主是他呢。
 
我笑了笑,接过来,“谢了,亦宁。”
 
这个叫亦宁的男孩子糕点还有饮品都做的各种好吃,只是因为没有学历,所以才到了我这里,那时我刚开店,更可况还是开在了这么偏远的地方,对学历这些东西当然没什么要求,甚至现在店里的大部分顾客都是冲着亦宁的手艺来的。
 
“那老板给加工资嘛?”
 
“加,当然给加。”我对他笑着说。
 
有客人买单,亦宁开始工作。我随意瞟了瞟店里。
 
然后胸口毫无防备的被撞击,无法呼吸。
 
我刚刚……看到了什么?
 
我又再次抬起头,这次准确无误,视线相接。
 
血液好像倒流回心脏,力气被抽空,我掉了给佑东的蛋糕,亦宁被这声音惊到,停下手里的事情抬头看我。
 
是……是我那缠攀的固执啊。
 
“过的还好嘛?”
 
我低着头,先开口。实在受不了坐在我面前的人一直盯着我沉默。
 
“……挺好的”,顿了一下,他又加上,“没爸没妈,倒也自由。”
 
毫无防备,话语出口成锋连带嘲讽狠狠的扎进了我的胸口。
 
本来想和许翰宇说的许多话也被噎住,又是很久的沉默,或许即使他不如此刻薄我也没有勇气说出口。
 
“那你呢,你过得怎么样?”
 
许翰宇喝了一大口咖啡,问我这话,还不等我开口,又给了我答案。
 
“和魏佑东过的不错吧。”他靠在椅子背上,玩味的看着我。
 
该来的终于到来,我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孩,握紧了手里的咖啡,心虚的看着佑东。他站在柜台那里,进店后他捡起蛋糕,和我说一句去吧,就一直站在那里。
 
咖啡有点凉了,透着手掌凉到心里,我深吸一口气,认真的说着,“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我没有和他在一起……
 
“行了,我对你的现在没兴趣。”他打断了我,双手摊在桌上,也认真的说。
 
左胸口就这么裂了个大口子,我再也无话可说。
 
低着眼眸,害怕有什么东西爬上眼睛却不自知。
 
接着,他又问“你父亲,还好吧…”
 
父亲?我惊讶的看着他,他不知道我父亲已经……去世?
 
他也抬起眼脸看我。
 
“你别那么看着我,虽然这么多年了,但伯父和你当年对我们一家三口那么照顾……有时间我去看看伯父。”
 
话语虽是如此,可许翰宇眼里闪过的冷冽我却再清楚不过。
 
他起身走,我心里却开始叫嚣起不甘心,不甘心多年来的一次相遇却和他连话都说不上半句,不甘心的是……我花好大了力气,叫住他,问。
 
“……你是恨我?”你是在恨我?
 
不甘心的是你不再爱我,可我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上升到了让我更绝望的情感。
 
他回答,“你该有自知之明。”
 
你该有自知之明。
 
该有自知之明……
 
是啊,廖温桐,你该有自知之明。
 
喉口的酸涩早就压不下去,连带眼泪的肆意嘲笑这个早就残破不堪的自己,我咬紧嘴唇,努力让自己不那么难过。
 
人真的是种奇怪的生物,明知道答案不会随人意,却依旧刨根问底,屡试不厌。
 
我把蛋糕切开,装盘。
 
“不搞的那么麻烦,蜡烛就省了啊,佑东啊,生日快乐。”
 
我把蛋糕推到佑东面前,撑着向上的嘴角。
 
“我就让你那么麻烦嘛?”他一动不动就看着我。
 
我深叹一口气,不让自己有任何情绪。
 
“你明知道我没有。”
 
“可我觉得有。温桐,你留在这,不和我去别的地方,就是为了这场相遇。”
 
是陈述句。
 
我不可置否。
 
“温桐,那现在呢?遇到了又能怎么样……”
 
“我没想怎么样,我…”今天真是个无奈的日子。
 
“你们已经回不去了!”
 
魏佑东猛的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我说。
 
我再也绷不住,对魏佑东呲目欲裂的说着我知道。
 
然后拿起背包走出店门,即使这样我也不能随着自己的性子像个离家出走的孩子一样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上了车,在车里安静的待着。
 
除了魏佑东身边,我还能去哪里。
 
“温桐,对不起,我害怕……”
 
佑东上了车,说着太多余的道歉。
 
我思索了一会儿,说,“回家吧。”
 
睡意又这么袭来,我闭上眼睛。
 
我不能怎么样,疼痛根深蒂固。回忆不能忘也不敢想,我没有资格言语,为我所做的一切赎生。只是思念啊,早就被你惯坏,我再也控制不来……
 
第4章:许翰宇
 
我迷糊着睁开眼,宿醉除了让我没有半点清醒外,头痛也铺天盖地。
 
我坐在床上缓了一会,啧,已经十一点半了。
 
果然喝酒误事。
 
起身塞了几片面包,和一罐咖啡。等整个人不那么恍惚,我坐在餐桌上,放空自己,想些事情。
 
为什么喝酒,为什么宿醉。
 
昨天遇到了故人…还是两位。
 
我笑着低下头,故人们都过得不错呢,成双成对……
 
而我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
 
不去想更多,我确认了日历,和助理告了假。
 
准备去个地方。
 
今天高温,墓地的阴冷让这燥热好了些许。
 
也让我沉静了些,我一步一步的上着台阶,走向终点,走到碑前。
 
这是个合葬墓,我贪婪的深看几眼照片。
 
是结婚证上的婚照,有些年代了,照片上的姑娘还留着齐颈短发,穿着格子的呢子大衣。
 
这是,我的父母。
 
结婚三十余载,同一天逝世,死于非命。
 
非命……这词真可笑,生死这事情,怎么样还是得推给命运。
 
我叹气,从纸袋里拿出东西,却低头瞥到墓碑前石台上的东西。
 
摆的是我父母爱吃的东西,我低下身子用手摸了摸,还是温的。
 
东西陌生,不是出自我的手。
 
是有人来过了。
 
“谁?出来。”
 
来这只有一条小路,我一直沿路而上,没有遇到什么人,东西还新鲜着,说明人根本没有走。
 
我很好奇,我父母的墓地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忌日也只有我一个人清楚。
 
“出来吧这不是什么好躲的事。”
 
我耐着性子再喊一遍,心里思索着是哪位友人知道了我父母的墓地?
 
然后墓碑后面窸窣着冒出来了人。
 
巨大的震惊像火药一样爆开,烟火瞬间蔓延占据心脏。我睁大眼睛看着慢慢走出来的人。
 
廖温桐!是他!
 
他低着头,两手紧紧的攥着拳,骨节泛白,情绪瞬间成引燃爆。
 
“你来这干什么?!”
 
愤怒后知后觉,我拉起他的领子,对他吼着。
 
“翰宇,我…”
 
他抬起头,眼眶染了红,要解释,却欲言又止。
 
“活着的时候折腾还不够嘛?为什么死后也不让他们安息?我父母究竟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让你这么决绝!”
 
我大声的质问他,将他狠狠摔在地上。没有一丝顾念,没有一丝旧情,这个人究竟有多狠毒,我不知道我究竟是不是认识他。
 
“…翰宇,我没有。”
 
他有些急,踉跄的起身,对我解释着。
 
血液在愤怒的驱使下直冲大脑,还要听什么解释。我干脆的给了他一巴掌,他重心不稳,顺着阶梯跌了下去。
 
身体本能的想去看看他,又反应过来这种人怎么对待都是活该。
 
“赶紧滚,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努力平复着语气,居高的看着他慢慢站起来,用手擦了擦眼睛,蹒跚的走了。
 
我呼吸一窒,是哭嘛?
 
可我被情绪昧心,生不出同情,这种人什么都不该得到。
 
眼前有些发花,我痉挛的坐在石阶上。肾上腺素抑制不住的更新,我努力平稳自己。
 
我大概……再也不能原谅他。
 
可看他跌下去的那阵心悸,又是什么?
 
第5章:廖温桐
 
“爸爸,还好嘛?”
 
我把花放在墓前,把酒摆上。
 
“就给你带了一瓶啊,酒不能多喝,不然,要被妈妈骂的…”
 
没有人,我自言自语。知道爸爸已经躺在这里的大概只有我和魏佑东。
 
“爸,我昨天见到翰宇了……觉得,他挺好的。”
 
说出口又发觉说错,不免酸涩。
 
他怎么,会过的好…往事又不停的拖拽我,一切拜你所赐。
 
我低头,压下又要流出的难过。
 
“爸,我去看看叔叔阿姨。”
 
把东西放到台子上,袋子空了。
 
“叔叔,我给你带了吃的,酒没有你的份,阿姨好像给我托梦了,不让给你带酒…”
 
就真的像几年前看叔叔阿姨一样,可以和叔叔阿姨聊聊天,可以顺便蹭阿姨做的饭,可以顺便睡在翰宇的卧室……可没有其他人,连叔叔阿姨都不会回答我。
 
“叔,我昨天,遇到翰宇了…”我顿了一下,努力微笑着。
 
“叔叔,你放心,答应你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但是叔叔……”
 
我能不能就这么远远的看着他,哪怕两年来只能碰一面……
 
我吸吸鼻子,“叔叔,我走了。”
 
可还未下阶梯,我就发现了已经逼上来的人,我有些慌不择路了,躲到了石碑的后面。
 
他已经发现了痕迹,喊叫着出来。
 
我有些幽怨的看了一眼那些东西,认命的磨蹭着挪出来。
 
就这么站在他面前,我怎么都不能做到堂堂正正,也不敢看他。手脚像是被绑住一样僵在原地,再不敢动。
 
可心里还是不停冒着小侥幸,思念过甚,侥幸可以多看他几眼。
 
我知道闪躲的眼神让我看起来更像是做了亏心事。
 
“你来这干什么?”许翰宇双手抓起我的领子,不可置信的语气再明显不过。
 
翰宇啊…我来陪陪爸爸,我来看看叔叔阿姨啊……
 
我想回答,可我什么都不能说。痛失双亲的不是我,家破人亡的不是我,遭受爱人背叛的不是我。在你的认知里,都不是我。不该说及关于我的任何苦楚,这在你的伤痛面前,太不值一提。
 
“活着的时候折磨还不够嘛?为什么死后也不让他们安息?我父母究竟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让你这么决绝!”
 
反应不及,我被他摔在地上。
 
……翰宇啊,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我连忙起身,只有也只能再说着毫无意义的没有,可还不等我站稳,迎面的一个耳光又顺势把我带下了阶梯。
 
在做梦嘛?可是全身疼痛接踵而至,提醒我在现实。
 
我擦了擦眼睛,慢慢站起来往外走。
 
是啊,很难过。怎么就成今天这个样子了呢?
 
原来没有不甘心,不该有侥幸,不怨你怪我。
 
我们一步错,步步错。早就千差万别。
 
我坐公车来的,一瘸一拐的走在回车站的路上,想些有的没的……脚好像崴到了,有点疼的厉害。
 
我加快了速度,否则不疼的走下去,我该赶不上最后一班车了。
 
可惜老天爷见不得我好,我眼睁睁的看着公交车从肩头呼啸而过,啊……要怎么办?我有些沮丧,放慢了行走速度。脚踝已经麻木了,连着小腿都快要失去知觉了。
 
天快黑了,前方蜿蜿蜒蜒的公路,我是无鬼神论者,可这情景太像恐怖电影了。
 
我拿出手机,信号还不错,我纠结的看着联系人里唯一的号码,盯了好一会儿,算了。
 
我恨恨把手机揣进兜里,责怪自己怎么不多存几个号码,哪怕是叫车的号码呢。
 
我继续向前走着,准备走到市里拦车回去。
 
可是娇弱的胃也来凑热闹,我皱着眉头走了好一会儿,越来越剧烈的疼痛迫使我不得不蹲在路边。
 
然后眼前一黑,意识就这么脱离。
 
在很长的一段岁月里,每天都在想着闭上眼睛再也不醒未尝不好。
 
可是还有想再见一面的人,还有就算背负天谴,就算穿过风穿过海即使超越自然也都想再见上一面的人。
 
第6章:廖温桐
 
那天很冷,好几个月滴雨未下的天空大雨漂泊。
 
抛下还在医院急救的父亲,我手里握着还在通话的手机,连等待电梯的时间都觉得漫长,直接爬楼梯上了顶楼。
 
当时哪知打开了楼顶的安全门,所有罪孽都开始。
 
“小桐,你来了……”
 
多日不见眼前的人,即使他戴着帽子,脸上的倦容也一览无余。
 
“……叔叔”,我停住,不知道该如何往下说。
 
我咽了咽口水,呼吸不畅扯着胸口生疼,
 
“叔叔,翰宇找了你好多天,你别做傻事,爸爸说了……”
 
“哼,你爸,你爸说什么了……”许叔冷哼一声,离楼顶的边缘又近了几分。
 
我有些紧张,一遍遍的告诫自己,千万不能出事,千万……
 
“叔叔,爸爸说只要你别再干这种事,财务上的空缺他来想办法。”我说着,步子慢慢向前挪着,紧盯着眼前的人。
 
“他来想办法…笑话,六千多万啊,他能有什么办法……”他说。
 
我不敢再有什么动作,他已经站在边缘了,栏杆不高,我紧张的大口呼吸,楼下已经人山人海,我知道翰宇快上来了,我必须捱到那个时候。
 
“小桐,你和翰宇什么关系,别以为我不知道。”
 
叔叔侧着身子对我说,我看不清他的表情。我不惊讶,我也不认为我和翰宇在一起的事情能瞒过谁。
 
他向我招了招手,示意我到他身边。
 
我连忙上前,紧紧抓着他的手,快了快了……翰宇快上来了。
 
可我的手却被叔叔更用力的反握,然后他狠狠看着我的眼睛,
 
“温桐,我今天不能活,你和翰宇也绝不能在一起,不仅是因为性别问题。我不能让我的儿子背上这个父债,更不能让我的儿子一辈子活在贪污犯、活在愧对你们廖家的影子里,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父亲。小桐,你得答应我,不能让魏佑东动翰宇,无论怎么做都要让翰宇活的清白。”
 
信息太多,他说的顺畅,还满目泪光,但是我怎么都理解不了这些话的意思,可还不等我反应,叔叔突然把我的手按到了他的腰上,然后翻下了栏杆,在我也快要被拖离栏杆的时候又挣脱了他紧抓着我的手。
 
然后他向下坠落,从二十二楼。最后变成星点的血红,还有倒在红色旁边的伯母。
 
可偏偏安全门早就再次打开,这一切都让翰宇亲眼见证。
 
我仿佛被人抽干血液,感受不到自己,颤抖着转过身,眼前模糊的甚至都看不到近在咫尺的翰宇和营救人员。
 
心脏跳的很快,“你……”拿着绳索的人员发出了声音,我注意力马上向他集中,“…你为什么要推他?”
 
什么?他刚刚说了什么?我没有听清问题,可下一秒我还是把视线极速的转向翰宇,他满脸的不可置信,还有隐藏不住的痛苦。
 
发生了什么,假的吧,是假的。
 
电话里传来声音,我不清醒着把电话移到耳边,“小桐,小桐呀,快回来吧,你爸病危,病危了……”,挂断医院打来的电话,开始耳鸣,我还是没有躲开翰宇一直的视线,呼吸和心跳此时都变得那么清晰。
 
像是梦中梦,全身失去知觉,我该说什么,我该说点什么啊,可是喉口像是被打了一剂麻药,嘴巴张开却一字都发不出来。
 
许翰宇啊,救救我。
 
不能叫你嘛?
 
啊,是叔叔用生命换来的嘱托……
 
我答应,有关于什么可以让你的未来安然无恙的决定,我都无条件答应。
 
那么谁啊,不论是谁……
 
救救我吧,哪怕是暂时的……
 
请你将我拖出梦境,哪怕是一层梦境,让我知道我是在做梦就好。
 
这不是梦境的认知,这现实的认知,真的太痛苦了。
 
******
 
是梦。
 
我睁开眼,梦里的无奈感烟消云散,视线里是陌生的环境。
 
脚踝还是刺痛,却清清凉凉。
 
我抬着绑好绷带的脚,挪下了床,赤着脚在地上踱着步子。
 
这是哪儿啊?我好奇的看着眼前冷色调的公寓。
 
“好了?”翰宇的声音从背后倏然响起。
 
我猛的回头,看见了刚刚洗好从洗漱间出来的人。
 
他慢慢的靠近,温热的气息不停的逼近。
 
我低下头,反应过来怎么回事,闷闷的说,“谢谢。”
 
他绕过我,坐到客厅看着电视,
 
“你不必谢,我本意没想载你回来,但我如果不管,不就和某人一样,成了杀人犯嘛。”
 
我沉默。
 
“怎么,没什么想说的嘛?”
 
是,关于现实和你,无话可说。
 
他站起来,塞到我手里一个纸袋子,“我带你去了趟医院,这是你的药,还有医院的化验单,结果一个周后才能拿,魏佑东已经打过电话,估计快来了,你走吧。”
 
说话间,他已经打开了门,倚着门框。
 
我紧了紧手里的袋子,向门外走,和他擦肩。
 
都出了电梯门,才发觉我没有穿鞋子,郁闷的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是祭日又遇到了讨厌的人,肯定心情很差。
 
我苦笑,好吧,反正魏佑东快来了,就不再上去打扰他。
 
实在是在石子路上下不去脚,我在门前的平台止步,等了一会就看见了狂奔来的人。
 
然后就被拥入怀里。
 
算了,没力气,不挣开了。我任由佑东抱着,什么话都没有说。
 
他也发现了我的窘迫,车子开不进来,他将我打横抱起,向停车的地方走着。
 
我皱了皱眉,这个魏佑东,越来越过分了。
 
在副驾驶坐定后,我开口,“佑东……”
 
可只叫了名字就被打断,“以后别这样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他安静的开了会车,又说,“温桐……”
 
“嗯?”我闻声,答应。
 
“以后出了什么事要给我打电话……你要实在不想给我打电话,就删掉存个叫车的号码吧,本来嘛,那也是我耍无赖非要给你输上的……别再这样了,我真的担心。”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嗯。”
 
到了家,他依然把我抱到了床上,
 
“温桐,先别睡,我去给你弄点东西吃,吃完再睡。”
 
“佑东……”我叫住他,
 
“嗯?”
 
“……你做的够多了。”
 
相依为命这个词太暧昧,可我不能否认,魏佑东两年来的悉心照顾真的已经做的够好了。
 
……就算是还他欠下的债,他也该还清了。
 
他没有说话,出去了。
 
我拿起翰宇给我的袋子,里面除了药还有各种单子,甚至还有化验血液的,很难想象他是怎么拖带着我在医院里到处跑,我会心一笑,翰宇还是这么善良,怎么办,就算是罪不可赦的我,也不忍丢下。
 
好多年了,我和他的距离都没再这么近,近的触手可及。
 
我撇撇嘴,有些遗憾。
 
但如果我是清醒着的,怕是就连过路的陌生人都不如了。
 
“你该有自知之明。”
 
许翰宇的话回荡在耳边,荡的毫不隐晦,理所当然。
 
荡的我无地自容,不敢有一点奢侈的想法。
 
廖温桐,别忘记了自知之明。
 
第7章:许翰宇
 
其实直到我把廖温桐放在我的床上,我脑海中也只有一个念头。
 
他瘦了,瘦多了。
 
几年前的记忆已经模糊,但我还是可以断定他比以前更瘦。
 
看来魏佑东真没本事,养不胖他。又或者太有本事了,累的?
 
我皱了皱眉,费劲的脱下早已被汗水浸湿的外套。
 
真是活见鬼,我真的很想问问自己,许翰宇,你是没吃药才会把他驮回来的吧?
 
可是也只是想而已,我没有这么问自己。
 
看着乖巧的躺在我床上的人,我心里竟然说不出来的安静。
 
安静的像是我们之间不隔阂这么多事情……
 
我不敢再想象,晃了晃已经湿润的眼睛,准备出去时发现了他兜里滑出的手机。
 
页面还是来电显示,但我还未来得及接起就挂断了。
 
我翻了翻通话记录,全是魏佑东的未接电话,多达三十个。我有些不悦,但又回过神来,也对,小情人还未归宿,怎么能不着急。
 
愣神间,再一遍的电话又打了进来,我嗤笑一声,接起电话。
 
我不介意让你更着急一点。
 
“我……”
 
“温桐,廖温桐你终于接电话了!你在哪,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
 
“担心什么?”
 
我还未多说什么,就被魏佑东说了一通给打断,不过我这个人不喜欢听别人说情话,所以我也打断了他。
 
“……”
 
那边的人明显愣住了,我再接再厉。
 
“我是许翰宇。”
 
我表明身份,然后等着电话那头人的反应。
 
“……”
 
“温桐的手机怎么会在你那里?”
 
哦?我诧异,反应就这样平平?不过那几秒的沉默还是让许翰宇生了不少的快感。
 
“他不仅手机在我这,人也在我家。”
 
“……你家什么地址。”
 
“我凭什么给你我家地址。”
 
“……许翰宇,你留他在那碍眼嘛?”
 
不得不说,这话还是噎住了我,接起电话前的那声嗤笑不知道是在嘲笑魏佑东还是我自己。
 
“嘉园公寓二幢。”
 
我挂断电话,想了想,又拨弄了会他的手机,听着客厅传来的铃声,满意的将手机物归原主。
 
有什么东西冒了泡,我心情甚好的去洗澡,他不仅在我家,还在我床上呢!
 
我这么想,没有在电话里说。
 
得饶且饶,魏佑东已经够窝心了,那我就不给自己惹不必要的麻烦。想完才意识到,原来廖温桐已经成了我不想再多招惹的麻烦。
 
许翰宇在床前看着熟睡的廖温桐呆愣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洗漱。
 
我洗漱好,先去房间看看他,床上没人?
 
我紧张的走去客厅,看到他左顾右盼的站在那,心里的紧张感又平复下来。
 
“好了?”
 
我走近他,问着。
 
他猛然回头,呆滞了几秒,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他低下头和我道谢,声音小到我刚好听见。
 
愧疚嘛?他该愧疚。
 
“你不必谢,我本意没想载你回来,但我如果不管,不就和某人一样,成了杀人犯嘛。”我坐到客厅,这么说着。“怎么,没什么想说的嘛?”
 
话说出口心里却有些难受,我竟觉得话说的太重。
 
实在不愿看他装出的一脸委屈,我有些烦躁,把装药的袋子塞给他,打开门,让他走。
 
他走了,我在门边呆了一会,准备休息,却发现他忘记穿走鞋子。
 
我拿起鞋子,连忙跑出去找他,心里竟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直到我看到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刚刚在心里冒了泡的那个叫做欢喜雀跃的东西,一个一个被戳破,好像被嫉妒代替。
 
他被魏佑东抱走了,而我故意刺激魏佑东的话语就像丑角戏一样。
 
我恼怒的将鞋子扔进垃圾桶。
 
关上门,我滑坐在门口,看着手里的鞋子。嘲笑自己,电梯都在自己家门口开了门,又再下去把鞋子从垃圾桶里拿了出来。
 
也终于意识到了为什么要故意接通魏佑东的电话,为什么看到他们抱在一起会生气。
 
当初整整浑浑噩噩了一个月,怎么也不相信我的爱人,我的廖温桐那么的对待了我,每天醒来都要用空无一人的家来确定这一切是事实。
 
被父亲的好友强制送出了国又偷偷跑回来,只因为想回到他在的地方,这城市,到处都是我们的影子。
 
但我不想承认。
 
不想承认我这可怜的专一。
 
不想承认,我这个可怜的人,可怜的深情。
 
我开了瓶酒,走到卧室,就着廖温桐躺过的地方,沉沉睡过去。
 
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你还是我的时候,那时深爱我的你,把自己迷失去了哪?
 
廖温桐,你还记得初心嘛?你不记得,否则父亲怎么会死在你的手里。我实在无力再去想这些残忍的事。
 
我们,还找的回最初嘛?
 
第8章:许翰宇
 
“来,四号机,五号机就位……”
 
“光板呢?光板准备……”
 
和成俊签好的合同已经热闹的开拍了,我拿过助理给我的文件,“许总,这是财务支出报表,你签个字。”
 
“除了广告费和抽成,再给成俊五十万。”
 
“好的,我去修改。”
 
现场一片嘈杂,都在等待着成俊开工,而男主角已经迟到一个小时,哦更正一下,一个小时二十分整。
 
和他合作的那个几线小女星由开始的满面润红变得黑紫。
 
我倒不奇怪,娱乐圈光怪陆离,而成俊绝对有够奇葩,男女通吃不说,媒体手里大把的证据还绝不敢曝光他,据说他上一个画报案子只因看摄影师不爽,于是在完成拍摄后的两个小时,杂志社的电脑全被黑了,连U盘都没放过,所以那一期的杂志开了天窗……还有后几期。
 
我耍了个小聪明,把告诉他的时间提前了两个小时,所以实际来说,这位爷已经迟到三小时,但好歹我和他也是交情非浅,否则他迟到的时间就不是以小时为单位了。我也有些不耐烦了,正准备给他打电话,银色的车风尘仆仆的赶来,呛我一身尘土!
 
驾驶室里出来的人……的装扮把我骂人的话压回肚子里。
 
这货穿着睡衣来的?!还哈欠连天?!
 
“我靠,成俊,昨晚床上的那位这么饥渴呢?连你衣服都没放过?”
 
我接住了他扔过来的钥匙,再扔给助理。
 
“什么呀,我从家来的。”
 
他懒懒的往前挪着,被造型师化妆师还有那个小女星一口一个前辈簇拥走。
 
我无奈一笑,成俊人不坏,就是爱玩,还要比我大上几岁,只是圈子不同,他处在一个最纷扰的圈子,利益虚伪觥筹交错,他早就厌烦这一切,但也得被迫带上面具。
 
我和他认识在酒会上,那时候他还没有这么红,出了张唱片就游荡在各个剧组,混了个三线,然后音乐方面再无发展,我公司也刚起步,有产品但是没有人愿意和我合作,我就瞄准了成俊,我说如果你给我找到合作商了我出钱给你做音乐。
 
他眼睛发亮了,所以我手下还有一个音乐工作室,不过我不懂,反正我每年往里边砸的钱也就等于给成俊了。
 
“许总……”,助理停完车回来,为难的看着我。
 
“怎么了?”
 
“餐车说出事了,最快也要下午三点赶过来……这怎么办?”
 
“出车祸了嘛?”
 
“具体不知道,负责人说会赔偿的,也道了歉……”
 
我看了看干的热火朝天的工作组,
 
“赔偿有什么用,这么多人不能中午全饿肚子。”
 
突然,我灵光一闪,“这是什么区?”
 
“这儿这么偏,好像是襄平区吧。”
 
我想起来上次成俊找我签约导航最后显示的就是襄平区。
 
“嗯,你先去吧,我来解决。”
 
我赶紧拿出电话,手都抑制不住的颤抖,准确找到几天前九点多打入我手机的电话,拨了出去。
 
“喂……您哪位?”
 
等到纤细慵懒的声音响起,我的手心已经出汗,心跳也毫无察觉的加速。
 
“你是哪位呀?”几年前的廖温桐说,接起电话又不说话的人最烦了,可现在的他居然会问第二遍。
 
“我是许翰宇。”天知道,这句话我是调整着呼吸说出来的。
 
“……”
 
没出我的意料,他沉默了。
 
“你找我有,有什么事嘛?”
 
我不悦,语气都这么小心翼翼,我有这么可怕嘛?
 
“你的店在襄平区是吧?”
 
“嗯。”
 
“我在这边有工作组,午饭你们来解决吧。”
 
“……”他又再次沉默,从开始到最后都让我紧张。
 
“……可是我的店里只有面包和甜品。”
 
我松了口气,竟然会怕他拒绝。
 
“有喝的嘛?”
 
“……有”
 
“那就行,挑一些充饥的,我待会给你把地址发过去,你往这送吧。”
 
“……好”,谈话已经结束,但谁都没有挂电话,慵懒的声音又再次响起“那个……你是怎么知道我电话的。”
 
我语塞,总不能和他说你昏迷的时候我存的吧,那样我也太没面子了。
 
“…挂电话吧,我给你发地址。”
 
“好。”
 
这次电话干脆利落的挂断了,心里说不出来什么感觉,麻麻的,总觉得有什么念头要冒出来。
 
我把地址编辑好给他发过去,然后仰在车里等他来,像是巷口等着船泊岸。
 
也没问员工意见,想让时间,快点跑。
 
******
 
“为什么这么做!廖温桐!你回答我!”
 
我紧紧攥着廖温桐的衣领,对他用着从未有过的眼脸,语气。
 
宣判已经结束,等到他要被送去服刑,已经出了法庭大门时,我才赶到。
 
我不愿听法官再陈述一遍发生了什么事情,却不想不明不白的被他蒙欺,被我的爱人……蒙欺。
 
他还是低着头,在众人面前。
 
“廖温桐!你对我,你是拿我当什么!?”
 
我挣脱了牵制我的人,站在他面前,一字一字的问他。
 
“……翰宇。”
 
他抬起头,和我对视,我冷眼看他,等他接下来的话,可他终是什么都没说,被带走了。
 
可那眼神,又像是诉尽了我不懂的万语千言。
 
******
 
没有久等,廖温桐的东西十二点之前就送到了,车上下来一个男孩子,把食物全部卸车。
 
廖温桐呢?他没来嘛?
 
我拉住了那个男孩子,问,“你老板没来嘛?”
 
“他在车上。”他这么回答我,然后继续卸车。
 
就那么不想见我嘛?
 
我有些恼火,大步的走向车门,用力的打开。
 
车里的人没想到我会这样,瞪大眼睛看我。
 
“你不下车和我打个招呼嘛?我可是顾客。”
 
他躲开我的视线,唯唯诺诺的说,“你大概……不会想看见我。”
 
恼火全被一句话给浇熄,剩下一堆无用的烦躁。
 
“我要的五十份饮品呢?怎么没有。”
 
他没有弄错,我是故意的,可却没有为难他的意思。
 
他慌慌张张的要下车去寻找,“不可能啊,我确认了好几遍的……”
 
“行了,别找了……”我把不耐烦全写在了脸上,他放下手机,躲闪着我的眼睛,有些无奈,他或许已经看出我是在耍无赖。
 
“抱歉。”
 
“反正这儿离你的店不远,现在还有段时间,你和我一块回去拿吧。”
 
“可是……”
 
“什么可是,你要让我的工作人员啃干面包?”
 
“……好”
 
然后就没了下文,做了回答的人还是一动没动,我皱眉,廖温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墨迹?
 
“你还要待在这里吗?”
 
“……我不会开车。”
 
我给忘了,他以前说毕业就学车的,可惜毕业就出了事情,这事也就搁下了。
 
我心里瞬间不是滋味了,跟助理拿了钥匙,
 
“走吧,坐我的车。”
 
一路无言,他好像很困,时不时的点头,惊醒之后又偷偷看看我的脸色,想睡不敢睡。
 
我把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憋闷,什么时候他开始怕我?
 
就算是多年分离……就算是愧疚,怎么发展成了恐惧……
 
到了目的地,他乖乖的下车开门,
 
“你先随便找地方坐一下,我去找东西。”
 
我没坐,也顺着他走,店的后门搭上了玻璃长廊,一边是温室,另一边隔着玻璃望去是一片草地,上面零星点缀着已经开过盛时的满天星。
 
我正感叹别有洞天,后方一阵杂物掉落的声音,我急忙走近温室,这里面除了满天星外一旁还堆放着货物,而廖温桐跌坐在一堆纸盒和散落的一地水果中间,胳膊还流着血。
 
我把他拉起来,不知道哪儿窜出的火。
 
“你怎么不知道叫我帮忙?!”
 
“不用…不用麻烦你的……”
 
又是这种语气,又是嗫嚅的表情,
 
“你为什么这么怕我?对我愧疚?”
 
以前的廖温桐,会好好听我说话,会把什么事情都告诉我,开心难过都会抱住我……
 
他抬起头,看我,我看不懂他眼里的东西,他终是什么都没说,蹲在地上把橙子一个一个的捡回纸盒。
 
“有医救箱嘛?”他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流血。
 
“啊?在柜台里面有一个小的……”
 
我把箱子拿来,拍掉了他手里的水果,把他的胳膊抬起来,用清水给他清洗血迹。
 
“把手表摘下来,我给你处理伤口。”
 
等了半天他还是没有什么动作,我无奈,上手给他摘手表。可我的手还未触碰到他,他便慌乱的把手背到后面,还后退一步,离我远点。
 
“不…不用了…我自己来……”
 
我彻底犯了脾气,把箱子扔在他的身上,他没抱住,箱子里的东西散了一地。
 
然后默默的蹲下来把东西再收拾进箱子里,拿了两个大号的创可贴敷衍伤口。
 
“你是要果汁对嘛?”他拿出手机翻弄,看了几遍我的短信又蹲下来捡果子。
 
“……其实水果榨汁营养成分就全被破坏了,而且有些都还是过季的,所以我建议你全换成可乐,我再送你水果……”
 
他把水果收拾好,一箱一箱的搬出来,我气节还没过去,心里堵着口气,没应他,却在心里想个话题好越过这个尴尬。
 
“你店后边的草皮是你自己种的?”
 
“啊…那个啊,不是我自己弄的,那个很漂亮吧,所以我才把店选在这里。”
 
他眼睛明亮着,好像完全忘了刚刚的不愉快,“带我去看看吧。”我说。
 
时至今日,我仿佛还能记得他听到这句时回答我的,好啊。只是他看向我的眼神,我却连一丝一毫都记不起来了。
 
他去拿了把钥匙,打开后门,亮光逐渐镀到他的身上,我跟了出去。才发现,玻璃上望到的,只是冰山一角,眼前是大片大片盛开着的满天星。
 
“我来的时候,它们就在这了,只不过有时候我来拔拔草什么的……”,
 
“……你如果有朋友要野餐烧烤啊,都可以来这啊,这里白天晚上都很漂亮……”
 
他自顾自的说着,我就在他后面,看着他爬上爬下,翻过一个一个的小土坡,
 
他见我没搭话,大概觉得自己话太多,安静下来了,我倒是觉得喜欢,就算是几年前的廖温桐,也没有这么多话。
 
他回头看我,眼神欣慰像是松了口气,我问,“怎么了?”
 
他摇摇头,“我还以为你走了……”
 
他继续向前,然而他显然没有意识到这是个大山丘,一脚踏上了下坡,我去抓他的手,却也被惯性带着,抱着廖温桐一起滚了下去。
 
睁开眼就是廖温桐惊恐的眼脸,
 
担心我嘛?
 
别担心我,我没事,你有没有受伤,
 
我该这么问,可却哑口无言,
 
脑袋空白,就只剩下他的眼睛。
 
我还紧紧抱着他,他还趴在我的胸口。
 
他回过神来,慌张的爬起来,我也坐起来,啧,肩膀好疼,手臂撑着都有点发抖。
 
他也察觉我的不对劲,幸好没有伤到骨头,我们两个又爬回了平地,回了店。
 
那小药箱终于派上用场,我的肩膀淤血,黑紫了一片,我脱了上衣,让廖温桐给我处理,我背着他,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想是红了。
 
再想着,和他还在一起的时候,顶多是拉拉小手,接吻都没有舌吻过,更别说逾越什么界限,所以,这是我和他第一次这么’坦诚相见‘,时间一晃好多年,再怎么想,也都是心酸。
 
“你刚刚是不是搬了几箱水果出来?”
 
我突然这么问他,
 
“……是,怎么了?”
 
他答是,可是我眼前,本该摆满箱子的地方,空了……空了?!
 
他也明白过来怎么回事,连忙跑到店门口,然后又垂头丧气的回到,尴尬又带点小委屈的和我说,
 
“亦宁回来把东西搬走了……就是那个店员……然后,他以为店里没人…就,就上锁了…这怎么办?”
 
