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击→ 全部栏目
首页 重生 穿越 修真 机甲
2018年 2017年 2016年 2015年 2014年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18年

  字号: 加大 默认

我替反派成个仙(穿越 修真 三)——就酱

 第79章

 
却说红绸之上。
 
司坤操纵之下, 十个电球迅疾走位,恍如织网, 转瞬成就一张大网, 便是从上而下将胡天罩住。
 
胡天不知这十方妄灭阵,直觉危险。以攻为守,举剑果决劈下。
 
不想一击之下, 电流袭来,胡天暗道不好, 撤招而去,却是撞在电网另一边。
 
胡天右臂顿时没了知觉, 回头去看衣服燎起一片,便如归彦前番被烧糊的毛一般。
 
胡天即刻将玄铁剑换手,四下打量, 便见电网下方尚有未闭合处,约有一尺。
 
司坤此时却道胡天必死:“你死了, 我自然会将那只灵兽杀陪你。”
 
胡天却乐:“您多费心。归彦!”
 
胡天一声喝, 抓了归彦便是将它从下缝隙方扔了出去。
 
归彦得出, 一跃而起冲上去, 对准司坤那张脸就是四个蹄子。
 
司坤防备不及,猛然后退, 手上方寸一乱。胡天抓准时机, 猛然扑下,从缝隙中爬了出去。
 
即便如此,后背仍被电网边缘烧糊了一片。
 
胡天爬起来, 嗅了嗅:“都没个孜然烤哪门子肉。”
 
此时司坤挣脱不得。思及符不伤己,却是起手操纵电球,十个电球立刻合在一处,直向归彦冲来。
 
胡天大骇,左手执剑,起式运招,横剑挡上。
 
轰然一声,电球退去数丈。胡天亦连退数步,以剑击地止住去势。
 
胡天咬住牙关,提气直腰,看向归彦。
 
归彦跃上司坤脑袋,猛然跳起,后蹄踹在司坤脸上,向胡天而去。
 
司坤速即调整,不顾满脸血渍,操纵电球又至,竟是要追上归彦,将它吞噬。
 
胡天疾驰去迎归彦,不及提剑,便要和电球撞上。却见归彦半空之中猛然回身,冲着电球一声怒吼。
 
“嗷!”
 
声如炸雷,音传千里。
 
高台之上,数人齐齐站起,异口同声:“神通!”
 
神通夔吼。
 
神通者,天赐之术,无须运转催化,念往即出。唯进阶优异者,感天地之力得之。往往进阶者千,难有其一。
 
归彦神通祭出,便见电球猛然炸裂。归彦落在胡天肩膀上,四下电弧散射而来。
 
胡天喊:“罗盘!”
 
归彦忙摇了摇脑袋,一口咬在罗盘上。
 
猛然一道黑光从它脖上所坠小罗盘中冲出。瞬息成就一只鲸鱼,便将电弧挡住。
 
归彦在胡天肩膀上蹦了蹦,歪头撞了撞胡天。
 
胡天笑说:“我家归彦寰宇第一帅!”
 
胡天说着转身向血玉磬片跑去。
 
那边厢,司坤迫于这一道厉魂,只得祭符箓抵挡。幸而伏灵挽魂符威力颇大,电弧将厉魂消耗不少。
 
厉魂片刻散尽,司坤再看胡天却已是离血玉磬片不远了。
 
司坤狼狈爬起,再摸符箓,却是所剩无几。司坤咬牙扯下头上发箍,割手书一道神行天宝符。再运力催化,将符拍在自己身上。发足追去。
 
竟也让他追上,眼见离着血玉磬片不足十丈,司坤直和胡天旗鼓相当。
 
胡天心下“卧槽”一声,深吸一口气,狂奔之下,打肩头抓了归彦来:“就靠你了!”
 
归彦尚未明白,便觉自己“呼咻”一下向着那血玉磬片飞去。
 
便是胡天把归彦当个球儿抛了出去。
 
下一刻,归彦“啪嗒”撞在了血玉磬片上。
 
归彦翻身跳起,便听胡天一声惊呼:“我家归彦赢了!”
 
下一刻,胡天自己也如个球一般扑过来,脑袋撞在血玉磬片上。
 
“卧槽,怎么这么疼!”
 
胡天自家撞得七晕八素,跌跌撞撞爬起来,捞了归彦:“预测失误,没事儿吧?”
 
归彦“嗷呜”一口咬在胡天肩膀上,表示自己没他这么不中用。
 
胡天惨叫一声:“祖宗,为什么不响!不响算不算赢啊!”
 
因他起步之时,听到的是三声磬片响。却不知,便是穆椿也要运五成力量,才能敲响这磬片。
 
胡天此时又道前番与宋弘德约定,一击便是一百个信点。他当下拿出玄铁小剑,对着磬片击打起来。
 
“一。”
 
“二。”
 
“三。”
 
“四。”
 
“五。”
 
却也是半声不响。
 
“五”字话音方落,司坤满脸血污冲了上来。
 
司坤此时早杀红了眼,思及此战已输,此后前程难料,此刻只想与胡天厮杀同归于尽。
 
胡天见了司坤,更是满肚子火,但仍将磬片又撞了一下。再翻身来,举起玄铁剑,挡下司坤一击。
 
胡天再与司坤打将起来。
 
归彦也来帮忙,对准司坤那张脸狂踩一通。
 
三者便是围着雷纹木架,战成一团。
 
司坤披头散发,长剑乱舞,其势猛撞,似有疯癫之态。胡天左手携剑,因势落招,机变应对,风姿气态不落。
 
胡天虽是损耗极甚,但此时酣战全心投入。乍然念起,再以剑首击血玉磬片,竟是畅快。
 
“七!”
 
那血玉磬片忽“叮”一声轻响,其声细弱。
 
声起入耳,胡天神念微动,宛如风吹麦浪,层叠而去。
 
胡天说不出其中意味,再起一式,便是念从剑起,灵随脉行。
 
如此运转,司坤袭来,胡天却不以他为重,挡去一击再以剑首敲击血玉磬片。
 
又是“叮”一声,细小微弱。
 
胡天忽觉周身痛楚骤然消逝,身随神往,如沐天籁。招式起落间,神念灵气周身运转开去。
 
不自觉数道:“八。”
 
胡天心驰神往,一时流连忘返。
 
不想此番却将司空激怒。他直拼尽全身修为,对准胡天砍下。
 
胡天却只抬腿,便是一脚踹飞司坤。
 
可怜剑招却止,忽觉恍然若失。
 
胡天不觉再起一式,不见司坤来,便猛然转身,击向磬片。
 
“叮”这一声响,却也不甚真切。
 
胡天不满,全身灵气神念些许凝滞,心神空荡,好如胸口洞开,铁水直入。
 
胡天深吸一口气,猛然提剑起手,砍将下去。
 
便听一声“叮”,终是真真切切。
 
胡天心口凝滞轰然散去,再凝聚。胡天再起一式撞上,再撞,再一下。
 
“叮——叮——叮——”
 
周身神念灵气便如潮水,一去一回,一涨一落。
 
三番起落,胡天撤招而去。
 
听磬片“叮”地又一声。接着却是不撞自响。
 
“叮——叮——叮——”
 
直又响了六声。
 
登时,腾云忽散,长空旷野,磬片脆音响彻回荡。
 
胡天欢欣,拄剑倾耳,心随声去,骤然荡开,无限开阔。群山沧淼,湖海连天,尽在心怀,翻覆随意。
 
其时,磬音未落,山岳震动,镇德碑蜃影晃起。
 
若水部弟子一片大乱。
 
高台之上,刘眩鹤冷肃:“宗主,恐生变故!”
 
穆氏家主冲上前来皱眉:“穆尊,是否出手阻止胡天乱来!”
 
穆椿手上钓竿一闪,挥开那人。穆椿再瞥一眼宋弘德。
 
宋弘德当即手捻一诀。顿时地上红绸升起百丈高,便将众弟子与镇德碑投影亭隔绝。
 
便是此时,镇德碑中蜃影猛然升高变大,顷刻成就百丈高。直将胡天纳入其中。
 
一声自万丈高空落下:“止!止!止!”
 
洪钟暮鼓,苍然浑厚。
 
高台之上,众皆惊骇:“祖师赐字!”
 
此声非他,正是善水宗开山之祖书镇德碑之人,姬震德。
 
穆椿一言不发,躬身而下。
 
待三声“止”字落下,胡天心神骤然回归,自天际落其身,自四肢归于心,自皮相涌入七魄,自七魄直击三魂。
 
识海震荡,“嘭”一声神念凝实,接着一道“止”砸来,又一道,再一道。
 
直把胡天向冰冻海面砸去。
 
“叮当”落在海面上,海面冰冻苍茫好似镜面。胡天再看,往昔该是雾气的地方,一颗珠子蹦来蹦去。
 
卧槽?我成珠子了?不,结丹了?
 
胡天愣了愣,神念运转,却觉得识海、七魄、皮相,尽在感知之中。
 
内视如此!
 
胡天直要长笑,再运转内丹。
 
便见冻海之上,多出三岛,各有一个“止”字。
 
胡天正待细看。忽而“嗷”一声,从识海中闪光的六芒星中传来。
 
胡天心神猛然凝滞,便是睁眼回到了现下。
 
胡天此时仰面倒在地上,归彦趴在他胸口。
 
胡天举起右手,已然恢复。胡天立刻抓了归彦蹦起来:“我结丹了!”
 
归彦:“嗷?”
 
胡天蹦来蹦去:“咱今晚上吃大餐庆祝!”
 
归彦:“嗷嗷!”
 
胡天拿脑袋撞了撞归彦,再转头要去找他师父。
 
才见四下一片狼藉,尘土飞扬。
 
身边雷纹血玉磬片晃动,镇德碑蜃影亭烂成一堆。镇德碑蜃影却是高大威猛,把他都包进去。
 
“完了,玩大了。”胡天抬头凝视,愣了半晌,抓了抓归彦,“我现在装死还来得及吗?”
 
正说着,镇德碑蜃影疏忽消失,尘埃落定,浮云散去。
 
穆椿缓步走来,及至近前。
 
胡天眨眼。
 
穆椿面无表情:“张嘴。”
 
胡天“啊”了一声,一颗药丸落入胡天嘴里。
 
穆椿:“吞了。”
 
胡天梗着脖子把药丸咽了,才问:“师父我是不是结丹进阶了?就这么结丹了?”
 
穆椿点头。
 
胡天立刻不纠结结丹太简单,只喜形于色:“师父,我刚才表现怎么样!”
 
“很好,为师面上光鲜。“穆椿点头。
 
胡天蹬鼻子上脸:“那师父,这亭子烂了,能不能给点钱让我赔?”
 
“你自己去找沈桉要钱。”
 
胡天立刻“咕噜”一下躺在了地上。
 
此时宋弘德赶到,忙上去问:“这是如何了?”
 
穆椿看向胡天。
 
“被亭子吓得。”胡天哼哼唧唧,“宗主,能不能少赔一点吗?”
 
第80章
 
宋弘德闻言, 推脱道:“我只是宗主……”
 
他话未说完,穆椿忽道:“不妥。”
 
胡天愁眉苦脸:“师父你都不偏着我点, 回头找你麻烦的可是沈老头儿。”
 
“你称呼得不妥。”穆椿说着看向宋弘德。
 
宋弘德不解, 欲询问清楚:“师叔?”
 
宋弘德叫自家师父“师叔”,那自己该称他啥?
 
胡天恍然大悟,爬起来张嘴就道:“师兄, 看在师弟年少无知的份儿上,您就让宗里少罚我一点钱吧!”
 
宋弘德闻言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偏着细较起来,这一声“师兄”半分错处也无。
 
可被个刚结丹的三阶叫“师兄”, 这算什么事儿!
 
幸而此时旁人离得远。
 
宋弘德正欣慰,却见若水部众人从高台上走下,司家更是一大群人跑来寻司坤。
 
胡天见了人来, 兴致更甚,张嘴:“师……”
 
宋弘德忙道:“得师祖遗泽赐字, 乃是无尚荣耀。且镇德碑助你结丹, 可见与你有缘。区区一个蜃影亭又算什么呢?你且莫要自责。”
 
胡天忙拜下:“谢宗主。”
 
宋弘德颇牙疼, 穆椿脾气古怪, 她家仆沈桉是个锱铢必较的钱锥子,现下又来了个顽劣的徒弟……
 
胡天此时没了债务, 对这个宗主师兄好感大增, 凑上去:“宗主,蜃影亭这事儿揭过。咱的信点怎么算来着?我刚才可是敲了好多下的。”
 
宋弘德心道这何止是个顽劣徒弟,这就是个来讨债的!
 
宋弘德大气:“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这信点自然是要结算上的。方才你共敲了一十四下,便是一千四百个信点,再加上你首先敲上血玉磬片,再加一千信点。便是两千四百个信点。”
 
这便是较大比榜首还多了四百信点。
 
胡天却是扳手指核算,抬头道:“宗主,这数不对。”
 
“怎的?”
 
胡天便是伸出手来与宋弘德算账。
 
胡天说:“后来那六声虽是那磬片自己响,但我前面不敲,那怎么会响呢?师父你说是不是?”
 
穆椿点头:“有理。”
 
宋弘德:“便是如此,就二十下。”
 
此时归彦在胡天肩膀上蹦。
 
胡天很不服:“我家归彦先撞上去的那一下,也得算上啊!我俩是一伙的!”
 