看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我倒是没有什么可急的,穿好衣服,看看从外边被上锁的门,坦白说,“我也没办法。”
 
“你带手机了嘛?打个电话吧。”他戳戳我。
 
“你不是也有嘛?”我问。
 
“我的手机没电了,而且里面也没有号码……”,他和我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没有号码?我突然想起那晚魏佑东打来的电话。
 
“那魏佑东呢?”
 
眼前的人呼吸一滞,显然是意识到自己被拆穿,
 
“我没有他的号码……”,他停了一会,和我这么说。
 
又看着他那别扭的表情,我心里也无比的别扭不得不终止了这个话题。
 
“我没带手机。”
 
假的,我撒谎了,兜里的本来发凉的手机变得灼热。
 
“……这样啊,那怎么办?”
 
“等等吧,待会不就有人回来了嘛。”
 
“……我和亦宁说让他直接回家的。”
 
“……”,“总会有人发现咱们不见的。”
 
虽是这么说,心里却希望最好没有人发现,让我一直和他这么安静的待在一起。
 
当初的磁场重新吻合,一切又回归安定,让人舒服惬意,惬意到忘了发生的事情。
 
“你饿吗?我最近和亦宁学点简单的,冰箱里有很多东西……”
 
他跑去拿东西,步履蹒跚竟像个孩子。
 
“嗯,是饿了。”我跟过去,看他从冰箱拿出来,一样又一样。
 
我拿起个甜甜圈,象征着吃了点,要知道你面对着一个怎么看都是紧张的面孔盯着你,有点食不下咽,况且我也不太饿。
 
“挺好吃的。”我又拿起个蛋挞,它卖相还不错,味道确实不得恭维,只能说不难吃。
 
“……可是亦宁说我做的猪都不会想吃。”
 
他换掉了紧张的表情,无奈还孩子气得对我说,怎么,像是撒娇?
 
“你做的?”天晓得以前的廖温桐连厨房的门都不知道开向哪里。
 
“……嗯。”
 
我果然是没出息的,这下子不仅觉得这些东西卖相不错,味道也不错,立马又填了几个。
 
“真的,好吃?”他吞吞口水,显然了解自己的水平。
 
“还行。”
 
我已经小撑了,可手腕控制不住,又拿起了一个,
 
“可这些都是残次品的……”
 
“噗……”
 
我清楚的听见自己吐出蛋挞的声音,
 
“……不熟?”这下换我问的小心翼翼,
 
“那倒没有,就是火候不够……”
 
他给我倒了杯水,气氛又变的尴尬。
 
“抱歉我实在有点困了,你如果累的话随便找地方休息一下吧。”
 
他说完收拾了东西就随便找了个位子蜷在角落,我不累,关掉手机,还在那坐着,不动,看着他。
 
他该是入了睡,皱着眉头。
 
连睡觉都皱着眉头,廖温桐,你这几年……到底过得怎么样。
 
我不知道,我全都错过了,过得不好嘛?
 
我苦笑,魏佑东爱他不比我差,甚至盛过我太多,他怎么会过得不好。
 
真是心酸,不是我让他过得好……
 
我走近他,蹲下来,守着他。
 
冒出心头的念想逐渐清晰,成形。
 
它不停蔓延,扒着我的心脏,说
 
让廖温桐回到你身边。
 
既然觉得错过可惜,那就别再错过。
 
第9章:廖温桐
 
事实证明翰宇判断错误,我们一直待到早上才等到人,我倒是睡得沉,连翰宇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庆幸魏佑东出差了,不然又得让他不高兴。
 
唔,我说谎了,其实手机里有佑东的号码,我没有删掉。还是唯一一个。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不想打他的电话的,像偏执症一样,不过现在存了翰宇的电话,不过他的电话我也一样不能打……
 
我现在在去往医院的路上,那么多项检查,花了翰宇很多钱吧,不是心疼钱,比起这些翰宇应该费了很大的劲吧……
 
好吧,还是有些心疼钱的…
 
我付了打车费,拿着各种化验单郁闷的站在医院大厅,该往哪里走啊,我已经好久不出家门,每天都是从家里去店里然后再回家,连去超市都是偶尔被佑东拖着去。
 
“先生,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嘛?”
 
大概看我一个人太可怜,一个小护士过来拍了拍我。
 
“啊这个……这些检查在哪里取结果?”
 
我把化验单给她看,她翻了翻,说
 
“和我来吧。”
 
和她东跑西跑了好久我才拿齐所有的结果,我和她道了谢要走,她又拉住我,
 
我疑惑,“先生,你这结果有点问题,建议你找医生看看。”
 
“哦,谢谢你。”我翻翻看那些化验单,看不懂哪里有问题。
 
好吧,正巧着最近胃也不舒服。
 
等我拿完药,走出医院的时候,腿已经发软了,软的我觉得没办法走路了,我在小花园的椅子坐下来,廖温桐的脸已经惨白了。
 
“你得了慢性萎缩胃炎,也就是……胃癌早期。不过你先别着急,你的胃炎只是恶性化了而已,暂时还没有检查出癌变……我建议你尽快治疗。”
 
医生的话铿锵有力,一点都不含糊。
 
可在我的脑袋里飘渺不定,一点都不真实。
 
除了有点意外而已我倒没有别的情绪,梦中梦做的太辛苦,是老天爷,要拉我出苦海了嘛。想来又觉得可笑,我这个作恶多端的人,也能得到上天怜悯而来的痛快。
 
也好,梦境和现实,哪一个都不要也好。
 
我把结果全都扔进了垃圾桶,再把那瓶药上的包装纸一点一点撕干净。
 
我自己都惊讶于我的镇定。
 
可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我出于本能反应,把那瓶药立马背到后面。
 
眼前是陌生的面孔,
 
“呃……hello?”他好像被我的动作吓到了,愣了愣和我打招呼。我没搭话,
 
“……你不认识我嘛?”
 
我摇摇头,我不记得我认识这么一号人。
 
“你不认识我?!我是成俊啊!”
 
他瞪大眼睛,一副我喂他吃了苍蝇的表情。
 
我茫然的看着他,“我的天呐,我是明星啊superstar啊,难道我过气了?这么快?怎么可能不认识我……”我看着他一系列的小动作,有点忍俊不禁,打断了还在纠结’过不过气‘的人。
 
“那个……你找我有什么事嘛?”
 
“哦,没什么事,刚好碰见你了嘛,你身体不舒服嘛?来这…”
 
他指指身后的医院,像个老朋友一样问我,“……我来拿化验结果。”
 
“哦对了,我是那个人啊,就那天,和翰宇去你店里的那个人……”他一拍脑袋,又说了一通。
 
我也想起来,那天和翰宇说话,除了佑东,还有一个人在看着我们。
 
“我记起来了,你是翰宇朋友嘛?”
 
该是新朋友呢……翰宇以前的朋友,我都认识。
 
“这话该我问你吧?”他微笑着对我说。
 
我愣住了,新朋友一点也不认识旧朋友……
 
现在我和翰宇,说不上朋友,可能连陌生人都不如,在他心里,我还是他的杀父仇人。
 
我苦笑,没有回答他,他随即又塞给我他的名片,我拿著名片,抬脸看他。
 
“你好,我是成俊,是翰宇的朋友。”
 
眼前的男孩咧着嘴角,看起来有点傻,我也冲他笑,嘴角上扬的感觉有点陌生,连我自己都忘了上一次笑是什么时候。
 
“你好,我是廖温桐。”
 
谢绝了要送我回家的成俊,我打上车,快要到家了,佑东的短信才发过来。
 
“温桐,我快到机场了,来接我吧。”
 
我叹气,“师傅,麻烦您,我得去机场。”
 
在机场等了一会,才接到了佑东,他看起来有点疲惫,我躲开了他的拥抱。
 
“这几天好不好?”
 
已经习惯了,他也并不在意我躲闪的动作,明明受累的是他,却还要问我过的好不好……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我病了的事情不想告诉什么人,况且魏佑东也不是我什么都说的人。
 
长时间的沉默佑东也没有生气,反而拉起我,
 
“…走吧,我们回家。”
 
我还是挣开了,“你先回家。”我这样说。
 
因为目光一侧的时候看到了熟悉的人。
 
我越过拥挤的人群,“翰宇…翰宇……”
 
被追逐的人在打电话,没有听见身后我在叫他,我从通道侧面,拉住了要安检行李的翰宇,
 
“翰宇……”好巧,你要去哪里……
 
我只叫了他的名字,翰宇回头看我,他还在打电话,朝我做个噤声的动作。
 
等他打完电话,他的行李已经上了传输带,我和他隔着围栏,他一直握着我的手腕。
 
我还来不及反应时,轻盈的吻已经落在我的额头上。
 
“等我回来。”他说。
 
他看着我的眼睛认真的对我说。
 
事隔多年,许翰宇对廖温桐说“当时真的怕你推开我呢……”
 
可惜场景再也无法重现,过去俨然成为过去,不管美好的,还是让我们刻骨铭心的,都让它随着岁月磨灭吧。
 
廖温桐迷迷糊糊的回到待机区的时候,魏佑东还在那里,表情看不出来看没看到刚才的场景。
 
“佑东,你……”
 
听到我叫他,他抬起头,我这才看清他的脸,长途奔波他的眼眶都红肿了,黑眼圈也重重的映了出来。
 
“嗯,回家吧。”他拉起我,我没挣开。
 
该是看到了吧……
 
这样也好,爱人的总是痛苦,更何况守着一个对他毫无感情的被爱者。
 
那么翰宇,你是为什么呢,我还不如魏佑东,我都守不到你。
 
可我也和魏佑东一样,是爱人的那个。
 
第10章:廖温桐
 
时间不停,八月刚刚开了个初,天气越来越热,不比冬天和煦的大太阳,刺眼又灼烫,被紫外线充斥的世界都那么不真实。
 
就像我现在站在翰宇的家里一样不真实。
 
那天机场一别我以为他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他一下飞机就给我打了电话。
 
“我回来了,来我家吧……”声音明朗着。
 
我却一点都想不起我说了什么。
 
我打量着翰宇的家,上次没有看清楚,这还是个复式的屋子,只不过不是双层,楼梯上的面积只不过一间卧室的大小。
 
“坐坐吧。”
 
翰宇倒了两杯水,示意我坐下。
 
“找我来有什么事嘛?”我问。
 
“呃嗯……那个,啊对,你的鞋子落这了…”
 
他吞吞吐吐,满脸的尴尬,我接过他的袋子,“谢谢。”
 
是啊,该尴尬的。
 
“那我就回去了……”
 
我起身走,走到门口又突然被身后的人拉住,我还反应不及,就被人翻了个身,抵在门上,我忍不住一阵战栗。
 
“……你就这么待见不得我嘛?”那人问。
 
我正视他的眼睛,却不知该说什么,
 
“你一定要这么伪装自己嘛,刻意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立场上……你在抖,嗯?”他又问。
 
“没有……”我挣开他禁制的小空间。
 
我还是不敢正视他的眼睛。
 
“那个,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你等等……”他说完,又转身上了楼,拿下来个黑色的包裹。
 
给我。
 
“在外面看到觉得你会喜欢,拿着吧。”
 
给我的?我疑惑看着他。
 
是个单反,这种牌子的可不便宜,何况还是在国外买的。
 
“不不不,我不能收,这太贵了……”
 
他却噗嗤一笑,“你不知道国外买比国内还便宜嘛…拿着吧,我买都买了,放我这我也不懂……”
 
“谢谢。”
 
我把相机紧紧抱在怀里,刚才那些伤人的话语以迅速失忆的方式被我屏蔽。
 
他还是那个翰宇,那个不说什么就知道我在想什么的翰宇。
 
我一直抱在怀里,也不觉得单反沉,一路子还错过了好几个红绿灯。
 
我回到家刚把单反放下,佑东就回来了。
 
还拎着满手的东西,
 
“你中午没有应酬嘛?”我问他。
 
他对我无奈的笑。
 
“嗯。不容易啊,我下午都没事了,回来和你一起吃……”
 
“嗯,好啊。”
 
佑东把东西放到厨房,转身看到了桌子上的单反。
 
“这相机你舍得买了啊,上次在商场我就看你喜欢,你还威胁我不让我买……”他笑着对我说,还把单反从包里拿了出来摆弄。
 
我马上双手夺下,真是的,弄坏了怎么办。
 
“翰宇送我的……”声音小到我自己都听不见。
 
佑东听到了,笑容立马凝固在面皮上。
 
然后又笑了笑,“挺好的,我去给你做饭。”
 
他这样说,可我知道,佑东笑的怎么都是假,可是现在我哪管着这些,我诚然察觉不出此刻洋溢在我脸上的表情在佑东看来有多么刺眼。
 
吃完饭,我又犯困,索性没皮没脸的把所有碗筷都推给佑东,然后往床上一倒。
 
眼皮打架我才想起医生给开的药,我烦操的又起身,拖沓着去找药找水。
 
药从喉口滑下我才意识到我犯了多大的错误……魏佑东现在就站在我的身后。
 
我出于本能把药背在身后,和他面对面。
 
他刚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沥着水,诧异的看着我。
 
“你怎么了?”他不再多说,上前夺下我手里的药瓶,我心惊肉跳,庆幸早把说明撕的一干二净。
 
“嗯…我不是去了医院嘛,医生说缺乏锻炼,就…就给我这个……”佑东还是盯着我,从小我说谎谁都看不出来,但一定躲不掉魏佑东。
 
“这是干什么的?”
 
我嗯嗯啊啊,拖延时间在脑子里扯个能瞒过佑东的谎。
 
“维生素啊,还能是干什么的……”我尽量让自己的话语听起来不那么发虚。“我困了,我去睡了……”
 
佑东把药还给了我,放我去睡觉,我长舒一口气,可这人居然也跟我一起蹭上了床。
 
“你干嘛啊……”我用手肘顶顶他的胸膛,
 
他还继续往我身上蹭,“一起睡嘛,我好不容易有午觉睡,反正床这么大……”
 
我不再管他,往里挪挪,离他远点,再远点……
 
“温桐啊,你喜欢我吧……”
 
一身的疲累全部摊躺在松软的大床上,但我确实在入梦之时听到了佑东说话。
 
“嗯……”
 
我也迷迷糊糊回答,其实根本没有听到他问什么。
 
一直睡到夜幕,佑东已经出去了,留下了字条:温桐,今晚吃饭我回不来,你睡好了自己出去找点东西吃,不准吃路边摊!!
 
我把字条扔掉,拿起钱包出了家门。
 
华灯初上,夜还未央,天边还裹着橙红,黑紫镶边。
 
我无所事事的走在街上,倒不是不饿,是实在不知道想吃什么,从我不熟悉的闹区一直走到我熟悉的街道,一直走到我从小长大的地方,复式的小双层楼已经住上了别人,我驻在门口的树下,看楼上窗口的灯光,那是别人的温暖。时间都过了这么久,这棵槐树还是父亲种上的,高中毕业的时候我和翰宇才刚刚能抱过来,现在大概加上佑东都抱不过来了吧。
 
我从小没妈,父亲创业很忙,但却从来没有让我受一点委屈,无论多累都让我在他身边,长大后,他更是为了我什么都学会,公司的员工应该很难想象老板做菜还是大厨的水准吧。
 
我不禁莞尔一笑,直到小院里出来了人,莫名的看着我,我怂了怂腰,窘迫的往前走,一直走过全部我太熟悉的路,走到我和翰宇的大学,那时候翰宇整天黏在我身边,那时候他真的很喜欢我吧。
 
他比我要小啊,为了和我一起上大学,拼命学习跳级考保送。
 
那现在呢?大概连遇见我都后悔了……
 
我在学校大门前的摊子坐下来,要了碗猪排饭,以前翘课和翰宇出校玩迟了时间,学校关门,就会来这里吃点东西再翻墙进去,那时候的我们还真是年轻啊……
 
饭在勺上还没入口,我的手机响了,
 
是翰宇……翰宇?!
 
“喂……”
 
我紧忙接起电话,心里怦怦跳。
 
“那个,温桐……哎呀许翰宇你给我悠着点!温桐啊,我是成俊,翰宇喝醉了,我给你个地址,你来一趟吧……”
 
然后电话就挂断了,我无语,我都没来得及说什么。
 
我可惜的看着没动的饭……算了……
 
拿起东西跑到街上去拦车。
 
音乐室?我再确认一次地址……没错。
 
看着眼前的大玻璃门我有点疑惑,可当我走进里面看到成俊就不觉得疑惑了,对的,我忘记了成俊是艺人嘛。
 
“来了……”
 
他看到我,从椅子上起来迎我,
 
“翰宇呢?他怎么样了。”
 
我急着走进去,金成俊拦下,我皱眉看着他。
 
“哎哎哎,别急别急,翰宇没事,屋里睡着呢。”
 
我朝他摆头的方向看去,翰宇躺在小沙发上睡着了,我松了口气。
 
“进来吧。”
 
成俊把我领进去,他又回到桌前忙他的东西。
 
我走到翰宇面前,像猫一样的蹲下来守在他前面。
 
翰宇喝了酒,满面潮红,红到耳朵根,
 
“他睡了啊,你为什么叫我来?”
 
成俊还在摆弄他的创作,显示器上全是一格一格的音频线,
 
“我也没想打扰你的,可这混小子一遍一遍喊你的名字,在酒吧里撒泼耍赖,我才给你打电话的……”
 
听他这么说,我苦笑,我究竟是把你伤成什么样了,让你在不清醒的状况外都能对我这么介怀。我又转头看他,他还在呢喃,我却发现他的不对劲,翰宇不会酒精过敏,但颜色却顺着脖子红到了领口。
 
“成俊,翰宇不对劲……”我喊来成俊,他解开翰宇的衬衣,比泛粉还要深的颜色一直蔓延到了胸口。
 
金成俊却轻笑,淡然的去忙他自己的事情,“没事。”
 
怎么会没事,翰宇已经难受的翻来覆去,大概受不了我炙热的眼神,成俊拿起手机。
 
“好好好,我叫人来帮忙。”
 
我继续担心的看着翰宇,他这是……过敏嘛?
 
“他要去医院嘛?”我问已经撂下通话的成俊。
 
“去什么医院啊?”他却莫名其妙的看着我。
 
“那他……”
 
“被下药了……”成俊噗嗤一笑。
 
“所以你刚刚打电话……”
 
“叫解药啊,不然,你上啊?”
 
“可是……”
 
“哎呀别担心,没叫什么不干不净的人……”
 
成俊不耐烦了,我也无话可说。
 
继续蹲在翰宇面前,心里真是心酸,可想一想这难受又是多余,廖温桐啊,许翰宇现在怎么样也轮不到你来插手什么了……
 
我叹气,得回去了。
 
走的时候却看到金成俊显示器上停住的音频线。
 
“这个地方用keybord调C调试试看会不会好一点……”实在不忍看到成俊一脸郁闷,搞创作的都会很累吧。
 
他回头一脸震惊的看着我,然后我指的地方调了调,试出来效果还不错。
 
“你学过制作啊?”他问。
 
我冲他一笑,“上大学学过一段时间,后来……”后来发生了可怕的事“后来有事就撂了……”
 
“哎你看这地方呢……”成俊兴致漾然的翻出好几个片段,音频线全是停在了衔接部分,看来他不太擅长机器啊。
 
我看了看时间还早,“好啊,不过我好长时间不碰了,会慢点……”
 
和成俊看了没一会,音乐室进来一个男孩子,长相妖灼,本就长的眼尾该勾了眼线,妩媚却不娘态。
 
“成俊哥,我来了。”
 
成俊放下手里的机子,走过去。
 
“小离,今天你可算是得手了啊,那药下的可够狠呢……”成俊上前,挑起男孩的下巴。
 
“哈哈,俊哥说什么我不懂啊,翰宇呢?他怎么样了。”
 
“行了,翰宇怎么样了你最清楚了吧,在里面呢,去好好伺候着吧。”
 
“谢了,俊哥。”
 
男孩拿出手机晃了晃,朝成俊打了个wink,向翰宇走去了,不一会里面就传来黏腻的声音。
 
我尴尬,无所适从,准备离开。
 
成俊以为我担心翰宇,又和我解释。
 
“没事,这孩子干净着呢,谁都看不上,单恋人家许老板一年多了,不过床上功夫……啧啧,哎,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白?”
 
“我没事,我先回去了。”
 
“哦好。”成俊侧身,将门口闪开,“不过你和翰宇什么关系啊,许翰宇居然还认识你这么会玩音乐的人啊。”
 
关系嘛?说出来会招你嫌了吧。
 
我没答话,失神的继续往前走着,手刚触上门把,屋内传来翰宇怒气冲冲的声音。
 
“滚!!!”
 
我回过头,刚刚的男孩行色匆匆的跑出来,看到我和成俊都在看他,又为本是尴尬的脸上添几分傲气,微怒的推开我,出去了。
 
翰宇也从里屋出来,在看到我的时候更是恶狠狠的瞪了成俊,然后向我走过来。
 
“温桐,你听我说,我喝醉了但是我和他没什么……”翰宇拉起我的双手,有些急的对我解释。
 
解释?为什么要对我解释呢?
 
我推开他的手,吞吞吐吐的说着。
 
“你被……下药了……”
 
“所以你无所谓是嘛?”
 
他有些愣的看着被我推开的手。
 
怎么可能无所谓,我心里……难过的要死。
 
“不找人的话……你会很难受……”
 
“那你不行嘛?”
 
他突然这么问我,我抬头诧异的看着他。
 
我嘛?我抬头看他,看他的眼睛,看他的眼神。
 
我好像在他的眼神的看到认真。
 
回过神来又发觉我是在说笑吧。
 
疯了吗,廖温桐。
 
飞的越高,摔的越疼的道理你不懂嘛?
 
第11章:许翰宇
 
“那你不行嘛?”
 
我这么问他。
 
用心把眼神灌满了认真问他。
 
他看我,屏住呼吸紧紧盯着我。
 
床笫之间的事,以你的身份,你在我心中的位置……
 
你来照顾我不行嘛?
 
他松开气息,慢慢低下头。
 
“你别开我的玩笑了……”
 
他这么说,他这样说……
 
真可悲啊,我突然觉得心酸……
 
可是我和他之间的隔阂呢?
 
算了吧,许翰宇,你弄丢了你所有珍贵的人。
 
别为自己的失败在别人身上找借口。
 
过去的就过去吧,他现在就现在你面前,这是你分秒深念的人。
 
何时,你还敢再错过他。
 
“我没开玩笑。”
 
我扶上他的肩膀,把他的视线重新掰回我这边。
 
我看到,廖温桐的眼睛里,全是我。
 
他还是沉默着走了,没留给我话。
 
我的酒醒了过来,心里却还是因为药物憋着一团燥火。
 
“你在他面前叫个屁人啊?”
 
我冲成俊张口破骂。
 
“嘿!我做错什么了,他一脸你要死了的样太惹人心疼了……”
 
“那你就当着他的面叫人了?!”
 
这下子好了,比捉奸在床还直接,这是活生生在他眼皮子底下直播啊!!
 
“我怎么知道你喜欢他,你小子够贼啊,明明是我看上的人……哎哎哎,许翰宇,君子动口不动手,哎我的颈椎,颈椎!!”
 
我还不等他说完,顺起手边的抱枕冲他过去,“去你大爷的,什么什么你看上的人,老子玩泥巴的年纪就和他在一起,你再敢!再敢打他的主意我让你腰椎和颈椎翻个!!”
 
早上醒来的时候,我胸口的潮红已经褪色了,身上还有点燥热,简单的吃点东西我就去公司。
 
当初我父亲和廖叔是合伙人,我父亲坐支了六千万的回款去做投资想从廖叔那分出来自立门户,却不想遭人引入黑幕,不但没有收入,原款还全部赔进。
 
再后来,就出了更多的事情。
 
所以这个公司完完全全是我的白手起家,替父亲背负着贪污犯的骂名要想创业真的很难,还好有几位受父亲所托的老友拉我一把。
 
虽不是什么商业帝国,但我这地方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许总,今天您还得跟个外景……”
 
助理也是眼神好,我刚进办公室,还没坐下就追过来给我分工作。
 
“广告外景部分不是都拍完了嘛?”
 
“有两套方案,后续用的到……”
 
“好,出发前十五分钟通知我。”
 
“许总,那上次的餐车,这次还用嘛?”
 
助理毕恭毕敬的问,
 
“废话啊,用!当然用,去去去,你快去联系。”
 
我再次感受到了自己的没出息,工作的压力突然无影无踪,还没开机的显示屏上映出我因为满脸痴笑而堆在一起的眼睛,不禁觉得,方案这东西可以多写几份了,外景这东西,也该天天出了……
 
这次外景出在海边,这次成俊来的倒是准时,
 
“成俊哥,你那脖子倒是动动啊,凹个造型啊……”
 
小摄影师可怜兮兮的和成俊说话,因为金成俊拍了三个小时脖子全是不动的。
 
“问你们boss去,艹!去问他干了什么!”
 
我可没闲工夫和他打闲,和腕上的手表作对,这都十一点了,廖温桐还不来。
 
正当我恍惚的时候,餐车一点一点的逼近。
 
我连忙从下车跑过去,还是上次那个男孩,递给我一张单子,
 
“您好,需要您在这签个字,因为我们店离这边有点远,所以有点晚了,不好意思……”
 
我把字签上,问他。
 
“你们老板呢?”
 
“老板不用次次都来的啊,他在店里。”
 
我递回给他单子的手戛然停住,失神的又坐回车里。
 
你何必呢?许翰宇,你心心念念的人,不一定心心念念你。
 
那个男孩又把东西卸车,我从后视镜里瞥过去,却发现了熟悉的身影。
 
我从车里出来,走过去,身影越来越清晰。
 
他清冽软糯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楚。
 
“亦宁,你忘了带辣椒酱了……”
 
“这附近都有卖的啊,这么远你怎么还跑过来……”
 
“……我怕没有卖的嘛”
 
我已经走到了他眼前,那个男孩又继续去忙了。
 
廖温桐垂下了双臂,尴尬的看看我,摆弄着两旁的衣摆。
 
“……我来送东西的”
 
他说完这句话又抬起头来看看我的眼色,像个做错事被揭穿的小孩。
 
我心疼的看着他,没有什么委屈的情况却想安慰他。
 
我拉起他的手,一点一点的拉近我身边。
 
“和我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第12章:廖温桐
 
翰宇开始变得奇怪。
 
我本以为两年来和他碰一面就再也不会见。
 
可这几日我们的交集多的可怕。
 
不是可怕,我求之不得。
 
更让我奇怪的是,他眼睛的狠厉我竟然再也察觉不到一丝一毫。
 
也许是我自作了多情吧。
 
我叹口气,把一屉又烤坏了的饼干扔掉。
 
“温桐,上次定餐车的那个公司又让咱们去呢,这单接嘛?”
 
亦宁寻到我,和我说事情。
 
“上次?”翰宇?
 
“嗯,店里还是第一次接外单,我以为你不会接呢,这次他们在海边,挺远的,我去推了吧……”亦宁说着,又拿开了捂住电话听筒的手。
 
在他准备启齿的时候我又捂住听筒。
 
“亦宁……”我犹豫了一会儿,和他说。
 
“接下来吧。”
 
海边离我这里可不近,车开的再快也要一时半刻才能赶过去。
 
单子接的晚,我和亦宁匆匆收拾好原材料才发现根本来不及。
 
“就说让你不要接嘛,这样弄好要让人家吃下午茶了!”
 
亦宁有些急躁,他可是很在意顾客的想法。
 
……我又何尝不是呢,那个人的想法,我在意的不折不扣。
 
“这样吧,你现在就去吧,带着东西直接在那边弄……”
 
我开好单子,胃里又一阵翻滚。
 
“亦宁啊,开车慢点。”
 
我帮忙装好车,送亦宁上车。
 
“你不去嘛?”
 
亦宁系好安全带,转头问我。
 
“……”我愣了愣,答了话。
 
“我不去了。”
 
这几天来来回回出现在他眼前,他该厌烦到极点了吧。
 
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能见到他,把脑海中关于他的已经快要忘记的模糊样子再重新填满,我已经太知足了。
 
我下了那个收银女孩的班,亦宁不在,店里也没得东西可卖了。
 
却瞥到柜台上的红色瓶子,亦宁忘了带酱料……我紧紧盯着瓶子,心里的兴奋感一点一点的悄然而生。
 
算了……我猛的移开视线。
 
哪里没有卖的啊,亦宁会买好的。
 
可是海边没有卖的怎么办,亦宁没有发现怎么办……
 
越想越乱,手里的账单越看越心烦。
 
我拿起瓶子,关了店面,打车奔向了海边。
 
那些枯淡难熬却深刻的日子里,我都不敢想起你,我怕我一想起你,我紧绷的神经会崩塌,会溃不成军,会连生命都放弃。
 
可不论我怎么压抑自己,我都还想再见到你,还想再看一看你的眼睛,想把它们一笔一划的画在心里。
 
我下了车,一眼看到的了刚刚开到滩岸上的车,我走过去。
 
亦宁惊异的看着我,“亦宁,你忘了带辣椒酱了……”我尴尬的说着。
 
“这附近都有卖的啊,这么远你怎么还跑过来……”亦宁接过瓶子,有些生气。
 
距离确实有些远了。
 
“……我怕没有卖的嘛”我小声的说完这句话,想看一眼的人已经走到了我眼前。
 
我紧张的看着他。
 
“……我来送东西的”
 
我真的……只是想看你一眼,哪怕远远的,哪怕你没有发现。
 
我抬头看看他的脸色,他好像没有生气。
 
但是一直皱着眉头,紧紧盯着我。
 
气氛尴尬,我有些不知所措,准备往回走的时候却被翰宇拉住手,拉着手往前走……
 
“和我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把我一点一点的带到他身边。
 
手心贴着他的,温度都感知到心里。
 
我一遍一遍的告诫自己,千万别沉溺……
 
第13章:许翰宇
 
我拉着廖温桐一步一步的走在沙滩上,他的整个手掌都是凉的,连手心都是。
 
没关系,我的手有温度就好,我的手是暖的就好。
 
我开始放慢脚步,慢慢用力往前拉后面的人,拉到和我一个平线。
 
侧头看他,他低着头,团团红晕爬上他的脸颊。
 
我很多年没好好的看看他了,很多年了啊……
 
就这么和他默默走着,我知道尴尬,但是我想不出要和他说什么,想和他说的话太多了,这么多年想起他的次数,也太多了。
 
“……你那店开了多久了?”
 
我试探着问他,傍晚退朝了,海水在一步一步的退离岸滩。
 
“两年了……”他声音乖乖的回答我。
 
我皱起眉头,奇怪,廖温桐不是才出狱一年多嘛?这店怎么会开两年?
 
但我很快就淡了这奇怪的念头,大概是盘了别人的店吧。
 
我们继续向前走着,手一直缠在一起。
 
海滩的沙石松软,我没深没浅的走着,突然脚下落了个空,我下意识的抓紧了廖温桐,却不想惯性太大,把他一起拉了下来。跌在我的胸前。
 
潮湿的沙子浸透了后背,我就和他四目相对。
 
他有点受惊了,像个鹿一样,眼神里全是惶恐。
 
我玩心大起,把他揽紧在怀里,抱着他滚进了海水里。
 
这次换我把他压在身下。
 
“翰宇……翰宇……”他害怕的闭上了眼睛,
 
不停的叫我,睫毛上黏满了水珠,睁开眼睛的样子都像个女孩子,楚楚可怜。
 
好啦,知道你好看了。
 
我鼻翼突然发麻,喉口干涩,喉结要被我咽下去。
 
我低头一点一点靠近那团看起来软软的嫣红……
 
怀里的人一直呆呆的看着我,在我快要碰上的时候,他像是终于明白了我要做什么,把头侧过去。
 
我一愣,轻啄了他白皙的脸颊。
 
没关系,不要心急,以后的时间多的是。
 
那时候的我天真的这么想。
 
“起来吧。”我把他拉起来,海水已经没过小腿肚子了,我们两个身上都湿透了,我松开他的手,舀了一大波海水到他身上,
 
他呆呆的看着我,我就继续泼他。
 
“翰宇……翰宇,别闹了,海水很凉……”我才不管他,谁让你窘迫的表情太可爱了呢。
 
“翰宇,你再闹我就要泼你了……”他已经被我逼到深水里,“来啊,你再不还手,要被我扔到海里的……”
 
他拎起一小股海水向我打来,见我不生气,没反应,才算是放开了和我打闹起来。
 
“廖温桐,你就等着被我闹到海里喂鱼吃吧!”
 
海水很凉,心里却是像初次和他见面一样,温暖如春。
 
太阳渐渐脱离天边,埋入苦海,浪花一点一点退潮了……
 
暮色下打闹的两个人,忘掉隔阂,忘掉发生的事和人,忘记不见多年,眼里只有彼此。
 
管他呢,不论发生了什么,谁让我爱你呢。
 
廖温桐,谁让我那么爱你呢。
 
你现在,依旧是我的心上人。
 
随便买了背心和短裤,带着他把身上的湿衣服换下来,在换衣间外面却迟迟等不见他出来。
 
我进了试衣间,廖温桐却捂着肚子倚在门板上,
 
“你怎么了?”
 
我上前,有些急的把他揽在臂弯里,他的脸已经惨白了,额头上都冒了细汗。
 
“没事,有点饿了……”
 
我自责,默默的骂自己蠢。
 
带他在海里玩了这么久,把午饭都给忘了。
 
“没关系,没事了。”
 
他拍拍肚子,慢慢挺直腰板。
 
我又抓起他的手,不想,被他挣脱了。
 
我微怒,却注意到他腕上的手表,表盘已经灌满水珠了,指针已经静止。
 
“坏了吧,摘下来吧。”
 
我说完要去帮他摘下来,却还是被他躲开,甚至在他脸上看到惊恐的表情。
 
这下我不说话了,也没有动作,紧紧看着他。
 
“这个,修修还能用,我现在拿下来待会就丢了……”他说完看我一眼。
 
我无奈,他还是怕我。
 
同时心里还是委屈的,几年前谁遇上了那种事反应都不会平平,我也是个有七情六欲的俗人,做出什么伤害你的事情不该在你的情理之中嘛……
 
我爱你入骨已经到了丝毫不介意的地步了。
 
廖温桐,给你带来的伤害我一点一点补偿好不好。
 
“走吧,带你吃东西。”
 
我拉起他的手,握的紧紧的。
 
心里想着,
 
答应你,我以后,再也不放开了。
 
这一带海域是景区,暮色上来了之后,滩岸上的小商贩也都出没了,忽然想起以前上学的时候,放学了就在门口买一束炸串,和温桐吃一路回家,发现他家里没人,就把他拐到我家吃饭,最后还因为嘴边没搽干净的油水被老妈骂又吃不干净的东西。
 
过去的事情来不及多看几眼它就匆忙说再也不见,所以痛着领悟要珍惜眼前。
 
我爱的你就在我身边,我怎么敢再错过。
 
我牵着他晃在摊贩前,看他松鼠一样咀嚼吃的,给他擦掉嘴边蹭上的油。
 
吃饱了就走进岸滩上的公园,人多了起来,住在这附近的人饭后都来散步,廖温桐默默的放开了我的手,我没察觉到。
 
小广场上的带着荧光手环跳街舞的人很吸引人的注意。
 
温桐眼睛直直的盯着那个手环,
 
我轻笑,他以前从来都不喜欢这些小玩意儿。
 
我带他到卖这个东西的摊子前,
 
“挑个喜欢的颜色。”我说。
 
他抬头看我,嘴巴微张,迟迟不说话,夜色爬上他的侧脸。
 
“老板,这个和这个,我要了。”
 
我抬起他的右手,给他带上。
 
“……为什么我是红色的”谢天谢地他终于说话了。
 
“因为没有别的颜色了。”
 
“……”
 
“可还有一个蓝色的啊。”
 
“那是我的。”
 
“为什么蓝色是的你的?”他微微皱了眉头,表情小委屈的和我抱怨。
 
我冲他笑了笑了,“因为是情侣的啊,因为我是攻。”
 
我当然是没有什么正当理由的,干脆说些无赖话耍赖皮。
 
周围放起了烟花,亮光照在他的脸上,我有些看呆,沉了沉气心里还是扑腾个不停,我张了张嘴巴,想把该说的说出来,
 
“我们和好吧。”
 
烟花嘈杂,声音小到我自己都听不见,只让廖温桐认了个唇形。
 
“啊?你说什么?”他靠近了我,一张白皙的小脸放大在我眼前。
 
“我说,我们在一起吧。”
 
我几乎喊了出来,手心已经潮湿了,静静的等眼前被这句话吓到的人的宣判。
 
他呆呆看着我,好像红了眼眶,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们就这么看着彼此,一句话也不说。
 
最后还是廖温桐的电话声打破这沉默,他愣愣的拿出电话,躲到一旁去接。
 
我在一边等他,等他打完电话。
 
他有些犹豫的看看我,“佑东打电话找我了,我要回家了……”
 
我也明白了他为什么犹豫的原因。
 
“我陪你等他。”
 
我出奇的没有生气,把他送到大路边上一直等到魏佑东来接他。
 
魏佑东给他披上外套,拉他离开了我身旁,拉在一起的手也扯开了。
 
我有些不悦,一步步逼近。
 
魏佑东却没有看我,上了车就带他走了。
 
我沮丧,廖温桐看起来没有一丝的留恋,也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我有些烦躁,去买瓶酒走回沙滩上。
 
脑子清明一点了,把自己的想法自己到底要干什么给捋清楚。
 
廖温桐,当初你很爱我还是从来都不爱?
 
我脑袋里蹦出这个问题,不觉有些生出怪罪廖温桐的意思。
 
如果你不做出错事,我何需想出怀疑你对我的爱,这么让人痛苦的问题。
 
没关系,来日方长。
 
当初我能让你来到我身边,我现在,还可以。
 
第14章:廖温桐
 
“你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
 
刚进门,佑东就把我抵在门上,大嗓门的冲我喊着。
 
我试着推开他,可推不开。
 
“他在我这里定了餐车……”刚才吃了太多油炸的东西,我已经一天没吃药了,胃里早就翻滚的溃不成军。
 
我实事求是的说,只求他能快点放我去吃药。
 
他低着眸,没有说话也没有再对我做什么,过了一会儿他说,
 
“……廖温桐,你和他之间发生了什么你不知道嘛……他不会原谅你的。”
 
我沉默。
 
我知道,我都知道的啊……
 
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
 
可是翰宇,为什么你眼里的狠厉,我竟一点也看不到了……
 
我推开佑东,去找药。
 
“你饿了吧,我给你弄点东西吃……”
 
我没管自顾自说的魏佑东,倒了杯温水躲到房间吃药。
 
胃被水暖了暖,疼的不那么剧烈。
 
我撑着柜子坐在地板上。
 
“因为是情侣的啊……”
 
“我们在一起吧……”
 
翰宇的话像烙在心上一样,深刻的浮现在脑海。
 
我抬头看向天花板,许翰宇,你是认真的嘛……
 
还是说是我的错觉,你真的能不怪我嘛……
 
魏佑东推开门的时候,廖温桐已经靠着床沿睡着了。
 
他轻声走到他身旁,把他抱到床上,关掉小灯,在他眼角处留下一吻。
 
“宝贝晚安。”
 
只有在这时候你才这么乖。
 
乖到……
 
我都觉得你是爱我的。
 
想完又自嘲的笑笑,魏佑东,他不爱你。
 
否则你就不会是只能给他关上房间的门而不是拥他入怀。
 
“你从前面的路口左转,一直直走,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就看见大楼了……”
 
佑东的文件落在了家里,说是很重要,要我帮他送过去。
 
可我这个蠢货迷路了。
 
“佑东……佑东,你先别挂电话。”
 
我怎敢再挂电话,这已经是反反复复打的第四个电话了。
 
“我到红绿灯了……是哪个大楼啊?”
 
“最高的那个……你在楼下别动,我来接你。”
 
终于到了大楼里面,这城市街道变了这么多,我平时不出来,都不记得了。
 
我把文件放在前台,和员工打好招呼就打算走,却不想佑东已经下来了。
 
“给,你的文件。”我递过去。
 
“走。”
 
佑东拿了文件,却没有让我回家,反而拉着我向大楼内部走去。
 
“魏佑东……”我微怒。
 
他拉着我的手,也不避嫌,横冲直撞的向前走,大概是下午休息时间,来来往往的人很多,路过的人都回过头来看我。
 
他把我带到他的办公室,抱着我一挺让我坐在了他的桌子上,他的办公室没有任何的遮挡物,空空的玻璃前已经聚满了人。
 
“我要开个会,不到一小时,你在这里等我,你手表不是坏了嘛,待会带你去买,顺便吃饭。”
 
他兴奋着说完,面带微笑,完全没有了昨晚的那个样子。
 
还顺带的亲了我的脸颊。
 
我一惊,似乎都听到了外面女孩的惊呼声。
 
佑东出去了,门外的人也如惊弓鸟一般散尽。
 
我窘迫的从桌子上下来,打量佑东的办公室,没有很高层,不过幸好前面没有什么建筑遮挡,所以落地窗外都是一片好风景。
 
我随意走动,挪到窗外落下的阳光里。
 
很久没有和太阳打个照面了,但今天的它并不友好,紫外线灼热的刺眼。
 
我后退一步,口袋的手机这时响起来。
 
是这几天总打进来的电话。
 
翰宇。
 
刚刚阳光照的眼前白的眩晕,我不敢确定,耳边是急不可耐的电话铃声,我闭闭眼睛,再确认一遍。
 
是他。
 
还是他。
 
“喂,翰宇……”怎么了,又是因为什么事情找我……
 
“嗯,是我,你出来吧,我请你吃东西。”
 
“啊?”
 
“啊什么,有没有空,我说出来找我。”
 
“我有空……”怎么会没空,爱一个人,时间都是他的。
 
“那你在哪?我去接你。”
 
“嗯……我在佑东公司这里……”我很小声的提佑东,翰宇很是讨厌他。
 
他沉默一会儿,然后斩钉截铁的和我说。
 
“……你在那等着我。”
 
“好。”
 
我没犹豫,给佑东留了纸条,就出了大楼。
 
“不是去吃东西嘛?”
 
翰宇接到我,把我带到了卖场。
 
“呃嗯,是啊,待会去吃……我有个朋友,过生日,你帮我挑个礼物吧,我挑东西没经验的……”
 
卖场里到处都被柜灯打亮,翰宇穿了正装,光芒好像要从他背后闪出来。
 
“那你朋友喜欢什么样子的啊?”
 
他把我带到了卖手表的柜台处。
 
“找你喜欢的吧,我觉得你们眼光应该挺像。”
 
我应下了,四处乱逛,这柜的手表金灿灿的,周围镶嵌的圈圈钻石生怕别人看不见,我不喜欢这样子的手表,连表盘都要镶上几颗。
 
手表就是个看时间物件,弄的再繁琐再华贵时间也不会与别的手表不同。
 
我又往前走走,这柜的手表都是皮带的。
 
我驻了足,相中了一块黑色表带,表盘是白色的手表,数字只是用了竖线来勾嵌,简单大气,男生女生都可以带。
 
“这个,麻烦拿出来看看……”
 
翰宇一直在百无聊赖的张望,他还是像以前一样,不爱逛东西。
 
“你挑好了?”
 
“这个,行吗?”我拿给他看。
 
“行,你觉得好看就行,装起来吧。”
 
店员接过手表,有些尴尬。
 
“那个,先生,你看中的是情侣款的,我们不单卖。”
 
“那正好啊,我都要了。”翰宇对店员说着,眼睛都笑的弯起来了。
 
我一愣,心里咯噔一下。是有喜欢的人了吧,是送给心上人吧。
 
店员打完包,翰宇就宝贝的放进口袋里,我有些失落,却不知道该失落什么。
 
他是找到对的人了嘛……
 
我打起精神,问他,“然后去哪啊?”
 
“走,我带你去吃东西。”
 
他也像刚刚那样冲着我笑,拉起我。
 
可车子慢慢行驶到了熟悉的路上,我才疑惑。
 
这是,去我店的路啊……
 
车子不出意料的停在了我的店门口。
 
亦宁已经下班了,大门紧闭。
 
我还有些呆愣的站着,翰宇拍拍我,
 
“干嘛呢,开门啊。”
 
“啊啊?可是……”可是来这干嘛呢?
 
“别可是了,快点啊。”
 
“哦。”
 
我拿出钥匙打开门,翰宇究竟要做什么?
 
慢腾腾的打开门,就被翰宇急促的带进店里,又拉着我一直出了后门。
 
这里晚上一片漆黑。
 
我本能的看向翰宇,可我疑问的话还没问出口,温软的唇就压了下来。
 
压到了我的唇上。
 
翰宇这是,在吻我?
 
等我意识到这是个事实,我睁大眼睛看眼前已经是放大了的侧脸,还能看到翰宇闭起的眼角。
 
周围都亮了起来,连寥寥无几的树都有白色的灯缠绕。
 
我好像失去了感知,呆呆的傻在原地。
 
“傻了啊?”
 
翰宇牵引着我,走向这亮光中央,那里摆了桌子,桌子上都是吃的。
 
“你不是说在这里野餐很棒嘛?”
 
他走到桌前,挽起袖子,摆弄那些食材。
 
原来我说的话……你都记得。
 
“我来帮你。”
 
我也挽起袖子,帮他处理东西,不得不赞叹他的手法娴熟,
 
以前的翰宇,哪会这些啊。
 
我中午没有好好吃饭,翰宇好像也是,桌上的东西不过片刻被我们风卷。
 
我不好意思的冲翰宇笑笑,刚刚吃的太没形象了。
 
他也回给我一个,然后走过来,给我擦擦嘴角。
 
“现在喂饱你了,我该做正事了。”他说。
 
“啊?”
 
然后他就从口袋里拿出手表,给他自己的手腕带上。
 
另一块,则推到了我的眼前。
 
我抬头看他,送给我的?
 
“翰宇,你……”
 
“嗯,这是给你的,我不是把你的弄坏了嘛,呐,赔你的。”
 
他又往前送了送,手表又放大了几分。
 
我还呆愣的没有动作,他干脆拿出手表,抬起我的手腕给我带上。
 
我大惊,挣开了他的手。
 
不能……不能让他带……
 
空气霎时因为我甩开的动作而变僵硬,我已经有些迟钝了,话都说不清楚。
 
“我…我…我自己带。”
 
我快速的背过身去,把手表换下来,转过身却被拥入怀里。
 
“翰宇……”
 
“嘘,别说话”,他的声音就贴在耳边,像多年不擦拭的唱片,不阴沉却沙哑。
 
“你什么都别说,听我说……你带上了手表了,我们现在是情侣了……”
 
“你还记得我问你的问题嘛?那你要不要给我个答案呢……我好像,我的告白好像早了,或者说我都没有告白。我真的很爱你,还爱你……想继续对你好,却没了名义……”他顿了顿,似乎哽咽,不管他有没有哽咽,我的眼泪已经在眼中聚满。
 
廖温桐,你何德何能,让翰宇为你这么卑微。
 
“发生了不好的事情,让我丢了对你好的名义,这好像都怪我……廖温桐,我们都不纠结于过去了好不好。你……你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我再也听不下去,推开许翰宇跑出去。
 
怎么会都怪你……怎么可能是怪你的……
 
这都是幻境吧。
 
我怎么可能再奢望你还要我。
 
等我走出店门,背后却盛开烟火,火花在夜空上升灼,我回头望,脸上已经一片濡湿。
 
这也是翰宇为我准备的吧。
 
廖温桐,你混蛋,你多么混蛋,你又留了翰宇一个人。
 
翰宇……我们真的还能重来嘛?
 
我猛然推开后门,手掌心震的有些发疼。
 
翰宇还站在那里,看到我跑回来眼睛像是刚才的明媚烟花。
 
我没说话,直直向他冲过去,吻上了他的唇。
 
我还爱你,对啊,我一直爱你。
 
怎么不能重来……
 
失去你的滋味就是掉进了千锤百炼的地狱。
 
我不管谁的嘱托,我也不管谁的看法。
 
只要你还爱我,我又何必去顾虑那么多。
 
没有来日方长,我就要眼前,我还有多少时间,怎么敢浪费一分一秒,你就在我眼前,我要和你在一起……
 
第15章:廖温桐
 
我轻轻推开翰宇,手还扶在他的肩膀上。狠狠低下头,开始发窘。
 
我不知道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我不知道翰宇说的话是不是即兴玩笑……
 
佑东的话还在耳边,这一切都发生的不真实。
 
这几年的委屈好像都逃了出来,难受一波一波的袭进心里。
 
翰宇轻轻的把我拥进怀里,能听见他铿锵有力的心跳。
 
“……我真的还爱你”
 
有实感了……再听听,这心跳好像是真的为我跳的……
 
“廖温桐……”
 
我吓了一跳,佑东的声音倏然响起,我推开翰宇回头看,
 
佑东站在后门处向这望来,向这走。
 
我擦擦眼泪,有些不知所措,一步一步的后退,翰宇把我揽到他身后。
 
佑东他绕过翰宇,把我拉出阴影。
 
“和我回家……”
 
翰宇却拉住我另一只手,我就这样夹在两人中间,
 
翰宇死死盯着魏佑东,佑东死死盯着我。
 
双方僵持不下,选择在我。
 
我沉默了一会儿,微笑着和翰宇说:“我先回去。”
 
翰宇应了我一声,松开了我的手。
 
“你先回去。”
 
只不过他说这话的时候冷冷看着魏佑东。
 
“魏佑东!”
 
我愤怒的看着把我抵在门上的魏佑东,一直用力的把我拉回家,又把我的双手抵在门上令我动弹不得。
 
“你以为他是真的还爱你是不是?你觉得可能嘛?你做了什么他比谁都清楚!他怎么可能会不介意!廖温桐你给我清醒点!他这是要报复你!”
 
我使上力气推开魏佑东。
 
“魏佑东!我做过什么,没做过什么,你一清二楚!”
 
忍压了几年来的委屈终于撕裂屏障,彻彻底底的爆发出来,这是我第一次和佑东这么大声的说话,辩驳还没有结束。
 
“魏佑东……许叔是你逼死的……不是我。”
 
我平淡的阐述了这个事实,说出来令人无比难过的事实,留下震惊的魏佑东,回到房间关上门,他大概以为我一直都不知道他做过什么。
 
很多事情忘不掉,但也不能再提,再提的话会伤害到很多人。
 
谁都不知道,今晚跑出店面的时候,我接到了医生的电话。
 
“廖先生,我们建议您入院治疗了,现在是最佳治疗时期……”
 
唔,现在的医生都这么敬业嘛,连只是检查结果不太好的人都这么上心……
 
我以为我和这个倔强的自己要一直扛到从这个世界消失。
 
后来翰宇出现了……
 
我最爱的人啊……
 
他说他要和我在一起。
 
算了,什么都算了……
 
我只要跟你在一起。
 
就算这是梦境,是夏末秋来的幻觉,我也甘愿为你沉溺。
 
我没吃早饭,起了个大早跑到楼下公园来。
 
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佑东。
 
再怎么残忍也不能伤害爱你的人,佑东的心意……我明白。
 
这公园有很多小猫,不怕人的,我去便利店买了点面包,掰给这些小可怜吃。
 
你们没有家嘛?像我一样,我也没有家了。
 
面包分完了,流浪猫散尽,我在长椅上捧着手机,想打给翰宇,可是这么做会不会打扰到他,现在才七点半。
 
愣神的功夫翰宇的电话居然打进来了,我接起电话。
 
“温桐……”是刚睡醒嘛,声音慵懒还满是磁性。
 
“嗯……”我乖乖回复,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在哪啊,外面嘛?”
 
是该早起晨练了,来回走动的人很多,他大概听到了声音。
 
“嗯……”
 
“……魏佑东那个混蛋不会把你赶出来了吧?!”
 
翰宇突然提高的分贝吓我一跳,我哭笑不得。
 
“没有没有,我起早了,出来溜达……”
 
“那……那你来找我吧。”
 
“啊?”我没太听清刚刚的话。
 
“我说,你来找我啊。”
 
我站在地铁站入口,先长舒一口气。
 
然后继续抱怨自己已经抱怨了一路的问题。
 
我已经很久不坐地铁了,城市建设再加上划分区域,地点的具体位置我记不大清了。
 
为什么要拒绝翰宇来接呢?摸摸口袋我只有坐地铁的钱了。
 
我在买票口看着翰宇给的地址对照地图纠结了好一会儿。
 
“再给我几分钟行嘛?”
 
这话我没敢说出口,这个时间段都是上班的人,我身后的先生已经对我迟迟不买票的行为产生极大的不满。
 
我狠狠心,好吧,碰碰运气吧,我不确定的买了一张大致方向的票。
 
地铁上人很多,我把位子让给了早起上学的小学生,小姑娘困又不敢睡觉眼睛一眨一眨的很可爱。
 
这就苦了站着的我,被逼到犄角旮沓。
 
那边明明空出一大块了,非要逼到我这里来。
 
我转过身,背对着人,
 
我已经不太能适应人群了……
 
下了车,我松了一口气,可陌生的环境又让我越来越紧张。
 
我在路上一个一个的找门牌号码,都没有找到。
 
我观望了一会儿,鼓鼓劲,上前问了一个交警样子的人。
 
“嘉园公寓?那不是城西区嘛?这是西南区啊。”
 
好吧,事实证明我还是坐错了地铁,可是摸摸口袋,我现在连坐地铁的钱都没有了。
 
我踌躇了一会儿,还是把手机从口袋拿了出来。
 
第16章:许翰宇
 
魏佑东醒来的时候,就知道不对劲,
 
他在家里绕了绕,果然,温桐出去了。
 
两个人在一起生活的久了,光凭感觉就能知道他在不在自己附近。
 
不过行李还在,魏佑东自嘲,不管过了多久,他都需要担心廖温桐的行李。
 
也好,让温桐自己静一静。
 
他松口气,收拾收拾去公司了。
 
等我跑到地铁站的时候,廖温桐正蜷在安检旁的过道里,周围都是城市流浪者的摊位。
 
我觉心疼,赶紧过去。
 
“翰宇……”他看见我,欣喜毫不保留的绽放在脸上。
 
我把外套给他披上,“走吧。”
 
前方红灯亮起,我踩住刹车,路的拐角处有家超市。
 
“你吃饭了嘛?”我问。
 
“啊?”他冲我笑笑,“在便利店买了一个面包……不过都喂猫了。”
 
“猫?”我疑惑。
 
“嗯……公园里有很多猫……早上去了公园。”
 
“嗯……魏佑东没把你怎么吧?”
 
“没有没有……佑东没对我做什么。”
 
他说的快,说的急,还朝我摆动手。
 
我没说话,拐个弯开向超市的停车场。
 
我拉着廖温桐,准备乘电梯上去,门开了,廖温桐突然挣开了我的双手。
 
电梯里面是一个三口家,爸爸抱着宝宝,妈妈推着满载的购物车。
 
我没说什么,重新拉起温桐的手,握在手里,紧紧的。
 
爸爸背上的女孩回头看,附在爸爸的耳朵上,“爸爸,两个哥哥拉手哎。”
 
小孩声音清冽,又不懂控制音量,我和廖温桐听的一清二楚。
 
握在掌心的手明显的颤抖一下。
 
我握的更紧了几分,侧头看他,他也在看我。
 
“你早上没怎么吃东西,买点东西给你做点吃的。”
 
“好。”
 
今天周末,超市里人很多,擦肩而过的都回头看看,身旁的人好几次都想挣开我的手,但又被我拉回来了,后来他也放弃了,任由我拉着。
 
学会做菜是在廖温桐入狱一月后,我忘不了他。有段时间已经是癫狂状态了,我总以为他还在我身边,他还没离开我,每天不停地做菜,拿两副碗筷上桌,其实不论我做多少菜,最后都是我一个人吃完。
 
后来突然就醒过来了,自嘲了自己,再没进过厨房,不过现在,我还得感谢自己的不正常。
 
我拿了块牛肉放进推车里,顺便问问。
 
“你现在……没有什么忌口吧?”
 
“……没有。”他看着我回答。
 
付钱排队的时候,我还是拉着他,收银员怪异的看着我们,我也肆无忌惮的回以同样的目光。
 
“她为什么那么看我们啊?”回到车里,廖温桐系好安全带。
 
“嗯?”我没听清。
 
“那个收银员为什么那么看我们啊?”
 
他又问了一遍。
 
他怎么会不懂那怪异的眼光在说什么,他这是要让我收敛的意思。这个小人精,终于回来了。
 
我侧了侧身子,笑着盯着他看,他被我看的脸上羞红,却还硬撑着不躲我的眼神。
 
我勾勾嘴角,“大概觉得你老公帅的,太百年一遇了吧。”
 
我缴械投降,揉揉他软软的头发,谁让他脸红的样子太可爱了呢。
 
他羞的低下了头,嘴角也微微俏起。
 
“你不走嘛?”
 
见我没有动作,他抬头询问。
 
“……我刚刚拎了那么多东西,手都酸了,你帮我系安全带。”
 
嗯,上帝不用出来作证了,我的手一点酸疼都没有,话出口我又在纠结,把自己说的这么弱是不是不太好。
 
不过廖温桐接下来的举动让我明白我的纠结就是犯贱!
 
他真的俯身过来,伸手去拉我这旁的安全带,软软的头发触到我的鼻尖,白皙的侧脸还有泛红的耳根暴露在我眼前。
 
安全带的卡扣啪嗒一声卡进凹槽里。
 
我把眼前的人揽到自己身上,欺上他的唇。
 
他愣了一下,没有推开我,没有挣扎。
 
没有反抗我继续得寸进尺,撬开他的唇缝,缠上他的舌,把他的嘴唇吻暖。
 
我扶住他的后脑,让他更靠近我,他别扭的坐着,不是很长的上衣被我往上扯了一点,漏出纤白的后腰。
 
他安安静静的待着,任我把舌根都搅麻。
 
等我终于放过他,他已经微喘了。
 
在我怀里深深低着头,不敢看我,我把他重新塞回座椅里。
 
“你……你开车吧。”
 
他眨巴眨巴眼睛,眼神四处散着,我心情大好,发动汽车。
 
“载媳妇儿回家!”
 
排骨切小块,用热水烫到泛灰,生抽和糖调酱汁,小火盖锅闷熟。
 
趁着这空隙,我把山药剥皮切片,把牛肉切小丁,放进炒锅翻炒。
 
米饭的香味已经出来了,我把排骨装盘,上桌,开饭!
 
“吃饭了!”
 
廖温桐坐在客厅,老老实实,正襟危坐,像个第一次入学的小孩子。
 
“哇,看起来好吃的。”
 
廖温桐坐下,我给他盛了米饭,一开始还矜持一点,克制自己的动作,后来干脆放弃了,狼吞虎咽,毫无吃相。
 
“……我饿了。”
 
他不好意思的笑笑,扒了一大口米饭口齿不清,我夹起牛肉放进他碗里。
 
饭后我干脆把后续工作扔给廖温桐,他也乐意,乖乖去厨房洗碗。
 
我从背后揽上他的腰,“你的甜点学的怎么样了?”我问。
 
“……还好吧,不难吃。但我做不出亦宁的味道来……”
 
“下次做给我吃。”我紧了紧臂弯,脸埋进他的后颈。
 
“还有一件事情……”
 
“什么事啊?”
 
“有些不真实,你现在,真的又回到我身边了嘛?”
 
“……嗯”
 
“那……搬过来和我住。”
 
廖温桐听清了,这句话,他回过头来看我。
 
“这才是你的家”,我蓦定的说,好像看到温桐眼中闪过的泪光。
 
有你的地方,在哪儿都是家。
 
第17章:廖温桐
 
晚上九点的时候,我回了家。
 
佑东还没回来,我正踌躇着什么时候去收拾东西的时候,他也开了门进来。
 
他看到我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随后笑着对我说:“在这等我回家啊,今天开会晚了。饿了吧,我去给你做东西吃。”
 
他脱下外套,匆忙回房间换衣服。
 
“……我吃过了……和翰宇一起吃的。”
 
他停下了脚步,“哦,是嘛,那你休息吧,我累了先歇了。”
 
“我打算搬去和翰宇住……”
 
我确定我是在魏佑东进房门之前说下了这句话,可佑东像没听到一样,脚步流畅的进了房间。
 
我顿时有点无措,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可是不管他有没有听到,这地方,我是要离开的。
 
佑东心里再清楚不过,这地方我不会一直待下去。
 
我抹了抹脸,好像有眼泪掉出来了,可哭的不是难过,也不哭委屈,似哭的是我们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我从柜子顶上拖下来行李箱,胃里一阵恶寒箱子差点没有拿住砸到我。我把属于我的一件一件挑出来,东西越收拾越少。
 
佑东突然推开门进来,丢给我一个黑色袋子。
 
“我给你买的东西你不要就收拾收拾扔了吧……明天我送你去他家。”
 
他出去了。
 
留下我哽在了喉口想说却没说出的话。
 
那么,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一切都好起来了吧。
 
许翰宇(我的。)
 
“你现在到哪了?”我匆匆穿上鞋子,拿好钥匙下楼。
 
“啊……已经进了小区了。”
 
“嗯,我下楼接你。”
 
“哎,不用……”
 
我挂了电话,不听也知道廖温桐要说什么,我怎么可能要这个小傻瓜自己提行李上楼。
 
白色的车映入我眼中,魏佑东从车上下来,我看了一眼车里的廖温桐。
 
“他呢?”他不下来?
 
“我有话和你说。”
 
我正视他,越看他的脸色越是看出了垂死挣扎的意味,我摆正了身子,洗耳恭听。
 
“温桐吃不了特别咸的,他会咳,还有不要给他吃冷的,他最近胃不好,牛奶更不能喝,尽量给他吃点没有乳糖的东西,还有……”我皱了皱眉,我知道这家伙在嘲讽我。
 
“他不太能感知冷暖。”他望了望廖温桐。
 
“季节交换的时候,要给他把应季的衣服全部挑出来,他不认路,他去哪你就送他……”
 
“够了嘛?!”
 
我打断他,十分不满他在这几年我不在廖温桐身边的把柄上造话题。
 
“还没,”他看我一眼,又自顾自的说。
 
“他睡觉会缩成一团,会经常做噩梦,他做了噩梦就会在床边的角落窝着……你不能睡得太沉,半夜起来去看看他……”
 
“哼……”我嗤笑他,“我抱着他睡不就行了嘛?”
 
不管这几年你对他多么周到,他爱的不还是我吗。
 
“你!”
 
他显然被激怒,没再理我,走到车旁拿出行李,廖温桐下了车。
 
清晨的阳光软软的打在他身上,我爱的人,今天依旧好看。
 
他笑着向我走过来,我却诧异他身边的小箱子,只有这么点行李?
 
“回家了。”
 
魏佑东还没走,我打算把廖温桐抱起来,连人带箱一起抱回家。
 
魏佑东还是愣在原地。
 
“魏总,佳东项目工程的投标会议已经开始了,您……”佑东接起助理的电话。
 
“十五分钟,我马上过去。”
 
白色的车消失在小区,许翰宇,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廖温桐应该待在谁身边,这还不是最后结果。
 
佑东没发觉,在他出了小区门口后,后面立马跟上了鬼鬼祟祟的出租车。
 
“师傅,刚刚是你们公司老板啊?”
 
年轻的保安看看这个刚从出租车上下来的人,一身邋遢的工服,
 
像是刚刚释放的犯人一样的光头,保安打起精神,刚刚是魏总开车过去了,小哥刚刚寻到这份工作,他可不能被魏总在工作上抓什么毛病。
 
“是啊,你有什么事嘛?”保安看他从兜里拿出来一张照片递给他。
 
“你看,这个人你认识嘛?”
 
保安仔细打量照片的人,这!这不是公司传的魏总的同性情人嘛!
 
保安小哥惊异的暼一眼眼前的人。
 
“你是他的谁啊,这是我们魏总的朋友。”小哥留了个心眼。
 
“啊,我就是个远房亲戚。”他急忙的从保安手里拿回了照片。“没事,没事……”这人说完又匆忙走了。
 
小哥虽然奇怪,却没太在意,摆正姿势继续守岗。
 
因此他也没看到,在奇怪的男子走远后,从草丛冒出来的二三人。
 
“哥,怎么样啊,是不是啊?”
 
一个瘦乎乎的小矮子发问,他与这个大哥也是一样的工装寸头。
 
“没错了,你们几个,今晚上就给我查,这么大的公司,不可能网上没有联系电话。”听着老大的吩咐,几个人点头示意。
 
“该留的东西都留好了,咱们哥几个,可是有好日子过了啊哈哈哈。”
 
男人眯眯眼睛,毫不在意路人眼光的放肆大笑。
 
已经是早上八九点了,天气不热,阳光温暖,黑夜不再。
 
可是东升西落,等到太阳落山,夜晚还是会来临,将人全部吞进根本排斥白昼的黑夜,垂死无用,挣扎不出。
 
第18章:许翰宇
 
到家门口了,我把廖温桐放下,拿出钥匙开门。
 
“你就这么点行李啊?”我问。
 
“嗯……佑东给我的我都,我都没拿。”
 
“这么乖啊,”我凑上去亲亲他的脸颊,“那待会吃点东西我陪你去买。”
 
我拉着他的手,拉到我的房间,把他安置在床上,“你今天起了大早吧,在这睡会儿,我弄点吃的。”
 
我要给他脱鞋子,却被他挡下了,“别,我自己来。”
 
我对他笑笑,“小坏蛋从良了啊,什么时候和我这么生分了。”
 
我说的直接,他脸上窘出几片红,我摸了摸他的脸蛋。
 
“睡觉,好了我叫你。”
 
我动动酸疼的脖子,做好饭我就在这坐了半小时了,廖温桐还在睡,我仔细看着他,把他一丝一毫都画进我的眼里。
 
他不知道梦见了什么事,皱着眉头,却猛然喘起粗气,我突然想起魏佑东说的廖温桐会做噩梦的话。
 
“温桐,温桐……”
 
我摇醒他,阳光明媚照在他正好睁开的眼睛上,我媳妇,真是太好看了!
 
我乐呵着抱起我还没睡醒还在犯迷糊的老婆。
 
“吃饭喽。”
 
我看着他睁不开的小眼在看到满桌菜肴的时候突然睁大变亮。
 
“哇,都是你做的?”
 
“当然,是不是觉得你老公棒的无药可求啊?”我嬉皮的和他开玩笑,“嗯……嗯!”
 
他想了想,然后抬起脸来冲我认真的笑。
 
我问问吃完饭就猫进厕所鬼鬼祟祟不知干啥的人儿,“困不困?”
 
我给他擦擦粘米粒的小脸,“走,睡觉!”
 
“总是睡觉会睡丑的。”看来是吃饱有力气了,有力气调侃我了啊!
 
“那别人不是更羡慕你嘛,你长的不好看都能让我这么好看的爱你爱的死去活来。”
 
我把他压倒在床上,不出意料,他开始惊慌,我紧抱住他。
 
“宝贝儿,不动,我不干嘛,魏佑东和我说你睡觉会睡不踏实,那以后我陪你睡好不好,我现在,太兴奋了,失而复得的心情真的是让人全身通透,老婆,以后你最大,我把你捧到我心里好不好……嗯?”
 
回答我的只有细小的气音了,我宠溺的笑笑,将廖温桐拥进怀里。
 
我怀里的,我的全世界,凑着正午的阳光,安静的入梦了。
 
下午三四点的时光,太阳已经看不见了,云层厚重天却放明,甚至能清楚的看见云与云之间的纹理。
 
我带着廖温桐晃荡在闹市区,肆无忌惮的拉着手,引来很多目光,更有甚者还拿出手机拍照。
 
温桐没有松开我,反而因为不断的人流靠的我紧紧的,好像人多他会怕。
 
他这是怎么了,我心脏绷紧了去想我不在的时候他过的怎么样,以前的他啊,从来都是走的在我前面还嫌弃我走路慢。
 
我更用力的握紧他的手,害怕拥挤的人群会把我们冲散。
 
温桐带来的东西很少,衣物什么的,我还看到了大学穿过的,
 
所以我打算先带他去超市,再买些衣服。
 
毛巾牙刷家里都有备用的,我买了大包小包的吃的,我还买了些甜点的模具,残次品怎么了,我媳妇做出来的,什么不好吃啊。
 
“这是冬天穿的,现在用不到!”
 
在我让廖温桐第十四次去试试衣服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愠怒了。
 
“冬天总是会来的嘛,现在买了以后就不用再麻烦的出来买了。”
 
我拉开他紧紧扒着衣服的小手,再推给他,示意他试试。
 
哪想到他一皱眉,瘪着小嘴,“我很麻烦吧……”
 
这话可让我慌神了,我挑起眉毛,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圆话,
 
“没有没有,我怎么会嫌你呢。”活该,让你老是占人家嘴上便宜!
 
温桐没了惆怅的表情,却换上了更惆怅的表情。
 
“翰宇,如果你嫌弃,你一定要和我说出来,我不想麻烦到你还不自知……”
 
我扶起他的脸让他正视我,不等他说完,我严肃起来。
 
“温桐,你自己说,你是我的什么。”
 
我问了他这样一句话,我好像吓到他了,他看看我,犹犹豫豫的说,
 
“朋友嘛?”
 
“可这里你最大……”我指指胸口,“温桐,听着,你早就是我的麻烦了,你是我自找的麻烦,所以不准再说这种话了,我爱你,我很爱你,你要一直相信这一点……”
 
“嗯。”
 
我看到他红了眼眶,小声音的吸吸鼻子,这才从我手里拿过衣服,走向试衣间。
 
廖温桐,你真的要一直相信我爱你啊。
 
从衣店里大包小包的出来已经是七点多了,我旁边的小人儿打了打哈欠,“累不累?”
 
“还好。”
 
他笑了笑,眼里还有哈欠逼出来的泪花。
 
“饿了吧,晚饭想吃什么?”
 
“嗯……想吃你做的。”
 
他想了想,说出了个让我满意的答案。
 
“好,那咱们回家!”
 
吃完饭廖温桐又猫进厕所不知道干什么,我喊他好久他又慌慌张张的出来,手里不知藏了什么,我没在意,今天买了很多东西,我给收拾出来,把衣服挂到我这间的柜子里。
 
“嗯……不用放在这间,我在客房睡就好……”
 
廖温桐在我旁边盯了一会儿,憋出这么一句话。
 
“那我睡哪儿啊?”我问。
 
“你还是睡你的房间,我去客房睡。”
 
我皱起眉头,看他说的一本正经。
 
“想都别想,以后你就在这睡。”我顿了一下,“我也在这睡。”
 
他瞪大眼睛看看我,也没说什么。
 
睡的很早,在我把人压倒床上的时候,才不过九点。
 
我吻的暴烈,除了粗鲁找不到任何形容词来形容我现在的行为。
 
我想把这几年的思念以这种形式一次全部发泄给他。
 
我也察觉身下的人一直在躲闪,我抬起身子,他被我吻的嘴唇殷红,眼角还有水雾,我轻啄了他的嘴唇,然后躺下抱住他,不再做什么。
 
我们都已经成年,关于性事我想不会再避讳什么。
 
可我们曾分离,廖温桐才刚刚回到我身边,我明白让他接受我,还不能操之过急。
 
“温桐,别让我等太久……”
 
我碰了碰他的额头,在他耳边低语,抱着他入睡。
 
我迷迷糊糊的醒来,却发现怀里没有人,我慌乱的下床,却在房间的角落里发现躲在那里抱成一团的小小的人。
 
我蹲下去,他没有表情,木然的垂着眼睛。
 
“温桐?温桐?”
 