“甚对。”宋弘德微笑,心道一百个信点都不放过,果然是和沈桉一伙儿的!
 
胡天这才心满意足:“宗主真是好人。”
 
宋弘德笑着拍了拍胡天的肩膀,又冲穆椿拱手示意,自行离去。
 
胡天乐着看穆椿:“师父,您这招真是太好用了。”
 
穆椿不置可否,向远看去。
 
胡天跟着她的视线转头望去。
 
此时司家人将司坤从蜃影亭废墟中刨了出来,正向外抬。
 
胡天皱眉,喊道:“等等!”
 
司家家人闻言停下。胡天快步上前去。
 
此时司坤平躺在一张藤织软兜内,脸色铁青,双眼紧闭,呼吸平稳。
 
胡天问:“他没事吧?”
 
此时司家家主上前,强笑:“多谢关心,司坤还有些修为。不至于如何。”
 
胡天又关切:“那他现在为什么半死不活的?”
 
司家家主只道胡天是猫哭耗子,却碍于礼数,咬牙:“只是一时如此,稍后就能回转。”
 
“如此甚好。”胡天点头,冷笑起来,“那我就在这儿等等,等他醒了,付赌约!”
 
众人一愣。
 
“怎的?这是要赖账?”胡天环顾四周,“既然司坤无虞,他自然是要付了赌约,我也就和他两不相欠了。”
 
此时周遭若水部长老纷纷走来。
 
众人闻言,立时有长老上来劝道:“他已然丢足了脸面,何必再不依不饶?”
 
胡天皮笑肉不笑:“我家归彦被人围着抓的时候,您在哪儿呢?您当时怎么不劝司坤别不依不饶?”
 
又有人道:“为着一个灵兽,何至于此?”
 
“我家归彦跟我没分别。”
 
胡天冷脸,“再者,他要逐我出宗的时候,您怎么不对他说,‘何至于此’?他要杀我的时候,您又在哪儿呢?”
 
穆椿走到胡天身后站了,抱肩不说话。
 
倒是宗律堂的周长老,此时道:“原就是凭着自家本领挣输赢,若是输了装惨就能逃过,将大比斗贴置于何处?”
 
四下静寂。胡天抱拳致谢。
 
司家家主拂袖而去,另有一管家模样的司家家人上前:“只是司少此时不醒,不若另择他日。左右人在宗里,还能赖账不成?”
 
胡天冷笑:“另择他日也行,年终典祭。不过有利息,多磕十个头。”
 
这却是谁也不敢替司坤答应的。
 
那管家模样的家人俯下身去,轻轻推了推司坤。司坤双眼依旧紧闭,脸却是比前番更青了。
 
胡天看着着实可笑:“他要是不肯醒,也没妨碍,给他弄上高台。”
 
司家人依旧不动。
 
穆椿此时打胡天身后走出来,伸手一诀,打在藤兜之上。
 
便见那藤兜,呼咻一下飞上了高台。
 
穆椿转头对胡天道:“去吧。”
 
胡天拱手一揖,带着归彦转身跑向高台。
 
此时高台之上,上善部来看热闹的那长老正拉着宋弘德问东问西。
 
宋弘德笑道:“王师兄,那灵兽之事,我也不知。”
 
那长老道:“你就说,叫胡天的那小子,如何能割爱,把灵兽让给我。”
 
宋弘德笑:“您道这番事情是打哪儿来的?正是司坤设计要捉灵兽,胡天才搞出这番事情来。”
 
那王长老是个小孩儿脾气:“我不管!”
 
“那您问问穆尊?”
 
王长老缩了缩脖子,正待要继续。
 
忽而司坤从远处被穆椿扔到高台上。那王长老吓一跳。
 
继而胡天跟来,归彦坐在他肩头。那王长老又是一喜。
 
胡天见了他二位,作一揖。却不多言,转头向台下。
 
台下,若水部众弟子本在议论镇德碑之事,此时见了胡天声音顿时小下去。
 
胡天站在高台上,也不解释,只低头看着方才飞来的那物,扬声道:“孬种,敢做不敢当!不要你给我家归彦磕头了,太恶心。”
 
胡天说着,飞起一脚。众目睽睽之下,胡天便将那物踢去了台下。
 
台下一片大乱,也不知是谁缺心眼,大喊一声:“这是司坤!”
 
胡天冷笑,冲着司坤那头,凶神恶煞:“再敢打我家归彦的主意,就没这么简单饶过了!凭你什么修为境界,家世功勋,我师父所赐九十九条星河芥子里的厉魂,必放出来让你魂飞魄散!”
 
胡天说着,归彦昂首,亮出脖子上的小罗盘。
 
四野静寂。
 
“弟子告退。”胡天又是转头一揖,跃下台去。
 
走了。
 
这边厢,宋弘德再微笑看向那王长老:“师兄,我记得你吃过那厉魂的亏……师兄你这是,别,别啊,弟子都在呢!”
 
王长老耷拉着脸,一副要哭的样子。
 
胡天走得远了,却似乎听见有人嚎啕。
 
此时四下没人,胡天脸皱成一团:“妈的,我也好想哭啊。那司坤皮真厚!我脚趾都要断了。”
 
忽而迎面一人奔来,胡天立刻恢复常态,趾高气昂。再细看,那人却是易箜。
 
易箜满面欢欣,冲上前来,堪堪要撞到胡天,忙止步,抱手躬身一揖到底:“祝贺师兄进阶!”
 
胡天乐,抓这易箜起来:“我厉害吧!”
 
“厉害极了。刚才台上也是!”易箜一本正经,“以后看谁敢打归彦的主意!”
 
这也正是胡天的用意所在。便是杀鸡儆猴,让打归彦注意的人歇歇心思。
 
胡天乐:“还有个事儿要你帮我。”
 
“师兄尽管说!”
 
“你卖东西的时候,对外放消息,归彦脖子上的小罗盘,就是那九十九条厉魂封印的地方。”
 
“好!”
 
胡天欣然:“万事大吉,咱庆祝庆祝去。哦,对了,我师父!”
 
再待胡天去找穆椿,穆椿早就不见踪迹。
 
晚上便是胡天易箜,再叫上叶桑,并归彦晴乙在第五季朝市胡吃海喝一通。
 
因着杜克中途发痴,提前离去,叶桑并未见大比情形。再回来却见胡天居然进阶了,更是诧异。
 
席间,她追着问易箜与胡天当时情形。
 
易箜眉飞色舞,讲到归彦转身一吼震碎电球:“我听人说,那是神通。”
 
胡天此时才知,转头伸手:“真厉害。什么时候练上的?”
 
归彦忙着啃鱼段,不待胡天戳上,便竖起蹄子将胡天的手蹬开了。
 
待到吃完,胡天回了洞府。归彦进屋却是跳到墙角去。
 
墙角酸浆妖酒的酒桶还没收。
 
归彦钻进酒桶里,又探出一个脑袋看胡天。
 
胡天哭笑不得:“你这是没吃尽兴?还要用酒压压?”
 
晚上大半菜都在归彦肚子里,满桌数它最能吃。
 
归彦却撇嘴,继而在胡天脑子嚷:“神通!”
 
胡天恍然:“你是说神通是喝了酸浆妖酒那次等级得来的?”
 
归彦“嗷”一声,从酒桶里跳出来,在石桌上蹲下。
 
胡天思忖:“那咱还得研究研究酸浆妖酒的做法。”
 
“总用酸浆妖酒不成。”
 
此时胡天身后忽一个声音冒出来,胡天“哇”一声,跳到一边去,定睛细看却是杜克。
 
胡天:“师伯,你怎么来了!”
 
穆椿:“他听说你今日居然进阶,特来看看。”
 
胡天“哇”一声,又跳到另一边:“师父!你也要吓死我!”
 
胡天说着,原地转一圈,总算没别人,就他俩。
 
杜克穆椿在石桌前坐下。
 
胡天忙拿了茶具。煮水烹茶,倒好捧了两杯来。胡天又见石桌上攒盒空了不少。便是从指骨芥子里拿出干果糕点,将攒盒满上。
 
这才落座,胡天想起方才杜克所言,也不矫情,问道:“师伯,为什么酸浆妖酒不成了。”
 
“丹药的药力总是有限,一个阶段可以补充所需。但登级之后,身体需求往往翻倍,前番丹药药力不变。故而一种药,也只能维持一个时段。”
 
胡天想了想:“那我将酸浆妖酒翻倍呢?”
 
归彦闻言立刻吐舌头。
 
胡天见状失笑:“当我没问。我还是去找些其他法子吧。不知道妖族的丹药成不成。”
 
穆椿却是摇头:“不知。”
 
归彦同胡天的情况,都是世所少见,必要自己一步一步去寻求登级进阶的法子。
 
胡天却也不沮丧,笑道:“师父师伯。我现在是不是该讲讲,结丹之后,识海的情况?”
 
穆椿点头。
 
胡天便同穆椿、杜克说了一通。
 
胡天汇报完,穆椿杜克探讨一番,再追着胡天细问。
 
他二人再猜测,再探讨。
 
然后杜克骂穆椿蠢货,穆椿说杜克老不死。
 
换着法儿对骂。
 
杜克一拍桌:“我就说那向后一招不对,你非说对,和现在一样,愚不可及!”
 
接着争论的内容便转向小雉剑阵。
 
胡天先还想着劝解,后来却觉得好玩儿,再后来见归彦趴在桌上睡着了。
 
胡天便捧着归彦,把它放在石床上。自己也裹上被子,呼呼大睡起来。
 
胡天这一觉十分香甜,直睡到日上三竿,他才被穆椿用星河钓竿戳醒了。
 
胡天揉着眼爬起来:“师父啊,你和师伯吵完了?”
 
“这没心肝的混账玩意儿!”杜克气不打一处来,“我同你师父为你喊哑了嗓子,你倒是睡起觉来了。”
 
穆椿很是赞同,点了点头。
 
胡天心下一肃,道别介要转火喷自己。
 
胡天忙爬下床,堆笑:“师伯,您和师父想到什么好的了?教给我吧!”
 
穆椿此时却反问:“对日后修行,你有什么打算?”
 
胡天肃穆,沉思片刻,道:“先前吞了木火两种元素,已经在识海中成了两颗珠子。那干脆把土金水再找齐了吧。”
 
“你还真是饿死鬼投胎。”杜克没好气,抬头又见归彦。
 
归彦正蹲在石桌攒盒边吃点心。
 
杜克改口道:“你俩都是饿死鬼投胎的。”
 
第81章
 
“能吃是福。”胡天脸皮厚, 又凑过去问,“师伯, 你觉得我刚才说的有道理不?”
 
杜克冷哼:“我也是这个意思。”
 
胡天又看向穆椿。
 
穆椿道:“空剑之术亦不可懈怠。便是没有修为加持, 学剑也无坏处。另则,多接触各类功法,与你也是有益。”
 
杜克凛然:“功法一事, 最重专精。学多了,当心贪多嚼不烂!”
 
穆椿横眉:“只是接触, 师法自然,有何不妥?”
 
眼见又要吵起来, 胡天忙上前:“师伯,今天不要练剑吗?”
 
杜克看向胡天:“便看看你臻入三阶,剑法如何罢!”
 
胡天闻言“蹭”一下蹿了出去, 尚未从指骨芥子中抽出玄铁剑,杜克便到。
 
杜克软剑如鞭, 一下子便将胡天拍在了地上。
 
杜克收剑, 看一眼胡天:“还是太弱。”
 
说完, 扬长而去。
 
胡天爬起来, 拍了拍脸上的土,苦着脸转头看穆椿。
 
穆椿淡然道:“还有我。”
 
然后胡天这日第二次被打趴在地上。
 
胡天刚趴下, 便听叶桑欢欢喜喜从山道上下来:“师弟, 今天的剑还没有练!”
 
胡天便是趴在地上,抬头仰脸对叶桑道:“师姐打吧,我就不起来再趴一次了, 怪麻烦的。”
 
叶桑大乐,上前同穆椿见礼。
 
穆椿点头回礼,又走到胡天身边:“若是你要找元素……”
 
胡天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师父可是有好去处?”
 
“我前番得了上善部几人的手本。摘了他们记录下各界材料的内容,你可留作参考。”穆椿说着却是拿出一块玉简,递给胡天。
 
穆椿又道:“也有些是传闻,需自行鉴别。待你攒足了信点,能出宗门了,便可去。”
 
这一盆冷水浇下来,胡天愣住。
 
他忘了要攒足一万信点才能出宗门的事儿!
 
胡天收了玉简,疯狂掰手指,算自家信点。束修任务,穆椿给了他全信点,共两千。营救任务,宗门奖励了他一千。此番赌斗,得了三千一。
 
另则登级进阶均有奖励,胡天两次进阶,一次一千,一次一千二,结丹进阶又是一千五。
 
共计九千八,还差着两百。
 
胡天拍胸口:“幸好差了两百。”
 
“嗷?”
 
胡天对归彦道:“要是差一百,跟六十分及格考了五十九似的。非得懊恼死。”
 
其实寻常弟子,三年五载未必能登级,便是在宗内沉心虔修。哪有他这般逍遥自在?
 