我记得魏佑东的话,他是做噩梦了。
 
夜里温度很凉,我靠近他,想把他拉回床上。
 
可我一碰到他他就开始疯狂挣扎。
 
“别过来……别碰我……我没有……别这么对我……”
 
我不可思议的看着他,这是……怎么了?
 
我紧紧拉住他,“温桐?温桐?看着我,我是翰宇……”
 
“翰宇?你不是……你才不是,翰宇已经不要我了……”
 
他又痛苦的缩在角落,把自己埋进怀里。
 
我胸口一阵抽搐。
 
“不会,我怎么可能会不要你,我是许翰宇啊,温桐……”
 
我把他拉进怀里,卡着他的双臂不要再让他挣扎伤到自己。
 
“翰宇嘛?翰宇……翰宇……”
 
听他一遍一遍的低喃我的名字,心脏疼的更是厉害。
 
“……翰宇,叔叔不是我害死的……”
 
末了,我听他这么说。
 
我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不知道他会在这个时候这么直白的向我解释,解释我们之间最敏感的话题……
 
怀里的人安静了,像个电量耗尽的玩偶一样,我把他抱进床上。
 
四点钟,我却再也睡不着了,坐在床边,盯着他看,夜光照着他白皙的脸更惨白。
 
廖温桐,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不在你身边,你怎么会成了这样子……
 
我开始反问自己,我真的能放下过去,百分百相信温桐,毫无顾忌的和他在一起嘛?
 
我既然已经给他肯定的答案,那么刚刚温桐的解释,我又为什么不敢做声呢?
 
我到水池边洗了把脸,拿出手机。
 
“……那件事,继续查吧。”
 
眼见不一定为实,这个道理,我那时候还是没明白。
 
第19章:廖温桐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魏佑东在我意料之内发了脾气,文件摔在我的身上,白纸一张一张的散落。
 
在他发脾气之前我就一直在想想他会是什么样子,被我猜中了。
 
我有些好笑的低下身子,把文件一张一张捡起来,签着……我名字的文件。
 
“你知不知道你会坐牢?”
 
不知道是被我无所谓的样子激怒还是事情的结果没有如自己的意,魏佑东看起来在隐忍,喘着粗气和我说话。
 
“我知道。”我说。
 
我说的平淡,像在说别人的结果一样。
 
佑东从我手里夺过文件,“佑东……”
 
我拉住他,“我爸爸的后事……麻烦你了。”
 
画面一转,我浑身刺痛,周围全是眼睛在盯着我,哀嚎一片。
 
不断有翰宇,有叔叔,有爸爸的声音,
 
你为什么这么做……
 
你为什么这么做……
 
你为什么这么做……
 
一遍一遍不停的质问我……
 
什么又都开始缩小,我开始坠入黑暗,堕进深渊。
 
******
 
白色占据视线,周围的事物映入眼帘,
 
我平静的醒过来,做梦了啊……
 
我坐起来,散一散身上的倦气。
 
脑子还是糊的,最近清醒的过渡时间越发的比以前长了……
 
“宝贝你醒啦。”
 
翰宇正好走进来,在我额上轻轻落下一吻。
 
脑袋有些迟钝,我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这是在翰宇家。
 
这是……翰宇啊……
 
“嗯。”我微笑着抬头看他,却暼到他颈间的一抹鲜红。
 
“你这里怎么了?”我皱起眉头。
 
“你不记得了?”他也皱眉看着我。
 
“什么?”
 
他奇怪的看我,看了一会儿,他又说。
 
“没事,我们去吃饭,我早上不小心碰到了……”
 
我意识到不对,凌晨的记忆断断续续放映在脑子里,我下床看着他,“翰宇,我昨晚是不是又闹了……”
 
他愣住了,随后把我抱起来。
 
“地板很凉,嗯,你昨晚做噩梦了。”他把我放到餐厅,给我穿上鞋子。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他问我。
 
什么时候开始的吗?
 
我忘记了……
 
唯独清晰的是那些梦,只要一闭眼睛所有过往都会随之而来……
 
那些指责谩骂无不让我清醒,不敢再入睡……
 
“啊……也不是一直都这样,可能突然换了环境不适应吧……”
 
我扯着谎话,突然悲哀,廖温桐,你又在骗他……
 
“嗯,吃饭吧。”
 
没有洗漱就吃饭,感觉牙齿都黏在舌头上,我刷了刷牙,清爽许多,我回到房间,准备拿药,这些天都一直在躲着翰宇吃药,不料翰宇就在我的房间,整理着昨天买的东西,我走过去抱住他。
 
“怎么了?”
 
“想抱抱你……”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过身把我抱住。
 
“我在……”
 
“今天我要去公司,你去店里嘛?”
 
我想了想,“嗯。”
 
“那我送你。”
 
“不用不用,这里离店太远了,我坐地铁……”
 
从这里到我的店,至少要一个小时,我开始哀怨自己,为什么要把店址选的这么远!
 
翰宇突然板起脸,“你还敢坐地铁!”
 
“我这次会问好路线的……”我小委屈道。
 
“不行!我送还是不去,你选一个!”
 
最终翰宇还是没有拗过我,采取各退一步的措施,我选择打车,付钱的时候小小心疼了一下。
 
店里已经开门了,亦宁总是这样勤快,零星有些住在附近的人来买早餐。
 
“店长!”
 
“嗯。”
 
我微笑着把一位老顾客送走,把衣服换上。
 
“亦宁,今天多教我几样东西吧!”
 
亦宁笑到,“天呐,店长,咱能放过那些可怜的材料嘛?”
 
什么嘛!又嘲笑我。
 
“李亦宁!”我假装生气,微怒的叫他。
 
“不逗你了,好啊我教你,哎,店长,那天把你拉走那男人是谁啊?”
 
亦宁把材料都拿出来,一副套八卦的样子看我。
 
“嗯……”我想了一会儿,深吸气,语调轻快着,
 
“我老公!”
 
来客人了,我走到前台去录单,留下在原地哽气的某个人!
 
下午三四点,最忙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我有些疲倦,腹部微微的刺痛提醒我我该吃药了,早晨翰宇就守在房间里,我索性带到店里,又忙着做东西忘了这件事。
 
我呷下一大口水把药吞下去,微热的水暖暖胃。
 
这几天,又收到了医生的电话,好像……已经错过了最佳治疗期……算了,我不再去想这件事。
 
最近总是特别困,白天晚上都困,大概是晚上睡的不好吧,又想起了那些梦,我叹口气,把事情都交给了亦宁,在店里随便找个地方窝着打盹儿。
 
——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我被电话铃吵醒,
 
是翰宇,“喂……”我连忙接起电话。
 
“温桐,你在睡觉啊?”
 
“嗯……有点累,睡一会儿……”,我乖乖回答,看到店里已经陆陆续续来人了,我起身把位置让出来。
 
“那你什么时候关店啊?我现在已经在去你店的路上了……”
 
“啊?”我一下子清醒,“我我我我自己回去就可以的……”
 
“傻瓜,可我下班了啊,我不去见我老婆闲着干嘛……”
 
我不禁翘起嘴角,红晕有没有爬上脸颊,我不知道,对于翰宇的称呼我已经不避讳了,可还是会有些不知所措。
 
“那你开车慢点,我还有一个小时吧。”
 
“好嘞……”
 
我挂了电话,去前面帮亦宁,亦宁手里的单已经结束了,我小跑到店外看看,路上已经很少人了,我招呼着亦宁。
 
“亦宁,不弄了,早点关店吧。”
 
——
 
翰宇不到一个小时就过来了,我把他迎进门,最后想想就在这里吃晚饭啦,我和亦宁简单的弄了点饭。在翰宇吸入第三个我做的蛋挞的时候,一直以看怪物的眼神看翰宇的亦宁终于坐不住了,因为,亦宁做的蛋挞没有被动过,亦宁填了一个自己的。
 
“没问题啊……温桐你尝尝”亦宁递给我,我赶紧接下。
 
“对吧,没问题吧?”
 
我尴尬笑笑,“挺好吃的……”
 
“那他怎么……”亦宁说到一半顿住,像是明白了什么。
 
“……我靠,你们也太腻歪了吧,连这点事也要护犊子啊!啧啧,你们不吃我自己吃。”
 
我只能干笑,直到翰宇填完最后一个蛋挞,还在冲我傻笑。
 
“温桐,明天我们去度假吧。”
 
我也吃好了,最近胃口小的厉害,“啊?去哪儿度假啊?”
 
翰宇像是来了兴致,“成俊说他朋友建了度假村,刚建好,还不错,约我们一起去看看,你想不想去,明天就走。”
 
“好啊,但是……”我有些犹豫,
 
“我们去吧,正好我最近手里有个大案子,去那里放松放松,快点把文案写出来。”
 
翰宇握住我的手,眼里很是期待。
 
“啊……”我看看亦宁。
 
亦宁也看看我,“没关系,我来看店,你放心去玩吧。”
 
我想了想,“翰宇,带亦宁一起去吧,亦宁,你和我们一起……”
 
我没说完,亦宁打断我,“你们小两口度假,我凑什么热闹啊……”
 
我脸上一阵发烫。
 
“一起来吧,本来就不是我们两个人,我们走吧,你住哪里?送你回去。”翰宇说着,站起来,这个城市夏天的晚上会有点凉,翰宇把他的外套穿在了我身上。
 
“啊不用不用,我骑车子,你们快回家吧。”
 
亦宁摆摆手,小跑着骑上车子走了,我无奈笑笑,转身拉起翰宇。
 
“我们走吧。”
 
我走了两步却发现后面的人不动,转过头的时候吻已经落在唇上了,这个唇有些急躁,我反应过来,有些被动的回应着。
 
一吻结束,我微喘着放下不知什么时候掂起来的脚。
 
“廖温桐,你知道嘛,这是你第一次主动拉我的手……无论以前还是现在……”他还抵着我的额头,温热的气息毫无保留的充斥我的感官,格外温暖。
 
“我以为……我以为你不要我了。”他继续说,把我顺势带进怀里,说的话让人心酸,我眼眶一热,贴紧了他。
 
我说,“我们回家吧。”
 
——
 
深刻的是不死的人,这些年来我放下、舍弃过很多东西,你却一直在我心口盘踞。
 
那么所有寡言的秘密我们都不要在意,我走的匆匆背后早已没有听众,我只有你。
 
第20章:许翰宇
 
这几年养成了习惯,很早就醒过来。
 
美好的是睁眼就看到阳光和乖乖的廖温桐。不和谐的是温桐皱起的眉头,我在他额上落下一吻,抚平他皱起的眉。
 
——
 
我把早餐准备好,去叫廖温桐起床。
 
他已经醒了,坐在床上,眼睛迷迷瞪瞪的睁不太开,很可爱。
 
我走上前给他额落上一吻,他却看见脖子上的伤口。
 
那是昨晚和他撕扯的时候被他抓伤的。
 
“你这里怎么了?”他问。
 
我能看出他眼里的焦急和疑惑。
 
“你不记得了?”
 
问出口我就立马后悔,这些可怕的事情,怎么能让他知道……
 
我看了他一会儿,“没事,我们去吃饭,我早上不小心碰到了……”
 
他好像反应过来,下床拉住我,问我昨晚他是不是又闹了。
 
嗯,你昨晚又闹了,闹得我心绪不宁,紊乱又不安,还很心虚。我有些自欺欺人的安慰自己,我的爱人嘛,就是要有点小脾气,没关系,你只是在发点小脾气而已,是迟早会被我宠出来的小脾气。
 
我思考一下,抱起他去吃饭,夏天没有开地暖的地板很凉。
 
——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我给他剥了鸡蛋,问他。
 
他说,是因为适应环境才会这样,我松口气。
 
我的爱人,还不知道自己有着让我心疼,让我心惊胆战的小脾气……
 
——
 
吃完饭我拗不过他,让他一个人打车去了店里。出租车已经远去,而我没有去公司。
 
“杨灵,你在治疗中心嘛?我现在去找你。”
 
我把电话挂断,心里被不安填满。
 
——
 
“你怎么了,又觉得不好了?”
 
从杨灵的表情就能看出他的担心,他甚至到了心理部治疗中心的楼下接我,这是我曾经的心理医生,廖温桐不在的那几年,我发生了很多事情。
 
“我没事,我们上去谈吧。”
 
我察觉了自己的步子已经发软了,像是低血糖,但我要问清楚。
 
——
 
“所以他做噩梦,醒了就把自己随便找个地方缩着,还不停说你听不懂的话,是吧?”
 
“嗯。”我把廖温桐的症状一五一十的向杨灵说,他是很权威的心理导师,除了心理方面,我想不出怎么解释温桐的问题……
 
我在害怕,当年的事情有没有给温桐留下阴影……
 
“还有呢?”杨灵问,我继续回答。
 
“好像害怕别人碰他……”我想了想,“……还一直在跟我说对不起,但我想,在那种情况下他应该不知道我是谁。”
 
“他和你说对不起?”杨灵挑了挑眉,我和温桐的事情,他也知道的差不多了。
 
“嗯。”
 
“能把人带过来给我看看嘛?”
 
“不行!”我即刻拒绝了杨灵,“我不能让他自己知道。”
 
我不能,再给我们的关系添堵…
 
“听你这么说,这位应该是抑郁症了,还是内源性的……”
 
“什么意思?”专业术语我听不懂,但是抑郁症这个关键词完全把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简单来说,就是精神障碍。”
 
“内源性抑郁,挺麻烦的,这个病显着的特征就是患者会觉得自己很无用……恕我直言,可能当年事后你的态度是他最大的病因,他一旦了解了自己是做错了,以后他会觉得做什么都是错的,会给自己安插莫名其妙的罪名,达到自我惩罚的目的。恕我直言,你这位小朋友心理素质太差了,毕竟当年确实是他自己做错了的……”杨灵坐下来,直视我。
 
我已经被杨灵讲呆了,“自我惩罚……”自我惩罚?我的态度?
 
我有些迷糊,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是什么心情,我的眉毛已经蹙成一团。
 
“他最近有没有嗜睡,不爱说话的毛病?”
 
我摇摇头,“我不知道。”
 
突然很悲哀,他成了这个样子,而最该了解的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要小心了,内源性的患者每天都会细数自己犯了什么过错,自责,内疚,这些情绪会使他们悲观,厌世”他顿了顿,“严重的……会有生命危险。”
 
我抬起头,睁大眼睛看他,我舔舔嘴角,问杨灵:“有什么治疗方法?”
 
杨灵点点头,“病症早期,还是要多靠心理引导,他信任你,你要利用好这个信任,多陪陪他,带他放松放松心情,让他发现这个世界的美好,最重要是,你要让他发现他存在的价值,你要让他知道,你离不开他……但是,我多一句嘴,你真的能放下那些事?”
 
我一愣,问他:“你什么意思?”
 
杨灵耸耸肩:“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有点奇怪,杀人啊,那得心理素质多硬啊,我还从来没有听过一个杀人犯把自己弄成抑郁症而不是因为良心不安造成的精神分裂。”
 
杨灵的一番话让我哑口无言,心里一直坚信多年来的事实在这几日变得越来越模糊,甚至有什么东西要从中撕开包装,冲之而来。
 
——
 
从治疗中心出来,我的步子依然是飘的,我上了车,没有发动,我先查了查文献,描述的比杨灵还要严重。
 
我想了想杨灵说的话,拿出手机给成俊打过去电话。
 
“喂,怎么了?”这人应该是还没起床,声音沙哑。
 
“你前几天说的度假村,收拾收拾去吧。”
 
“我靠!许大少爷,前几天我好说歹说你都不去,现在作什么妖?”
 
“别废话,让你联系你就联系!”
 
成俊不在意的语气让我不自觉的的提高了音量,那边缩了缩声音,继续说着“我不去,我曲子正卡着呢,哪有心思去度假啊?”
 
“拿上东西去那边做!”
 
“你!你公司最近不是有个什么投标的案子嘛?你这么闲啊?”
 
“我把案子带过去做,我要带温桐去散心。”
 
然后成俊突然挂了电话,几分钟后,又打了回来。
 
“你不用说了,我联系好了,你早说廖温桐也去啊,明天就出发,哎你知道你老婆神作曲嘛?有他在那我曲子好说多了啊。”
 
“嗯。”
 
我简单应了他,我现在的心情,沉重的无法和成俊侃话。
 
——
 
下午我也没有去公司,去买了度假用的东西,实在是想他想得厉害了,天还放亮着,我就去接他了,晚饭在他的店里吃的,他店里的男孩子也在,我和他说了度假的事,他好像因为店的事有些犹豫,我索性耍起了赖皮,让那个男孩也一起来。
 
——
 
回家的时候我在店里吻了他,把我一天的焦躁和心酸一并压进了这个吻里。
 
把我的慌张,不安埋入怀里,我没忘记杨灵说的话,他说,他说我当年的态度是病因。
 
心里有道关于事情真相的坎,我跨不过去。或者说,我有点不敢承认是我不想跨过去。
 
我当年什么态度,我打了他,我骂了他,我不信任他。
 
可事隔经年,我却依然是他信任的人……
 
我在心里默默念叨着,我的爱人,一定得好起来啊……
 
我起了个大早,没想到廖温桐起的比我还早,自己在厨房忙来忙去的,做了很多东西。
 
“尝尝,好不好吃?”
 
他递了一个曲奇,眼睛亮亮的看着我,我笑了一下,把曲奇塞到他的嘴巴里,然后迎了上去,去吃他嘴巴里的那份。
 
曲奇的醇香散在唇齿间,我多停留了一会儿,直到把廖温桐的脸颊吻红。
 
“早安!曲奇很好吃。”
 
我揉揉他的头发,他红着脸把吃的打包。
 
“吃的到了那边再买,你要全带上嘛?”
 
我拽拽餐桌上的袋子,这是,把晚饭都带上了啊,我哭笑不得。
 
“我们可以路上吃啊,不是说要四五个小时嘛。”
 
我点点头,“嗯,那你带吧,我去洗洗”。
 
——
 
我洗完换下了衣服,把需要带的都带上,把抽屉里的小盒子也拿上,出门看见温桐在桌边喝水,“桐桐,穿衣服我们走吧。”
 
他却受惊一样背过身来,好像,把什么东西藏在身后。
 
我愣了下,“你干什么呢?”
 
他满脸的慌张,好奇心驱使我向他一步步的靠近。
 
在我即将要触碰到他背后的手的时候,他突然吻住了我。
 
浅浅的,青涩的吻,他的唇有些凉,我加深这个吻,我没用力,温柔舔舐他的下唇,吻毕,我慢慢摸到他的身后。
 
“手表?”那是和我款式一样的手表,我吃惊的看着他。
 
“我就戴个手表,被你吓到了……”
 
他低着头,脸颊红润,我笑了笑,催促着他换衣服,拿了车钥匙下楼。
 
——
 
“我们先去接成俊,还是先去接你的店员?”
 
我让温桐坐在驾驶座的后面,待会让成俊坐在副驾驶,行程四五个小时,这样我们还可以轮换着开车。
 
可从后视镜里看,廖温桐却呆呆的看向我,他抿了抿嘴巴。
 
“好吧,我其实,没有亦宁的电话……”
 
我哽气,突然忘记了廖温桐的联系列表里,在我输上我的号码之前,廖温桐的联系人只有魏佑东一个,当然,现在只剩我一个了,也不知道怎么学了这么个坏毛病。
 
我无奈,也不知道他平时是怎么和那个男孩联系的。
 
“他家的地址你知道嘛?”
 
“知道啊!”
 
“说给我听。”
 
有了地址就好办了,我联系了警局的朋友,很快就查到了联系方式。
 
我先接上了成俊,可当我看到那个店员裹着一个大袋子上车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早上让温桐带吃的有多愚蠢。
 
他俩相视一笑,得了,我们明天的晚饭都有了。
 
成俊倒是无比的兴奋,“我靠,许翰宇你不赖啊,还知道给我搞个,我以为我要给你们当电灯泡了……”
 
这个男女通吃无比兴奋的社会毒瘤又瞄准猎物了。
 
从后视镜里看看两只分东西的小白羊,还有一只小白羊是我的。
 
——
 
高速休息站的时候和成俊倒了班,也终于让他动了一路的嘴巴停下来,那个店员倒是乖乖的,没被成俊吓到。
 
——
 
到度假的地方已经一点了,这里还不错,面朝大海,背后是山,说是山有些为过了,只不过是海拔高一点的土坡而已,不过山脚下的那片林子很合我心意,我摸摸口袋里的东西。
 
廖温桐已经睡过去了,我想起杨灵的话,担忧的把他从车里抱出来。
 
“睡了?”成俊向我做个口型。
 
我点点头,轻声对成俊说,“你去开房间。”
 
成俊把车钥匙交给保安,我们一行人走进酒店。
 
“要两套,”成俊直接把所有人的证件递过去,一直安静的那个男孩触电一般把证件按在前台上。
 
“要三套。”
 
金成俊不怀好意的一笑,盯着那个男孩看。
 
“一套里面有两间卧室,还有……都是男的,你紧张什么啊?”
 
成俊把被压在台子上的手抽出来,要了两套房。
 
——
 
我把温桐放在床上,他睡的很沉,连我给他换衣服都没有感觉,我给杨灵打了个电话,杨灵说不能叫醒他,否则他可能会出现意识不清醒的状况,我在他身边躺下,一身疲惫我却毫无睡意。
 
——
 
晚饭的时候他醒了,还是他叫醒的我,他瞪圆眼睛看看我。
 
“成俊已经在外面喊了,我们要不要开门啊?”他声音黏黏的,
 
我一把扯过被子,蒙住我们两个人,“不开!”
 
还是一样,除了亲吻别的我什么也不做,我们两个吻的衣衫不整再去开门。
 
“哦——”
 
成俊坏笑着发出长音,我踹了他一脚,给廖温桐整整衣服,牵起他出去,“赶紧吃饭去。”
 
——
 
“哇,夜景这么好啊……”
 
晚饭在海边吃,成俊的朋友过来寒暄了一会儿就走了,温桐一直亮着眼睛,小腿扑棱扑棱的就跑到海边玩水了,那个店员拿着吃的也向温桐跑过去,我把成俊招呼过来,和他吩咐点事情,他长大了嘴巴以表示惊讶。
 
“你确定?”
 
他这么问我,我沉闷的起说了声嗯,他笑了,拍拍我的肩膀,去做我嘱咐的事了。
 
——
 
吃完饭后,成俊吵着困,把想要跟着我们散步的亦宁也带走了,我长舒口气,这正和我心意。
 
滩岸上有一些小孩子的游乐器材,可能才刚刚开通,又过了旅游旺季,这里只有廖温桐着一个小孩子在荡秋千,我在前面推他,让他荡的更高。
 
他笑,我也笑。
 
我看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我等他荡起向我冲过来的时候,抱住他,覆上他的唇,这只是个吻。
 
单纯的,给自己喜欢人的吻。
 
地心引力重力相互转换,我被惯性向后拉扯,离他也越来越近。
 
他愣了愣,被我抱下来。
 
我们继续在滩岸上走,前方是那片树林,通往树林的路已经摆上了一排排的小夜灯,我微微翘起嘴角,看看旁边的廖温桐。
 
他新奇的看着四周,拉紧了我的手。
 
——
 
越往里灯就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一片的萤火虫,廖温桐拉着我小跑着往前走,走到这些流萤的中央,我似乎看到了几年前的廖温桐在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和毕业照片的时候一样的笑容。
 
那一刻,真的觉得什么都值得。
 
我从兜里拿出盒子打开,那是一枚我买了很久的银戒。
 
我把廖温桐转到过来,待他在我面前站定,我举起盒子,在满天繁星的见证下。
 
单膝跪下。
 
第21章:廖温桐
 
星星很多很璀璨,流萤飞舞也很好看。
 
我转过身,面前的男人单膝屈下,从怀里拿出戒指认真的看着我。
 
周围连在一起的小夜灯全部亮起来,萤火虫被忽然的亮光刺激的四处逃往黑暗。
 
这时我才发现堆了一圈各色的满天星,一切都映照着我惊讶的脸。
 
“温桐……”
 
翰宇轻轻开了口,喊住愣神的我。
 
“我…我知道这有些唐突,你可能也觉得我们这样有些太快了,但是,温桐,我想我真的等不及了,我也不想等了,一想到余生里都有你,我就对什么都期待,我就觉得什么都有希望……温桐,我不知道过去的事情你还介怀几分,但过去就过去了,无论快乐的不快乐的,都是过去了。可我这颗心从来没变过,我希望你也始终如一……廖温桐,反正我要你跟我一辈子了,那我,应该是理所应当做这件事了……那么,说了这么多,廖温桐小朋友,你愿意,嫁给我嘛?”
 
他笑了,梨涡浅笑,很好看。
 
我呢?
 
我大概,泪流满面了,视线已经全都模糊,已经看不清翰宇了。
 
一言一语一字一句都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的告诉我,许翰宇在说,他爱我,很爱我。
 
我哽的说不出话来,我都忘记了我接下来要说什么做什么。
 
翰宇被我的反应弄的不知所措。
 
“你…你别哭啊,你要不想嫁,那我嫁也行啊,那你娶我吧,你娶我……”他站起来了,给我擦掉眼泪,我反而哭的更狠了。
 
“那先让我带戒指好不好啊?”
 
他吻吻我的嘴巴,无奈道。
 
“那戴上戒指我们就是结婚了嘛?”
 
我抽泣着问这句,他被我问的惊慌,误以为我还接受不来这么快的速度。
 
“不啊,我们还要挑一个国家去领结婚证件,我们办一个不大的婚礼好不好,如果你觉得太快了,那我们就先订婚,啊?好不好。”
 
我擦擦眼睛,想了想……
 
把左手伸出去,他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瞳孔放大,梨涡浅笑变成乐乐陶陶,连他打开盒子的手都在颤抖。
 
我还在泣不成声,连戒指在手上都后知后觉,翰宇戴的很急,像是我会马上消失一样,他把我拥在怀里,吐在我耳边的气息还有些不稳。
 
翰宇……
 
既然不用签协议,那我也不担心他会被合法这两个字绑住。
 
翰宇啊……我能陪你多久,就陪你多久……
 
——
 
小夜灯还在闪烁,星星变的更多,有几个勇敢的流萤尝试走出黑暗,小心翼翼的碰碰这些比自己更亮的物件。
 
被所有包围的,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个人,难舍难分。
 
——
 
可连许翰宇都忘了,他的问题,廖温桐自始至终都没有回答。
 
管他呢。
 
有些问题,哪里需要什么答案,世事无常,我们从来都不可能阻止变化,谁知道明天怎样,所以,在下次分离之前,我还是要努力和你在一起。
 
许翰宇(从今。)
 
阳光正好,廖温桐还在睡觉,我侧着身子看了他一会儿。
 
起床叫了个早餐,我拿出我带来的工作,男人就得要事业家庭两不误。
 
家……随即反应过来我用了这样一个词汇。
 
这比早起的阳光还要温暖,我笑了笑,看看还在睡的温桐……我有家了,我得努力,给廖温桐一个家。
 
但是在这之前,我得把快要爆掉的邮箱以及各种通讯软件上的消息处理掉,我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这次需要投标的项目蛮重要的,搞定这个项目,公司可以在业内再升一截,全公司也可以好好的歇一次。
 
我对钱没有什么概念,够花就好,其实我的公司在业内声誉很好,投资和项目业务找上门来的不断,很多都被我推掉了,如果不是当初父亲的老友坚持让我自己创业,我现在可能就是个小公司的小职员了,不过如果那样我就不会碰见廖温桐,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
 
九点我才刚刚看完邮箱,期间酒店的服务员来送了早餐,我在客厅向卧室张望了一下,温桐摇摇晃晃的起来了,我走过去。
 
“头有没有疼?”
 
昨晚都喝了点酒,成俊也给廖温桐灌了点,他唔嗯着。
 
“很疼嘛?”我再问了一遍,他的脸色不太好。
 
他坐着清醒了会,突然抬起自己得左手,然后睁大眼睛看着我。
 
我被他这可爱的反应逗笑了,亲了亲他的头发。
 
“早安,老婆。”
 
我直接抱起他,和他去浴室洗漱,廖温桐的小脸粉嫩粉嫩的,他扭扭捏捏,在我给他擦完脸之后,开始赶我了。
 
“你帮我拿那个黑色的小袋子好不好,就在行李的最上层。”说到最后竟有些撒娇的意味。
 
我宠溺的看着他,去帮他把他要的东西拿过来,不知道那袋子里是什么,摸起来有硬东西。
 
我当时,一点都没在乎这些。
 
——
 
“你……你该出去了。”
 
他见我还不离开浴室,有些急了。
 
“怎么,使唤完就撵我啊。”
 
我俯下身子,把廖温桐圈在我的手臂撑在洗漱台围成的圈子里。
 
我们两个靠的很近,彼此交换着呼吸。
 
“你叫我一声我就出去。”
 
我继续逗弄着廖温桐,嘴唇之间的距离若隐若现。
 
“叫什么啊。”
 
他没有抬头,但是抬着眼睛看向我,眼睛水灵灵的,真是,太他妈的可爱了。
 
“我是你的什么?”
 
“……男,男朋友?”
 
“我已经求婚了!”
 
“那……未婚…夫?”
 
“还不是我想要的答案,我不出去。”
 
我继续耍赖皮,看他把小手里的黑色小包越攥越紧。
 
“老老……老公……”
 
“什么?”
 
我憋了憋笑,不过他那哑语一般的小声音是真是没有让我听清,可以从嘴型看出来他说了什么。
 
“老公……”
 
这次声音大点了,我看着他要把自己埋到地上的样子,一早上的疲倦全都被冲走。
 
“下次要大点声音,而且要常常叫,”我吻住他,然后直起腰身来,“你洗吧,快点洗完出来吃早餐啊,快要凉了。”
 
在木门将要关上的时候,我从缝隙中看到,廖温桐长长的舒了口气。
 
廖温桐(从今。)
 
其实我是被腹部的灼痛痛醒的。
 
翰宇没有开很足的空调,本就体热的他又贴着我睡,我这一晚都没太睡好。
 
昨晚又被逼着喝了酒,从树林回来胃就已经开始下沉了。
 
我昏沉着起来,翰宇也走过来,问我头痛不痛。
 
头不痛,好像是身体机能全部苏醒,腹部突然急促的疼痛,有些难耐了。醒来时的昏沉全部被疼痛代替,我压不住就要破喉而出呜咽,有些一丝一毫的呻吟不觉得漏出来。
 
翰宇又问了一遍,我怕他看出什么来,憋着气等这阵疼痛缓过去。
 
树林?
 
疼痛感逐渐过去之后脑袋变得更清醒。
 
昨晚……
 
我抬起我的左手,指尾赫然已经锁上了银色的东西。
 
我瞪大眼睛看着翰宇,他被我的举动逗笑了。跟我道了早安,把我打横抱起来送去浴室,我被这动作弄的有些放不开。
 
腹部的疼痛不那么强烈了,但烧灼感还是依然起伏着,我想我得吃药了。
 
可翰宇在给我擦完脸后还没有离开的意图,我心里着急,干脆就直接让翰宇帮我把药拿过来,药被我放在了装洗漱用品的袋子里,翰宇应该不会打开察看。可袋子拿过来以后翰宇还不走,反而圈着我不动了。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又在憋着坏呢。
 
果然,我被逗弄着叫了他……叫了他,那个。
 
——
 
等翰宇出门,我长长的舒了口气,立马先咽了药。
 
我还有多长时间……
 
——
 
翰宇已经摆好早餐等我了,好像每次吃早餐都是我最饿的时候,我觉得有些脸红,放慢了吃的动作。
 
翰宇给我剥了个鸡蛋。
 
“温桐,你今天累不累啊,我得处理一些工作,你如果想出去玩,就找成俊带你出去。”
 
他虽然这么说,但肯定不这样想,眼睛里满满的都是不想我出去。
 
我随即回应了他,“我不出去,我在这里陪你。”
 
我这残破的胃也不允许我出去……
 
他笑了笑,擦去我嘴边的粥渍。
 
——
 
翰宇吃完饭就待在了电脑前,我无所事事,想做点吃的,却发现带来的东西根本吃不完。就在我快要把酒店里的电视本来就不多的台要换花了的时候,成俊带着亦宁来了,还带着他的制作器材。
 
我有了事情做,成俊对器材方面很不精通,而我大学的时候对这些东西颇有研究。
 
只是很久不碰了。
 
成俊把他所有卡壳的地方都拿出来了,询问我各个地方该怎么调节改进,亦宁就在一边提些建议,虽然不专业,但是最原始最诚恳。
 
——
 
我瞄了瞄手表,已经十一点半了,翰宇还坐在电脑前,眉头紧蹙,眼睛眯起来了。
 
我起身去给他倒了半杯牛奶,快到饭点了,不能喝太多。
 
我给他送到桌前,他抬头对我无奈的笑笑,伸了伸懒腰。
 
“我去趟洗漱间,回来再喝。”
 
我放在了桌子上,转身的时候却瞥到翰宇的电脑,文档的窗口并没有全部覆盖桌面背景,我被微露出来的壁纸吸引了过去。
 
我把文档最小化,看见那张壁纸的时候清楚的感到心脏咯噔了一下。
 
——
 
那是我和翰宇的毕业照片,我们两个都穿着学士服,那时候爸爸,叔叔阿姨,谁都还在,我们的脸上,还都是不谙世事的笑容。
 
我眼睛湿润了,心中不免感慨万千。
 
物是人非,物是人非啊……
 
——
 
听到翰宇出洗漱间的声音,我赶紧把文档又调了出来,翰宇好像看到了,“在看什么啊?”
 
翰宇摸摸我的脑袋,我催促他赶紧喝点牛奶放松一下,不回答他的问题,有些事情,正面回答未免太过矫情和尴尬。
 
——
 
但令人只觉幸运的事,是我和翰宇,我和我爱的人,无论以前怎么样,从今,我们都会在一起。
 
我那时,无比虔诚无比渴望无比期待,无比理所当然的想着。
 
第22章:廖温桐
 
最终我们还是被翰宇的工作逼回了家,没在海边待多久,翰宇抽出时间带我把那里逛了遍。
 
回来后翰宇就很忙,只有早饭和晚饭能看到他,我现在已经学会怎么坐地铁了,可翰宇还是好像我会丢一样,看我进了地铁再去公司。
 
——
 
这天我准备要关门了,亦宁却跟我打了声招呼出去了,我看看门外。
 
是魏佑东。
 
两人攀谈了一会儿,我正奇怪呢,亦宁就跑回来叫我出去。
 
我皱皱眉头,还是硬着头皮出去了。
 
该来的总会来,现在不面对以后又能逃避到哪儿去。
 
“你还好嘛?”魏佑东先发问。
 
“嗯……”
 
我耷拉着眼皮,没能给他什么表情。
 
“今晚……和我一起吃个饭吧。”
 
他拉起了我的手,我刚要拒绝,电话却响了起来。
 
是翰宇。
 
我立刻接起来,“温桐,你还在店里嘛?”
 
翰宇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嗯,你还在工作嘛?”
 
我隐隐有些担心翰宇,我这几天都没有好好看看翰宇,他好像很忙,每天回来都抱着我睡的很沉。
 
“温桐……抱歉,我今晚不能陪你吃晚饭了,报表突然出了点问题,明天就得参加投标会了……”
 
“没关系没关系,那你记得要吃饭,别太累。”
 
“嗯,那你早回家啊。”
 
“嗯。”
 
我叹口气,挂了电话。
 
“那,你今晚和我去吃吧。”
 
佑东听清楚了我的电话,见缝插针,上前一步,满眼期待。
 
我犹豫可一下,也好,该来的总是躲不过,该有的事情早解释清楚为好。
 
那么,“好。”
 
——
 
魏佑东很贴心的选了一家粥店,很适合我现在胃的情况,不知道这胃是看它主人一点也不在乎它了,还是它自己也折腾的累了,最近它一直安常处顺,还是说,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你最近胃还好嘛?我特意选家清淡的店……”
 
我避过佑东给我盛的一碗粥,自己盛了一碗,他也不觉得尴尬,把手里的粥安置在自己面前,继续给我夹着我依然不会吃的小菜。
 
“你……”佑东的声音戛然而止,我抬头便看见一脸错愕的佑东,他在盯着我的左手看……
 
我隐了隐左手,也没说话,低头吃饭。
 
佑东低头笑了笑,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
 
“看来,许翰宇待你还不错……”
 
“啊对了,”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从身后拿出来了一个档案袋,推给我。
 
“温桐,这是今年公司的年度报表,还有你的分红……其实早该给你的,我一直忘了……”
 
我愣了愣,把文件袋推了回去,“不用了,你拿着吧,现在公司你全权管理……”
 
当初爸爸的……爸爸的遗书就说过,公司都留给魏佑东,因为我大学念的是和经商毫无关系的专业,爸爸的决定我也没有异议。何况那时佑东已经在公司工作好几年了,公司的所有业务他都熟悉。
 
“可你是公司的股东……”
 
“我是不是股东无所谓,反正你从来也没有在意过。”
 
魏佑东这些年把公司老一辈的股东,全部逼走了,只留下我这个大股东和那些无所谓的小散股。
 
而我这个股东,也是名存实亡了。
 
魏佑东又笑了笑,把档案袋收了回去。
 
“我先走了。”我没再说更多。
 
“我送你回……”
 
“不用你送,佑东,我们以后,就别单独见面了。”
 
“温桐!”佑东叫住我,款款深沉的对我说:“……我明天要参加一个很重要的会议,今晚见到你,让我很安心。”
 
我听完,没一丝犹豫的向外走。
 
——
 
魏佑东呆坐在包厢,呆看着文件袋,自嘲的笑笑。
 
——
 
初秋的夜晚气温骤然下降,我裹了裹外套,觉得心里轻快了许多。
 
我买了点吃的,打车去找翰宇。
 
——
 
我在楼下等了等,翰宇下来接了我,我瘪瘪嘴,翰宇这个大老板,都要到前台打个电话请示才能见到。
 
“你怎么来了?”
 
翰宇一脸欣喜向我跑过来,我很甜的冲他笑。
 
“来找你啊,诺,你吃饭了嘛?我给你带了饺子。”
 
“我还没吃呢,谢谢你,走,我带你去楼上。”
 
翰宇接过了袋子,拉起我就走。
 
我有些惊慌,明明是他在拽着我向前,我却在不停的后退。
 
“哎哎哎,翰宇……”
 
他停下,惊讶的问我怎么了。
 
“你要带我,上去?”
 
翰宇懵懵的点点头。
 
“……上面,都是你的同事朋友吧……我上去,是不是不太合适……”
 
翰宇笑了笑,什么都没有说,继续拉着我上了电梯。
 
——
 
我一直被他拉着去了办公区,同事渐渐地的多了起来,我在不停的挣开翰宇握着的手,可翰宇却毫不在意,嘴角挂着笑往前走。
 
路过的人已经在指指点点了。
 
“不用怕,大大方方的和我向前走。”
 
翰宇停了停,安慰了我的不安。
 
“前面就是我带的团队了。”
 
翰宇一边走一边给我介绍。
 
“呦,温桐,你来啦!”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成俊的声音很独特,辨识度很高。
 
“成俊!你也在这边!”
 
我欣喜在陌生的环境遇见熟悉的人。
 
“对啊,我来给翰宇送东西……”说着他推着我彻底走到了办公区域。
 
“来来来,给你们介绍啊,这可是你们boss的老婆……”
 
此话一出语惊四座,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底下已经窸窸窣窣的议论起来了。
 
我脸上一热,头越压越低。
 
“嘿!boss,你铁树开花啊,这么多年终于找到能收拾你的了啊!”
 
我瞠目结舌的抬起头,一个戴眼镜微胖的职员吃着泡面走到翰宇面前,拍拍他的肩膀调侃他。
 
我渐渐听清了众人私语的话。
 
“boss的老婆?那就是小受喽……”
 
“好可爱啊,好白净啊……”
 
“谁说一定是小受,没准咱们boss嗯……”
 
几个女生闹在一起,她们毫不吝啬自己的目光和声调,但我能感受到,那其中不含有一点恶意。
 
翰宇一把拥住目瞪口呆的我,在我耳边轻说,“没关系,我的性向不是什么秘密……”
 
翰宇笑的梨涡都出来了,他也回拍那个职员的肩膀,晃晃手里的打包袋,对他说:“继续吃你的泡面,我老婆给我带了饺子。”
 
说完就把我拉去了他的办公室,留下一群人起哄。
 
——
 
他把饺子拿出来,问我:“温桐,你吃过了嘛?”
 
我一惊,“我吃过了……”
 
“你自己去吃的啊?”
 
“啊,是……”
 
“那我们一起吃。”
 
“你能吃饱嘛?”
 
“在你来之前我已经解决了一桶方便面了”
 
“那个不健康……”
 
“工作很急嘛,一次两次不碍事。”
 
……
 
——
 
那天晚上翰宇忙到很晚,我趴在翰宇的会客室睡着了,几点回了家都不太清楚。
 
那晚上我第一次对我和翰宇互为彼此的未婚人这个事实有一种无与伦比的踏实感。
 
我想要的也不过是这种茶米油盐平平淡淡的日子。
 
那些在黑暗中待久了的人,如果一直不放弃的渴望光明,太阳会不会就从内心升起。
 
第23章:廖温桐
 
入秋了,早晨的太阳很温暖。
 
翰宇今天早早的出了门,要参加那个这么多天一直念叨着的投标会。
 
翰宇前脚刚走,亦宁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说是请假,我干脆也没有去店里,在家里闲了下来。
 
考虑了一会儿,我决定,去趟医院。
 
一是因为那个负责的医生一直以来都有给我打电话,打到他自己都察觉出了我的不对劲,或者觉得我脑子有问题吧,近来都没有再给我打电话。
 
二是因为,我的药没得吃了。
 
我再三斟酌了下,还是打车去了医院。
 
——
 
医院人很多,人头攒动,我现在大厅有点打怵,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好像稍微有点自闭症一样。
 
辗转奔波了好几个楼层我才挂好了那个医生的号码,此时已经是中午了,我无奈的看看拥挤在过道的人,再低头看看我的号码,不禁开始默默算数字。医务人员八点上班,按照五分钟给一个人办好挂号手续的频率来算,那我也不该排在了五十多号啊,我叹口气,算了,等吧。
 
——
 
“五十八号,廖温桐请到二号诊室就诊……”
 
机械的女声传到耳边,我动动已经站麻的身子。
 
进门的时候上一个病人还没有走,医生给开了药单,他的家属才带着他匆匆往外走。我被一个实习学生引着坐下,他确认了我的名字。
 
那个医生听到我的名字立马抬起了头,有些惊讶的看着我。
 
医生看了看我,没有说话,他让实习学生起来去关上了诊室的门。
 
这才开了口:“你怎么不来治病……”他一直皱着眉,端正了身姿和我说话。
 
气氛尴尬,我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有点事情……”我搓搓手,有点不自在。
 
“你先出去吧。”医生摆摆手,让那个学生出去了。
 
我突然有些紧张,又被莫名其妙的释然代替。
 
那个医生看了看我的旧病例和化验单。
 
然后非常正式的开了口:“廖先生……我希望能和你的家人谈谈。”
 
我愣怔了一秒,然后不知道声线算不算颤抖,“我没有家人……”
 
家人啊……
 
医生听见后惊讶的挑了挑眉,大概从医多年我这样的也见得多了,他也没有再表现出很多情绪。
 
“那廖先生,我也就不多隐瞒了……”
 
我认真的听医生接下来要说的话。
 
他顿了顿,缓了缓。
 
“廖先生,你最近的身体状况没有检查数据所以我也不清楚,但你自己应该清楚你拖了多长时间了……有没有癌变有没有癌扩散……”
 
医生没了声音,转身在电脑上开着检查,我连忙的添了一句,
 
“我的药没有了,麻烦您再给我开一瓶……”
 
我说出口才察觉不妥,医生开始以怪异的眼光看我,那目光就是在说我刚刚的话你没有听懂嘛。
 
医生停了手里的动作。
 
“廖先生,我的意思是,你该入院治疗了,检查吃药放疗你一个都不能少。”
 
我无奈的笑笑,没有说话,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医生叹了口气。
 
“廖先生,如果你经济上有困难,可以申请医院的帮助或者政府的帮助,但是生命是最重要的……”
 
“嗯……”
 
我含含糊糊的答应着,有关于医生开的一切检查我都没有去。
 
唔,做了检查之后我就得住医院吧,翰宇工作又那么忙,我才不要再和翰宇分开。
 
——
 
我在对应的窗口开好药,低着头整理着东西往前走,迎面重重的撞上了人,我赶紧低下身子捡东西。
 
“对不起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我太急了……”
 
撞到我的人连连道歉,而我却惊在原地。
 
“亦宁?”
 
我看到亦宁猛的抬起头来看我,那眼神有惶恐,有不安,有惊异,还有无奈。
 
——
 
“一年前吧,检查出来的……”
 
我和亦宁站在无菌室的探视窗前,那里面躺着贴着各种仪器的女孩。
 
亦宁温柔的看着他,我看着温柔的亦宁。
 
“当时我总说忙,她…她都说她那么难受了……我都没有带她来检查……”我有些难受,我从来没见过这么脆弱的亦宁,因为哽咽甚至微微弓了背。
 
这里面躺着的,是亦宁的小妹。
 
经常听亦宁提起她,但是我没想到……
 
唉,老天爷你不是是非善恶赏罚分明的嘛?为什么这样美好这样花季的孩子,你也要如此残忍……
 
这些年我是知道亦宁有在别处做兼职的,原来是因为这个……
 
我拍拍已经安静的亦宁,和护士站的护士要了笔纸,在亦宁的口袋里留了张便条……
 
——
 
从医院出来已经下午两点多了,我摸摸手表,翰宇差不多该回家了。
 
——
 
我诧异的看看门口换下来的鞋子,翰宇,回来了?
 
我快步走到卧室,发现翰宇靠在小沙发上睡了,一身正装都没有换下来,文件袋也随便扔在了地方。
 
我上前轻轻的给他换了换姿势,今天的会议很累吧……
 
我把病例和药都藏起来,去厨房给翰宇熬个汤。
 
这会议不大不小的折腾了翰宇小半个月,可得给他好好补补。
 
汤水泛起浓郁的白,我关了火,转身去拿个汤匙却没成想不小心把手结结实实贴到了砂锅边上,疼的我跳起来,整个手臂都直发麻。
 
我捂住那一小块儿地方,靠近嘴巴吹吹凉气儿,我回头去找创可贴,翰宇却直挺挺的就站在厨房的门口,盯着我的眼神让我发麻,吓了我一跳。
 
“你……你醒啦?怎么不叫我……”
 
翰宇没有说话,皱着眉头拉过我的手有些急的放到水龙头下,凉水冲散了手上的灼痛感。
 
翰宇又拉着我走到客厅,把我安置在沙发上,拿过医箱给我贴创可贴,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嘿嘿,我煮了汤,你要喝嘛……”
 
我干笑两声,但是翰宇依然没有回答我,气氛不太对了。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我的干笑凝固在嘴角上,翰宇处理好我的伤口,这才开口说了话:“你今天去哪儿了?”
 
翰宇声音干涩沙哑,看来今天真的是累坏了。
 
可这问题问倒了我,我呜呜噎噎,脑袋中迅速扯着谎,我抿抿嘴巴,尽量让眼睛清明着:“亦宁的妹妹住院了,我今天去医院了……”
 
翰宇盯着我沉默了几秒,然后低沉的应了我一声:“嗯,吃东西吧,你还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我松口气:“什么都好……”
 
——
 
晚饭吃完翰宇就去了房间,没和我说话,我瘪瘪嘴吧,把剩菜和脏碗收拾好。
 
然后拿了药拿了水去卫生间,可翰宇也猝不及防的跟了进来,我躲闪不及,正好被翰宇看见我把药背在身后的仓惶动作。
 
“你在干什么?”
 
翰宇提高了音量质问我,眼里又多了几分我再熟悉不过的狠厉。
 
我能清楚的感到胸口怦怦怦的跳个不停,我害怕这个秘密被窥探,被知道。
 
“我没干什么啊……”
 
翰宇的眼睛像卷过风暴一样,一直盯着我,最后慢慢变成无力。
 
一直到翰宇离开了,我的心脏还是急促跳动。
 
——
 
气氛终于明了,那是许久未见的冷漠,翰宇安静躺在床上,我轻手轻脚的躺下,离他很远。
 
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可我一直还停在这么多天的美好的状态里。我并没有想很多,药物起了作用,我睡过去。
 
——
 
胃从针扎一样一直蔓延至绞痛,我痛醒,想起身去拿药,却被旁边坐着的人吓到。
 
翰宇……
 
“你?你一直没睡嘛?”
 
翰宇坐在我身边,分明是看了我一晚。
 
“怎么了?”
 
可回答我的,只有翰宇的沉默……
 
“来啦来啦……”
 
阿姨熟悉的声音渐远渐近,直至笑眯眯的阿姨打开门出现在我眼前。
 
爸爸拍拍我的头,我抬起嘴角,露出我的八颗牙齿。
 
“阿姨!”
 
“哎!哎!快进来!”
 
我被阿姨搂着领进门,她接过了爸爸手里的书包。
 
“弟妹啊,麻烦你了,我和老许明天就回来。”
 
阿姨摸摸我的脑袋,手掌温暖特别舒服,
 
“看你说的,你呀,老是把你儿子看那么紧,我巴不得天天看着我的小温桐呢!你就和老许放心去谈合同吧,别忘了给我们这两宝贝带好吃的啊!”
 
“哎哎,好,那我走了啊,老许在下边等我了。”
 
“走吧!”
 
——
 
七岁的时候,我第一次见许翰宇,爸爸因为要和叔叔出差,把我交给了阿姨带。
 
“温桐啊,翰宇在楼上的花房呢,你去找他玩吧,待会阿姨做好了饭再喊你们下来啊。”
 
我爽快的答应,哒哒哒的跑去楼上。
 
爸爸每天都在和我说叔叔家有一个弟弟,总是说让我等着等着,等着就带我来找他玩,现在终于可以见到了,自然是无法言喻的兴奋和期待。
 
我轻手轻脚的在楼上四处观望。
 
“哎!你!停住!”
 
我被这突然的呵斥吓到,脚下一绊,扑腾的坐在硬物上,屁股麻的我眼泪都被激出来,我忍疼低下头看,整个屁股一点不含糊的正好遁在刚刚好大小的花盆上。
 
我再抬头看看翰宇,他满脸黑线,一脸的痛心疾首。
 
“那是我……刚刚冒芽的花……”
 
我倒是一点也没有愧疚之心,被翰宇滑稽的表情逗笑了,笑眼一出来,刚刚被激的眼泪淌的更狠了,我能清楚的感觉到豆大的的泪珠下来了。
 
脸色蜡黄的小翰宇这下可慌了。
 
“哎,你,你别哭啊,我也没说什么呀……”
 
我破涕而笑,嘲笑他的脸色像变脸一样换来换去。
 
“我没哭,对不起啊,弄坏你种的花了……”
 
他见我道歉了,倒有点不好意思了。
 
“啊,没关系,我再种……”
 
我环顾四周,阿姨把大阳台改成了花房,顺应季节的花都在五彩斑斓,争奇斗艳。
 
但我可以看出,大部分种的,都是一种花。
 
“你都种什么花啊?”
 
我好奇心盛,这个看看那个闻闻,翰宇就跟在我的屁股后面,像是怕我再一屁股遁下去。
 
“我种的是满天星!”
 
翰宇骄傲的把语气都提高了几分。
 
“满天星?”
 
当时还七岁的我并不知道这个浪漫文艺的名字,第一次知道这个名字,是翰宇告诉我的。
 
“嗯,这名字很好听吧,它的英文名字更好听呢,叫宝贝的呼吸,可惜我还不会拼英文单词……”
 
翰宇蠕动着小小的身体,低下身子去松松已经被我墩严实的那盆可怜的,刚冒芽的满天星的土壤。
 
那颗可怜的小芽已经被我坐软了,瘪瘪的看起来很可怜。
 
我又心生愧疚,“对不起啊……”
 
“没关系,这种花不娇气,好养活,我再种……”
 
翰宇倒是开朗,还回过头来安慰我呢。
 
——
 
“孩子们,下来吃饭了……”
 
阿姨在叫我们了,翰宇扔了小铲子,拍拍手就拉起了我的手下楼,阿姨假装面带愠色,
 
“许翰宇!你又在土里倒腾的一上午!你作业写完了嘛?我真是后悔弄这个花房了!赶快带温桐去洗手吃饭!”
 
阿姨虽是生气的口气,可我知道她没有半点生气,因为我看到了她藏在转身之后的笑意。
 
-你知道,满天星的花语是什么嘛?-
 
翰宇沉默的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
 
他突然起身,起身的动作带动整个床,带动着我整个身子和心脏一起颤抖。
 
他出去了一会儿,折回来的时候带了上午在那个被扔在地上的文件袋。
 
他把文件袋,摔在了我的身上。
 
——
 
袋子里面的东西都掉落了出来,其中还有色彩醒目的照片。
 
“你知道今天和我竞标的是谁嘛?”
 
翰宇终于开了口,而我心底却凉了一片,我认真的听完他问的话。
 
“不知道。”我说。
 
“今天的竞标魏佑东赢了,根据抽签顺序,他们先报价……魏佑东的报价和我的报价一模一样,连个零都不差……”
 
我听着,我都听着,就像曾经听完整个事情的经过,就像曾经听完法官的宣判一样。
 
“我们整个团队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结束后魏佑东给了我这个袋子,完完整整的给了我……廖温桐,你又在背地里,瞒了我些什么啊……”
 
翰宇漠然的说完所有的话,甚至都听不出来话语里有什么情绪,只是气氛咬字吐息甚至是呼吸,我都无比无比清晰。
 
但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因为他话语里带上的那个又字。
 
和那天从二十二楼上下来以后翰宇对我说的每一句话的状态,都一模一样。
 
只是这次,我没有再如所有人口中的那样’狡辩‘。
 
——
 
我听到了防盗门插梢打开的声音,还有清脆的关门声。
 
我拿起了那些照片,被我和魏佑东来回推拉的文件袋清晰的照在上面,怎么看都是有问题。
 
可眼见的不为实啊。
 
我慌了,我被误解了,我又被误解了。
 
可是不管谁怎么想我都不在乎,可是翰宇不能不相信我啊。
 
我又做错了什么让翰宇不相信了,不是才刚刚得到翰宇的信任嘛?今早上不是还好好的嘛?
 
你又错了什么让翰宇不高兴了?让翰宇失望了?
 
廖温桐!你怎么能这么没用!
 
我来回翻动着那些照片,脸上濡湿一片,神智已经不清醒了。
 
我突然想起来,刚刚翰宇看见我把药瓶背在身后的时候的厌恶表情。
 
对!对!一定是我偷偷摸摸的吃药惹翰宇怀疑了,惹翰宇不高兴了。
 
我慌张着起身,去找我的药,我看看里面还满满的药片,想都没想就全倒在了水池里,我猝然觉得恶心,觉得以前吃的药都是对翰宇的不诚实,胃里不停地翻滚,不管是不是自主的,我那天晚上,在水池边吐了一晚,
 
——
 
吐完了,吐到没有东西可吐,只剩无谓的干呕干咳。我茫然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我竟然一滴眼泪都没有掉,不像当初那样把自己关在房间哭到休克。
 
现在只有空洞的眼神和被呕吐激红的眼眶。
 
我好像在镜子里看到了爸爸,看到了叔叔阿姨,甚至看到了佑东,可我怎么都看不到翰宇,怎么都找不到翰宇。
 
我去触摸那些根本不存在的人像,我问他们每一个人,我问他们翰宇在哪里,翰宇为什么不来找我,和那在监狱一年里每一天都重复的话语一样的去问,去触摸。
 
可是回复我的只有冷漠的眼神,连魏佑东都冷漠的看着我。
 
我突然愤怒,我上去胡乱抓住魏佑东的领子,质问他!
 
“你凭什么这么看我!魏佑东!当初要不是你设计圈套害死叔叔,事情怎么会是今天这样!”
 
可我手里根本没有任何东西,家里也只有我一个人,我清醒过来,裹了条毯子躲在墙角。
 
没关系,没有人告诉我翰宇在哪里没有关系,我等,我自己等,我要等翰宇。
 
可是无论我多么茫然的悔过,多少遍的细数反省自己的所有过错,翰宇都没有回来。
 
“哎,你看你看,那不是咱老板的儿子嘛?”
 
“是啊,他来干什么呀?他从来没来过公司啊……”
 
“这你们不知道了吧,我听人事部的小刘说,廖董事去世了!”
 
“啊?真假啊?不会是因为许董事贪污吧?”
 
“那还能有跑啊,肯定是!你想啊你被好兄弟卷跑了六千万,你不闹心啊,而且我听说廖董事还有心脏病呢……”
 
“啧啧……”
 
——
 
从我进入公司的那一刻起,流言蜚语就没有一点遮挡的在我耳边四起。
 
我冷着脸,堂堂正正的往前走,但我的步子却是虚的。
 
推开爸爸办公室的门,我的心里更是虚的厉害了。
 
陈叔已经在那里等我了,我欠了欠身子,叫了声叔叔。
 
“陈叔,我让你带的东西……”
 
我话还没有说完,陈叔向我摆摆手掌,示意我他知道了。
 
接着他从他的公文包里颤颤巍巍的拿出了两份文件。
 
我猝然心酸,那个会领着我和翰宇去买棉花糖的年轻的陈叔,已经不再了。
 
他察觉我的异样,呆愣的看看我。
 
我缓了缓神,开始办正事。
 
我拿起那两份文件,那是两份完全一样的文件,只不过一张签了许叔的名字,一张没有签名。
 
这是一份简短的资金支出报表,金额远远超出规定的限额,不过这是其次,主要的是,这张支出单,整个都是违法的。
 
我没有犹豫,将那份签着许叔名字的文件放在垃圾桶里烧掉。
 
陈叔想拦我,又收回了手。
 
我紧接着,又在那份署名空白的文件上,签上了,我自己的名字。
 
落笔的那一瞬,我真的,松了口气。
 
我把这份文件,还有我手中已经署好名的股份转让书一并交给陈叔。
 
“陈叔,待会您直接去会议室吧,我就不去了,公司就交给你和佑东了,另外,陈叔,爸爸和许叔都嘱咐过我,翰宇……”
 
“你放心,翰宇我自然是能帮就帮的,只是小桐啊,你这后半辈子,就全毁了……”
 
“……陈叔,您去吧。”
 
我把陈叔送走,然后开始收拾爸爸的东西,爸爸在办公室的东西很少。我把桌子上的照片都擦干净,放在盒子里,自打助理把爸爸办公室的文件搬走之后,这屋子里就空荡荡的。
 
拉开抽屉,全都是我从小到大送给爸爸的礼物。手表,钢笔,还有我的毕业证,大学录取通知书的复印件,居然还有我第一次学画画时的初品。
 
我破涕为笑,将它们都好好收到盒子里,一件一件从抽屉里拿出来以后,显露出本被覆盖的东西,我诧异的拿出来,这是个笔记本?
 
我擦了擦眼泪,把那个本子拿出来打开,扉页是一手清秀的字体,还贴着一张好多年的照片,那是……我的妈妈抱着我拍的照片……
 
照片上的大概是一岁多,我对母亲的记忆太少,妈妈自从生下我以后,身体就不太好了,终于还是只撑到了我两岁就撒手人寰。
 
我继续往后翻,横线格上都是妈妈的日记,从和爸爸谈恋爱,一直写到结婚,怀孕,有了我……写到爸爸31岁生日的时候戛然而止。
 
我心酸的翻着,后面的每一页并没有空白,爸爸都贴上了我每一年过生日时的照片,还有每一年写给妈妈的一段话……
 
看到这我已经潸然泪下,原来爸爸的世界就是这么简单,只有我和妈妈,原来爸爸的世界这么脆弱,因为妈妈离开了……
 
我痛苦的弯曲了身子,跌倒在地上,想把堵的胸口要炸掉的委屈情绪都哭出来,我却羞愧的哭不出来……
 
对不起……爸爸对不起……我让你失去了你的最爱之人,我没有守护好你的心血,我甚至,连我自己都踏进去了……让你的世界全部崩塌了……
 
可是爸爸……
 
我没有办法,我的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
 
即使我要失去他,我也不能……让这个世界受到一点伤害……
 
——
 
“爸爸,我都安排好了,公司交给了佑东,你帮叔叔还债借的钱,我也都还回去了……”我把手里的盒子都放在爸爸的墓碑前,“爸,叔叔和阿姨已经安葬好了……对不起……我没有联系到妈妈那边的墓地,你们不能合葬……”
 
“爸,我可能有几年……不能来看你了,我替叔叔顶罪了……你不要怪佑东,都是因为我……”说到此处,我发现,我已经哭不出来了,眼泪淌到心里,盘踞成海。
 
“佑东说,那钱他还了一部分,我会减刑吧……爸爸,我走了。”
 
我幡然起身,身后是端端正正穿着制服的警_察,我把双手伸过去,配合的让他们拷上我,配合的上警车,配合的,像个人偶一样。
 
-
 
-你知道,满天星的花语是什么嘛?-
 
第24章:许翰宇
 
我恍惚着走进音乐室,成俊果然还在,他看见我,目光中带着疑惑。我冲他笑了笑,“什么都不用问,做你自己的事就行,不用管我。”
 
我也没理他,从冰箱里拿了罐啤酒就着沙发躺下了,啤酒的冰凉从脖颈流到胸口再到胃里。
 
我看看手表,现在已经四点了,我清醒无比。
 
第二口啤酒还没到唇边,我的电话就响起来。
 
我接起电话,也不知道是谁。
 
“宇哥,你没睡吗?”是我的朋友,我奇怪,这么晚了,是有什么急事吗?
 
“嗯,你怎么了?”
 
“宇哥,你让我查的事,有点眉目了……”
 
我打了个激灵,从沙发上起来。
 
“你说。”我声音镇定,心里却跳个不停了。
 
“宇哥,魏佑东把消息锁的挺严,我只查出来,当年廖温桐只坐了两年牢……”
 
“两年?不是判了三年嘛?”
 
“不是三年,是六年……”
 
“六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开始发慌了,这巨大的变故使我猝不及防。
 
“宇哥,当年廖温桐的确是被判了六年,只不过我们不知道的部分是,当年判决的罪行不是无证据的故意杀人罪,而是公款贪污罪。”
 
“公款贪污?他哪来的公款贪污?!”我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
 
“宇哥,廖温桐应该是替叔叔顶罪了,叔叔去世……所以宇哥,更准确的来说,他是替你顶罪。至于为什么坐三年牢,我想,应该是魏佑东还了一部分钱。我还查到了廖温桐在服刑期间,有过一段时间的精神问题所以才会减刑,另外……廖温桐的父亲,早就去世了,和您的父亲是同一天。”
 
我恍然,那天为什么会在墓地碰到廖温桐,贪污?替我顶罪?
 
我脑袋里乱成一片,强打着精神,继续把问题问下去。
 
“那我父亲的案子呢?”
 
“当年关于廖温桐推您父亲下楼的事情,各方都没有证据,最后以廖温桐的公款贪污罪被捕入狱而告终。我找到了当时楼顶的监控室,但是负责人告诉我,录像带已经被取走了,应该是魏佑东拿走的。”
 
“那公款贪污呢?坐支现金的是我父亲,为什么会是廖温桐入狱?”
 
“翰宇,我找到了一份文件,法院的朋友给了我一份电子卷宗,这是当时您父亲支出现金的文件,但上面是廖温桐的签字。并且这是份伪造的文件。应该是廖温桐伪造了这份文件签上自己的名字。柾哥,我查到文件是陈叔伪造的,具体事情您得去问问他……”
 
挂了电话,我已经震住,心里的恐慌已经无法用言语表达,甚至有些承受不住这有些让人难以置信的情绪。
 
成俊察觉出来我的不对劲,放下了他手里的东西。
 
“怎么了?你脸色这么白。”
 
我冲他摆摆手,拨通了陈叔的电话。
 
“喂……”
 
苍老低沉的声音响起,我已经很久没有给陈叔打过电话了。
 
“叔,我是翰宇,抱歉这么晚打扰你……”
 
我看看手表,现在才五点钟。
 
“是翰宇啊,没事,本来我就起的早,人越老起的越早哈哈……”
 
陈叔话尾爽朗的笑了起来,我心情沉重,没有被这笑带动。
 
“陈叔,我打电话给你,是想问问你温桐的事儿……”
 
电话那头静默,气氛也突然变得像我的心情一样。
 
听筒里传来陈叔坐起来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陈叔的声音才响起。
 
“臭小子!这么多年了才想起问他!”
 
我愣住,继续听陈叔的下文。
 
“翰宇啊……温桐替你爸顶罪了……”
 
岁月的沙哑从陈叔的声音的传出来,变故得到证实,我全身麻痹,有那么一瞬间,好像失去感知外界的能力。
 
“翰宇,当年小桐让我伪造了文件偷换了你爸的那份,为的就是保你平安啊,佑东这些年把公司里的老人都赶回家了,你这么聪明,怎么就猜不到当年是谁带你爸爸入的陷阱啊,还说什么,啊,温桐故意杀人罪,许翰宇,你糊涂啊!你怎么比你陈叔还糊涂!”
 
“是,陈叔,我糊涂……”
 
眼泪已经带出来,成俊惊讶的看着我,我喘着粗气,皱紧了眉头也发泄不出来替廖温桐感到委屈的情绪。
 
“你联系小桐了嘛?”
 
陈叔叹了气,向我发问。
 
“叔,我现在和小桐在一起了……”
 
我清清嗓子,尽量不让陈叔听出什么。
 
“好,也好,你啊,好好对待他,我也算是对我那两个老伙计有个交代。”
 
——
 
挂了陈叔的电话,我猛然起身,想马上开车回家,回家好好抱着他,抱抱我的廖温桐,再也不放开。
 
走到门口时看见成俊放在柜子上的录像带,目录条上写着酒店。
 
我拿起他,问成俊。
 
“这是什么?”
 
“哦,酒店的录像……”
 
我疑惑,他见我疑惑,继续往下说着。
 
“我回来的时候有一份曲子找不到了,我觉得应该落酒店了,就把录像带调出来了,但回来的时候助理又给找到了,我就把录像带撂那了……”
 
我心里突然通透,把录像带放进DV机里。
 
——
 
良久,我拿出来带子。
 
开上车就往家里冲,
 
脑袋里冲转的陈叔的那句好好待他,我心虚的要命,我说过要好好待他,要爱他信任他,要把他放在心上最重要的位置。
 
我质问自己,我就是这么做的嘛?就是这么兑现自己的承诺的嘛?
 
我心里乱麻一片,只想快点回家看到廖温桐……
 
——
 
车子停在了楼下,天空已经放明,大片大片白的透明,我还是心慌,连车钥匙都拔的心虚。
 
不是说好了要让他毫无顾忌,完完全全的回到我身边吗?
 
我既然做了保证,我让他毫无顾忌的信任我,又对他做了那么残忍的事情。
 
对啊,他还是个病人,我又想起来刚刚电话里听到的廖温桐的精神问题。
 
我遽然想起杨灵的话,心脏忽地痛苦无比的缩起来。
 
我明明都这么开始做了,带他出去放松心情,让他知道他存在的价值,让他知道我离不开他,然后我再亲手摧毁这一切。
 
许翰宇,原来你才是那个最残忍的人……
 
——
 
嗟悔无及。
 
我颤栗着打开家门,每一个步子都踩着愧疚在家里寻找廖温桐。
 
最终看到了缩在墙角的一团。
 
这此刻我却更不能安心。
 
反而心里的不安和对廖温桐负疚崩到了极点。
 
我不敢上前,好像每靠近他一分都会更深刻的感知我的负罪感。
 
我就这么站在门口,看着他,连解决问题的勇气和能力都被自己摧毁一样。
 
他也看到了我,我不知道这一夜他发生了什么,但无神的双目都让我涌上无限的心疼。
 
我就和他这么对视。
 
他背着光,我看不清他眼里有什么情绪。
 
但我能清晰的明白,那是当年在法院,他看向我最后一眼的眼神。
 
——
 
但做错了事情就要道歉,就要面对自己的惩处。
 
我蹒跚着步子向他走过去。
 
比起红肿的双眼令我更心疼是他在往后缩,他看到我走向他,他竟然往墙角里缩。
 
我无可奈何,只有上前抱住他,感知的只有他身上的一阵寒颤。
 
“对不起……对不起……”
 
除了这最没用的三个字,其他的都让我哑口无言。
 
可廖温桐一点反应都没有,没有回抱我,没有原谅我,连责怪都没有……
 
这样的他让我害怕,可我没有摆正他的身子,我现在…还没有办法直视他的眼睛。
 
我只能紧紧的抱住他,再一次告诉他,用我这颗灼热的心紧紧的贴着他的,告诉他我所有的歉意和不舍,所有的心疼与挚爱。
 
我所有的……寒来暑往的惦念和感谢。
 
——
 
我曾以为是我披荆斩棘做成了你的英雄。
 
从未想到是你一直站在孤廖孤寂的英雄背后,是天使,是希望,是光……
 
我抬抬手腕,腕表的玻璃罩上有些灰渍,我拿了桌上的纸巾擦了擦,表壳又重新恢复它的亮度,映出我的人像。
 
已经下午五点了,我刚刚给小桐打了电话,没有人接……
 
该是在睡觉吧……
 
我动身来公司的时候他已经睡下了,等他睡下我就立马联系了杨灵,不出意外被骂的狗血喷头,
 
“许少爷,你能看到他好好的待在你家而不是需要待在医院的急救室里,这就算是个奇迹了。”
 
奇迹吗?我想想杨灵的话,自嘲的笑笑。
 
连最基本的生命健康都是奇迹吗?
 
我最爱的人,为我坐牢,为我承担责任,为我吞下一切委屈。
 
还要忍受我的不理解,我的误解,我的,抛弃。
 
我的爱人,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我叹口气,喉口变得干涩,我伸手去够桌子上的水,却摸到一片冰凉,我皱皱眉头,我约的人怎么还没到。
 
念头还没放下,我前面的位置就站了人。
 
我一愣,做个请坐的手势。
 
坐下的人没有看我,显然是已经知道我约他出来的目的。
 
我正正身形:“李亦宁…先生?对吧。”
 
面前的人还是毫无表情,“是。”
 
我往前坐了坐,“喝点什么。”
 
“不必了,你要说什么,直说吧。”
 
我挑挑眉,把那盘从成俊工作室拿的录像带推到他面前。
 
“李先生知道盗取商业机密是犯法的嘛?”
 
我直接了当,心里却扯着一丝丝的痛楚,我电脑的资料,不是小桐外泄给魏佑东的。
 
李亦宁迟迟没有说话。
 
我点点头,再开口。
 
“我真没想到,魏佑东居然做到这种地步,居然派人监视……”
 
我也没有什么表情,魏佑东的手段,领教过多次了。
 
“不,这个不是,我没有监视……”
 
“是,起初你确实只是个雇员,只不过后来,被魏佑东雇佣了吧……”
 
我说的清楚明白,对方没有再开口说话。
 
“温桐最近出了点问题,所以,我打算把他的店面关了……李先生,其他的问题我都不追究,我先告辞,您自便。”
 
“温桐,他……他怎么了?”
 