叶桑仍旧好心安慰胡天,道:“师弟莫急,三阶便可领一些任务做,便是去听课,做得好,亦有奖励可得的,或是二十,或是三十。积少成多便是了。”
 
胡天立刻高兴:“这敢情好。那我就多去听课!”
 
“如此也好。叶桑平日也多教教他。”穆椿此时对叶桑道,“告诉你师父,我去。让他别突然死了。”
 
叶桑惊讶:“穆尊这就要走?”
 
“万事已毕,无甚好留。”穆椿转头对胡天道,“修行之事,不可懈怠。但也别将自己折腾死了。”
 
“是。”胡天肃然领命,又问,“师父何时回来?”
 
“年终典祭或许会回。”穆椿说着,抬手招了菱花天流云,一闪身便登云而去。
 
穆椿此去,便是拿着搜魂罗盘去寻自家妹子,妄图补上一个前世的约。以全道心。
 
胡天看着穆椿离去的地方:“师姐,道心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叶桑想了想:“一个念想罢,想要成仙时的目的。师弟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胡天反问:“师姐的道心是什么?”
 
“剑啊!”叶桑理所当然,又道,“师弟,今日的剑还没练呢。不可因着赌斗结束便懈怠了。”
 
叶桑说着,也不等胡天应答,抽出重剑就砍。
 
胡天“哇哇哇”大叫跳了几步,拿出玄铁剑来应战。
 
虽胡天臻入三阶,现下已与叶桑同阶同级,但剑术之上,叶桑犹胜他百倍。自然就是胡天挨打。
 
归彦早一步跳到树荫下去。待到胡天被打趴,日头已爬上了树梢。
 
叶桑笑着收剑:“师弟剑术又有进境。”
 
“也不好白白被打趴。总得有点进步。”胡天乐,从地上爬起来,抓了领口扇风,抬头去看,“热。”
 
此时已是仲夏,隅中时刻烈日当头,热气翻腾。四下虫鸣鸟叫欢快,归彦趴在青草上甩尾巴。叶间漏下一两缕日光,落在它耳朵上。
 
胡天擦了汗:“师姐,下山去吃西瓜?”
 
说也奇怪,叶桑此时却是衣裳整洁,看上去一点都不热。
 
“不了,我有一套新剑法要练,再过几日,师父要考的。”叶桑笑着,告辞离去。
 
胡天去树荫下站了片刻。还是热得很,他伸了个懒腰,鼓起嘴,突然很想吃冰棍,三色杯花脸小布丁蛋筒火炬光明冰砖。
 
馋虫来了,如何挡得?
 
“要命啊。”胡天纠结了一瞬,转头喊,“归彦,咱整个法子弄冰棍吃去!”
 
归彦“蹭”一下站起来,冲了过来。
 
胡天脑海里,归彦问:“冰棍是甚?”
 
胡天大惊,抓了归彦来,揉它:“了不得,咱们归彦居然说了四个字!今天一定要把冰棍做出来,给你尝尝!”
 
归彦拿蹄子乱蹬。
 
胡天乐着把它放在肩膀上。归彦又用蹄子戳胡天脸。
 
胡天便是边走边给归彦描述,直把冰棍说成天上有地上无的第一美食。
 
“师兄说的是冰薯吧!”易箜听了胡天一通描述,“倒是不难做的。从前是家里藏冰。咱们的话,画一道降冰符就能有冰了。”
 
“原来叫冰薯!”胡天兴高采烈,因着店里没客人,便是催着易箜去画符。
 
胡天则另去做准备,便又是找各色果蔬,又是找蜂蜜棉糖,还翻出空碗同竹条来。
 
胡天咣咣当当,拿着石臼砸果汁,加蜂蜜。
 
此时易箜画好符来,便见胡天正拿着一个红色果子要砸。
 
“不可!!!”易箜大叫一声。
 
胡天手一抖,直把石杵砸在了手上。胡天的脸顿时抽了抽:“怎的了?”
 
易箜跑过来,抓脑袋:“师……师兄,这个,这个果子是你要的,那个叫凰化阑木的果子。”
 
胡天猛然拍脑袋:“是那个!”
 
便是姬无法给了他两张妖族的丹药方子。其中配料,胡天在辛夷界寻了些许,剩下没找到的,便托沈桉易箜帮忙找寻。
 
胡天忙将凰化阑木的果子拿出来,擦了擦:“亲姐啊,幸好没砸上去。否则这得则损多少钱?”
 
“十个灵石呢。”
 
胡天拍胸口,他将果子收了,又转头看自己方才砸的那堆。赶忙将易箜抓来:“你给看看,这里可还有啥宝贝,别介给我砸了。”
 
易箜一一看过。
 
幸而没有其它被误伤。
 
易箜又去将先时得的妖植灵株都找来,一并交给胡天:“只那凰化阑木的果子,今日方到。我未曾及时收了。”
 
胡天乐,低头去看手上的袋子。
 
这时那两张妖族丹药的配方所需,便是齐了。
 
胡天又抓起石杵捣果子。边捣边想,还是将丹药做出来方得当。妖族丹药能否助归彦进阶,不试试又怎会知道呢?
 
胡天捣完果汁,催着易箜去使符箓冻冰块。自己则将早前叶桑给的开课单子拿出来,寻到一门炼丹课。
 
那课后,一行蝇头小楷,上书:三阶得丹者,奖信点。
 
胡天大喜:“就它了。”
 
上一门炼丹课,又能学炼丹,又能得信点。真是一举两得。
 
这课是五日后开课,共十节。胡天看着日程空余,便又挑了门符箓课。
 
胡天将开课日子记下。此时易箜也将果汁冻成了一块块大冰砖:“师兄,成了!”
 
胡天斗志昂扬。便见他拿出玄铁剑,擦干净,“唰唰唰”,或是将大块冰削成小块,或是削出冰沙来。
 
待到再有弟子来时,便见这一幕。
 
第五季朝市店外树荫下,一张长木桌。
 
归彦坐在正中,身边一圈碗,碗里各色冰沙任它尝。桌边易箜坐着,两手各抓一个竹棍,竹棍上结着染色的冰块。
 
只胡天一人在桌子另一头,挽着袖口举着玄铁剑,似乎在用冰块练剑术。
 
众弟子肃然起敬。
 
不愧是入门一年半,便臻入三阶的穆尊高徒!
 
恰此时,胡天转过头来:“谁还要……哎哟,来客了。诸位要点什么?来几支冰个……薯解解渴?一支只要一个玉石!”
 
刹那,胡天高大的形象碎成了渣。
 
“师兄做的冰薯可好吃了。各种口味,试吃不要钱。”
 
易箜经过一年历练,已是深谙各种促销手段。说着时,他便拿起插竹条的冰块递过去。
 
待到那群师弟师妹购得物品后,已被胡天牌冰薯俘虏,一人一支冰薯举着才离去。
 
易箜看着赚来的玉石乐,转头对胡天道:“师兄实在厉害。冰薯做得太好吃!”
 
胡天谦虚:“都是小意思。要是冰激凌更赚钱呢,可惜胡谛做的时候,我偷懒没学。”
 
说完,胡天却是愣了愣,又乐了,自己抓了支冰棍咬住,爬上树去,倚在树干上:“夏天就要吃冰棍,自在!”
 
胡天说着,拿出早间叶桑给的玉简,边吃冰棍边看起来。
 
归彦仰头见胡天看玉简,便是脑袋拱开冰沙碗,跳到胡天肩头,跟着一起去看。
 
这玉简也有趣,同胡天在乌兰夜渡舟上看过的《玄地通志》有几分相似。
 
只是界域介绍有详有略,好似游记。书写笔迹也甚是不同。
 
胡天好奇,想起曾看“海界河天”有鲛人,重点是有叫“蓝泽”的凉拌菜。便特意去翻找。
 
没几页,倒也让他找着了。
 
这玉简对“海界河天”的记载更详尽。所谓海界河天,全界汪洋似海。水中有陆,高者离水面不足一尺,低者水下不知尽处。
 
“这么多水,定然有水元素。等能出宗了,咱就去那儿吧。夏天去海边最好不过。再尝尝那个蓝泽。怎么这里也不记蓝泽的吃法。我觉得凉拌不错。”胡天看着玉简畅想,又将冰棍往嘴里塞。
 
却不见此时归彦正咬他手上冰棍。
 
冷不防胡天啃下去。
 
便是归彦啃冰棍,胡天啃归彦。
 
下一刻,胡天归彦齐声惨叫:“嗷!”
 
胡天扔了玉简,一手抓了归彦查看,一手摸自己嘴巴。
 
一嘴毛。
 
幸而胡天没用劲,归彦也没甚损伤。归彦转身,竖起蹄子挠胡天。
 
胡天哭笑不得:“你夏天掉毛,关我什么事儿?”
 
归彦跳上胡天脑袋,挠他头发。
 
胡天乐:“你再挠我,我吃不着那个蓝泽,就把你拌黄瓜丝红椒淋香油酱油陈醋再加上白糖拌了。”
 
【注(xia)释(bai)】
 
《玄地通志》所载:海界河天,鲛人存焉。鲛人所在内海,多蓝泽,蓝泽如盘,似琉璃。入夜浮于海面,蓝光闪动,动人心魄。蓝泽闪动之夜,鲛人成对出海,互许终生。
 
蓝泽:所以不是海蜇凉拌菜!┻━┻︵╰(‵□′)╯︵┻━┻
 
第82章
 
归彦才不信胡天, 仍旧在胡天脑袋上挠了几下,再跳下树去。
 
归彦落在地上, 鼻子动了动, 跳到一处草丛里,翻出玉简来。
 
方才胡天咬了归彦,慌乱之间将穆椿给的玉简扔了下去。
 
归彦咬着玉简抬头去看树上的胡天。
 
此时胡天却看着自己的手发呆。
 
胡天手中, 一簇归彦的毛,黑乎乎软绵绵。
 
吸干细妆木从树里出来时, 他手上也是捏着这样一撮毛。后来那毛便变成了一片叶子。叶子至今还在春祀的琉璃盏上放在。
 
而那日灯下给归彦梳毛时,他也想过。
 
从前归彦的脊骨小黑条能使灵气, 天梯楼时归彦的尾巴也被他当黑条用过,那毛毛呢?
 
终究因着不舍得薅归彦毛而罢手。
 
此时却是意外得了这撮毛,不如试试!
 
胡天便是闭眼内视, 观七魄之内,少许灵气转动。胡天依着前番吸收木元素时的调动, 以心念牵引灵气, 引至指尖。
 
瞬时, 归彦的毛也进入胡天心念之中。
 
灵气便是从指尖去往那撮毛, 接着灵气从毛毛处向外界而去。
 
便是归彦的毛,成为胡天身体同外界的媒介, 将灵气导出。
 
竟真成了!
 
胡天猛然睁眼, 跳下树去,死死抓住易箜的手腕:“降冰符给我一张,快!”
 
易箜急忙要去, 却又被胡天抓着动弹不得。幸而晴乙察觉事态,忙使了个术法,将一张降灵符传与胡天。
 
胡天抓了那张符箓,双手合十夹住。再以心念为引,将灵气传递进入掌心归彦那簇毛。
 
灵气便是从胡天七魄,经由他手掌中归彦的毛,再进入符箓之中。
 
瞬时胡天心念微动,掌心一凉。
 
便见他手上符箓消散,另有一层冰凌从掌心生出。胡天手上水渍所在,都成了冰。冰晶顷刻间覆盖整个手掌,好似冰雕一般。
 
因是合掌,胡天两手便冻在了一起。
 
胡天双臂用力,震碎手上冰凌。再看手上,符箓同归彦的毛一并消失了。
 
胡天摸摸嘴上还有毛,便又拿了一张符箓咬住。
 
再如前番那般,以心念做引,将灵力引入归彦的毛上,再进入符箓中。
 
瞬时他的嘴上,便是一层冰碴。
 
胡天伸手拍碎嘴上的冰碴:“真成了,我能用灵气了!”
 
易箜听闻,不由替胡天高兴起来。那日在天梯楼里,胡天对姬颂说起灵气时,易箜也是在的。
 
胡天也是狂喜大笑。
 
胡天自修行以来,无法使用灵气。好似存了无数粮食,却是一颗都吃不着。打斗对敌,无灵力加持,多是吃亏。符法、炼丹、用器都是行不得。
 
现下终于寻了一个能使灵力的法子,如何不欢欣?
 
胡天兴高采烈乱蹦达,抓了易箜抱一抱,把他后背拍得砰砰响。
 
转而却见归彦站在木桌上,歪脑袋看他。
 
胡天挥开易箜,扑过去伸手落在归彦毛茸茸的脑袋。
 
忽而停住,胡天眨了眨眼睛看归彦。
 
归彦咬着玉简,眨眼看胡天。
 
胡天一口气猝然松懈,狂喜如潮袭来又褪去。
 
归彦的毛固然可用,但也会随着符箓消失不见。想要用,难道真要去薅归彦的毛?且一簇毛用一张符,这么奢侈。
 
若如前番赌斗,司坤的符箓那般用量,岂不是要将归彦薅秃了?
 
怎么舍得!
 