我刚转身,身后的人又开了口,我没说话,身后又响起声音。
 
“我知道我对不起他,这是他给我的卡……你能,别告诉他嘛……”
 
我转过去,他还是低着头,双手恭敬的把卡递过来。
 
我看着那张卡皱皱眉头。
 
“这张卡你留着,算作是温桐的解雇费了。”
 
翰宇转身走了,还在原地的人一下子又坐回了椅子上,拿着卡的手在颤抖,他并不知道许翰宇会不会告诉廖温桐这一切,告诉廖温桐这两年来的朝夕相处只是一场交易。
 
李亦宁趴在桌子上低声啜泣,
 
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可是,我不能失去我的妹妹。
 
——
 
从那晚后,廖温桐就不太和我说话了。
 
“小桐…小桐……”
 
天已经完全黑了,他还在睡,我把他叫醒,可他却像看到天敌了一样猛的坐起来,缩到床的角落里,离我远点,再远点……
 
我心痛,可也无奈。
 
过了一会儿,他不再那么紧张质了,这才慢慢的向我挪过来。
 
“你回来了……”
 
我又喜上眉头,可他下一句又来了莫名其妙的话。
 
“我刚刚,只是睡觉,睡的有点久……我没出去,没见别人,没做别的事……”
 
我的心彻底沉下去了。
 
完了……
 
现在已经不是他信不信任我的问题了,关键点是他相不相信我信任他。
 
我心疼的把他抱起来,抱到餐厅去吃饭。
 
我躲开了他要自己动的左手,拿起碗来亲自喂他。
 
那左手上,有着和我相同款式的手表和戒指,我高高翘起的心这才欣慰一点。
 
——
 
吃完饭后,我抱他去浴室洗洗,他还是沉默,我问什么他答什么,没有和我主动说话。
 
我把他放进浴缸,去摘他的手表,他这才有所动作。
 
他又再次挣开了我的手。
 
我不悦,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和他沟通,只能深深的皱起眉头,
 
他大概察觉到了我的不愉快,
 
有些为难,有些难过的……
 
在我眼前,摘下了他的手表。
 
可是,
 
可是,
 
白净纤细的手腕上,竟然赫然横躺着一条狰狞的疤痕,不偏不倚的正好覆在了命口处!
 
我像是被人推了一把,砰然坐在了地上……
 
第25章:廖温桐
 
“温桐,我们去吃饭。”
 
翰宇把刚刚睡醒的我抱起来,抱我去吃饭。
 
翰宇拿起来碗筷,作势要喂我,我也没有多推脱。
 
以后,什么都要以翰宇的心意为先。以翰宇为先。
 
这个我早就该这么做的决定,还是潜移默化的被我有些遗忘。
 
这才,又发生了不好的事……
 
“温桐,我今天去见了亦宁。”
 
“嗯……”
 
翰宇去见亦宁?怎么了?
 
但我没有问,翰宇做什么事情都有他的原因,该是不需要我来多问的。
 
他见我反应平平,又继续问我。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去找他吗?”
 
我吞下他递来一筷子米饭,“你为什么找他?”
 
他又转身给我剔鱼,“温桐,他是魏佑东的人……”
 
翰宇放下了筷子,我顿了一下。
 
我说:“我知道。”
 
我知道,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共事两年,亦宁一直待在我身边,我当然知道是为什么。
 
翰宇也没有被震惊到,反而比我还要淡然,
 
“温桐,你的那个店,还继续开下去嘛?”
 
“嗯,关了吧。”
 
其他的事多说也没有意义,当初开店的初衷只是因为不想待在家里,我待在家里魏佑东也同样待在家里,我无法做到和他共处一室。
 
翰宇勾起并不是欣喜的微笑,“嗯,吃饱了嘛?”
 
“嗯。”
 
“你今天睡了一天了,我抱你去洗洗好不好?”
 
翰宇摸摸我的脸,我忍住那股想要躲开的排斥感,任由翰宇抱到了浴室里。
 
这时我才意识到我犯了多大的错误。
 
“我自己洗吧。”
 
这话还没说出口,翰宇已经盯上了我的手表。
 
翰宇开始来脱我的手表,我下意识的挣开后,就看到了翰宇皱起的眉头。
 
我心里一紧,立马神经质的意识到了翰宇是不是怀疑了,怀疑我瞒事情了。但我也无法狡辩,这确实是,瞒着他的事情。
 
我看了一会儿那个还崭新的手表,有些为难,有些难过的……
 
摘下了手表。
 
那是我许久未见,没有去正视的疤痕。
 
覆在我皮肤遮不住的紫红色血管上,正中命口。
 
翰宇砰然的坐在了地上。
 
眼睛瞪大,死死的盯着我的手腕。
 
——
 
“温桐,和我说说,没有我的这些年,你都过的怎么样吧……”
 
翰宇还是红着眼眶帮我洗了澡,再帮我重新戴好手表,然后躺在床上,把我按在他的胸口处,紧紧抱着我。
 
没有你的……这些年吗?
 
“我过得挺好的。”
 
“……你那天,是去看叔叔了嘛。”
 
“嗯。”
 
“为什么一直都不和我说呢,嗯?”
 
“……”
 
“你……你这伤口,怎么弄的……”
 
“……有点忘记了,某一天醒来后,就这样了……”
 
“服刑的时候弄的嘛?”
 
“……嗯,不过,好像因为这个减刑了……”
 
“……”
 
长久的沉默,突然我的额上一点湿润,我抬头去看翰宇,他已经一脸的眼泪了。
 
但好像没有激起我的什么情绪,我该去心疼他,该去急切的告诉他没关系,什么都过去了。
 
可我现在竟然如此的风轻云淡。
 
翰宇也低下还沾着水珠的眼眸看我,也不擦眼泪,也不避讳我的目光。
 
“小桐,对不起。”
 
然后,缓缓的,紧紧的贴上我的唇。
 
——
 
一夜无梦的我轻易的被阳光吵醒,已经入秋了,难得这样的好阳光。
 
翰宇还在我身边熟睡,还把我紧紧的拥在怀里,我一睁眼看到的就是他美好的睡颜。
 
我稍微挣开点他的怀抱,离的远一点看清他的全脸。
 
他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好看。
 
只是能这样安静看他的机会,还有几次呢。
 
我垂了垂眼眸……
 
不想了,店铺一关,我无事可做,那就早起给翰宇做早饭吧。
 
我熬了点粥,烤了几个简单的面包,我把洗好的圣女果端上餐桌的时候,翰宇也起床洗漱完毕。
 
“早安。”
 
翰宇的声音明朗着,嘴角还微微的翘起,我有些看呆了,静静的看了他几秒,那个把文件袋拍在我身上的人消失的一干二净。
 
那么,我也不该斤斤计较。
 
“早安!吃点东西吧。”
 
“嗯。”
 
翰宇坐下吃开东西了,我要准备去洗把脸。
 
刚迈出步子又停了下来,我心悸了一下,或许……
 
翰宇不喜欢我瞒着他做任何事情,那我从此以后就该什么事情都和他一起做了吧。
 
我想了想,又回去坐下,和翰宇一起吃早餐。
 
翰宇看起来没在想什么,认真的吃早餐。
 
我掰了块面包下肚,胃里又是一顿抽搐。
 
我赶紧把手里剩下的面包放下。
 
低头喝粥。
 
我把药全都扔掉了,医生的电话也都拉入了黑名单。
 
我不能再瞒着翰宇做任何事了。
 
可是这病,又何尝不得瞒着翰宇……
 
就是这最后一次吧,最后一次了,都当是个善意的谎言,在我消失的那天也都会都消磨殆尽。
 
只是我不知道,善意的谎言往往才是最伤人的……
 
“温桐你吃饱了嘛?我要去上班了?”
 
我放下碗筷,“你要出去啊?”
 
“对啊,我去上班。”
 
这时,我才意识到翰宇身上穿的是正装。
 
那不是……就不能待在一起了嘛……
 
“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嘛?”
 
翰宇套上外套,惊讶的看向我。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有什么理由让翰宇带我一起去上班。
 
“可以,那,和我一起走吧。”
 
还好翰宇没有拒绝我,我收拾了餐盘,洗漱一下,和翰宇一起去公司。
 
和翰宇时刻待在一起,这下,他就不会怀疑我背着他做什么事了。
 
——
 
翰宇公司的人我见过一次,所以我没有过多的介绍,他们好像都很忙,
 
“魏佑东抢了我一个案子,现在我们要处理的事情很多。”
 
翰宇是这么和我说的。
 
“你在这里坐一会,无聊你就玩我的电脑,困了就去休息室睡会。”
 
翰宇把我安置在他的办公室,这时我才发现我随翰宇来不就是给他添麻烦的嘛,我有些懊丧,怎么大学没有学些经商的专业,至少现在,没有像音乐这样无用。
 
关于音乐啊,觉得自己生来就有这样的天赋,就选择了这条路。
 
现在,也耽搁下来了。
 
我实在是无聊,待了半小时就坐不住了,翰宇一直没有待在办公室,一直在外面和同事对各种策划案。
 
我寻觅着出去找翰宇,不想一出门就撞到了一个拿着满手文件走的急匆匆的工作人员,文件就像漫天散花一样扬起又落下。
 
我赶紧蹲下来捡拾纸张。
 
“对不……”
 
我的道歉还没有说出口,愤然的谩骂也落了下来。
 
“你长没长眼睛啊,大家都挺忙的你能不能认真一点啊,唉,算了算了,你起开吧,越弄越乱……”
 
她打掉了我已经捡起的文件,再把它们规整分类。
 
但好像她还没有消气,嘴里还在碎碎念。
 
“这是谁招进来的实习生啊,烦死了……”
 
“对不起……”
 
我继续道歉,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
 
我想了想,还是回翰宇的办公室待着吧,我身子没转过去,而后又被一个工作人员拉住。
 
“哎,你是哪个部门的,新来的实习生嘛?”
 
“我不是……”
 
“没关系了,你帮我把这份文件复印两份,帮我订好,复印机在那边,麻烦你快点,谢谢谢谢……”
 
又不等我说完,这姑娘又匆匆的走了。
 
这里的人,都不听人说话的吗……
 
我撇撇嘴巴,去找复印机帮姑娘把文件复印好。
 
——
 
我印好东西,打算给姑娘送过去,翰宇却从外边把门拉开,“你……”
 
他惊讶的看看我手上的东西。
 
刚才那姑娘却正好经过门口,我赶紧叫住她。
 
“你的文件。”
 
那姑娘也惊讶的看着我。
 
“你怎么从许总的办公室出来……”
 
她看看翰宇,再看看我,眼睛瞪的溜圆。
 
“我没有找到你说的那个复印机,刚好这里有一台……”
 
“你用许总的机子?!”
 
“你在帮忙做事情?!”
 
这两人听完我的解释反而异口同声吼我。
 
我有些被吓到,“我做错了什么嘛……”
 
——
 
“哈哈哈……我新招进来的实习生啊,温桐……”
 
翰宇搞懂了来龙去脉,把我手上的文件交给工作人员,拥着我对那姑娘堂堂正正的说:“这是我爱人,你的老板娘,现在认识了吧。”
 
那姑娘的脸色儿都堪比苦瓜了。
 
“你别笑了,复印东西我还是会的……”
 
“那你就给她干活啊?”
 
翰宇揉揉我的脑袋,把他手里的文件也放下,在我身边坐下。
 
“温桐,你去找成俊吧,他和我说过,你作曲很厉害。”
 
去找成俊嘛?
 
这样是不错,我学的东西都能拾起来。
 
但是,如果是这样……
 
如果我不在你的周围。
 
“那你又看不见我,我在你周围我们就不会有误会了……”
 
话出口,看看翰宇渐渐难看的脸色,我才意识到,我说了多么伤人的话。
 
但是翰宇啊……
 
这一次之后,包括以后的之后……
 
你还是能像初遇时那样,毫不怀疑的完完整整的相信我吗?
 
请你,就这样的相信我吧。
 
因为,我真的,只有你了。
 
——
 
“温桐,我带你去吃饭。”
 
在我说出那么伤人的话之后,翰宇就只是脸色铁青了一会儿,而后就把他手里的工作放下,招呼我去吃饭。
 
“翰宇……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我只是后怕了……
 
可是翰宇没有听我说,转身出了办公室,去告诉其他还在忙的工作人员要吃饭了。
 
而后回来穿上外套,连看都没有看我一眼。
 
我心底越来越发虚,凉了一片。
 
怎么办,我又惹了翰宇生气……
 
——
 
一路无言,翰宇不时的四处看看,寻找吃饭的地方。
 
可是,一眼就没有看向我这里。
 
我突然又想起来初夏时分在咖啡店里,这几年来第一次见翰宇。那时我们两人之间的气氛,与此时,也不差多少。
 
兜兜转转,又回到原点……
 
我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怕说多就是说错。
 
“下车了。”
 
我还在愣神当中,翰宇已经找好地方停下了车。
 
“下车了,我们去吃饭。”
 
翰宇又喊了我,脸上没有生气的表情,可也看不出有什么高兴。
 
“小面馆?”
 
下车我才发现这是……“这是学校南门的那条街啊……”
 
“对啊。”
 
翰宇的脸上终于有点笑颜。
 
“我以为这一片都被拆掉了。”
 
刚出狱那会儿曾经来过这里,但是都被打上了大大的拆字。
 
“这里不是要拆迁嘛,怎么面馆还在这里?”
 
和翰宇上学的时候经常逃课出来玩,回来的晚了食堂关门,翰宇就带我在这里填饱肚子。
 
“是要拆迁,上游已经拆完了,这下游据说有几个钉子户,一直没有动工,这面馆也就一直没挪地方。不过……”
 
翰宇牵起我的手带我进去,“这里明天也要不在了。”
 
一切还都是我所熟悉的模样,墙上写着菜单的小黑板,冰箱上挂着的小电视,还有转起来咿咿呀呀的风扇,连四四方方的大桌椅都没有变。
 
我顿时心生暖意,暖的眼泪都要被逼出来。
 
“丁姨,我们来了。”
 
翰宇带我坐到了墙边的位置,这么多年,我们在这里吃饭的地方一直都在这里。
 
“翰宇啊,你……温桐?”
 
“丁姨。”
 
我乖乖的问了丁姨,丁姨比大学那会胖了许多,也添了皱纹和白发。
 
眼眶里的泪水越积越多。
 
“你你,温桐你来了啊,前几年都是翰宇一个人来的,这孩子又支支吾吾的不和我说你去哪了,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丁姨拉住我的手,被无心戳到痛楚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话。但心里是被熟悉的人和事充满的都要溢出来的感动和幸福感。
 
“丁姨,给我们弄点吃的吧。”
 
翰宇笑了笑,出来给我解围。
 
“看我,这光顾着说道我自己的话了,我给你们弄吃的去啊。”
 
我坐下,晃晃脑袋,看看四周,填满脑海中那一块已经模糊不清的地方。
 
——
 
面来了,光是看着那碗还有闻到味道都是无比的熟悉。
 
我和翰宇相视一笑,开吃!
 
只是吃了没几口,胃里就开始翻腾。
 
我看看吃着正香的翰宇,还有一直坐在我们旁边一脸期待的丁姨。
 
我狠狠心,把整整一碗面囫囵着吞下去。
 
——
 
有些煎熬的吃饭时间终于过去,和丁姨叙了叙旧我们就告辞了。
 
“现在我们去哪?”
 
翰宇系好安全带,脸上终于开了笑。
 
“不回公司吗?”
 
翰宇没有回话,歪着头看着我,笑容还没消退。
 
过了一会儿,翰宇对着我深深的笑了一下。
 
“不回公司,我带你去个地方。”
 
——
 
“翰宇……你带我去哪?”
 
当翰宇开在了我最熟悉的一个路口,我心里的念头越来越膨胀。翰宇愣了愣,也没有回答我。
 
车子停在了一个小院的门前,我心里的念头怦然落地。
 
这是,我家……我待了二十年最后忽然倒塌的家。
 
我情绪不稳的看着翰宇,尽然有些微喘。
 
“你要……你要……”你要做什么……
 
翰宇把我的双手都握紧,稳住我的心神。
 
然后带我一步一步的再次走进那个小院子。
 
墙边种的花已经不见,爸爸的小园圃也只剩下一丢烂泥。
 
爸爸……
 
我忍了忍,不让眼泪掉下来。
 
翰宇拉起我的手,继续带着我往深处走,走向已经,离我多年,那些已经腐坏,烂透,但却还是生生不息的冒着炽热的满是希望的,温暖,熟悉,怀念的曾经。
 
它还是依然闪着白色的亮光,还是我触摸不及的过去。
 
——
 
“翰宇,我害怕……”
 
我在楼梯间顿住,就算那么美好的熟悉的感觉就在眼前,就在身边。
 
可是,它们已经崩塌,腐坏……
 
翰宇什么都不说,继续带着我走在这个小两层的每一处。
 
一直走过每一处我都走过千遍万遍的地方。
 
“这房子啊,其实我很久之前就在联系了,明天我把房款一交,这房子就是你的了。”
 
“翰宇……”
 
心里头缓缓冒出来的,好像不是单纯的感动,但是却比感动更加温暖的东西。
 
我们站在了我的房间,阳光特别好的今天,整张玻璃都贴上了满满当当的阳光。
 
翰宇就站在阳光下,站在阳光里。
 
“温桐,因为我丢失的所有东西,我会全部还给你。”
 
“所以,继续相信我。”
 
——
 
嗯,相信你。
 
紧热温实的唇贴上来,但无论是时间,地点,还是环境。它都不能安分了。
 
我微微的张开嘴巴,容许翰宇放肆的把舌尖探进来。
 
翰宇愣了几秒,轻轻顶开我的齿缝,轻柔的开始探索我口腔内的每一个地方,我有些紧张,心脏开始怦怦跳,那是叫做发慌的感觉。
 
我想了想,小心翼翼的开始回应他,去寻找他的舌头,这好像是给了翰宇准许的令牌,翰宇开始急躁,本是只是相互触碰的舌头变成纠缠,翰宇的喘息渐渐加粗,口腔里的动作也变得激烈。
 
然后翰宇的舌尖慢慢往后退,我便追,一直到翰宇的舌头都全部退出去了,我还在意兴阑珊的追上去,但最终没有追到。
 
我立马窘迫的抬眼去看翰宇,翰宇果然在笑我。
 
“我……”
 
翰宇看看温桐眼光飘散,吞吞吐吐的害羞样子,忍不住幸福的笑起来。
 
嗯,是幸福的。
 
——
 
屋子里是浓浓的春色,屋外是满天的繁星。
 
啊,对了,比平时少了许多。
 
可能是因为,春光乍泄,活色生香。
 
不少的星星都害羞的藏了起来。
 
不过没关系,月亮还高高挂着,这说明,夜还长呢。
 
第26章:魏佑东
 
魏佑东踩过废旧的铁皮,零星的还有些铁丝和钉,佑东绕过他们,挺胸抬头,就像大象看不到蚂蚁。
 
这一带都是废弃的工厂,看来是老板干不下去了,卷款跑路,工人就搬物抵自己的工资。
 
魏佑东在三个月前买下这块地,打算用来开发商业街,所以现在是个已经动工的工地。
 
不过他倒不在乎这些,商业街也只是用来哄抬周边的房价而已,不过现在,倒真真的派上用场了。
 
佑东上了三楼,面上笑的诡异。
 
“嗯嗯……”
 
三楼空旷的地上,列然着三个人,两个躺着的,还有坐着的。都被五花大绑着,脸上都是明显的伤痕。
 
只有坐着的那个是清醒着的,见到魏佑东来,惊恐的表情抑不住的浮现在脸上。
 
魏佑东蹲下来看了看他,给他撕下来贴在嘴上的胶带和塞在里面的大块海绵。
 
嘴吧一空出来,那个人就开始求饶。
 
“魏总,魏总,你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我保证……保证不让任何人看到那些照片……我保证啊……”
 
他的手脚都被绑住,匍匐着挪到魏佑东的脚下,没有一点人性的尊严。
 
佑东还没来得及说话的空档,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嗯,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低下来离还贴在他鞋的人的耳朵近点。
 
低声说道:“跑的那两个人,抓到了……”
 
佑东笑了笑,站起来。
 
地上趴着那个人听到这句话,脸上表情反而更谄媚。
 
“魏总,魏总,抓的好啊,魏总我和你说,那些照片都是那两个人拍的,可是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啊……魏总,魏总你放过我吧,我给你做牛做马,你叫我做什么都行,我天天给你擦鞋给你当狗,求求魏总饶我一命啊……”
 
佑东踱了踱步子,没有说什么,旁边歪歪斜斜的柜上有些空的酒瓶,佑东悠闲的挑了一个,突然暴怒的砸到地上,正中刚刚阿谀奉承的人的头部。
 
血立马就哗哗的淌了下来。
 
那个人吓到了,脸色惨白,也不好再多说话了。
 
接下来可就轮到佑东了。
 
他抓住那人领子,提到了自己的鼻梁处,横眉瞪目的看着他,咬着牙根冲他说话。
 
“放过你?你做梦去吧!你们是怎么对他的,啊?你们知道他被你们折腾成什么样子了嘛?”
 
“他……他不是还减刑了嘛”
 
说的人颤颤巍巍的,抬了抬眼始终没敢正看佑东。
 
魏佑东却更是怒了,把手里的人用力摔在地上,再狠狠的踩上他的脖子。
 
“你特么的还是人嘛?我告诉你,不光你,你们这几个人,一个都跑不了,我不可能让你们活着出这个楼。”
 
被踩在地上的人脸色煞白,连求饶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魏佑东拍了拍手,捉回来的那两个人被抬了上来,都已经半死不活了,那个看来是头头的人双眼木然的不知道看向哪里,木然当中全是绝望。
 
佑东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小U盘,细细的链子在他的食指上压出红痕。几天前这几个不知死活的人拿着这个U盘来到他的办公室,指名道姓的要他用一千万来买这个东西。
 
佑东一开始还诧异,难道是自己家的商业机密遭到了外泄还是自己某些手段被抓住了把柄。
 
但是当他看到U盘里的东西时。
 
他感觉他的整个世界要崩塌了,可他的整个世界就是廖温桐。
 
“怎么样,魏总,这些你小情人的东西值不值一千万啊,啊?”
 
魏佑东咬了咬牙,没有立马动粗。
 
“你不知道吗?他现在,已经不在我这里了。”
 
那人一愣,随后反应过来。
 
“魏总,唬谁呢?当初他减刑都是你去的!”
 
“所以啊……”,
 
魏佑东一脚把他踹翻在了地上。
 
“你!”
 
那人起了半个身子,却被魏佑东的目光瞪的心生恐惧。
 
“我一直都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成那个样子,现在我可知道了……”
 
魏佑东的目光越发阴冷,那个人已经胆战心惊了。
 
于是,他便被带到了这里。
 
魏佑东把着小U盘玩在手里,不过现在,这东西可是有大用处了。
 
佑东把U盘收进口袋里,拿出电话。
 
——
 
狼的伴侣,一生只有一个,就算他非所爱是他。但是,狼有狼性,有兽性。
 
他怎么会坐以待毙的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就这样待在别人身边了。
 
第27章:许翰宇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外边儿逐渐传来鸟语花香的声音。
 
我动了动胳膊,有些麻。因为上面枕着可爱的人。
 
我笑了笑,昨晚折腾了他一宿,他还在睡,好像还睡的很沉,两团肉嘟嘟的小脸颊都透的绯红。
 
实在是可爱,我低头吻了吻他。
 
动作小心翼翼的把胳膊解放出来,我起来穿好衣服,把早饭做好。
 
门铃突然响了,我去开门。
 
“许总,钥匙拿到了。”
 
是我的助理,我接过钥匙和房产证,心满意足的送走了助理。
 
我转身去卧室,昨晚我们就在这睡下了,从院门口走到温桐卧室这条路,走了千遍万遍,闭着眼都能找的对。
 
温桐还在睡,我散了散身上的凉气,也再次上床去拥住他,没想到突然惊醒了他。
 
在他双眼迷迷瞪瞪的时候,我再吻了吻他。
 
这下他了彻底清醒了,双眼瞪的溜圆看着我。
 
我冲他晃了晃手里的钥匙。
 
“早安”。
 
——
 
他应该是想起了昨晚的事,在床上磨磨蹭蹭了半天,才出来吃完饭。
 
脸上的绯红更是深了几分。
 
我也不好再逗弄他,认真给他夹菜。
 
“温桐,那钥匙你收好了嘛?”
 
廖温桐愣愣,吃掉我给他做的菜。
 
“嗯,翰宇……谢谢你。”
 
“没关系……”我顿了顿,“我说过,我要补偿你。”
 
说出来又不勉觉得心酸,我欠他的,怎么能还的清。
 
“待会儿,带你去个地方。”
 
——
 
吃完饭,我就拿起外套把廖温桐包起来,出去驱车。
 
我把廖温桐带到了他的咖啡馆,那里已经停业了,但是外面并没有贴上出租的广告。
 
因为啊,我打算将这里买下了。
 
我微笑着看廖温桐,换来他疑惑的表情,我稍微收一下,后知后觉刚刚那个表情可能太过不怀好意。
 
我没带他进店,直接带他去了后面的那片草地。
 
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小他就喜欢满天星,到初中高中,到大学,就像偏执症一样一直喜欢这东西。
 
我小时候文艺过几年,对这个感兴趣过,因为它的名字和花语都很美好。后来想学的东西慢慢增多,有些东西就忘在了脑后。
 
和廖温桐再次漫步在这里,心情说不出来的舒畅,他很开心,给每一株路过的满天星都拔拔草,摆弄摆弄。
 
我就跟在他的身后,觉得自己就像带了个孩子。
 
以前不知从哪看过,喜欢一个人,爱一个人,就要让他觉得和你在一起就会变成小孩子。
 
爱一个人,就要爱到让他感觉在你身边自己是个孩子。
 
我想了想,这句话可真甜。
 
我带了相机,是我给温桐买的那个,大学的时候我和温桐都学了点摄影,所以我翻了翻里面已经有很多了的照片。
 
有些诧异,里面竟然全都是我。
 
反应过来之后就觉得全身都被蜂蜜泡泡灌满。
 
我摆弄好它,调好光线,在廖温桐身后喊了他的名字。
 
“温桐。”
 
然后拍下他回过头的那幕,他笑的开心,头上还带着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编出来的花环,温柔而又美好。
 
——
 
上帝总是给我们许多考验,有好的,有坏的。
 
尽管我们并不得到上帝的恩宠,尽管他给我们的考验都伴着撕心裂肺的疼痛过程。
 
但是还好,最后你都留在了我身边。
 
温桐啊,我们这是走完了上帝给的所有考验了,我们是一起相爱着走过这段路了。
 
以后的路,会平坦顺畅嘛?
 
“温桐,今天带你去个地方。”
 
杨灵说的没错,温桐已经开始出现严重的嗜睡症状了。
 
昨天下午带他回家,不过才三四点,他竟然一直睡到了现在,昨晚的晚饭我都没有能把他叫醒。
 
我守了他一夜,天没亮我就给杨灵打了电话,杨灵说,不管我愿不愿意,我都得带温桐去他那看看了。
 
不管温桐愿不愿意,不管他会不会再出现什么芥蒂。
 
这都比不上他的健康重要。
 
抑郁症这东西也是致死率非常高的病症。
 
我没敢多耽搁,温桐还在睡的时候我就把他叫起来,喂他喝了点热牛奶,又害怕他空腹喝牛奶胃会不舒服,又让他吃了个鸡蛋。
 
他茫茫然的被我带出家门,路上问了我好几句怎么了,要去哪里。
 
我犹豫了下,车子停在了红灯路口,
 
“温桐,我得带你去看医生。”
 
“医生?”
 
我深吸一口气,做好准备去面对他的疑问。
 
“温桐,你这手腕上的伤口,到底是怎么弄的。”
 
果然他听到这句话便立马低下了头,看样子是明白了我的意思。在我以为他不会告诉我的时候,他才缓缓开口。
 
“……发生了一些事情,我有些忘记了……难受……情绪好像时好时坏,狱里没有能尖锐到划破皮肤的东西,我就把手腕放在床沿上摩擦……”温桐顿了顿,接着往下说。
 
“最后因为这个……减了大半年的刑……”
 
我无意去触碰他最伤情的地方,只当那些事情是和我一起发生的,可是,那又何尝不是我最深的痛楚。
 
“翰宇,我知道我可能有点心理问题了,我跟你去看医生……”
 
我深皱着眉头,把车子提了速度。
 
——
 
“你在外边等着。”
 
杨灵这话说完就把温桐带到了他的办公室,我在外边焦躁不安,倒不是因为信不过杨灵。
 
我只是担心该有的结果……
 
——
 
一直到快中午的时候,温桐才从里面出来,我兔子一样跳起来去迎他,他笑着出来,在我还没有说出口我的担心,他倒先来安慰我:“我没事,杨灵叫你进去。”
 
“杨灵……”
 
“别担心,情况很乐观。”
 
这一句话就让我吊在高山上的心往下落了几分。
 
“他这病得好几年了……”
 
我静静等杨灵说完,“幸亏他这几年没碰到你,不至于让这病更严重。更乐观的是他现在已经完全没有自残自杀这种念头了。”
 
我长舒一口气,杨灵在电话里和我说的抑郁症的致死率让我吓了不止一跳。
 
“不太好的是……”
 
“什么……”
 
我从座椅上往前趴了几分,可气杨灵现在就不把话说的流畅了,我心里开始慌,他见我着急,也不再多端着。
 
“他开始恢复抑郁症最初的状态了……从嗜睡和心情压抑开始……”
 
我又一下子跌回椅子里。
 
“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我这句怎么办是在问杨灵还是在质问我自己,只是,显然哪一方都是我的痛苦。
 
杨灵看我这状态,坐正身子,严肃起来。
 
“两种办法。第一,药物治疗,我不太支持,这种方法虽然治疗时间短且治疗效果强,但药物的副作用太大了。第二,环境治疗。”
 
我看向杨灵,他继续往下说。
 
“就还是我前些日子和你说的,带他散心,让他随时保持好心情,让他知道这个世界的美好……不过得改一条了,不能老是让他相信你,你该学着相信他了。”
 
我皱了皱眉头,杨灵悻悻道。
 
“我无意打听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这是我的职业要求。你们之间存在着一个永恒的问题,你认为那些年你的态度伤害了他,所以一直在展现着你有多值得让他来信任你,而廖温桐也一直都在努力的选择相信你,这样子表面看起来一派和谐美好又自然。”杨灵绕了个圈,走到我面前。
 
“问题在于,廖温桐在被动的相信你……换句话说,就是廖温桐在逼迫自己依赖你。你们之间的隔阂终究还是没解决……”
 
“别再让他这个样子了,他过得有点太卑微了。这样反倒适得其所。”
 
“你们现在该是反过来的状态了,你该,去相信他,并且让他知道,你相信他。”
 
——
 
是啊,那时那么简单的道理,怎么就没能反应过来,还需要旁人来指点。
 
我得先学会相信他。
 
只是时间这个鬼怪,哪会便宜人,哪会便宜我们,哪会给我们来得及反悔和反应的时间。
 
它拉扯着我们一刻都不停歇向前跑,硬生生的掰过我们要向后张望的脑袋,不给我们一点喘息的余地。
 
是夜了。
 
廖温桐已经熟睡,尽管我现在是多么的不希望他是在睡觉,我宁愿他不眠不休的和我彻夜长谈,和我聊一下没有我的这几年他的点滴,从每一天发生的鸡皮小事开始说起。这样,我们又可以安然无恙的度过这一天。
 
虽然这样不利于他的健康。
 
今晚没有月亮,夜光却亮,我借着这光细细打量廖温桐,尽管这个人的容貌就像小时候我们一起背过的唐诗一样烂熟于心,但是啊,他比诗更美好。
 
你为我做了这么多嘛,受了这么多的委屈。
 
真的是……委屈你了。
 
如果可以……啊不,是一定可以。
 
我一定要用余下的后半世无与伦比的去补偿你。
 
——
 
一夜无眠,天才方亮,我就叫了温桐起床。
 
我叫了好久才将他叫醒,他一副无意识的样子给我胸口压了块石头,一瞬间闷痛。
 
我狠了狠心,接了点冰冷的凉水给他洗把脸。
 
此时不过才四点。
 
“翰宇我好困啊……”
 
凉水起了点作用,总不至于让温桐看起来那么迟钝。
 
“我们去看日出好不好。”
 
好不好啊,我们去看日出,去看太阳是怎么升起来的,去看看它初入这一方世界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
 
秋天的海边很冷,幸亏我给廖温桐多包了几层,现在是六点,沙滩上一个人都没有,我带着廖温桐找个沙子平坦的地方坐下来,静静地等太阳出来。
 
潮水经过了一晚的退落,停在了最低的地方。此刻正借着天边的鱼肚白一点一点的上涨。
 
海浪一波一波的扑向我们,还未触及到我们时又挽留不得的远离我们。
 
廖温桐靠在我的肩膀上睡了,我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眼眶里往下掉,我小声且缓慢的叫温桐的名字。
 
廖温桐……廖温桐……
 
可我重复了几十遍,温桐都没有回复我。
 
鱼肚白开始被海的那边冒出来的金光向上推,直到把它推成灰蓝。
 
我把脸埋在肩头上让眼泪浸在衣服里,吸吸鼻子,把廖温桐晃醒。
 
“……”
 
他双眼挣扎开,里面还是一片无神。
 
“温桐,太阳出来了……”
 
太阳出来了,我的廖温桐还是我的廖温桐。眼睛,耳朵,嘴巴,那么只是他在我耳边沉睡而发出的呼吸……都是我的廖温桐。
 
余生,我不会让你的双眼无神的。
 
我会让太阳每一天都在你的眼睛里升起。
 
什么抑郁症,什么嗜睡,什么与我们的幸福无关的东西。我要建起城堡,将它们全部隔绝在城墙外。
 
温桐,从一而终的陪着我。
 
我拉起他没有带戒指的右手,幼稚的用我的小手指去够他的。
 
那拉钩了。
 
你要从一而终的陪在我身边。
 
——
 
“你不用上班了嘛?”
 
看完日出,我带廖温桐在海边的小餐馆吃了早饭,他没吃多少,这让我很不开心。
 
我给他擦擦嘴巴。
 
“最近我都闲下来了,陪陪你……”
 
他似是明白了,也不与我多争论了。
 
“你还困吗?”
 
“不困了。”
 
“吃饱了嘛?”
 
“嗯。”
 
“可你吃的很少。”
 
“……”
 
算了,我看他一脸茫然又委屈巴巴的样子,不忍再多强迫他。
 
——
 
“温桐,你想去哪里看看嘛?”
 
回家的路上,温桐没有再睡觉,这让我的心里稍稍得到了点安抚。
 
“什么?”
 
他刚刚很专注的在看沿途经过的事物,听到我的问题不免的一愣。
 
“我带你出去散心啊,你想去什么地方玩,国内还是国外的,或许去国外我们还可以把结婚证领了啊……”
 
他被结婚证这个字眼吓的耳朵一红,立马就低下了他的小脑袋。
 
“都…都可以……”
 
一大早的阴霾全部退散,刚到家我就带他打包行李。
 
直到到了机场我们也没有决定要去哪儿。
 
该去哪呢,管他呢,只要是和我爱的人在一起,去哪都好。
 
——
 
问了问最近的国内航班,我就带廖温桐来这了,因为短期内也办不来签证,只能在国内。
 
不过来了之后觉得还不错,谁说国外的风景如画,明明国内的每一处的风景都不逊色国外的。
 
这地方有山有海,天空也是湛蓝的,没有城市的雾霾和尾气,这里的空气都透着新鲜。
 
但这是个小地方,除了景色就没有那么值得参观的地方。
 
我定了个酒店,阳台外面就是海,坐在床上无论什么时候都会听到海浪向前或退后的声音。
 
只是,廖温桐又睡过去了。
 
我无奈笑笑,他这次是应该不是因为嗜睡,是真的累着了。
 
我刚刚和杨灵通了个电话,杨灵说如果严重了要进行药物治疗了,被我拒绝了。药物都有依赖性,我不想廖温桐靠药物来维持自己的好心情。
 
只是温桐啊,如果环境治疗起不到作用的话,我就要给你带上这把枷锁了。
 
我正想着,温桐就醒了,他最近清醒的时间都长了些,我等他迷迷糊糊的反应过来。
 
现在是晚上,我带他去了外面,这地方都民风古朴,酒店的名字都取用的客栈,有一整条街上都是客栈,也倒是丝毫不介意彼此之间抢生意。
 
这街上好吃的好玩的很多,摆摊的,流浪歌手还有穿着老绣长袍行走的少数民族。
 
我又带着廖温桐吃垃圾食品。
 
但这里的烤串真的不错,还有当地的特色小吃。
 
但是廖温桐没有吃多,不知道为什么,他脸色不好,有些惨白。
 
我开始担心,但担心的话还没说出口,廖温桐就抬头看着我,表情看起来没有什么事。
 
“翰宇,能给我找杯热水嘛?”
 