胡天甩脑袋,长舒一口气,乐道:“归彦小秃子?哈哈哈哈哈哈哈。”
 
归彦不知胡天想法,却是竖起蹄子,踢开胡天的手。
 
胡天笑:“不薅你毛。”
 
归彦此时却是摇了摇脑袋。胡天这才注意,它咬住了穆椿给他的玉简。
 
胡天伸手去取。
 
归彦跳起躲开。
 
胡天不解,再伸手。归彦再跳开。几番追逐,归彦立胜一筹,跳到树上去。
 
胡天站在树下:“以后一定注意,不咬你。”
 
归彦昂起脖子。
 
胡天说:“晚上做烤肉。”
 
归彦不理不睬。
 
胡天想了想:“出宗之后,给你买糖葫芦和棉糖晶糕。”
 
归彦偷偷向下瞥了一眼。
 
“那就算了吧。我自己去吃烤肉了。”胡天转头要走。
 
归彦“噌”一下跳下去,落在胡天面前。
 
胡天挑眉。
 
归彦松开玉简,屈膝踢开,将玉简踢到胡天那边。
 
胡天伸手接了,又将归彦提起来,放在肩膀上:“小气劲儿。你薅我多少根头发呢,我都没跟你计较。”
 
“嗷。”
 
“都是你偷吃我的冰棍,不然我也才懒得咬你。”
 
“嗷嗷嗷。”归彦叫着,跳到长桌上,踢了一只碗。
 
“啥?这碗冰沙不好吃?”胡天在石桌边坐下,抓来冰沙,吃一口,“西瓜味的,明明很好吃!”
 
“嗷!”归彦昂头。
 
“好吃!”胡天拍桌。
 
“嗷!”归彦跺蹄子。
 
“好吃!”胡天再拍桌。
 
“嗷嗷嗷!”归彦冲上去挠胡天。
 
“就好吃!”胡天反击挠归彦。
 
易箜同晴乙面面相觑。
 
不想胡天又拉易箜入战:“小易箜,你评评理,西瓜味的好吃不好吃!”
 
归彦也瞪向易箜,目光灼灼。
 
易箜瞬时为难,看向晴乙。晴乙看天。
 
三人愣了愣,同时笑起来。
 
少时日渐西斜,到了关店的时候,易箜去忙活。
 
归彦跑去吃冰沙。
 
只胡天反常不动弹,托着下巴看归彦。
 
易箜忙完回来。胡天依旧在发呆。
 
易箜不禁问:“师兄怎了?”
 
胡天答:“思考。”
 
“啊?”
 
胡天惆怅,头也不抬:“师弟啊,我们家那儿,从前有个姓孟的老头儿说,鱼与熊掌,不可得兼。”
 
长着毛的归彦和使用灵力,真的不可得兼?
 
易箜抓脑袋,自然没听懂。鱼和熊掌,一起吃有什么忌讳?
 
易箜想不明白,不由顺着胡天的视线去看。
 
此时日光散落在长桌上,满桌小碗光泽闪耀。
 
归彦趴在一只琉璃边上,尾巴扫来扫去,忽而一丝毛飘起来,在日光下闪了闪。
 
胡天猛然蹦起:“我的亲姐!”
 
易箜吓了一跳,半身趴在长桌上:“师……师兄?”
 
胡天乐:“师弟,我们家哪儿还有个老头儿说过,积土成山,风雨兴焉!”
 
易箜更不明白了,土和下雨有什么关联。
 
胡天此时却是想通了,不能薅毛,还不准归彦掉毛吗?
 
把归彦掉下的毛收集起来,不就什么都有了吗!
 
胡天即刻从指骨芥子中拿出梳子来,便是前番赵菁铧炼器课上,他将剪刀同梳子融合后做出的法器。
 
胡天拿着这梳子前后左右看。
 
胡天心说这梳子虽可收集毛,但怎么把毛弄出来,他却是不知道的。
 
胡天于炼器也不甚专精,便问易箜:“师弟,可有那种边梳头发边收集落发,然后还能将头发倒出来的法器?”
 
易箜想了片刻:“集妖兽毛的剪刀,可以直接将毛倒出来。梳子倒是少,但可以定制。可惜我于炼器不精,师兄若要,我现下出宗去仓新界定制。”
 
胡天眼角抽动,敢情前番他拿来剪头发的剪刀,是给妖兽剪毛的。
 
“这么热的天,跑仓新界多热的。”胡天挠了挠头,“有了,我想起个人来。”
 
胡天乐着收了梳子,想想又将冰棍挑了些放进特质的食盒里。
 
胡天提起食盒,又见外头大太阳看着就是热乎乎,转脸问归彦:“你是在这儿玩儿,还是同我一起去?”
 
归彦歪头。
 
胡天说:“去见上次炼器课的……”
 
归彦一听“炼器课”三个字,便是歪倒在石桌上,滚了一圈,再将下巴磕在冰沙碗上,伸舌头吃冰沙,不理胡天。
 
胡天乐,戳了归彦一下,这才起身去了传输阵。
 
到了首溪峰,直问了一路,找到萧烨华的洞府。萧烨华洞府在山腰,较之钟离湛的低上一些。
 
其中布置却与钟离湛的妄清阁相似。
 
恰萧烨华在洞府中。
 
胡天先递了食盒,再寒暄一两句。
 
胡天方道明来意:“萧师兄,想请您给帮个忙。”
 
赵菁铧近来让萧烨华与胡天多接触,萧烨华正愁没机会。
 
此时忙说:“胡师弟客气,尽管说来。”
 
胡天便是请他将那梳子修改一二。
 
本就不是多难的功法,萧烨华自然乐得。
 
“师弟稍等。”萧烨华将那梳子攥在手中,走到长廊水帘边。
 
他将手放到水帘中,转头对胡天解释:“师弟,火种危险。若在洞府内运用火种,无论炼丹、炼器,都需引了洞府内活水护佑才好。”
 
胡天恍然,点头。
 
萧烨华便是闭上眼睛,调用体内火种,以内火炼器。顷刻,一缕火苗从他指缝中露出,将落在他手上的水蒸发。
 
少时,萧烨华睁开眼,火苗消逝。
 
萧烨华手捻一道去尘诀,水渍遁去。萧烨华将梳子递给胡天:“内里本一道亡咒,我已抹了,又写了一道返字诀。但师弟要收入其中的物品,形质不改,我便又将器型做了些改善。”
 
胡天听完一头雾水,很是迷惘。
 
萧烨华笑:“前番师父的炼器课,师弟只去了一次,后来却未曾去,师父觉得很是可惜。”
 
胡天忙说:“我之后去符箓课的时候,一定向师伯请罪。”
 
便是胡天日前选定的符箓课,讲师也是赵菁铧。
 
萧烨华小说:“如此甚好。我也是要去的,届时还可同师弟讨论一二。”
 
胡天乐,又看向萧烨华手中梳子。
 
萧烨华忙说:“这梳子,师弟将毛发收纳之后,只消拧开——”
 
萧烨华说着,摊开手掌来。
 
胡天的梳子,是一把铜质单排梳,并无手柄,只一头梳齿之后圆厚。
 
萧烨华便将那圆厚处向外一掰,便见内里一处空隙。
 
萧烨华道:“这便可将毛发收集了。”
 
胡天接过梳子,梳了梳自己的短毛,再打开,果然见一根头发在其中。胡天欢喜极了,忙道谢。
 
萧烨华却好奇:“平常若是收集妖兽毛做法器,大抵都是用剪刀,师弟为何要用梳子?”
 
胡天乐:“不瞒师兄,动不得剪刀,会被踹飞的。”
 
萧烨华挑眉:“师弟这是要收集什么妖兽的毛发,竟如此凶悍?”
 
胡天却不肯再说,只笑着告辞离去。
 
待回了九溪峰,胡天见了归彦,笑眯眯拿出梳子来:“给你梳毛好不好?”
 
归彦抵住前蹄,撅屁股伸了个懒腰,思及前番梳毛很愉快。
 
便走到胡天面前趴下,赏脸让他再给自己梳一次。
 
第83章
 
夕阳西下, 第五季朝市门外,易箜拉弓练箭, 晴乙捻诀修炼。
 
归彦趴在树下长桌上乘凉。晚风拂过, 胡天给归彦梳毛毛。
 
梳了脑袋梳耳朵,梳了耳朵梳脖子,梳了脖子梳后背, 直把四肢尾巴都梳一遍。
 
归彦翻身晾肚皮。
 
胡天认真给这大爷梳了梳肚皮上的毛,边梳边在心里偷着笑。
 
这货平常被碰一下都要挠, 现下却是安分。
 
梳完胡天问:“您还满意不?”
 
“啊噢——”归彦滚了一圈,又凑上去, 将脸在梳子上蹭了蹭。
 
胡天心下点头,看来日日梳毛没问题。
 
待到这位大爷彻底舒坦了,胡天才拿出一只乾坤袋。他将梳子掰开, 便见内里一小团毛毛,当有指甲大小。
 
胡天将那团毛放入乾坤袋中。
 
归彦翻身好奇看他。
 
“师弟为何收集归彦的毛?”突然有人在身后问。
 
胡天吓一跳, 转头见了叶桑, 更心惊胆战了:“师姐, 你这是怎么了?被师伯揍了?”
 
叶桑满脸沮丧, 同往日大不同。就算是被杜克揍,也不该是这样。
 
此时便连易箜晴乙也走上来, 问叶桑如何了。
 
叶桑趴在桌上, 咬着胡天给的冰棍:“那个剑招,我怎么都练不好。”
 
此乃一件稀奇事。
 
叶桑自学剑,从来速度快质量高。此番却是卡在一招上, 怎生都练不起来。
 
还不是一般姿势不到,或是力度不够,而是练到那招就无法将姿势摆出来。
 
“早前我听穆尊说师姐练的这套,难度高。”易箜安慰叶桑,“师姐也别太纠结。”
 
“可是比这难度高的我也练过。”叶桑掰手指,“也就三个月吧。”
 
叶桑说着站起来,提剑“唰唰唰”。
 
胡天只觉眼前发花,第一次见人把剑炼成闪电。
 
归彦蹲坐在桌上,紧紧盯着叶桑看。
 
片刻叶桑停下:“这里三千招我都能练,为什么就那一招练不起来呢?”
 
胡天眨眼:“师姐大概到了瓶颈期吧。”
 
叶桑点头:“应是如此。若是到了秋天,仍不能突破,我就打算出门游历了。”
 
“那届时每天早上就只有师伯一人揍我了。”胡天不由欢欣鼓舞。
 
叶桑:“是如此,但师弟万不可懈怠。为防日后我出门,不如现下再练练吧。”
 
叶桑说着,抽出重剑追着胡天打。
 
易箜怔忪,却见归彦悠然去吃冰棍,他便也回身继续去修炼了。
 
徒留胡天一人“嗷嗷”乱叫,举着剑围着树撒欢跑。
 
此后,胡天每日便是早上被杜克、叶桑揍,傍晚再被叶桑单独揍。揍完,胡天再回去给归彦梳毛。
 
起先三日,胡天还是哄着给归彦大爷梳。
 
到了第四日晚间,胡天看穆椿给的玉简入了迷,正看到魔神殿传闻有一块水菁,玉简上记载“水菁柔软如打糕”。
 
胡天乐:“这记录的前辈定然是个吃货,水菁该是水元素。可惜这魔域得到五阶才能去。咱还是先去海界河天找水元素靠谱……”
 
胡天说着抬起头,便见归彦在瞪他,目光灼灼。
 
胡天戳了归彦一下:“干嘛。”
 
归彦哼一声,在胡天脑海里嚷:“梳毛!”
 
胡天哈哈大笑,拿出梳子来。
 
归彦立刻高兴,趴下。
 
胡天先给它挠挠,再用梳子梳。归彦的毛光泽十足,摸上去却是细柔。
 
但它掉毛其实并不多。也只第一次时,集了小指甲般一团毛。越往后越少,昨天只有一两根。
 
胡天仍旧从耳朵尖到尾巴毛,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给它梳一遍。
 
梳完,胡天索性也不去掰梳子,只将自己存书找出来,将海界河天的记载都翻一遍。
 
归彦无趣,便咬了胡天的灵兽袋,将兔子放出来,追着兔子玩儿。直把兔子吓得缩一团。
 
待胡天看累了,再去看兔子:“怎么还怕归彦?”
 
兔子齐声:“唧唧唧。”
 
胡天失笑,想了想,答曰:“嗷嗷嗷。”
 
五只兔子一起倒下去,四腿乱蹬似被雷劈了。
 
“不得了,都跟归彦学坏了。还嫌弃我了。”胡天大笑,又拿了灵兽袋来。
 
兔子们排队回了灵兽袋。
 
归彦不高兴,还要去挠。
 
胡天忙抓了它来:“刚才跟你说呢,等能出宗了,咱们去找水元素。我觉得海界河天很不错。你看怎么样?”
 
归彦踢开胡天的手:“嗷嗷。”
 
如此便是定下了日后旅行地,胡天现下要做的便是尽快将那两百个信点攒足。
 
来日,胡天打足精神去上炼丹课。尚未出门,来了一只巴掌大的小雁。
 
小雁落在胡天面前,口吐人言:“师弟,今日的炼丹课改在妄清阁。莫要去前山偏殿白跑一趟了。”
 
这小雁正是钟离湛的传信雁足,说话的却是萧烨华。
 
胡天抓脑袋,依言去了妄清阁。
 
这课也是热门。
 
待胡天到了妄清阁前,周遭已是站满了弟子。
 
还有一二弟子道:“闻说刘长老的课都极严苛,我本不欲来,却听说第一次课开在钟离师兄的洞府……”
 
又有弟子看到胡天来,闪避开了。
 
远远有人指着他似乎说些什么。不外乎就是胡天在赌斗时气焰嚣张之类。
 
“这闲着蛋疼的,又没揍他们。”
 
胡天在一边树下的石头上坐下,扭头瞥见归彦。归彦端坐在他肩膀上,竖着耳朵听远方人说话,鼻尖微微动。
 
胡天心道不得了,这货难道早上没吃饱现下要吃人?
 