——
 
在小面馆喝了点热水,廖温桐的脸色才看起来好多了,我只当他是渴了,给他点了碗面,他也慢慢的吃了点。
 
“温桐,你觉得自己好点了嘛?”
 
他咽下口里的面。
 
“翰宇,你不用担心我,只要是和你在一起,其他的都没关系的……”
 
那时的我以为他说的是自己发生的事。
 
我握住了他的手,就像他永永远远的都是我的一样。
 
这个城市的华灯早早的就初上了,我就和廖温桐溜达在这条街上,手牵手。
 
溜达在一个卖唱歌手前边,听他唱了一首也不过如此。
 
廖温桐突然挣开了我的手,走到那个小歌手前边,和他交谈了几句,我还在诧异中呢,树立的麦前面就换了人,换成了我的人。
 
在我注视他的时候,他轻轻开唱。
 
——
 
好好爱自己就有人会爱你
 
这乐观的说词
 
幸福的样子我感觉好真实
 
找不到形容词
 
沉默在掩饰快泛滥的激情
 
只剩下语助词
 
有一种踏实当你口中喊我名字
 
落叶的位置谱出一首诗
 
时间在消逝我们的故事开始
 
这是第一次
 
让我见识爱情可以慷慨又自私
 
你是我的关键词
 
我不太确定爱最好的方式
 
是动词或名词
 
很想告诉你最真挚的感情
 
却又忘词
 
聚散总有时而哭笑也有时
 
我不怕潜台词
 
有一种踏实是你心中有我名字
 
落叶的位置谱出一首诗
 
时间在消逝我们的故事开始
 
这是第一次
 
让我见识爱情可以慷慨又自私
 
你是我的关键词
 
你藏在歌词代表的意思
 
是专有名词
 
落叶的位置谱出一首诗
 
我们的故事才正要开始
 
这是第一次
 
爱一个人爱得如此慷慨又自私
 
你是我的关键词
 
【林俊杰关键词】
 
唱到结束,他一直和我对视着唱到结束,然后用很小的声音说着,可能旁人没人听见,没人听懂,周遭的人都鼓掌起哄。
 
他说,“许翰宇,我爱你。”
 
我向他绽放了个灿烂的笑,虽然我不知道眼里的泪花有没有影响到这个笑。
 
嗯,我也爱你。
 
——
 
没到我们的房间时,刚躲开前台,我就把他和我缠在一起。
 
到房间门前我焦躁的连房卡都对不准。
 
他推开我,脸红的要滴血一样,把房卡对准感应器。
 
门一打开,我就再次拥了上去,却被他挣开了,在我的怀里头都抬不起来。
 
我顶了顶他的鼻子。
 
“怎么,刚刚那么多人你都不害羞,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你就这么害羞啊……”
 
我继续吻住他,“又不是没做过……”
 
——
 
第二天我又是很早的把廖温桐拖了起来,先是去了这里的海边看一次日出,除了天空的颜色变化,还真的与我们前几天看的没什么区别。
 
看完日出,我带了廖温桐去参观了好不容易找到这里的一个博物馆,都是这里的少数民族的历史和生活物件习俗之类的。
 
但廖温桐没有犯困,体力也还可以,因为担心今天的行程所以昨晚少要了他几次,现在看来,以后我要好好的把这几次再补回来。
 
“你干嘛这么看我啊?”
 
现在正在博物馆附近的一个古寺,古寺后面是个塔,我们正在排求祈福的牌子。
 
我在微笑的看着廖温桐。
 
当然他并不知道这微笑里包含了什么猥琐的想法。
 
——
 
挂祈福牌的大树在一个大土坡上,不是旅游旺季,人很少。
 
树上是一片红绸,这里的工作人员给了我们笔,这是要在牌子上写祈福愿望的。
 
我拿了笔就开始大大咧咧的写,甚至还念出来:“希望小桐平安健康,廖温桐!我爱你。”
 
廖温桐比我早写完,拿着笔敲我的后脑勺,“笨蛋,念出来干嘛啊,万一不管用了呢。”
 
我笑了笑,“不会的,肯定有用,小桐你写的什么啊。”
 
我挂好了我的,转身去看他的。
 
却被他捂住了不让我看,“你不能看,看了就没用了。”
 
我看看他撅起的小嘴儿,也瘪着嘴移了视线,然后再猛的转过头去,发现这人还是捂的紧紧的,一副看笑话的样子看着我。
 
“算了算了,不看就不看。”
 
——
 
夕阳开始西下,那个白塔在夕阳的照应下好像矮了几分。
 
我和温桐在长椅上休息休息
 
“温桐,我们去那个塔上看看吧。”
 
说完话就发现身旁的小人儿已经靠着我睡着了。
 
我抱着他,下坡,回酒店。
 
那下次,下次,我们一定要登上这个塔啊。
 
——
 
只是那时的我,什么都不懂。
 
该领会到的,不要对心爱的人说:明天,下一次,下一年……
 
不要把想和心爱的人做的事情在未来约定。
 
珍惜当下。
 
谁知道呢。
 
未来是个不安分的东西,捉摸不透,阴晴不定。
 
等它安常处顺,我们早已走上不见的相离。
 
第28章:廖温桐
 
夏天离开了,转眼秋天也要过去,翰宇没有那么忙了,我和翰宇基本保持在一星期去附近玩一天,每个月都会去旅游。
 
我去了成俊的工作室,不然就真的没什么事情可做了。成俊在要进入冬天的下个月就要发专辑了,专辑制作出来之后成俊送了我一张小样。
 
翰宇看见制作人那一栏上有我的名字夸了我好久。
 
我的嗜睡症几乎要被翰宇纠正过来了,他一直陪着我,什么都以我为先,什么都选择相信我。
 
但是他越这样,我就越觉得我无以为报,只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糟,好让他放心。
 
我的胃,还是老样子,好像也没有加重多少,中间吐过一次血,每天都会有一小段时间的灼痛感,其余的,也没什么了。
 
只是翰宇对我的饭量逐渐减少这件事已经不太满意了,有时候我为了让他高兴,忍下难受逼自己吃很多的饭,但是我的胃好像不接受它们,总是吃完后就吐了出来。
 
我真的怀疑在我病死之前会不会先饿死。
 
亦宁。我再也没有见过他,也没有和他联系过,他的妹妹我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
 
这天我和翰宇在湖边钓鱼,我的电话突然想起来了。
 
这电话现在简直是个摆设,除了成俊和翰宇,也没有人会给我打电话了。
 
翰宇也放下了手里的鱼竿,来看我的来电显示。
 
这是魏佑东的号码。
 
“这是魏佑东……”
 
没有显示姓名,翰宇一脸雾水的看着我,但在我说出魏佑东的名字时,他皱在一起的眉头更深了。
 
“接吧。”
 
翰宇没有走开,站在我身边,我接起电话,开了免提。
 
“喂……”
 
“温桐……”
 
佑东的声音怪怪的,像是刚睡醒一样。
 
“你说……”
 
“温桐……我发烧了……你能来陪陪我嘛……”
 
我抬头看了看翰宇,他没有什么表情,但他把我拦在怀里,也和我一起听着。
 
“你生病了就去医院吧……”
 
“……嗯……好,我会去医院的……”
 
佑东这话还伴随着剧烈的咳嗽,我有些担心,但也不能在翰宇面前表现出来,不然翰宇会不高兴的。
 
“温桐,明天能和我吃个饭嘛……我好久没见见你了……”
 
我被问住了,立马抬头看翰宇,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反倒一直皱着的眉头这会儿松开了。
 
翰宇趴在我耳边低语:“你去吧。”
 
然后冲我笑了一下,就走回去摆弄他的鱼竿了。
 
“嗯?可以嘛。”
 
电话那头的人又询问了一遍,我想了想。
 
“嗯,好。”
 
“那说好了啊,时间地址我发到你的手机上。”
 
“嗯。”
 
——
 
我挂了电话,走回去。
 
翰宇又钓上了一尾,还和我炫耀。
 
我犹豫了下,开了口。
 
“翰宇……你不介意嘛?”
 
他还是保持着微笑,把鱼收好,然后拉着我的手再次坐到岸边。
 
“不介意。不就是吃顿饭嘛……”
 
他亲了亲我,提溜着东西还有我,一路溜达回去。
 
“今晚吃烤鱼吧,叫着成俊一起。”
 
翰宇看来没有因为佑东的电话影响心情,我有点惶惶不安。
 
翰宇也察觉了。
 
“没关系,我真的不生气,我相信你。”
 
那时的他明媚的笑着和我说这话,那样子的他真的无法不让人去相信他。
 
——
 
我打车到的时候,佑东已经在那里坐着了。
 
我无意间看了一眼他的手背,上面是带着针眼的青紫。
 
脸上还是没有血色,看来他昨天真的没有卖可怜。
 
我担心的询问他,“你怎么样。”
 
他一笑,但我看的出来他笑的很无力。
 
“看见你就全好了啊。”
 
“别开玩笑。”
 
他收起微笑,“是真的看见你就好了……”
 
“温桐,好久没看见你了……我要多看看……”
 
我发窘,把面前餐具拆开,再帮他也拆开。
 
“你想吃什么,这一顿我来请。”
 
他愣了愣,接下我递过去的餐具。
 
“你变得开朗了……”
 
“嗯。”
 
“恭喜你啊,听说你参与制作的专辑要发了。”
 
这下换我愣住,“你怎么知道。”
 
待我问完,他便突然惊慌,我立马明白过来了什么事情。
 
佑东低下头,抿了抿嘴巴。
 
“温桐,你和他走不下去的……”
 
闷了半天,他给我这样一句话。
 
他又给我一句这样的话。
 
我再也没有生气,把点好的菜单递回给服务员。
 
“能走多久我就会走多久。”
 
我也不反驳他,我知道我不能一直陪着他。
 
不管站在他的立场,还是站在我的立场上。
 
但我不想再去为我们刚刚才修复好的信任网添堵。
 
所以有些事情,不能提还是不能提。
 
“你会受伤的……”
 
佑东看起来很虚弱,话也说的小声。
 
“我不怕。”
 
我当然不怕,从前经历的什么不还是撑过来了嘛,这次,也没有比死亡能让我们分开了的事情。
 
佑东抬起头,勾起嘴角,就像他第一次叫我时那样子对我笑,但眼中似乎闪过的泪花让这个笑看起来有几丝凄惨。
 
“温桐,你别怪我……”
 
我只当他是因为刚刚说的话才对我抱歉,刚好这时菜已经上来了,我没再理会他。
 
只想着,魏佑东,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见你了。
 
辜负你的好意我真的抱歉,但感情这种事情不是我所能控制,爱着谁爱不得谁,都是一个缘字作怪。
 
命运如此安排,但我想,如果真的有来生,我依然会选他。
 
我爱他就是最好的理由。
 
亦宁番外
 
——
 
“医生,我妹妹……”
 
舌头打结,我的额头冒出冷汗,手里的病危通知书快要被我攥破。
 
医生摇了摇头,与我插肩而过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上的灯牌亮起来。
 
怎么办……她怎么办……
 
心里瞬间被突来的脆弱击垮,我全身都疲软了下来,顺势跌在手术室的门口……
 
拜托……拜托你一定要挺过去……
 
——
 
十个钟头的分针跑过最后一个数标,手术室的灯牌灭掉了。
 
可是过去了五分钟,十分钟……里面还是没有人出来……
 
我疑惑的推门,这时门才打开。
 
出来了一堆人,仔细看一看,好像比进去的所有医护人员都多,所有的手术参与者都出来了嘛。
 
我不敢贸然询问,医生的脸色都看起来不太好,我只当他们是累的。
 
当然啊,任谁站十个小时都会受不了的。
 
我向后张望,妹妹的床已经被推出来了。
 
“……我们尽力了。”
 
一个医生拍拍我的肩膀,然后他们都走了。
 
好啊,你尽力了就好。
 
我跑过去看妹妹,看来手术的不错,妹妹安和的闭着眼睛,虽然脸色不太好看,经历了十个小时手术的人脸色怎么能好看。
 
但是……
 
“不用带氧气罩嘛,那点滴呢?她麻药什么时候会醒啊?”
 
我慢慢的推动病床,两个小护士面露难色,把我给拦了下来。
 
“怎么了?”
 
我用奇怪的眼神看她们,总不能让一个刚手术完的人一直待在走廊里啊。
 
“先生,请您节哀。”两位将我把在床上的手掰下来了。
 
我更奇怪的看着她们。
 
我节什么哀啊,医生说他尽全力了啊,既然他尽全力那还有什么问题。
 
可我的双手怎么开始不听使唤的颤抖了呢,眼泪也出来了,连护士把推车推走了我都没有去在意。
 
在我想在意之前,我眼前的世界像被拉了电闸一样,黑暗轰然充斥。
 
——
 
“李先生,您好多了嘛?”
 
“嗯,好多了。”
 
“那就好,您就是好几天没好好吃东西,饿的!”
 
新来的小护士叽叽喳喳,我在这里赖了三天了,她也没赶我走。
 
胃里还是有点难受,撑的。这几天好不容易没有事情没有任何理由能让我不好好吃饭了,结果被我发展成了暴饮暴食。
 
妹妹走了,在最花样的年纪。
 
这个事实我只用了二十四小时就反应并接受了。
 
不接受又能怎样的,我又斗不过上帝。
 
门外又来了一个医生,还带个实习生。
 
“您好,今天的胃舒服了吧。”
 
“好多了……”
 
“没大事,以后注意饮食就可以……”
 
“待会儿去办公室找我开点药,然后你可以出院了。”
 
我点点头说好,心里却想着有什么理由能让我不走,我还不想离开这呢……
 
——
 
医生显然没有在等我,我去办公室的时候没有人。
 
实习生慌慌张张的从后面推门而入,有些急躁。
 
“老师,这个廖温桐的病医记录还要嘛?”
 
廖温桐?!
 
我转过来看他,他也抬起头来看着我。
 
“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有人在……”
 
“你刚刚……”
 
两句话重叠到了一起,他没有听清我说的话。
 
“你刚刚,是在说廖温桐?”
 
还不等那个实习生回答我,他的老师从正门进来了。
 
那个实习生也顺势出去了。
 
我心里疑惑顿起,等医生给我开完药,我询问起来。
 
“医生,您有个叫廖温桐的病人?”
 
医生的脸上闪过多彩的表情。
 
“嗯,是有个,胃癌,还连我电话都不接了……”
 
“胃癌??!?”
 
我睁大了眼睛,再次向医生确认这个肯定不是事实的真相。
 
“是啊,拖了这么长时间了,肯定恶化了,也不知道家里是有什么难处,也不来看病。”
 
“是从,什么时候?”
 
“七月底八月初的时候吧……怎么了?他是您的朋友?”
 
我晃了晃神,拿着我的单子出去了。
 
正好碰上那个小护士,我把单子和钱包一股脑的塞给她,
 
“帮我交一下费用,谢谢你。”
 
我从钱包里抽出了那张卡和零钱,打车去那片花海。
 
——
 
那里已经关门了。
 
对啊,这里已经关门了,我再试着给温桐打电话,没有人接。
 
对不起对不起……
 
此时此刻的除了这个还能想什么。
 
还能想着,原来我是这样恶心的一个人。
 
我把脸埋在臂弯里,在这里蹲了一下午。
 
******
 
从饭店出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并非是我要待到这么晚的,佑东把饭吃的很拖沓,整个席间一直充斥着他的讲话声,把他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全讲给我听,乐此不疲,好像少讲一件事情就会亏了一样。
 
“温桐,我送你回家。”
 
佑东拉住要走的我,他还显得很疲惫。
 
“不用了,你早点回家休息。”
 
我拒绝了佑东的要求,正当他要再次邀请我的时候,远远地看到翰宇向我走过来了。
 
我向着翰宇走过去,也没有顾忌佑东就在我身后,他接应了我把我拦在怀里。
 
“吃饱了嘛?”
 
他摸摸我的脑袋,也没有看向佑东,眼睛一直在跟着我走。
 
我笑了笑,转头挣了挣翰宇的怀抱。
 
像对待朋友那样,没有敌意,和佑东说了再见。
 
“我回家了,你赶紧回家休息吧。”
 
说完我也没有多留,也没有等佑东说下句话,拉着翰宇就离开了。
 
——
 
走出半里路我才重重的呼了口气,翰宇在旁边肆无忌惮的笑了笑我,“怎么了,还舍不得呢?”
 
我瞪了他一眼,解释道:“当然没有……”
 
“你的车呢?”
 
刚刚匆匆走了一段路,现在一直在这路上溜达着。
 
“我没有开车,我们走回去吧,你累了我们就打车回去。”
 
从这里走回家大概二十分钟的路程,这一路上的景色特别不错。
 
我认真地想了想,“好啊,走回去。”正好我的胃也不是很难受。
 
我自然的拉起翰宇的手,惹得旁边人的侧头来看看我,我知道他又是要笑话我,我也不去看他,勾起嘴角继续向前走。
 
不知道是什么节日临近了,路边的树上都挂上了彩灯。
 
我踌躇着开了口。
 
“翰宇,我以后不会去见佑东了……翰宇……我不知道你猜没猜到……叔叔当时买进的那只大股,确实是魏佑东动的手脚。”
 
我看了看翰宇,他没有什么表情,我接着往下说。
 
“翰宇,佑东不是个坏人,他只是……”他只是因为我……
 
翰宇打断了我。
 
“温桐,他是个什么人他做过什么是我现在真的一点也不在乎了,以后我只想和你好好过日子,你得爱我忠于我。”
 
翰宇抱住我,在这还是人来人往嘈杂的大街上,火树银花不夜天下,能清楚的感受到他的心跳。
 
——
 
这几天成俊忙的很,连带着我也忙的脚不着地。
 
我要是早知道我这个小小的制作也要被卷的喘不过来气,当初我也是说什么都不要把我的名字挂上去。
 
翰宇倒是闲下来了,这个周末,我已经在成俊的工作室窝了两天了,成俊比我还要忙上好几倍,刚刚吵吵着饿了,定的外卖来了之后他人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翰宇是临近饭点来的,在我以为我今中午就要拿凉了的外卖对付对付的时候提着饭桶来了。
 
“我就知道你得吃外卖,老公给送饭,感动嘛?”
 
我笑着,把保温桶接下了。
 
“感动感动。”
 
越忙我的胃好像就越不矫情,现在是真的饿了,是好事。
 
翰宇突然接了个电话,不知道说什么事情了。
 
“怎么了?”
 
我把摊了一桌子的东西收拾好,把碗筷和饭菜摆上。
 
“说是有我的快递,不碍事。”
 
“那你不用去看看嘛?”
 
“没事,我下午就不过去了。”
 
“好。”
 
这时候成俊也回来了,开门就招呼我。
 
“温桐,有你的东西。”
 
成俊手拿个不大不小的密封文件袋,我疑惑的接过,“我没有买东西啊。”
 
成俊看见摆好的饭菜也没回答我。
 
“哎呀别管了,没准是寄给我的,先别说这些了,赶紧吃饭吧,我刚刚又被拖去重新编排舞步……最烦这些东西了……”
 
成俊刚刚抓了个包子被翰宇一巴掌打掉。
 
“你干嘛呀?”成俊愣怔着看向翰宇。
 
“这是给我媳妇的,你吃你的外卖去。”
 
成俊幽怨了使劲看翰宇。
 
“就你媳妇是人啊!我也得吃饭啊,我才不管你呢,饿死我了。”
 
说完就抓起包子往嘴巴里填,翰宇也没组织他,唤我也过去吃饭。
 
——
 
可怜的成俊没吃两个包子又被人叫走了,他愤愤的抓了两个包子就走了。
 
“做艺人好累啊。”
 
我由衷的感叹,我只是在这工作室做些小小的幕后事情,就已经连饭都要老公来送了。
 
等等……!
 
我刚刚在想什么?!
 
我下意识的看向翰宇,他在给我剥鸡蛋。
 
“是啊,不过这是他自己喜欢的东西,也就是累个身体而已……嗯?你怎么脸突然这么红,累了吗?”
 
我拿过他的鸡蛋,“没,没事啊……”
 
还好他没察觉出什么,凑过来给我擦嘴角。
 
——
 
晚饭我们还是在成俊的工作室吃的,麻烦了我好几天,成俊也是不好意思留我了,吃完饭就把我和翰宇赶走了。
 
我和翰宇还是溜达着回的家,一回家就感觉全身酸疼,我喝了点热水压压胃。
 
然后就洗漱爬上了床,一身的疲惫都瘫软在床上。
 
翰宇也弄完轻手轻脚的上来,我立马靠过去,紧挨着他很快就见了周公。
 
——
 
当晚我做了个很美的梦,梦里四处都是满天星花海,还有穿着学士服的我和翰宇。
 
翰宇捧着一大把各种颜色的满天星,就像第一次和我告白的时候那样,整个人看起来傻傻呆呆的对我说着情话。
 
仔细的回想连爸爸,叔叔阿姨都在我周围。
 
梦里的我们还是年轻的模样,还是初出茅庐不经人事的样子。
 
翰宇的笑容就像小时候的那样一如既往。
 
而我对翰宇的那份心意,更是一成不变的炙热,那时候的那份心意,像是天生就带来这世上的,分毫就没有减弱,依旧是饱满的要溢出来的程度。
 
第二天我醒的比翰宇早,这人大早上不知道在发什么情,刚睁开眼睛看到我在看他就扑了上来。
 
谢天谢地,第一次结束的时候成俊的电话就打了进来,我本就是刚醒来还迷糊着就被折腾着做这事,又是刚结束,气息还不稳着就接了电话。
 
成俊先是愣了几秒,随后久经此事的他便开始了大笑,嘲笑的那种大笑。
 
“哈哈哈哈哈……”
 
我无奈赶紧穿上好穿的睡衣就跑进了厕所。
 
“你笑够了没?”
 
“哈哈哈,看来许翰宇这几天可是一点都不忙啊,大早上就这么精神呢。”
 
我无法反驳,把挤了牙膏的牙刷塞进口里。
 
“有什么事吗。”
 
成俊也终于想起来要告诉我正事,“温桐,你今天还得来一趟,你来了再说什么事吧。”
 
“现在去吗?”
 
“你们要是完事了现在来也行啊,要看许翰宇放不放人啊哈哈。”
 
我没等他猥琐的笑完便挂了电话,赶紧拿冷水洗洗自己要滴血的皮肤。
 
我洗好后出去,翰宇就倚在门口,吓了我一跳,翰宇还光着身子,玩味的看着我,我眼神四溢的瞟不知道该往哪看。
 
翰宇又突然把我拥在怀里,揽着我的后腰往他胸膛上靠,我能明显的感到有什么奇怪的东西顶上来了。
 
“成俊要我待会就过去,我去弄点吃的了。”
 
嘴唇就要压下来的时候我赶紧推开他,慌张着跑去厨房。
 
却被他又拉回去,不过就只亲了一下就放我走了,我能清楚感到他嘴角宠溺的笑。
 
关于fang事倒不是避讳,但该有的害羞我还是一点都落不下。
 
——
 
我随便弄了点吃的,吃好了我们就走了,看来翰宇也忙起来了,把我送到工作室就去他的公司了。
 
“成俊。”
 
我进门的时候成俊还在吃早饭,一看到我就笑的不怀好意,我真该感谢他吞了一大口的面,以至于他腾不出来舌头再说什么让我耳根红的下流话。
 
成俊指了指桌子,三口两口的吃了面条,和我谈正事。
 
“温桐,你把这份签约文件签个名吧。”
 
“签约?”我拿起那份文件。
 
“嗯,不知道又出了什么规定,你得先和我签约你的名字才能挂在专辑上,你知道的嘛专辑已经做好了,现在改是来不及了,只能签合约然后再改改时间了。”
 
我愣了愣,看向成俊。
 
“你……”
 
“你就签吧,本来这个合约应该早让你签下的。”成俊顺便拿了笔,和合约一起递给我,见我犹豫又接着往下说。
 
“怎么着呀,以后和我一起共事还嫌弃啊。”
 
“当然不是。”
 
我一拳锤上金成俊的肩膀,爽快的把合同签了。
 
成俊的助理非常有眼色的把文件拿走了。
 
“哎对了,温桐,昨天来的那个快递不是我的,呐,这下边写着收件人廖温桐。”
 
我疑惑的看着成俊手里递来的文件袋。
 
“我的?”
 
收件人的的确确写着我的名字,然而发件人没有填,地址我也不认识。
 
“哎呀,你打开看看不就行了嘛,我要去练舞了啊,走啦。”
 
“嗯。”
 
我送走成俊,文件袋贴的很紧实,我扯了半天也没扯开,晃了晃袋子里面是些小东西,干脆拿剪刀把封口剪掉了。
 
没有拿稳,东西掉在了地上,是几张照片,我弯下腰去捡它们。
 
在看清这些照片的瞬间,跌在了地上。
 
我捂住了嘴巴,浑身僵硬。
 
——
 
“013号,最后一次给你换地方,在这老实待着!”
 
留着络腮胡的男人嗤笑了一声,也没理关门的狱警。
 
本来在这5号监舍里就有六个人了,算下来是满员了,其他人面面相觑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这个不速之客也看看他们,“瞅什么,还不给老子腾个地方。”
 
男人脸上的挑衅之意一览无余,这个小监舍里小头目坐不住了,在这间监舍他就是老大,还没人敢和他叫嚣了。
 
他准备走过去给这个嘚瑟的一点颜色看看,还没靠近人家呢就被撂倒了。
 
“你!”
 
其他的人也坐不住了,纷纷上前去帮自己的老大,但无一例外,还没近身就被撂倒了。
 
小头目一看事情不妙,赶紧站起来阿谀奉承的赔不是,
 
“大哥,小弟今天瞎了眼了,对大哥多有冒犯了,您坐,您坐…”
 
能者为首。
 
这间小监舍的头目就这么简单的换了,其他几个人也拥护着赶紧把自己的地方收拾出来。
 
新来的头目四处看了看,一脸鄙夷,“谁要你们的破地方,连点光都没有。”
 
说完往前走,走到缩着一团的人面前。
 
“喂,起开。”
 
廖温桐抬头茫然的看着面前这个对自己吆喝的人。
 
“我说起开,你这地方阳光好……”
 
廖温桐闷了半天,又低下了头。
 
“嘿!你不识抬举!”
 
面目狰狞的男人一只手把廖温桐提溜起来,摔在了地上。
 
廖温桐还是茫然的看着他,只不过这次皱起了眉毛。
 
其他人见状,赶紧跑上来解释。
 
“大哥,您别和他计较,这就是个怪胎……”
 
说完廖温桐还是待在原地,就着那个角落继续把自己缩起来。
 
“大哥,这人进来一句话都不说,一整天就吃一顿饭,跟鬼上身了是的,还是离远点好!”
 
另一个人也过来插话,“但是大哥,这人来头不小啊,是个有钱少爷,什么事都有人打点着,前两天家里给送的吃的都是高档货呢!”
 
“富家少爷?”
 
那个男的上下看了一遍廖温桐,“长的倒是不错,真白净……”
 
正说着呢,监舍的门被打开了。
 
“028号,你家人来了。”
 
廖温桐像是被惊到的小动物,颤巍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走到狱警面前。
 
“我不见。”
 
狱警像是司空见惯一般,一脸厌弃一览无余,“行吧行吧,呐,你家里给的东西。”
 
廖温桐接过东西,狱警把门锁好。
 
他就这么再走回原来的地方,再把自己缩起来,像个不愿起床的孩子。
 
其他人嘀嘀咕咕,其中的一个小喽啰走过来,一把提起来廖温桐面前的东西,带到众人面前。
 
那个前头目一个眼神,东西又递到了现任头目的眼前。
 
“大哥,给您的!”
 
那男的往下看一眼,再看看其他人。
 
“呦,人家是个富家少爷,咱们这么做,不太好吧。”
 
他提高了音量,像是故意要让廖温桐听到,然而廖温桐无动于衷,甚至该为一个常人的反应都没有。
 
那男人拨了拨心里的小算盘,把东西接下。
 
“来来来,一起吃,一起吃。”
 
剩下的人左看右看,也坐了下来。
 
吃的有了,几个人开始闲聊起来。
 
“哎,大哥,您是犯了什么事。”
 
男人一挑眉,伸展了自己的双臂,靠在床边,“杀人!”
 
几个人一听这答案都惊了,都停了手里的动作,气氛霎时间安静。
 
原来的那个头目斗胆开了腔。
 
“那您怎么来我们这区了?我们这些都是犯小事的人,怎么能和您比呢?”
 
其他人也都不吃了,大哥也扔了手里的东西。
 
“可惜那人命大,没死啊。”说着摆摆手,另一人起身就倒了一杯水过来,“我搁其他地方天天闹腾,那帮怂溜拿我有什么办法。”
 
说着押了口水,继续问:“哎!那边那小哥犯的什么事?”
 
众人看了看廖温桐,廖温桐还在那个角落里,正好的避开了光线区,看起来有些阴森可怖。
 
“他啊,败家子儿一个,我听说啊,私吞了他老子公司里的不少钱啊……”
 
“有钱人家的玩意儿就不是东西,有那么有钱的爹还变着法的玩儿。”
 
“嘿,保准这家的爹没给够零花钱呗。”
 
众人有一句接一句的聊着,音量是廖温桐能听见的,可他没有任何反应,缩在那里像是个死物一样。
 
……
 
这位大哥在这个监舍倒是不闹腾了,安安分分的待了好几天,众人也都看出来这人也有点来头,违jin物品弄进来不少,连手机都给弄进来了。
 
这会儿几个人正围在一起排队给自己家人发消息呢。
 
只有那个大哥,站在那一动不动的盯着廖温桐,那眼光中肯定的都是居心叵测的。
 
过了一会儿,那大哥发了话。
 
“进来这么久了,燥不燥的慌啊。”
 
众人停下动作,没明白他的意思。
 
“我是说,哥儿几个,多久没见着女人了……”
 
有个人笑了一声,“大哥您这话说的,进来多久就多久没见过了呗。”
 
“哎!大哥,你说你这,再本事也不能给我们弄个女人进来吧啊哈哈哈……”
 
其他人都被哄笑了起来,只有大哥也不笑,脸上微眯眯的。
 
“哪用我弄,这不有个现成的嘛?”
 
众人还是没明白,顺着大哥的目光看过去。
 
“没有女人,男人也行啊……”
 
有个小喽啰明白了,睁大了眼睛,
 
“大哥,这能行嘛?这……”
 
大哥瞅一眼小喽啰,“怎么不行了,试一次你就知道男人的好了……”
 
说着就走向廖温桐,其他人也被带动着贼心肆意妄为,慢慢向廖温桐靠近。
 
这一进来就是个没头,谁不想享受享受解解渴,男的就男的吧,凑合用。
 
那个大哥把廖温桐拽起来摔在床上,然后开始粗暴的扒廖温桐的衣服。
 
廖温桐也终于不再像个死物,开始躲避他们。
 
“你们干什么?!”
 
“大爷我今天高兴,你给我们爽一爽啊,长得这么白净,就是个女人,成天摆着不是勾引我呢嘛!”
 
其他人也过来帮忙,此刻的廖温桐就像个活蹦乱跳的鱼被刽子手贴在了案板上,动弹不得,无助又绝望。
 
“兄弟们,一人一次,大哥我先来了啊!”
 
“不要……别……畜生!你们……啊……”
 
惨叫声不绝于耳,而围观的人却看的热血沸腾。
 
廖温桐被五个人擒着,眼前一点亮光都看不到,明明还是阳光灿烂的白天。
 
白天嘛?阳光嘛?
 
别再给我这些东西了,因为我从来都没有得到过他们,又何必给我一些希望让我更绝望呢。
 
我的世界里,虚无缥缈,无边黑暗,哪有什么一点带着希望带着期待带着色彩的东西呢。
 
——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廖温桐已经没有知觉的了,意识游离在外又被下一遍的疼痛生生拽回来。
 
早早完事的男人举起那个手机,威胁到,
 
“小子,今天这事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让别人也看看你这浪荡样!”
 
拍照片和录像的声音响起来,听到廖温桐的耳朵里那么刺耳,
 
“不要……不要……”可他什么都做不了,求饶的话语都在喉口徘徊,没人听得见。
 
——
 
“你们在干什么!!”
 
刺耳的声音终于引来了狱警,狱警吃惊的看着这一片狼藉,廖温桐终于解脱,他浑身发抖着,靠着自己的最后一丝力气,撞向了他面前的墙。
 
——
 
亮光嘛?
 
廖温桐微微睁开眼睛,是亮光。
 
他嗤笑一声,又给我这些虚无缥缈的希望。
 
我的世界里从来都没有真正属于我的白昼。
 
“你醒了?”
 
女狱警温柔的拍了拍廖温桐的背,吓得廖温桐跳起来缩在墙角。
 
“别怕,你没事儿了,我们给你换了一个监舍,从今天开始你一个人住在这……”
 
可惜廖温桐什么都不听,他也听不见……
 
女狱警叹了口气,出去了。
 
廖温桐摸摸自己的脑袋。
 
很痛。
 
为什么这么痛都死不掉呢?
 
廖温桐突然站起来,四处寻找着在这个房间里可以让他疼痛的东西。
 
可是什么都没有,监舍里是不允许出现任何锋利的东西的。
 
廖温桐把目光放在了铁床上,只有那里的边框还算的上是有棱有角的地方了。
 
他开始把自己的手腕放在上面磨,像是在不停地磨自己剩下的生命一样,一点都不珍惜,一点都不在乎。
 
“哎!你干什么!”
 
女狱警拿了吃的回来就看到这一幕,犯人把自己手腕处的命脉划的血肉模糊,小溪流一般的血液躺在了地上。
 
狱警赶紧握住廖温桐的手腕,把他钳制在自己怀里,喊来帮手。
 
“来个人!外边来个人!”
 
外边又进来了新的狱警,把已经折腾昏了的廖温桐抬出去。
 
——
 
醒来便在医院。
 
廖温桐已经懒得去计较他死了还是活着了。
 
佑东好像来看他了。
 
“温桐,你怎么……医生说你精神出了问题,你被减刑了……”
 
他在说什么啊,一句都听不懂。
 
廖温桐干脆不听了,放空自己再次睡过去。
 
——
 
之后还是回到了一个人的监舍,只不过这次,连床都没有了,自己被绳子绑在墙上,绳子的长度都是安全距离,撞不到其他墙,能撞到的墙也撞不死。
 
但是廖温桐不知道这些,他什么都不会去想,只当自己是死了,每日除了昏睡就是昏睡,也没有人和他说话,他也不会和任何人开口。
 
那一年,他就是这么过的。
 
——
 
照片在火光中软化,成为一摊灰烬。
 
往事也是。
 
我擦擦眼泪,把照片化为的灰烬打扫干净。
 
不是说好只要我不说出去那件事情就不会有人知道嘛?
 
那现在呢?为什么要再把照片寄给我。
 
故意羞辱我嘛?
 