胡天忙拿出玉简来。却是早前他在仓新界买的菜谱玉简《一盘两箸》。
 
胡天翻开一页,蜃影上是一盘黑乎乎的玩意儿。
 
“这个东西看上去很好吃啊。”
 
归彦闻言低头去看,颇嫌弃:“嗷!”
 
胡天却不肯翻页:“特像你睡觉时的样子,叫什么?魔卜米。这名字稀奇古怪的,叫炖归彦好了。”
 
“不!好!”归彦在胡天脑子嚷了,再竖起蹄子,给胡天侧脸按上个蹄印。
 
恰此时,钟离湛打开了洞府门,走出来。
 
钟离湛先冲众人作揖见礼,复笑道:“诸位,师傅有宗务去了上善部。今日这课由我给诸位讲解一二。若有不到之处,还望诸君指正。”
 
众人忙见礼,又有人道:“钟离师兄如此谦逊。”
 
又有人说:“师兄多指教才是。”
 
此时萧烨华从一边溜达出来,走到胡天身边:“师弟。”
 
胡天忙道:“萧师兄,多谢你提前告知。”
 
“可不是我的功劳。”萧烨华不居功,“我只是随口对钟离师兄提及,师弟你也要来。钟离师兄特地让我通知你来着,那传信的雁足还是师兄的。”
 
胡天笑着:“都要谢都要谢。”
 
此时钟离湛领众弟子进洞府。
 
入得洞府,便是山体上凿开的一道回廊。回廊之外是从天而降的水流。水流如瀑布,似长帘,隔开内外。
 
众人在回廊上站成一排,面向水帘。
 
钟离湛站在一头,扬声道:“诸位,想必大家都知晓,炼丹有诸多方式,而水火乃最常见的两种。这两种中,又以火种最为多用。然则火种乃是极危险之物。故而诸位在洞府中炼丹炼器时,必要立于水边。”
 
钟离湛说着抬手舒展开,猛然一串火从他手中喷出,直如一条长蛇蜿蜒而过切开长廊外的水帘。
 
那火零星散落燃烧,每隔一段便是一团。内里澄澈幽蓝,火焰漆黑连成一片。便恍如黑夜之中点点星辰。
 
“天星火?”有弟子低声惊呼。
 
胡天挑眉。归彦坐在胡天肩头,伸蹄向前要试探。胡天抬手握住它的小蹄子。
 
少时,却见回廊外落水之势暴涨,直向两边喷溅。接着水竟横向流动,将燃烧的天星火包裹在内,成了一个个连线的水球。
 
倏忽之间,天星火被水球灭去,冒起一缕缕雾气。
 
钟离湛朗声道:“我若水部内,所有洞府均有水帘。此水乃是引上善部之雾气,成就悬风渠,颇有灵性。若三尺内有火种失控,可自行灭火。”
 
众人纷纷点头。
 
胡天此时才知,这洞府中的水帘还是个自动灭火的物件。
 
“当然,诸位也可借助水帘来控制火势。”钟离湛继续讲起来。
 
此后他便是边讲解,边以实例示范。诸般手段,着实不俗。
 
胡天依稀记得,一年前他出束修任务之时,钟离湛尚且还在以《律间十二化》催化火灵根。
 
没想到一年功夫,却已经将火种操纵得如此娴熟。
 
待到一课结束,众人皆受益匪浅。
 
钟离湛道:“今日授课,便到此处。诸位还有甚疑问,具可提出,一起探讨。”
 
胡天是缺常识的,且他心有一问,不便当众说出。只等众人问完,钟离湛宣布散课,众人不舍离去。
 
胡天仗着是熟人,赖着没动弹。
 
钟离湛见了胡天,笑起来:“师弟,方才还想留你。前番赌斗着实精彩,且要恭喜你臻入三阶。”
 
胡天乐:“师兄可别夸我,我要飘起来的。我才是,都不知道师兄推演得了火灵根。恭喜师兄得偿所愿了。”
 
钟离湛浅笑:“也只是运气,出任务时捉了一片天星火,机缘巧合纳入体内。这才催发了火灵根。”
 
萧烨华却道:“也是师兄厉害,遇到火种窟还敢下去。我这辈子听到火种窟,只怕都要做恶梦。”
 
此时三人说起束修任务时那几个。一年之后,宋大冶终究是被沉心石伤了根基,未能回到宗里。
 
此时话题沉重,气氛不觉也凝重起来。
 
胡天忙道:“其实我此番留下,是有个特别重要的问题想要问钟离师兄。”
 
“什么问题,师弟但问无妨。”
 
“若是师兄不好回答,摇头便是。”
 
胡天深吸一口气。萧烨华钟离湛不由屏气凝神,看向胡天。
 
胡天肃穆沉声问:“师兄,这炼丹课的信点奖励,要怎么拿?”
 
第84章
 
钟离湛闻言愣了愣, 复又笑起来:“师弟还是如此直率。”
 
接着,钟离湛便将上课信点之事一一讲给胡天听。
 
臻入三阶之后, 上课有信点可拿。这信点又分两部分。
 
第一部分, 讲师给予,最高可给五十个信点。
 
钟离湛笑道:“这部分师弟不用愁。我师父素昔看好师弟,谈起师弟具是夸赞。届时定不会苛责。”
 
胡天心道, 刘眩鹤才见过他几面,如何夸赞?想必也是钟离湛帮得忙。
 
胡天便是起身对钟离湛道谢。
 
而信点第二部分乃是课业所得。
 
譬如炼丹课, 发一批材料于弟子,炼得丹药必得上缴。若是所得丰厚, 且质量好,便有信点奖励。
 
钟离湛道:“若水部泰半基础的丹药、符箓同法阵,都是如此得来。”
 
此乃宗门运行, 倒也是无可厚非。
 
钟离湛又道:“若是师弟另有丹药、符箓或是法器材料之物呈于宗门,越是上乘, 所得信点越高。反胜过课业所得。”
 
胡天却是会做买卖的人, 摇头:“有好的还不自己留着?”
 
譬如高阶法器, 千万灵石也难求。给宗门岂不是亏大发了?
 
且胡天此时也只是差两百信点, 又能学炼丹课又能得信点,何乐不为?
 
萧烨华笑道:“师弟快人快语, 但也有如我等, 需要信点进大蕴简阁寻功法。好的丹药,却也是不得不交予宗门了。”
 
原是大蕴简阁的功法,还分数个等级, 能进入其中却并非能阅览所有书籍。
 
胡天撇嘴:“可我也没啥好东西,现下还是先攒足一万点,能出宗门再说吧。”
 
也是因为胡天升级太快,若是寻常弟子,从二阶升入三阶至少要数年,那时谁还攒不到一万个信点?
 
钟离湛只是浅笑,又道:“师弟在课业上若有不懂,尽可来与我等探讨。萧师弟亦然。”
 
萧烨华求之不得,又对胡天说:“我近来时常跟随钟离师兄学炼丹,师弟不妨也来。”
 
胡天大喜。
 
这便是有两个人带着他混,有人领路总好过一个人摸黑瞎弄来得强。
 
接下来的时日,胡天便是认真上课,专心听讲,又跟着萧烨华钟离湛身后学炼丹。
 
钟离湛知晓得多,于炼丹炼器上颇有心得。萧烨华则在禁制阵法方面专精。两人探讨起来,胡天只是听,也有受益。
 
胡天学了月半,便将内火炼丹、炼器的大致思路弄明白。
 
大体上,便是先有个想法,再以心念灵气引导火种,佐以阵法咒术,将药材、材料运行融合。
 
其中关键:心念、灵气、法诀、药材材料、火种。
 
胡天研究一番,于他,首要难题是法诀。什么法诀术法,他一个都不知道。
 
胡天便辗转几番,从宗门家生的一阶弟子那边,借来本启蒙读物《术诀一百篇》。
 
其上均是炼丹炼气相关的基础术诀。
 
诀又有手诀、心诀同口诀。诀是单用。术则是各种诀混用,或配合以姿势、步伐这类玩意儿合用。
 
其中口诀心诀以字句为主。多半文字诘屈聱牙。虽是看不懂,但好似学写英文先得背单词不是?
 
胡天便是背背背,没日没夜。
 
这日晚间,给归彦梳完毛,胡天拿出那本《术诀一百篇》,研磨铺纸来抄录。
 
思及自己当年在学校,何曾如此用功,还是秉烛夜读。
 
胡天不由感叹,对归彦道:“要是我爸看到我现在这样用功,保准奖励我一趟四川滚滚游。”
 
忽而脑子里归彦问胡天:“滚滚?”
 
胡天便是提笔在纸上画了一只熊猫。
 
胡天指着纸道:“这是我从前最喜欢的动物了。”
 
归彦歪着脑袋看了片刻,跑去撵兔子玩。
 
胡天则是看着纸上滚滚出一回神,继续抄录,边抄边背,抓耳挠腮。
 
待到抄完再默背。
 
可怜胡天从来看见课本就瞌睡。
 
胡天便是捧书,背一条:“易神逸魂,伏藏双菱,维斯明眼……维斯明眼,维斯明眼吧啦吧啦小魔仙。”
 
归彦扭过头来看胡天,跳上石桌,蹄子戳了戳书册。
 
胡天掀开眼皮,戳了戳归彦:“干嘛?可难背了。”
 
归彦便跳到胡天面前,看他抄录的内容。归彦昂头倒着看胡天:“嗷!”
 
“哟呵。”胡天挑眉,“不要小瞧这个,能运转灵力了,念一遍就能打人。”
 
归彦听到“打人”眨眼睛。
 
胡天便不去管它。
 
胡天深吸一口气,翻起嘴皮吹脑门,再大声读:“易神逸魂,伏藏双菱,维斯明眼,时动道惊……”
 
归彦:“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胡天趴下,下巴压着归彦的脑袋,捶桌。
 
半晌,胡天被归彦踢到一边,再坐直,整肃表情:“做学霸,一起学。”
 
便是一个正经念,一个“嗷嗷嗷”。
 
如此到天明。
 
术诀背上也只是解决了一个小问题,到了操作时,心念灵气的引导极为重要。多一分少一分都是不得。
 
便连钟离湛这样的高手,也有失手之时。
 
这日夕食,叶桑、胡天、易箜围在桌前,照惯例聊一日所得。
 
胡天对易箜、叶桑诉苦:“比烧肉还难。烧肉要是火候不到,最多是老点。炼丹这玩意儿要是火候不到,材料就吧唧没了。”
 
叶桑笑道:“这便如练剑,一分力气不到,剑招不老,都是破绽。还是得多加练习。”
 
“我常听人讲,炼丹炼器要试炼许多次的。”易箜忙说,“师兄尽管去练习,材料药植我去准备。”
 
胡天却是有苦说不出,材料他倒是不愁。只灵气引领这条,他若真要使劲练习,却不成的。
 
盖因他若要使灵气,全得靠归彦那一点点落毛。归彦现下一天掉几根,哪里禁得住他去练习消耗?
 
只是再如何舍不得,也还是要炼一次,至少交了功课才行。
 
胡天长吁短叹:“师姐,这几日我便同你请个假,不练剑了。我打算在洞府之中,试炼一次黄元丹。”
 
叶桑点头:“也好。我近日也想静思几日。再不行,定要出宗了。”
 
叶桑一招剑,至今未得。
 
如此便是约定五天后再碰头。
 
胡天晚间回去,将炼制黄元丹一应所需,准备整齐。再好好睡了一觉,第二日清晨,胡天起了个大早。
 
活动完,他问归彦:“你是在这儿玩儿,还是出门玩儿?”
 
归彦坐在石桌上:“嗷!”
 
它要呆在这儿监督胡天。
 
胡天便去那面水帘墙边站定了。
 
胡天先从指骨芥子中拿出一张木桌来,再将炼丹所需摆上桌面。
 
灵植一份,刘眩鹤发的。
 
徜雨火一束,前番束修任务得来,装在敞口瓶中。
 
灵石三颗,已备不时之需。
 
烧伤药一包,防着自己被点着了。
 
碗几个,也不知道要干嘛。
 
胡天察觉自己似乎有些紧张,便是深吸一口气:“嗷嗷。”
 
归彦打他身后的石凳上跳到胡天肩头,给他侧脸按上了一个蹄印。
 
胡天歪头,撞了撞归彦的脑袋。他再念:“黄元者,内火炼之,身为炉灶,灵气作引也。火起……”
 
胡天边念边捏起一颗灵石,从徜雨火的瓶上划过,装作以灵石引了颗火种。再将火种置于掌心。
 
接着再依顺序,将药材置于掌上。
 
如此便是将炼丹的顺序演练了一回。
 
练完,胡天将物品放回原位。
 
“来真的了。”
 
胡天再闭眼深吸一口气,抽出一个乾坤袋,从中小心翼翼抽出一撮落毛,在掌心握住。
 
归彦不解,眨了眨眼睛。
 
胡天想了想,却道黄元丹是以单束火焰为引导。细微操作虽少,对灵气的要求却是多。
 
胡天又从乾坤袋里捏出一戳落毛,肉疼得很。
 
胡天抬眉瞥归彦,笑说:“你的落毛比灵石还贵一万倍。”
 
归彦歪脑袋:“嗷?”
 
“等下看着就知道了。”
 
胡天说着伸出手,照方才演练的那般,念:“黄元者内火炼之……”
 
胡天边念,便闭目内视,以心念引灵气进入落毛中,接着胡天拿起一颗灵石,引敞口瓶中一颗徜雨火,置于掌心。
 
向下便该是通过掌心的落毛,引灵气进入火种。
 
却是此时,变故突生。
 
火种方沾到胡天手上的落毛,一股灵气喷薄而来,顿时火焰乱窜,直扑在胡天脸上,便将胡天烧成了大黑脸。
 
胡天“嗷”一嗓子跳起来。
 
接着水帘的之上的水,直直冲向胡天,将他浇了个透彻。
 
胡天再去看手上,什么东西都没了,只剩下一滩水。
 
半晌,归彦“啊啾”一声。
 
胡天扭头看,别说自己,归彦脸上的毛也被炸得竖起来。
 
胡天忙退了几步,抓来归彦上下翻看。幸而只是火种气流上涌,给归彦吹了个发型,此时胡天拿梳子给它梳一梳:“大帅哥美少年。”
 
归彦扭开头。
 
胡天却是发愁,他果然将炼丹想得太简单。
 
只是可惜了收集来的落毛,好不容易收集来,一半“哔哟”一下烧没了。
 
“连个响儿都没听到。”
 
胡天坐在石床上,盘起腿,看着装着落毛的乾坤袋发呆。
 
此时归彦在胡天脑袋里问:“毛?”
 
胡天吸一口气,抬头笑道:“我不会使灵气,这落毛倒是能帮我将体内灵气引出来。”
 
归彦想想,跳到胡天脑袋上,咬住胡天头发。
 
“别!”胡天大惊,忙双手将归彦捂在脑袋上,“祖宗,我的头发不行!”
 
第85章
 
归彦闻言松开嘴, 肚皮贴在胡天脑袋上,四蹄乱踢。
 
胡天便放开它。
 
归彦跳到地上去, 又咬了灵兽袋来, 将里面的五只命褓灵兔撵出来。
 
胡天想想,归彦的思路也是对。说不得其他妖兽或是灵兽的毛就有用呢?
 
胡天便是跳下石床,笑眯眯看着五只兔子:“毛毛借我用用呗。”
 
五只兔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别瞧只是灵兽, 却都甚是有义气。
 
红色那只率先蹦出列,在胡天面前躺倒, 竖起四肢闭上眼,一副躺上砧板的模样。
 
胡天尚未想好打哪儿下手。
 
倒是归彦薅毛技能熟练, 跳过去,上嘴要咬。
 
这一口若是咬下去,便是连兔子皮都能揪下来。
 
胡天忙抓了归彦来:“别别别, 祖宗,它们皮没我厚。这么薅使不得。”
 
归彦:“嗷?”
 
那怎么办?
 
胡天想了想。他将归彦放在肩膀上, 伸手去抓了兔子揉了揉, 便是揉出一手毛。
 
胡天看着满手的红毛直感叹:“这出毛量, 我就是一天炼十炉丹也是够啊!”
 
可怜红毛兔子的毛却没归彦落毛的效果。引不得灵气。
 
胡天再将另外四只兔子都搓揉了一遍。一个都不成。
 
再将五色毛毛揉在一处, 还是不行。
 
胡天吸一口气,拿出灵兽饵料将兔子喂了, 再把它们送回灵兽袋。
 
继而自己坐在地上, 同归彦眼对眼。
 
胡天道:“看来落毛界,数归彦最厉害。”
 
归彦昂起头,得意洋洋。
 
胡天乐, 戳了戳它耳朵,又想了一番。
 
此时归彦的毛只剩下两个指甲般的量,决计不可再轻易去用了。
 
那么便是两条路。
 
一则,设法减少用量,一次成功。胡天自认不是天才少年,这法子基本是在扯淡。不到绝路还是不要做这个美梦得好。
 
另一则,便是去找归彦毛的替代品。可是去哪儿找?
 
胡天想了片刻,打地上爬起来:“大丈夫能屈能伸!”
 
胡天说着,站在石桌前,摊开宣纸,拿起笔。
 
胡天写:
 
姬无法少爷,您近来过得还舒坦吗?
 
胡天便是给姬无法写了一封信,重点将归彦落毛的事情讲了讲。然后委婉地让姬无法去找姬颂,将此事转达。
 
“若能找到替代之物,或是有相关线索提供。感激不尽。”
 
胡天写完,抓着笔挠了挠脸。
 
又道天梯楼是创造功法之处,便又加上一问。问前番那两个妖族的丹药,妖魔混血是否适用。
 
胡天写完,抓起纸来看了一番。忽而察觉不妥。
 
姬无法的信都是加密玉简,自己的信却是大白纸。
 
且不说归彦是妖魔一事,有多惊世骇俗。只归彦的毛可以引导灵气,这一件若是流传出去,便可能给归彦招灾。
 
胡天忙拿了火种来,将这信给烧掉。
 
直看着信纸化成灰,胡天才走到石桌前,另起一封。
 
这封与上一封不同,用词隐晦闪烁,只将事情一一讲了,却不点名。
 
如此写完。
 
胡天再反反复复检查修改,确信无任何遗漏。他这才带着归彦下了山,去找易箜。
 
因着胡天不能出山门,便是要请易箜替他去天书格寄信。
 
此时已是天明。
 
易箜刚起要开店,见了胡天,吓一跳:“师兄这是怎么了,这一脸黑乎乎的,额前发也烧坏了?”
 
胡天伸手一摸脸,满手黑。他这才发现自己一脸烧糊的样儿。胡天抓了归彦戳:“你这小没良心的,不提醒我。”
 
“嗷。”
 
“那万一天黑人多走散了,你就不找不到我了。”
 
归彦动了动耳朵,盯着胡天看,在他脑海里坚定道:“不会!”
 
“为什么?”
 
归彦在胡天脑中大声道:“黑!丑!”
 
“那是你没见过我本尊,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宇宙第一帅。”
 
胡天乐着放下归彦,又拿出信与天梯楼的传令。
 
胡天将前因后果讲于易箜听:“还请师弟替我寄了这一封信才是。”
 
“包在我身上。”易箜拍胸脯,“但是师兄,远水解不了近渴。若是没有替代该如何呢?”
 
胡天撇嘴:“没有替代归彦落毛的物什,那我就只好给归彦剃秃毛了。”
 
归彦闻言一口咬住了胡天的耳朵。
 
胡天“嗷”一嗓子叫起来:“祖宗,不剃你毛,开玩笑的!”
 
归彦这才松开胡天,跑去玩儿了。
 
易箜失笑:“要剃光归彦,得做好被啃干净的准备。”
 
“可不是,太凶残。”胡天玩笑,说完又合掌,“还是请祖师爷保佑,让姬无法那熊孩子赶紧给我回信,找到替代的物什吧。”
 
然则易箜所说也不无道理。
 
胡天也是知道“鸡蛋不往一个篮子里搁”的道理。
 
待他回到洞府,又将各色炼丹物件在石桌上摊开。
 
胡天盯着那些物什发了一回呆。
 
用剩下的毛去炼黄元丹,胡天断然舍不得。若是其他丹药,对火候大小的要求更高,胡天一股灵气还驾驭不住,如何要驾驭多股?
 
且就算是要浪费,也得将那两团落毛浪费在值得的地方。
 
胡天打定主意,便是将《术诀一百篇》扔在了一遍,也不去想其他人族丹药的炼制。
 
他却是将指骨芥子中的玉简拿出一块,乃是早前他与姬无法的书信。其中三张妖族丹药配方。
 
便是酸浆妖酒、蕴年丹、断殇固元散。
 
配方均写了药用、制作之法、使用之法、使用禁忌,乃至配方由来故事。
 
另两份不提,那酸浆妖酒,归彦定然是能用的。
 
虽说依据杜克所言,归彦进阶之后,酸浆妖酒对它的效用会大大降低。但有总比没有来得强。且酸浆妖酒所需的妖植灵株,胡天此处已是配齐。
 
胡天思虑妥当,便是去细看酸浆妖酒的制作方法。
 
却也是个用火种催化的法子,只是灵气牵引上,比起黄元丹的一股灵气,酸浆妖酒却要二十四股灵气持续不断的牵引。
 
胡天看着崩溃:“二十四股,手指脚趾都加上,还差四个我哪儿找去?且要用多少毛?总不能一处两根吧!”
 
这么说着,胡天却是愣了愣。
 
既然归彦的毛可以引灵气,那量多量少,是否可以控制灵气输出的量?
 
胡天这么想着,便从乾坤袋里抽出一根毛来。胡天将这根落毛捏在两指之间,闭上眼。
 
灵气运行,胡天匀一丝心念,引七魄中一缕灵气进入指尖,进而触碰那根毛。
 
胡天睁开眼,再去看那根毛,仔细分辨,方见其上一丝雾气。
 
胡天立刻拿出一团来落毛来,再运行灵气。眼前一大团白雾。
 
果然有区别!
 
胡天惊喜非常,跃起翻了个跟头。抓来归彦抱着就地滚一圈。
 
归彦“嗷嗷”叫,挣脱胡天跳到一边去。
 
胡天躺在地上,乐着长舒一口气。
 
思及钟离湛所言,越高阶的炼丹术,越需要对火的细致操控。如若此法成了,那日后高阶炼丹术于他却可降低一层难度。
 
胡天翻身起来,抓了玉简继续看。
 
酸浆妖酒的制作法子虽琐碎,胜在炼制是一次性的。只消保证灵气与火焰稳定,中途并不需要变动。且对灵气要求,便是“细微持久”四个字。
 
且是外火内火不论,都可制作。
 
胡天将酸浆妖酒的制作法子通读几遍,直至烂熟于心。
 
他再拿出装落毛的乾坤袋,将乾坤袋里的毛又取出一团来。
 
胡天调亮琉璃盏,趴在春祀前。捏着鼻子屏住呼吸,将那些毛一一理出来。再等分二十四份。
 
一份两根毛,敛成一缕。
 
取粘胶,将毛置于手掌相应位置。
 
再站到水帘墙边,胡天却发现自己没手去取火种了。
 
胡天便叫:“归彦,来帮忙。”
 
归彦跳上桌来,咬住一颗灵石。
 
胡天忙道:“叫红兔子来搞,你别被燎了脸上毛,那就破相了。”
 
归彦便是将红兔子从灵兽袋里踢出来。
 
胡天对它如此这般一吩咐。红兔子听完把脑袋点点,并不去取灵石,而是自己跳上前去。
 
红兔子用耳朵敲了敲敞口瓶,便见两簇徜雨火种从瓶中飘起落在它两只前爪上。
 
胡天惊讶:“真厉害!”
 
红兔子被夸,兴高采烈举着火种原地转圈。
 
归彦上前,冲它:“嗷!”
 
红兔子缩了缩脖子,这才冲胡天:“唧唧唧?”
 
胡天下意识答曰:“嗷嗷嗷?”
 
红兔子不高兴,跳到胡天手下,举起火种。
 
胡天忙对红兔子摇头,又对归彦讲:“等会儿给我递材料,顺序是……”
 
胡天脑海里,归彦打断:“晓得。”
 
胡天笑:“那就开始了。”
 
胡天便是双手张开,掌心相对,虚抱成球。他再闭眼内视,调动体内灵气运行。
 
灵气当以二十四缕溢出体外,且须匀速进行。体内灵气运转难不倒胡天,他在运行木元素时,所操控得可不止去去二十四缕。
 
此时,胡天调转灵气,均匀去往两只手掌。
 
触及落毛,灵气缓缓外泄。
 
少顷,状态稳定,胡天轻声道:“火。”
 
红兔子双爪两簇火种上前去,走到胡天手掌下举起来。
 
火种之上,两团火苗顿时向上窜起,与二十四缕落毛上的灵气汇集。
 
胡天立刻运转酸浆妖酒炼制心诀。
 
少时,灵气扭动。火苗追随灵气,缓缓流动,片刻得成就一只火球。
 
这火球顶上一处空缺,火球内里空空如也。
 
胡天睁眼查看,转头向归彦。
 
归彦已是咬着酸浆木种的袋子,跳上胡天右胳膊,将袋子投入火中。
 
火势上涌,袋子片刻化为乌有,只留下树种浮在空心火球内,在其中滋滋燃烧。
 
归彦立刻跳下去,又咬起另一个袋子。
 
如此便是胡天、红毛兔子保持不动,好似木偶。归彦跳上跳下,将各种材料倒入火球中。
 
直把桌上材料都倒完,归彦跳到胡天肩膀上坐着。
 
此时胡天却是感知不到外界。他在心内,一遍遍运转心诀。
 
早在胡天开始运行灵气默念心诀之始,识海半空便出现银色字迹。
 
胡天念出一字,便是出现一个字来。
 
字迹纤细,如长空一星沧海一粟。却随着胡天默念,字迹越发亮,凝聚成团。
 
此番情形似曾相识。
 
胡天凝视那团银光,心中一片安然,沉溺其中,浑然忘我。不知不觉便是将那心诀运转无数遍。
 
直至一瞬,忽听“怦怦怦”的心跳响起,灰白天空之上六芒星猛然一亮,其势盖过那团银光。
 
那团银光瞬时缩小,向上飞去,落在灰白天空之上,化为一颗萤火般的星星。
 
便是银光化星之时,胡天猛然清醒,心念弹出识海,睁开双眼。
 
便见手中火球之内,一团透明胶状物体凝聚,晶莹剔透,好似琉璃球。正是酸浆妖酒原液。
 
胡天心下大喜,神念却是骤然松散。便是此刻,面前水帘暴起,扑面而来。
 
胡天惊骇,猛然抽手躲闪,火球遁去。
 
胡天心道糟糕,所幸身体更快一步,拧腰展臂,使一巧力。胡天手掌触及炼化出的妖酒原液球,便将它抛掷出去。
 
那团原液未及散开,落入洞府一角的酒桶之中。
 
下一刻,胡天“啪”一下,侧身摔倒在地。水帘上的水扑来,将他浇成落汤鸡。
 
胡天跌跌撞撞爬起来,再四下去找。归彦却早已是踢飞红兔子,自己也是完美躲避开了水帘攻势。
 
此时它俩并排站在石桌。归彦看着胡天,眨眼睛。红兔子僵硬成一团,爪上的两团火种闪耀。
 
胡天抹了一把脸,不高兴:“你怎么不把我也踢飞起来。”
 
归彦:“嗷!”
 