总要有解决事情的办法啊,可是,我连他们的目的都不知道。
 
我的心里从想起翰宇的那刻开始慌乱,那么慌乱。
 
我给成俊打了个电话,成俊还在舞蹈室,他和我说没有事儿,可以回去了。
 
回去哪儿呢……
 
我还没思考出来个答案,翰宇就来了。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那样子像是个没完成任务的小孩还没找到搪塞的借口,可就算是有借口也要面对检查任务的人。
 
我紧紧盯着翰宇,僵硬的站在原地。
 
翰宇没有任何表情,也没察觉我的沉默有多么不对劲。
 
“我们回家。”
 
他拉了我的手,把我拉到车上,然后开车回家。
 
你为什么现在就回家,公司没有事情嘛。
 
这疑问,翰宇没过多久就给了我答案。
 
“这是什么。”
 
当照片摔在桌子上的时候,我竟然出奇的平静,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局面,好像又陷入混沌的黑暗。
 
不对,我本就是一直处在黑暗的人。
 
翰宇修长的手指把照片摊开,上面丑陋的嘴脸和污秽的景象一览无余。
 
不要……不要……
 
它们见不得光……
 
木讷困住的神经被触碰到了最脆弱的一个点,我不再无动于衷,拿起照片用力撕毁它们。
 
而这动作在翰宇的眼里就像小丑在后台卸掉自己的妆,想要抹去在观众面前自己的丑态。
 
翰宇拽住我的领子把我压回座位里。
 
“我他妈的问你这到底是什么?!”
 
翰宇红着眼眶,额上的青筋鼓起来快要冲破皮肤。
 
那眼神,和当年在法院见的最后的眼神一般无二。
 
我突然害了怕,不怕那些照片不怕所经历的事情,我只怕我和翰宇会再分离,会再回环原点,已经即手可得的幸福又再恹恹欲睡,遥遥无期。
 
翰宇啊……怎么不听听我的解释呢……
 
我一直看着他,他看我的眼神都没有变,就算是我的眼泪一直流个不停,但是他的眼神始终都没有变。
 
错了。
 
哪有什么解释,这本来就是事实,是已经发生了的,不能改变的事实。
 
那哪儿还有什么解释呢。
 
“……你还是爱我的嘛?一直都是嘛……”
 
翰宇眼眶里噙满了泪水,却不掉下来,字字珠玑的问我。
 
我因为这个问题而瞪大了眼睛,
 
许翰宇,你不能问这个问题,你不能质疑我对你的感情,就算是……就算是这么卑鄙,残破不堪的我,你唯一不能质疑的就是我对你的感情。
 
所以,
 
许翰宇……许翰宇,许翰宇……
 
我是真的喜欢你。
 
这么多年,
 
这么多年啊,
 
我爱了你这么多年了……
 
你怎么能不知道……
 
你太知道了,穷我一生所爱的你,
 
怎么能这么轻易否定我这卑微懦弱的心意。
 
他见我不回答,将我摔下,然后背对着我,撑在桌子上,抖动的肩膀告诉我他在隐忍。
 
“翰宇……”
 
我轻轻呢喃了一声,他发抖的更厉害了。
 
寄照片的人目的已经达到了,除了离间我和翰宇的关系,我想不出来还会有其他的什么。
 
我给自己倒了杯水,不只是翰宇,我也抖个不停,不只是肢体,心脏,内内外外,都被慌乱支配着悲怆的颤抖。
 
过了一会儿,翰宇面对着我,坐在我面前。
 
——
 
他红着眼眶,是要对我宣判处置了吧。
 
“廖温桐……我们断了吧……”
 
这第一句,便一棒打中我的当头,
 
我放下手里的杯子,安安静静的听他把话说完……
 
“我太不了解你了,无论开始还是现在……我,我不是心胸宽广的人,我没办法接受我爱的人对我不忠……”语气平静,翰宇顿了顿,眼泪已经下来了。
 
“我以为一切都不是我想的那样,我告诉自己要相信你,我也摸索着这么去做了……廖温桐,我……”
 
翰宇啊,你怎么……都不听听我怎么说呢?
 
我还是安静听着,低着头。
 
“我感谢你为我做的所有事,但是……你这是都做了什么!”
 
“……咱俩把关系勾销了吧,我就当做从来没遇到你……”他拿起了外套,“这房子你安心住着吧……还有以后别这么作践自己了,好自为之吧……”声音阴冷,没有一点留恋,身影决绝的走出家门。
 
就像,就像我不存在了一样……
 
我把桌子收拾好,把家里所有的地方一点一点收拾好,把行李整理好。
 
许翰宇……没你的地方我可待不下去。
 
我站在客厅,大口喘着粗气,胸口疼的要裂开,连带着全身都发软,我跌在地板上,胃也不甘心的来凑热闹,我用最后的意识拿出手机。
 
“喂,佑东……”
 
醒来是一片白色。
 
这次……
 
真的能属于我……或者我输于这片白色
 
我的嗓子干的很难受,佑东在我旁边,红着眼眶,握着我的手。
 
“廖温桐,你怎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我疑惑,告诉你什么?我撑着身子坐起来。
 
啊……是医院啊。
 
手上还扎着点滴,我觉得大脑有些充血,鼻子都是胀胀的感觉。
 
“没关系……没关系……只要咱们配合治疗,都会好起来的,你别怕。”
 
是知道了嘛。
 
那看来,胃病没有放过我,它真的癌变了。
 
怕嘛。
 
我一点都不怕。
 
魏佑东好像流眼泪了,我扯着点滴的管子拥住他。
 
在他耳边轻轻说着:“……他不要我了。”
 
魏佑东被我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了,听到我的话又是一愣。
 
“我要你……”
 
然后把我拥的更紧。
 
“他没有听我解释,关于照片的事情他一点儿也不知道,他不想知道……”
 
“……我们不在乎了,他不要你我要你,其他的我们什么不在乎,从今往后你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我嗤笑一声,推开魏佑东,看着他无比可笑的茫然表情。
 
我直视他的眼睛,眼底早已经没有我所熟悉的东西了。
 
“你不问问我是什么照片嘛?”
 
他愣住,眼底浮现的惊慌一目了然。
 
“你出去吧,我累了。”
 
我侧身躺下,魏佑东站起来,想给我盖被子又把手放下,在背后看了我一会儿才出去了。
 
就这样吧。
 
我所剩时日不多,实在是没的力气去恨一个人了。
 
我还是希望在生命的最后,能像最初想的那样,就算是在生命的尽头,我也不留余力的只爱你。
 
第29章:许翰宇
 
魏佑东把我从酒店的床上提溜起来的时候,我的酒还没醒,彻夜的宿醉让魏佑东打在我脸上的拳头都不疼了,有些麻。
 
我没还手,就着倒在地下姿势继续睡,意识刚刚要脱离的时候一盆冷水扑面而来,一滴不剩的全贴了我的脸。
 
这下我可全醒了。
 
我猛的站起来给了魏佑东一拳,“你他妈的有病吧。”
 
魏佑东躲闪不及,结结实实的接下了这拳,但是他可没有酒精的麻痹,痛感使他皱起了眉头。
 
我懒得管他,走向床准备继续我的觉,手还没碰着床边呢又被魏佑东拽到他脸前。
 
“你有病……”
 
“廖温桐不见了!!”
 
“……”
 
魏佑东很急,愤怒使他的五官都皱在一起。
 
而我只有沉默。
 
关我什么是事……
 
魏佑东把我摔在了地上,摔在他脚边。
 
“我他妈的来告诉你……我全告诉你……那照片,是温桐在监狱的时候……被…被强bao了,你看见廖温桐腕子上的疤痕了吧,他经历了那件事你觉得他会怎么样?!啊?!”
 
魏佑东蹲下来,抬起我的脸,上面肯定已经泪痕肆意。
 
“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廖温桐是为了你才去坐的牢!他发生的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爱你!你以为一直你才是最委屈,你才是受害者嘛?”
 
我站起来,拎起魏佑东的领子给了他一拳。
 
“要不是你他妈的设乱套引我爸入内!要不是因为你野心太大!事情会发展到今天这样子嘛?”
 
他没有还手,站在那用手擦了擦嘴角的血。
 
“……我只是想让你离开他。”
 
“所以你他妈的给我寄照片嘛?”
 
追究过去有什么用,缘字开始,孽字结束,一切不过是为情所困罢了。
 
佑东收好情绪,往前走了一步。
 
“廖温桐不见了!你快想想他能去哪儿?”
 
“不见了?”
 
“他昨天从医院的消失的!”
 
“医院?!”
 
“……他得了胃癌。”
 
“胃癌?!!”
 
接二连三的打击使我内心慌乱一片,我推开魏佑东,赶快跑出去打车。
 
消失,胃癌……
 
我忽然想起廖温桐曾经奇怪的举动和他近日来的消瘦,我痛苦的闭上眼睛,我他妈的……真是个滚蛋。
 
我努力的在脑海中寻找我的初衷,怎么……怎么就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了。
 
我打车回到了我们的家,那是我们一起长大的地方,可是空无一人,连所有关于他的东西都与我失去了感应,再也没有熟悉感,它们只给我带来了深深的恐惧。
 
不在这儿……廖温桐不在这儿……
 
我颓废的坐在地板上,
 
他去哪儿了,他能去哪儿。
 
我脑海里乱的只剩下恐惧。
 
原来我才是对这份感情不忠的人,原来你从来都没有选择要不爱我。
 
——
 
对不起对不起,一次又一次的误解,我的占有欲,我的不信任,以及我打着爱你的名号对你进行的一次又一次的伤害。
 
你总是为我着想,甚至还落实到了行动,就算是令人无比可怕的行动,就算是毁掉你自己的世界也要保我不受一点委屈和痛苦。
 
而这样的我还在怀疑着你对我的感情,在你最无助最绝望的时候抛弃你,对你说着再也不见,对你说着后悔,对不起对不起,原来我才是那个最愚蠢的人。
 
——
 
可我没有找到你。
 
我几乎跑遍了整个城市,我都没有找到你。
 
五天了,廖温桐了无音讯。
 
魏佑东告诉我,他在替我坐牢的时间里发生了那么可怕的事情。
 
魏佑东告诉我,温桐生了病。
 
魏佑东告诉我,他病的很严重。
 
什么都是魏佑东告诉我的。
 
廖温桐……
 
我找遍了所有他能去的地方,也请警局的朋友帮我查找监控。
 
“叔叔,对不起……”
 
我找到廖叔的墓地。
 
原来就在我父母墓地的后两排里。
 
可我只能说着最没有用处的对不起。
 
也发觉过来,除了对不起,我没有什么别的话说,我坐下来,秋风萧瑟吹动着树叶沙沙作响。
 
魏佑东的电话打了进来。
 
“喂……”
 
“你找到了嘛?!啊?!”
 
“没有……”
 
“那你现在在哪?你他妈的倒是去找啊!”
 
“……”
 
我无言以对,廖温桐不见了以后魏佑东基本进入癫狂状态了,他已经好几晚没有睡觉了,每天都开着车逛在外面,抱着碰巧的侥幸或许能找得到温桐。
 
这样的他更是让我暗弱无断,魏佑东并不比我爱廖温桐少半分,甚至超过我太多,光是信任这一项,就已经让我问心有愧了。
 
如果当初没有我的插足,廖温桐的生活轨迹也不会这样狰狞不平。
 
傻瓜,只因为你爱我吗。
 
我挂断电话,继续想想廖温桐还能去哪儿。
 
温桐,这次,不要让我轻易的找到了,最好让我多绝望几天……
 
但是……
 
但是几天就好,我撑不了多久的。
 
虽然我自私占有欲还混蛋。
 
但是,我这个混蛋爱你啊。
 
我虽然是个混蛋,但是在爱你这方面,始终都是眼中心中唯你一人的。
 
——
 
落下的夕阳把天边染成橙红色,今天快要结束了,那明天吧,明天要是个大晴天啊,让我在这样的好天气里和廖温桐相遇。
 
我脑中突然灵光一现,我揣好手机,打起精神,跑着出墓园。
 
“呐,给你糖果,你也有啊……”
 
我把手里的糖果分给了两个在桥边玩的小朋友,肉嘟嘟的,很可爱。
 
“谢谢你啊。”带领他们的大人在向我道谢。
 
“不客气。”
 
刚刚这位女士来问我哪里有卖水的超市,看来是周末来这里游玩的,我们的学校很大,校外的人找地方很不容易,她又带着小朋友,我干脆就应下来了,让他们在这边等,我去帮他们买。
 
和他们道了别,我往校外走,找零的钢镚突然掉进了木质道路的缝隙里,我蹲下来去扣那个钢镚,小小的一块不但没有弄出来,反而越陷越深,我抿抿嘴巴,算了。
 
我起身,继续向校外走。
 
——
 
“老板,来份猪排饭。”
 
按说周末校门口都是人进人出的,但是今天却出奇的人少,往常都被人堆盖住的简易餐车,现在居然都不用排队。
 
现在的学生,都不吃猪排饭了嘛。
 
“小哥,你这是……”
 
老板把饭压进锅里然后怪异的看着我。
 
我低头看看自己,尴尬的回笑着。
 
“小哥,我的手艺这么好啊,能让你住着院也能穿着病号服出来捧我的场啊……”
 
老板大咧咧一笑,调侃我。
 
“是好吃,给您钱。”
 
我拿了猪排饭,在旁边找了个公共座椅坐下来吃我的饭。
 
嗯。
 
我出逃了。
 
因为知道自己的生命所剩寥寥无几。
 
所以,要把想去的地方想做的事情,都做完。
 
前几天去了那片花海,唔,没有人照顾,它们都被杂草欺负的病殃殃的。
 
还去看了看爸爸妈妈,还有叔叔阿姨。
 
啊我还偷偷的去看了看成俊,他还是很忙,演唱会在即了吧。
 
猪排饭没有许多年前我和翰宇一起吃的那样好吃了。
 
我吞下一口,胃里翻腾起来,勺子上带出来一摊血渍,浓浓的血腥味。
 
头变得很重,像发烧烧了很久一样。
 
我迷迷糊糊的,好像看到了翰宇……
 
我努力的睁开眼睛,翰宇在向我走过来。
 
我站起来迎接他。
 
真好,你终于来找我了。
 
你终于找到我了……
 
可是头特别昏沉,翰宇啊,我没力气了。
 
意识消失的时候,眼前仍是一片白昼。
 
还有翰宇口中喊的我的名字。
 
爸爸,我都忘记妈妈长什么样子了,这次,可以一次看个够啊。
 
叔叔,我要和你要奖励的,虽然过程波折,但是我把翰宇保护的很好的。
 
我好累啊。
 
能做的,不能做的。
 
我都尽全力去完成了。
 
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下辈子我再改吧。
 
现在,是真的没力气了。
 
这次,是终于属于我的白昼了吧。
 
永远属于我了吧。
 
如果是这样。
 
真好。
 
秋去冬来,十二月份刚刚开始,转眼就到了月底。
 
昨夜下霜了,眼前所有的事物都雾蒙蒙的一片,连晚起的太阳都没能拯救它们。
 
天气不是很冷,但老天爷非要为今天配上寒风。
 
我把满天星揣在怀里急促的向前走,离我停车的地方还有一条街的距离,寒风刺骨的吹过我露在外面的皮肤。
 
学生们都放假了,路边的音像店堆满了人,门口还放着刚刚发过专辑又举办巡回演唱会的成俊的宣传海报,上面写着,最后一站了呢。
 
大冬天的,店主不知道怎么想的,外放了一首不知道哪个男团的重金属音乐,听的我耳躁,我走进音像店,点了一首张国荣先生的《风继续吹》。
 
从门口走出去的时候还看到一群小姑娘再和外边的画报合影,我瞥了一眼。
 
唔……长的和温桐差远了。
 
——
 
“我劝你早点归去
 
你说你不想归去
 
只叫我抱着你
 
悠悠海风轻轻吹冷却了野火堆
 
我看见伤心的你
 
你说我怎舍得去
 
哭态也绝美
 
如何止哭
 
只得轻吻你发边
 
让风继续吹不忍远离
 
心里极渴望希望留下伴着你
 
风继续吹不忍远离
 
心里亦有泪不愿流泪望着你
 
过去多少快乐记忆
 
何妨与你一起去追
 
要将忧郁苦痛洗去
 
柔情蜜意我愿记取
 
要强忍离情泪
 
未许它向下垂
 
愁如锁眉头聚
 
别离泪始终要下垂
 
我已令你快乐你也令我痴痴醉
 
你已在我心不必再问记着谁
 
留住眼里每滴泪为何仍断续流默默垂”
 
我继续向前走着,歌词和寒风逐渐消散于耳旁。
 
不知怎么的,眼泪就掉下来了,从体内带出温度迅速被冷冬汲取,凉凉的挂在脸上很不舒服。
 
——
 
“老板,你回来了。”
 
“嗯。”
 
亦宁把吃的给客人送去,给我递了杯热可可,还未散去寒气的我,使得这一杯热饮在我手中都无比发烫。
 
我把满天星放在桌子上。
 
“谢谢。”
 
“啊对了,刚刚魏总来了,给留了这个。”
 
我接过亦宁给的文件袋,打开里面是一份房产过户证明,是这间小咖啡屋以及后面的那片花海的。
 
之前温桐对这里不熟悉,其实这里一片天然的草地,比他看到的还要大,这小屋周围三公里,都错落着大大小小的花海,还有着天然的人行羊肠小道。
 
两个月前我从魏佑东那里把这个咖啡屋和这片花海盘下来了,也把亦宁重新应聘回来。
 
代价是我把公司卖给了魏佑东。
 
我非但不后悔,反而越来越喜欢上在咖啡屋里看人来人往的生活,咖啡屋的生意不错,周边发展起来了商业街和度假区,所以我这小咖啡店的生意大多是游客。
 
我和魏佑东在处理接手我公司的那一天喝的烂醉,他拍拍我的肩膀和我说:“你可真会算计,就你最会享清闲了……”
 
转过头去看他,他已经掉起了眼泪。
 
“……我就做不到,让自己闲着怎么能不难受啊……还是忙点好……”
 
——
 
热可可喝了大半,我的身体也回过来了温度,我把那盆满天星带到花房,把已经枯萎了的拿出去。
 
我叹一口气,按说这满天星是特别耐寒的,怎么到我这里就这么不给面子呢,我已经养死了三盆满天星了,竟然还不如我小时候养的好。
 
我蹲下身子拿手指逗弄逗弄新来的这位同学,花店的老板说这是新出的品种,花开的时候会是渐变的青绿色。
 
不知道我会不会将你养的很好,养花还真的是个技术活,也不知那人是怎么把你们养的这么活泼……
 
——
 
晚上的时候,这一片地界再也不像以前那样荒凉了,华灯初上照应着这一繁华的城市景象。
 
在我咖啡屋的不远处,有一个才刚刚竣工的体育馆,那是成俊巡回演唱的最后一站。
 
我和成俊的经纪人打了个招呼,他把我带到了舞台前的一排位置上让我选一个就位,我没有坐下,在角落里找了个能清楚的看到LED屏幕的地方站着。
 
此刻的成俊正在卖力的歌舞,也不知道成俊是发了什么昏,在这寒冬腊月天非要来这才建好连暖气都没有的体育馆,不过好歹是室内的,不然来听歌的粉丝就有苦头吃了。
 
大屏幕突然暗了,不止屏幕,全场都暗了,舞台上只出现了一束追光,自上而下的照着成俊,把他就紧缚在那一束光的范围里。
 
“最后一首歌……我要送给我的朋友。”
 
歌迷顿时议论纷纷,都在问着彼此这朋友是谁。
 
“……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他真的给了我很多音乐上的帮助……”
 
“他是我在从事这个行业以来遇到的第一个对音乐有着憧憬和衷心的人……”
 
“……所以,这最后一首歌,我想让他唱……”
 
前奏响起,场上又多开了几束灯光。
 
“这也是他,提前录好准备送给他的爱人的,但没有来得及送出去,我知道他的爱人也来了这里……我代替他……把这首歌送给你。”
 
前奏结束,廖温桐清冽的声音响起。
 
这是我和他出去游玩是他在大街上给我唱的那首歌。
 
他明明已经送给我了……
 
场上的粉丝沸腾了一会儿又慢慢安静下来听歌。
 
我不知道她们在沸腾什么又在安静什么。
 
没有人能代替他,谁给的你们这个权利让你们代替他?
 
凭什么要这么多人听廖温桐唱给我的,只唱给我的歌。
 
我猛然胸口闷痛,我抬起步子疯狂的跑出体育馆,演唱会上的喧嚣被我甩在身后,我一口气跑到了我咖啡屋后的花海。
 
屋后已经被我收拾的井井有条,我还在那花海中央安好了几只竖灯。
 
剧烈运动引起的呼吸高频率的挤压着我的肺部,我的胸部起伏的厉害,脑袋一昏我软倒在了石碑上,借着昏暗的灯光仔细看那上面的照片。
 
照片上的男孩带着花环,似是被人不经意间拍下的照片,笑的真实灿烂。
 
——
 
廖温桐已经离开我两个月了。
 
石碑冰凉,我像是感觉到了那日在医院紧拥住他时感受到的同样的冰凉,那是他最后温度,连从他手上褪下的戒指都是冰凉的,好像陪伴了我那么多年的廖温桐到最后只剩给了我这冰凉的温度。
 
直到今天才明白你不在的真正意义。
 
你不在了。
 
我看不到你,听不到你,却依然能看见你,能听到你,走到哪里都是你的身影。
 
你不在了。
 
我不能和你说说话,不能给你一个温暖拥抱,甚至连听听你的呼吸都是奢望。
 
你知道嘛,我花了多长时间才接受这个既定事实。
 
每天起床总要摸摸身边,才能反应过来没有你,早饭总是做了两份吃不完才能反应过来没有你。
 
可这世界,哪里都是你。
 
你怎么能忍心,留我一个人在这没有你的世上呢。
 
我趴在石碑上,哭的不能自已。
 
一月份的时候,这个城市迎来了它的第一场雪,我连忙跑到花海那里,把石碑上的积雪清理干净,廖温桐还是笑的那样甜,我吻了吻他,道了一声早安。
 
接下来的几天,气温就开始回升了,我挑了太阳最大最亮的一天,又去了我和廖温桐旅游的那个小镇。
 
小镇的年味气氛正浓,到处都是张灯结彩一片喜庆。
 
我还是寻着记忆中的路爬上了那个土坡,那里还是有着写祈福牌的摊子。
 
我又买了一个,但是不知道写什么,就写了廖温桐的名字然后把左手上的其中一枚戒指摘下来系在了上面。
 
又突然想起来廖温桐写的那个牌子,我在红绸间翻翻看看,还真让我找到了廖温桐不让我看的那一份。
 
上面只写四个字。
 
心悦君兮。
 
我愣了愣,然后咧开嘴角。
 
傻瓜,我知道。
 
——
 
然后我摆好牌子,向那个塔前进,走了没几步又折回来,把那个戒指取回来,带在左手无名指上,与中指上的戒指紧紧挨在一起。
 
我当然舍不得他。
 
——
 
我爬上了那座塔,爬到了最高层,风光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好。大概是没有开发,四周的山区都显的十分荒凉。
 
我摸了摸手上的戒指,心里想着,我带你一起上来了啊。
 
虽然风光没有耐看,但远处的湖很和我心意。
 
阳光撒在水里不融化,波光粼粼的闪着暖光,与天际一相接,好像通往天堂的大道一样。
 
能看到廖温桐从里面缓缓走出来,对我微笑着,我也对他微笑,向他走过去。
 
——
 
“我这么喜欢你,你到底要不要和我在一起啊?”
 
“……要!”
 
——
 
傻瓜,我在呢。
 
第30章:happyend
 
又一次醒来只剩自己一个人。
 
魏佑东走到水龙头前,给自己洗把脸。
 
小时候每次魏佑东和别人打架脸上挂了不少彩的时候,小温桐都不许他自己碰,都是带着惩罚意味,狠狠地揉搓着魏佑东的脸,疼的他嗷嗷叫的时候又给他把脸擦干净上药。
 
那时候他几岁,十六七吧,不太记得了。
 
魏佑东是十岁见到廖温桐的,那一年廖温桐七岁,整个人软软糯糯的。
 
是廖父带着廖温桐去孤儿院送补助的资金。
 
廖温桐的妈妈生前一直在做些慈善事,魏佑东是他资助的第一个孤儿。
 
十岁的魏佑东已经是上六年级的人了,而且他也知道廖父不是来领养小孩的人,所以他没有像其他小孩一样看到孤儿院来了的陌生人就往前凑。
 
不过他也没有看不起那些孩子,像他们这种生而为孤的人,谁不渴望拥有一个家呢。
 
他在午饭过后就躲在大柳树下看会书,看累了,就倚着树迷迷糊糊的小憩一会儿。
 
觉得鼻子痒痒的,醒来就看见这个小人儿拿着根枯草在逗弄他,还把他吓了一跳。
 
“你怎么在这啊,他们在分蛋糕了,你也去啊。”
 
“啊,这个,小王子,我也看过……你喜欢玫瑰还是狐狸呢?”
 
魏佑东不说话看看把他书拿走的小孩,心里嗤笑着,这小屁孩怎么能读懂这其中的含义。
 
当时怎么想的呢,
 
这小孩儿,真烦。
 
不会游泳的人被人推入冷潭中,只有无谓的挣扎和刺心的绝望。
 
可推你下水的人是你最爱的人,能怎么办,我甘愿沉溺。
 
爱你和生命对等。
 
医生宣布抢救无效。
 
噗通。
 
魏佑东被廖温桐推入深潭。
 
连带着翰宇。
 
许翰宇跌坐在了地上。
 
魏佑东瞬间像到了时间的机器,拉扯着医生大吼大叫,给自己的情绪找一个寄托。
 
反比翰宇的沉默。
 
不对,他没有沉默。
 
他什么也不说,从地上撑着身子起来,去抱抱已经盖住白布的温桐,然后把他手上的戒指脱下来。
 
他什么也不说,眼泪也不停,可他的动作却在无声的哭喊着。
 
哭喊着这个灵魂现在。
 
很难过。
 
不止一个难过能形容的,这个灵魂,因为巨大的绝望和失去爱人的残酷,正在迅速的剥离本身。
 
——
 
魏佑东是真的很烦,自打从孤儿院沾上这个小鬼之后,就甩不掉了。
 
廖温桐已经是数不清第几次来孤儿院找他了,他看起来很闲嘛?
 
“你怎么老是来找我啊?”魏佑东提高音量吼着一点一点靠近他的小孩儿。
 
明明院里的小朋友那么多。
 
“我没有朋友……”
 
小孩儿委屈的皱起小脸儿,魏佑东该死的心虚了。
 
“那那就跟着我吧……”
 
——
 
这一跟,就跟进了心里。
 
然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身边又多了许翰宇。
 
“佑东哥,这是翰宇。”
 
认识许翰宇,魏佑东才重新定义闹腾这个词汇,发觉廖温桐怎么会无比的可爱。
 
“许翰宇你给我从树上下来……带着温桐一起下来!”
 
“许翰宇你不准偷看温桐的题本!”
 
“许翰宇!给我把你的脏爪从温桐脸上拿下来!”
 
……
 
“温桐,你怎么不给我带早餐呢……只有翰宇有……”
 
“因为哥的高中部离我有点远嘛!”
 
那时候心里酸酸的东西,魏佑东还不懂是什么,等明白过来的时候,就做了错事。
 
“许叔,您放心,这只股没什么问题,而且汇丰项目的汇款不是还没上报嘛,先暂时坐支,等回款了再塞回来就行……您不是一直想从廖叔那儿分出来嘛……”
 
——
 
“你可是会给自己找清闲啊。”
 
佑东坐在许翰宇对面,看着他签一沓的转让书。
 
“那哥你就忙点吧!”
 
魏佑东一愣,翰宇抬起头,与他相视一笑。
 
翰宇走的时候,拍拍佑东的肩膀。
 
恩仇全泯。
 
——
 
“魏总,您也喝了不少,帮您叫个车?”
 
魏佑东心里揶揄着,还不都是你灌的。
 
艹,真他妈的狠,为了几百万光白酒他就生生的接了一斤多,但能出口的只能是鬼话,“不用了,这儿离我家不远,我溜达回去就成,李总,合作愉快啊!”
 
寒暄着送走了那厮,魏佑东开始慢慢往家走。
 
他确实是醉了,但他酒品很好,除了泛红的双颊和双眼,自主意识还是很不错的。
 
夜里的寒风很凉,清冷的街道只剩周遭写字楼里还亮着的灯才能昭显点烟火气。
 
魏佑东又去便利店买了瓶酒,他不希望自己还这么清醒。
 
一边和一边走,时间长了,脚下就不稳了。
 
最后干脆一屁股坐到地上,像小孩子得不到想要的糖果就坐到地上撒泼耍赖一样。
 
嘴里夹杂着廖温桐的名字,不知道在呢喃着些什么。
 
杨灵刚下班就在马路上看到这样一副场景。
 
他还以为这幅模样是出了车祸呢,靠近一看发现并不是这样。
 
“喂!你没事儿吧?”杨灵拍拍坐在地上的男人。
 
魏佑东抬起头就看见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可无奈酒劲上头了,再好的自主意识也被酒精吞蔓了。
 
“喂?!”
 
杨灵吓到了,这男人干脆神志不清的倒在了他的怀里。
 
杨灵摸摸他内侧的口袋,摸出来一张名片,“魏佑东?怎么这名字这么熟悉啊……”
 
杨灵把佑东扶起来,抬到自己的车上,借着车里的灯光,杨灵觉得,这男人,长得还不赖啊。
 
杨灵笑了笑,“你好魏佑东,我叫杨灵。”
 
******
 
“喂喂喂,你确定我穿成这样成嘛?”
 
魏佑东被后拽动着踉跄了一下,很好,还有一步就可以带上车了。
 
“喂,你先带我回家换个衣服吧,我这直接就是脱了白大褂就出来了啊…”
 
魏佑东亲昵的揉揉杨灵的脑袋,给他系上安全带,“这样很好啊,就是去见朋友…”
 
杨灵来气了,使劲拍了佑东一下。
 
“还不都是你,和我说去见普通朋友,现在才和我说是见发小,你有没爹没妈,见发小不就等于见婆家人嘛?”
 
魏佑东笑了笑,没再说话,发动了车子。
 
杨灵心里掂量了掂量,心里顿时虚了,愤恨自己这张不把门的嘴。
 
这不是触人家的电门嘛…该不会是生气了吧……
 
“喂,你生气了?”
 
“嗯,生气了,我老婆居然一直在喊我喂,你难道不知道有老公这个称呼吗?”红灯,车停下来。
 
魏佑东皱起眉头,假装板起脸,杨灵瘪起嘴,推推佑东。
 
“少来,谁是你老婆啊!”
 
说完乐滋滋的看向窗外,佑东把杨灵的脑袋掰过来。
 
“怎么,都吵着要见婆家人了,这么恨嫁啊?”说完嘴边呲出个贱兮兮的笑。
 
红灯灭了,佑东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到杨灵羞红了脸,但却没有反驳他的话。
 
过了一会儿,杨灵的声音才悠悠然的响起,“嗯,想嫁人了…”
 
——
 
今天天气很好,太阳高照也不晒,微风正起也不冷。
 
——
 
等杨灵在超市里买了大包小包的东西,佑东终于领着自己的媳妇敲响了廖温桐家的门。
 
开门的是翰宇,“你还能再慢点嘛…饿死了。”翰宇嘟囔着,温桐端着汤踹了一下翰宇的小腿,翰宇接过汤端上了桌子,成俊和亦宁已经坐定了。
 
“温桐,这是我男朋友,”佑东把身上大包小包的杨灵拉进来。
 
四目相对,哑口无言。
 
“呃……”
 
温桐有些懵,
 
“不是吧……”
 
杨灵更蒙圈啊!
 
翰宇转过身来,看到大家都站在门口,他没明白什么事,直到他看到,“杨灵?!”
 
’咚‘
 
果然……
 
杨灵心里悬的石头砸下来,摔个稀碎。
 
他看向佑东,“唔…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嘛。”
 
——
 
所有人都在餐桌上坐定,亦宁看看盯着杨灵的佑东,以及看起来变小只的杨灵。
 
“呃…”
 
“吃饭啊,我快饿死了。”
 
心大又没眼色的成俊动了筷子,被亦宁打了拿筷子的手。
 
成俊口含米饭双眼挤出点泪光不解的看着自家媳妇。
 
——
 
“我本来就认识杨灵,自然就和温桐认识了。”
 
翰宇给温桐舀了汤,似是解释,却没有对着谁说话。
 
刻意避开了温桐心理方面的病情,不是他想隐瞒,只是他想他不说,也有人会说的。
 
温桐没说什么,开始吃饭,化疗倒是添了好处,他的胃口变大了,索性化疗这东西没什么忌口的。
 
杨灵舔舔嘴唇,也开始吃饭,给佑东递了筷子,“剩下的我回家再和你说……”
 
佑东苦笑,嘟囔了一句,“世界真是有够小的……”
 
“你们怎么认识的啊?”
 
翰宇把剔了鱼刺的鱼肉加给温桐,杨灵眼睛一转,反客为主。
 
“他是我捡回家的。”说出这话的小嘴唇吃的招满了油水,闪闪发亮。
 
佑东再苦笑,也给杨灵剔鱼,“是,我是他捡回家的……”
 
——
 
一顿气氛逐渐变好的午饭吃完,温桐去厨房弄点水果,佑东不动声色的跟了过去。
 
“佑东哥……”
 
温桐唤了一声。
 
“嗯。”
 
佑东应。
 
拿起苹果帮温桐一起洗。
 
“往下……就没问题了嘛……”
 
温桐沾在水里的手顿了。
 
“嗯,只要按时吃药坚持化疗,没其他的了……”
 
“嗯。”
 
然后无言。
 
“佑东哥,以后常带杨灵来玩儿……”
 
温桐摆弄好苹果,对佑东笑了一下,然后出去了。
 
留下来还在愣神的佑东。
 
嗯,一定来,一定常来……
 
魏佑东眼眶有些湿润,胸口出好像有什么东西留出来了,凉凉的,又被给予的温度所温暖。
 
那是他多年多日累积的孤独,是遇见杨灵也没能为他融化的那一份,此刻,这份埋在灵魂深处的冰,正化成溪流,萦绕着魏佑东的心田,缓缓流溯。
 
——
 
送走佑东哥,送走闹腾的成俊。
 
我有些疲惫,顺理成章的把刷碗的活交给翰宇。
 
厨房的窗子很大,现在正是夕阳西落的好时候,整个鸭蛋黄的大太阳好像贴在了窗户上,翰宇整个人都陷在这个贴纸里,连轻轻勾的嘴角都变得如此温柔美好。
 
我稀拉着拖鞋,走过去,双手环住他的腰,从背后抱住他。
 
余晖温柔的让眼睛也睁不开,覆在眼睛上却很暖。
 
“怎么了?”
 
唔……声音也被施了魔法,这么温柔。
 
“翰宇……我做了个梦……”
 
“是嘛,梦见什么了啊。”
 
梦见……梦见……
 
梦见什么了呢。
 
“忘了……”
 
翰宇失笑,把盘子摆好,擦干净手,转过身来抱着我。
 
我贪婪的再靠近一点翰宇,明明没有任何缝隙的拥抱,我再靠前,再靠紧一点。
 
“忘了就忘了……”
 
我享受着翰宇的心跳,这里,是因为我才有生气的地方。
 
——
 
是啊,忘了就忘了,大概不是什么好梦才会让我记不得。
 
但我想,这是最后一场不愉快的梦境了,梦里的我们,或许分离,或许生疏。
 
梦里的我们,都走向陌路,都隐瞒自己的感情,误解,吵架,背弃,悲切……
 
尽管如此,可我没有害怕,因为我知道,只要我睁开眼,就一定会看到你让人心安的笑容。
 
正文完
全站推荐

感谢大家关注和支持!看文儿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