“下次变大点踢。”胡天乐,又去戳了戳红兔子,“快醒醒,吃火种了。”
 
胡天说着伸手去拿火种,不想手指方触到红兔子爪上一颗火种。那火种疏忽钻入胡天体内,消失不见。
 
胡天愣了愣。
 
这他爹的是闹哪样?
 
红兔子这才回神,委委屈屈:“唧唧唧。”
 
它叫着还往胡天身上蹭,又伸出爪子看到一团火种没了,顿时呆了。
 
胡天回过神来,笑起来戳了戳红兔子脸:“那团火种是我收了,剩下的这团给你吃。”
 
红兔子高兴立刻将火种剥了,再吞下。
 
另一边灵兽袋里,黑色兔子跑出来,跳到那水里蹦了蹦。
 
胡天也不去管它们,只去酒桶里探看。
 
酒桶之中,酸浆妖酒原液仍是一团,在酒桶中滚动。
 
归彦扒拉在酒桶边沿,探脑袋看了看,又回头冲胡天:“嗷!”
 
胡天道:“知道知道,且等我换个衣服。”
 
胡天换了干净衣服来,给酒桶盖上盖子,扛起来。
 
这便是酸浆妖酒最后一步,名曰摇酒。原液出后,着人扛起跑上数圈,将酒原液团摇开。摇开的过程中,原液便会发酵熟化,最终成就酸浆妖酒。
 
胡天便是扛着酒桶带着归彦,去了小蕴简阁,围着小蕴简阁前的空地跑起来。
 
倒也不是白跑,跑了一程,肩头渐重,酒桶之中也是“咣叽咣叽”的响动。
 
直跑得胡天上气不接下气,却是不能停歇,盖因停下便是功亏一篑。
 
少时,钟离湛打远处走来。
 
钟离湛见了胡天,愣了愣:“师弟这是做甚?”
 
胡天干笑,脚下不停,扛着酒桶围着钟离湛转圈跑:“炼丹啊师兄,你怎么来了。”
 
钟离湛笑道:“来找叶师妹,我昨日在大蕴简阁中见一式剑,十分有趣,便想来找她……”
 
胡天“呼哧呼哧”跑:“这样啊,师兄,师姐闭关了。五天之后,也不对,我也不知道我在洞里几天了……”
 
“我已三日未曾见师弟了。”
 
胡天瞪大眼睛:“我居然在洞里已经两天了?居然保持不动,只念心诀干站了两天?了不起。”
 
便是这般臭不要脸夸自己,胡天也还是围着钟离湛,跳大神般转着跑。
 
钟离湛实在忍不住,问:“师弟这是做甚呢?”
 
“摇酒。”胡天很是淡定,“师兄,你可知,酸浆妖酒酒名来历?”
 
胡天自问自答:“这他娘不是妖酒,原来是酸浆摇酒啊!”
 
钟离湛错愕:“酸浆妖酒?师弟不是要炼制黄元丹的吗?我听闻酸浆妖酒制作十分繁杂,且是乌兰月梯楼不传之秘……”
 
“一言难尽。”胡天苦着脸,“我做不出黄元丹,还把自己烧成大黑脸。只好委屈自己抱着酒桶跑……”
 
胡天说着话,还“呼哧呼哧”地喘,好似个漏风的风箱一般。
 
钟离湛笑道:“师弟,歇歇吧。我来。”
 
钟离湛说着,伸手取过胡天肩头酒桶,提着酒桶在小蕴简阁空地上练了一套剑。
 
胡天此时得空,坐在地上,看钟离湛轻盈如燕,一杆紫笛如电。
 
胡天不由感叹:“难怪易箜说宗门一堆姑娘小伙儿都爱师兄。”
 
归彦闻言,转身屁股对钟离湛。
 
胡天大笑:“师兄人见人爱,可没见谁要掳了他去。却有人为你找我拼命,可见你更招人爱。”
 
归彦闻言,伸了个懒腰趴下了。
 
胡天却也不久歇,待到气息平稳,上前接过钟离湛手上的酒桶,继续扛着跑:“谢谢师兄援手。要是这桶酒成了,届时请师兄喝酒看月亮。师兄一定要赏我这个脸面。”
 
“定然赴约。”钟离湛笑着又问,“只是,这般奔跑,要多久才好?”
 
配方上讲要半个时辰。
 
胡天却是大喊一声:“擦,忘计时了!”
 
胡天此时却是无心再跑,停了脚步放下酒桶。
 
胡天伸手拍开酒桶上的盖子。
 
甫一开桶,便是异香扑鼻,直要胜过姬无法寄来那桶。
 
再看桶内,满满一桶乳白液体,微微晃动。
 
胡天吞了吞口水,抓了归彦来:“你给尝尝,是不是这个味儿。”
 
归彦一脸嫌弃,吐舌头,四蹄并用挠了胡天一脸。
 
胡天想到酸浆妖酒那味儿,也是不想动。
 
钟离湛自告奋勇:“我来吧,机缘巧合,我也曾尝过酸浆妖酒。应是能尝出品质。”
 
“那真是委屈师兄了。”胡天很是诚恳。
 
钟离湛面色古怪,却不多言,他随手折了一片树叶,叠起褶。再将树叶探入桶中,舀了一点,抿一口。
 
钟离湛扬眉。
 
胡天关切:“如何了?”
 
钟离湛惊异:“有趣!”
 
胡天甚是紧张,瞅着钟离湛。
 
钟离湛将树叶上的一点妖酒又抿去,方道:“师弟,此酒较我喝过的,味道寡淡了不少。但灵气却是更加充沛。”
 
“太好了!”胡天兴高采烈。
 
钟离湛笑说:“师弟也尝尝,能做出来,实在了不起。”
 
胡天便是拿着乾坤袋做演示,翻出一只碗,舀了一碗,尝了尝。
 
果如钟离湛所言,酸味淡了不少,苦涩之味全然消去。
 
胡天抓了归彦来,哄它:“来一口,跟喝白开水似的。”
 
归彦便就着碗边,先舔了舔,再皱脸喝了一碗。
 
钟离湛见此,愕然。此番才是真信了宋大冶之言——胡天拿着大司命喂了灵兽。
 
胡天浑然未觉,此时取了乾坤袋掩饰,拿出一只酒囊来,灌了一壶酒,递给钟离湛:“师兄,别嫌弃,这酒先尝着。咱再约个时间喝酒看月亮。”
 
钟离湛接过酒囊:“此物虽贵重,但师弟心意,却之不恭,我便收下了。另择他日,我请师弟喝酒看月亮。”
 
胡天笑说:“成。”
 
胡天将酒桶盖摁上,再提起酒桶打算同钟离湛一同下山去。
 
却闻九溪峰“嗡”一声,忽而杜克从小蕴简阁冲出来:“夯货!”
 
钟离湛胡天见状,上前要见礼。却见杜克早一步跳下山道而去。
 
“师姐?”胡天愣了一瞬,忙提着酒桶跟过去。钟离湛亦然。
 
待到了叶桑洞府外,却见门外一棵树,其上一扇门。
 
门框挂在树枝上,门板耷拉在下咯吱咯吱响。
 
树下洞府一片尘土飞扬。
 
杜克站在不远处,攥着两拳头。胡天钟离湛不明所以,也在杜克身后停下。
 
少时尘埃落下,一人从洞府里走出来,拽着重剑。重剑在地上“咔咔咔”响。
 
叶桑满身满脸尘土,走出来见了杜克,展颜一笑。
 
“师父!我知道了!”
 
杜克松开拳头,提气骂道:“这门板又碍着你何!”
 
叶桑不搭这茬话,欢喜跑上来,举起剑:“师父,我要炼剑!”
 
“练剑就练剑,你躲洞府里练个屁啊!”
 
“不是不是的。”叶桑摆手,“师父,我要炼化这把重剑。”
 
“咦?”
 
叶桑站在杜克面前,垂手道:“师父曾说,万物为剑,‘君子不器’,方是上上剑道。但这也有个过程,弟子此时还是‘君子擅假于物’,便是要好剑。”
 
杜克皱眉,思忖一二:“有些道理,继续。”
 
叶桑笑。
 
杜克瞪她一眼。
 
叶桑忙整肃,肃穆道:“弟子那一招不到,非身不到,非心不到,乃是性灵不到。性灵不到,盖因器物所拘。便是我这重剑,还不够!”
 
杜克摊开手掌。
 
叶桑将剑抵到杜克手中。
 
杜克随手一个剑花舞过,下一瞬,返身将剑锋指向胡天。
 
胡天吓一跳,绕了个圈,跳着躲到叶桑身后:“师姐救命啊!”
 
杜克眼角一抽,翻手剑锋转过,指向钟离湛。
 
钟离湛不动分毫。
 
杜克点头收剑:“你来作甚?”
 
钟离湛拱手作揖:“先生容禀,我此来本是想找师妹切磋剑招,后见师弟在小蕴简阁外,便与他聊了片刻。”
 
杜克冷哼:“叶桑炼剑之前,不再动剑招,你可回去了。”
 
钟离湛半分不违逆,只拱手为礼:“如此,弟子告退。”
 
钟离湛又冲胡天叶桑拱拱手,笑了笑,这才转身离去。
 
待到钟离湛走远,杜克提着剑,背手站了片刻,转过头来:“你想到原因,便在洞府内耍起来了?”
 
叶桑看天:“就,想着试试看……”
 
杜克又抬头看向树上挂着的门板:“可想到如何炼剑了?”
 
叶桑摇头。
 
杜克道:“天下炼剑术,多种多样。你想选难的,还是想选容易的?”
 
叶桑想了想,老实说:“不知道。”
 
杜克点头:“简单的,以火炼剑。难的,以水磨剑。再难的,以金塑金。”
 
胡天听完,小声嘀咕:“没觉得哪个比哪个更容易。”
 
“自己去看。”杜克转头,将手上一只玉简打去。
 
叶桑忙伸手接了,垂首:“谢师父。”
 
杜克又看向胡天:“你在小蕴简阁外扛着酒桶奔,发哪门子疯?”
 
胡天听得杜克言辞虽冷,语气却不似寻常冷淡,他便上前来:“师伯,我从天梯楼那儿弄了个酸浆妖酒的方子,然后今天试了试。这个方子让我弄好原液之后,提着酒桶跑。”
 
杜克挑眉。
 
胡天知情识趣,将酒桶放下,开了桶盖,取两只干净的碗来,舀了两碗。
 
一碗递与杜克,一碗递与叶桑。
 
杜克尝了尝:“倒比姬颂做得味道好些。”
 
胡天等得就是这句话:“师伯,这味道不影响效用吧?”
 
“无妨。”杜克冷哼,“酸浆妖酒,原液得出之后,摇酒一是为了发酵,二是为了散味。发酵只需半个时辰,之后再摇就是只能散味。现下这口味,也不枉你跑了那么久。”
 
胡天大怒:“原来不是就该那么酸的!是天梯楼的人偷懒只摇半个时辰!”
 
却是修士追求修道,舍弃口腹之欲。所以丹药更不说美味了。
 
“你当谁都同一样,闲着无事,要扛着酒桶跑。”杜克翻了个白眼,背手离去。
 
胡天转头却是笑对归彦讲:“咱回头再炼一桶,多摇摇,然后加糖,酸酸甜甜的喝。”
 
归彦点头,耳朵跟着一起上下晃,很赞同。
 
胡天再转头去看叶桑,却见她端着碗,攥着玉简出神。
 
胡天凑过去:“师姐?”
 
叶桑回转,笑起来,收了玉简,挺脖干了这碗酒:“这么一喝,我倒是有点饿了。师弟,时候不早了,咱们下山吃饭去。”
 
此时已是晡时。
 
两人便是相携下山。
 
路上,胡天问叶桑打算。
 
叶桑道:“剑自然要炼,方才我粗略看了师父所记的三种炼剑之法。还要斟酌一二。”
 
胡天此时好奇起来:“师姐,用火淬炼我是知道的。水滴石穿,水去磨剑,我也懂。以金塑金是个什么东西?”
 
可惜杜克的玉简记载的也不是很详尽。
 
叶桑便道:“按着我的理解,就是以自己的剑,去搏击更纯粹的金。”
 
胡天惊讶:“这意思是去同人打架,剑对剑砍?”
 
“自然不是。”叶桑失笑,“天下的剑,怎么能确定比我的好?自然是去找一个金元素充沛的兵器,然后去砍。只是砍了之后,如何塑造,师父的玉简没记。想是要我自行领悟。”
 
“或者是他老人家也不知道。”胡天撇撇嘴。
 
如此,叶桑便是要取最难的那种了。
 
胡天想了想:“师姐,我也却金元素,若是有合适的地方,万望告诉我一声。”
 
叶桑点头:“这个我是知晓的。只是师弟需要好吸收入体的金元素。而兵器之上的金元素虽丰沛,却不好吸收。”
 
否则胡天早就能将玄铁剑吸收了。
 
或是万物皆有五行属性,他早就将周遭物什都吸收了。
 
胡天想想,笑说:“船到桥头自然直,等我出得宗门了,说不定就遇上了。”
 
叶桑笑起来:“那师弟便是好好上课,攒足信点才是。”
 
说话时,两人到了第五季朝市。
 
易箜正在门外,同几个黑衣服的人说话。晴乙并不在。
 
胡天走近,边听易箜道:“晴乙虽有些厉害,但也不可能尽数听得。况我只是个二阶,鬼灵监听范围自然不广。怕是帮不得诸位了。”
 
其中一人道:“若是以药法辅助,可否能请晴乙姑娘再听上一次?”
 
“万不可如此。”易箜一口回绝,“不瞒诸位,晴乙灵体曾遭连番重创,现下还未恢复。前番助了一程,已是极限了。”
 
那人只好作罢,却是拱手为礼:“前番多谢二位相助,听得一二亡者遗音。我等感激不尽,此时便不相扰了。”
 
易箜忙回礼:“客气,望诸位早日擒获真凶,为亡者雪恨。”
 
易箜送走那群人,转头见了胡天叶桑,脸色转喜。
 
晴乙也从半空中浮出身形。
 
胡天问:“怎么回事?那不是宗律堂的吗?他们怎么又来了?”
 
却还是李取被杀之事。他宗律堂前几日寻得一处地点,疑似李取被杀之地。因着怨气重处,可有亡者遗音。
 
而亡者遗音,鬼灵施法能得。
 
如此便找到了晴乙。
 
叶桑好奇:“如何了?”
 
“果是有冤屈的。”晴乙道,“只是捉他的那人法术高强,已将四周抹过一次。故而十分里只听了一二。”
 
以这一二言论推测,李取的确是因为火种窟的地点被盯上。
 
胡天皱眉。
 
“但愿他们能查出元凶来。”易箜长舒一口气,“不说这个了,师兄师姐比约定的早来一日。师姐可是找到了突破瓶颈的法子?”
 
众人转换了话题,便是轻松起来。三人聊了片刻,胡天很是吹了一番自己,又将酸浆妖酒平分了。
 
接着胡天掰指头一算:“今儿该我做饭。”
 
“不是,是我啊。”叶桑抬头。
 
归彦一听,耷拉了耳朵。
 
叶桑练剑一绝,做饭却是吓人的。从前她一个富家小姐,自然不会做饭。后来入道练剑,嫌麻烦,磕辟谷丹度日。
 
胡天忙道:“师姐,我今儿特别想吃捞面。你切肉片,面我来怎么样?”
 
叶桑想想点了头。
 
便是进了厨间,叶桑也不用厨刀,抽了重剑“唰唰唰”一通削,直把肉削成纸片。接着叶桑又对着蔬菜下了几剑,齐活儿了。
 
胡天撸袖口,去烧水:“师姐去歇吧,剩下的我来。”
 
“辛苦师弟了。”叶桑想了想,“日后切菜都交给我,烤肉我也成,其他便算了吧。”
 
胡天乐:“成。”
 
叶桑欢天喜地出去了。
 
易箜却是急急忙忙跑进来:“师兄,这儿有一封回信,我差点忘了。”
 
易箜说着,便拿出一个玉简,并天梯楼的传令与一只小盒子。
 
“那日去给师兄寄了信,师兄未曾再来收传令。没想到转天传令响起,有了回信。我自作主张,领了来。”
 
“帮大忙了。”胡天接了传令收起来。又开了盒子。
 
却见那盒子里整整齐齐码着玉简。
 
“弄啥呢这是。”胡天又去看玉简。自是姬无法写的回信。
 
胡天攥了玉简去看,入眼狗爬字。
 
胡无天,你好烦啊哈哈哈哈哈。你真是太蠢啦哈哈哈哈哈。竟然不会用灵气哦哈哈哈哈哈。
 
还有啊,你这写的是什么破信啊。害我看了好几遍!
 
爷爷最近退位,把天梯楼楼主传给我爹了。我做少楼主了,很忙的!
 
好在我聪明,还是看懂了你写的那个玩意儿。
 
那个从死生轮回境里来的东西,是妖魔混血啊。爷爷早就知道啦,当然少楼主我也就早知道了。那楼主夫人,我的娘,当然也是早就知道了。
 
所以给你的妖族丹药方子,都是魔族也能用的。蕴年丹人族也能用!我上次不是写了吗?你是不是没认真看信!一定是的!我要弄死你,你居然不认真看本少楼主写的信!
 
至于它的毛,我爷爷说,几种可能。一个就是,那毛就是个妖兽材料。还有两个就是……那个我没看明白,算了,我去让爷爷给你写了。反正他老人家不要管楼里的事情,闲得很。
 
弄好了,我给你付上了。你自己去看。
 
对了,要是确定那个毛是妖兽材料,你弄点过来给我玩儿。最近好无聊啊。
 
还有,你下次别写那么傻缺的信了。给你一盒加密玉简!
 
照例对着玉简磕头致意即可。
 
你家少楼主大爷姬无法手书。
 
胡天翻了个白眼,读后千言万语化成一个字:“呸!”
 
易箜正把面往锅里仍,吓一跳:“师兄?不是这个面?”
 
胡天忙去看:“是是是,对了,归彦的那碗放这个一根面。”
 
此一根非彼一根。而是一碗只一根的一根面。全为了归彦这大爷吃着方便,胡天买了许多,存放在乾坤袋中。
 
胡天看着易箜将一根面放进锅里,这才又接着往下看玉简。
 
往下的字迹换了样,苍劲有力。
 
胡小道友安好。
 
手书尽已观看。甚是感念。然则新近一信,不见两仪双星神功进展。老朽甚是挂念。
 
另,你讲述之事,悉数知晓。急招天梯楼幕客子弟,商议所得。
 
于归彦毛发之事,有猜想二三。
 
其一,此乃两仪双星法所为。然则,神族功法,多为神魂相助,再延至躯壳相属。
 
故而此条不立。
 
胡天没好气:“不行你说啥啊!不知道文绉绉的不好读吗!”
 
易箜看了看胡天,不去打扰。他将炒好的臊子浇在面上。他又学着胡天平时的样儿,用筷子拨出一根面的面头,让面头翘在碗边。
 
这边胡天继续往下看。
 
其二,归彦妖魔混血,存活至今,着实不易。其身本异宝,毛发怕亦有妙用。
 
若他人亦可使用归彦落发,此条可证。
 
如果然之,万望胡小道友日常小心行事,护住归彦。修真之界,夺宝屠命之事,数不胜数。
 
胡天愣了愣,忙抓来易箜,又从指骨芥子里小心翼翼抽了一根毛递给易箜:“你试试看,能不能将灵气注入其中。”
 
易箜不明所以,却是依言而行。
 
他闭眼半晌,睁开,摇头:“奇怪,这是归彦的毛吗?师兄不是说可以引领灵气?”
 
胡天又捏了那毛自己再试,确是可以引领灵气外泄。
 
胡天便去看玉简,幸而向下翻页,还有内容。
 
其三,若归彦落发,只君可用。
 
恐与你二者体质有关。恐与生死妄相有关。恐与魂梦生死有关。恐与天地之大道有关。
 
故不敢妄言。
 
果如此,定无可替代物。
 
望君珍重。
 
姬颂手书。
 
胡天无语凝噎,分析了半天,结果还是跟他说“无可替代物”。前面还加了个“定”!
 
幸而姬无法那货说了另两个方子能用,否则胡天现下非杀去天梯楼去。
 
胡天长舒一口气:“管他什么缘故,先收了毛炼丹晋级才是正经的。”
 
胡天决定回去就试试另两张方子!
 
第86章
 
胡天主意既定, 收了玉简,见易箜已将晚饭做得了, 忙同他一起将四碗面端出去。
 
盛夏时节, 早晚吃饭,都在第五季朝市外的银杏树下。若是得了个阴雨天气,那树上还有避雨的符箓可用, 甚是方便。
 
此时晡时过半,日微西斜, 暖风阵阵怡人,些许日光从树叶缝隙中落下, 照在桌上。
 
叶桑端坐桌前,腰背挺直,抓着杜克给他的玉简看, 专心致志。
 
归彦躲开日光,藏在树荫里, 在桌上甩尾巴, 看着桌子下。
 
桌子下, 五只命褓灵兔玩闹。
 
黑的那只今儿特高兴, 看着前方张牙舞爪,做出被攻击的样子, 再咕噜噜滚一圈儿, 继而炸开毛。红的与绿的做观众,看完齐齐拍小爪。
 
黄色那只不看戏,却拽红兔子的尾巴。红兔子只管看着黑兔子, 不理它。黄兔子便跑去挠黑兔子的耳朵。
 
登时四只扭成一团咕咕唧唧。
 
白色却是那只特立独行,蹲坐在叶桑脚下,侧身倚在叶桑的脚踝上,耳朵耷拉下,一脸满足的模样。
 
也不知这是中了什么毒,还是被花困附体着了魂,白兔子只要见了叶桑,就是这副痴迷样。
 
胡天端了面来,喊:“开饭啦!”
 
叶桑回神,收了玉简,察觉到白兔子,弯腰挠了挠它脑袋。白兔子顿时要被迷晕魂。
 
归彦闻言转身不去看热闹,它在胡天手边的位置坐坐好。
 
胡天将面分出去,拿了归彦那碗,放在它面前。他再转身给兔子撒了一把灵兽饵料。
 
再回脸却见归彦在看他。归彦又看了看面碗。
 
胡天瞅了瞅,拿出筷子先给碗里的面同肉酱拌匀,再将滑落的面头捞出来,塞进归彦嘴里:“慢点吃啊。”
 
归彦兴高采烈吃起来,嘟嘴咬面鼓起小腮帮。别看这位是吃货,还颇讲究吃相。蹲坐碗边,半分汤汁都不落,吃得又快又香又文雅。
 
若是吃得高兴了,这位两只耳朵还会左右晃。此时归彦的耳朵便是左左右右,动来又动去。
 
胡天看着想乐,戳归彦耳朵。归彦咬着面,瞪了胡天一眼。
 
少时吃完,众人放下筷子,叶桑起手一个去尘诀。胡天忙把归彦也塞过去。
 
顷刻去尘诀散,餐具干干净净的,便连归彦也是干干净净的一只了。
 
归彦却是大怒,跳过去一脑袋撞在胡天脸上。
 
“什么时候我也能这么使灵气。”胡天感叹,又将归彦打脸上扯下来放在桌上,对归彦道,“你瞧夏天多热的,还是给你剃剃毛吧。”
 
归彦才不搭理胡天,张嘴打了个大哈欠,露出两颗尖牙。
 
叶桑笑道:“师弟别灰心。何况祸福相倚,若不是不能使出灵气,又何来落毛控制灵力的巧宗儿?”
 
“师姐说得是。”胡天乐,“占了大便宜。我打算再炼个好东西,到时候咱们再分一分。”
 
“师兄打算再炼什么丹药?”易箜好奇,“不是酸浆妖酒了么?”
 
“蕴年丹,或是断殇固元散。我想着,挑个用毛少的挑战挑战。”
 
胡天乐,“要是毛多了,那就真得将归彦剃秃了。就挑脑袋后面的那撮,趁着它睡着的时候剃了,醒了归彦也是看不见的。”
 
归彦闻言,立时跳到胡天肩膀上,咬他耳朵后的头发,作势要薅。
 
胡天乐着按住归彦:“别别别,玩笑。就算把你全身剃光了,也不是长久之计。”
 
“嗷嗷。”
 
易箜此时却是惊叹:“蕴年丹?师兄这这这……”
 
胡天冲易箜挤眼:“厉害吧。炼好了一起吃。咱到时候聚在一处,喝着酸浆妖酒吃这蕴年丹,简直了!”
 
胡天说着自己先乐起来,哈哈哈笑。
 
“我那份师弟得先收着了。”叶桑笑道。
 
“这是为什么?”胡天诧异。
 
叶桑道:“我方才想了一番,还是出门游历去。”
 
“师姐这么快就想到去处了?”
 
“是。”叶桑坚定道,“我要去海界河天。”
 
“海界河天”四个字,却恍如一个闪儿打在胡天脑壳上。
 
胡天愣了愣:“师姐,你说的可是那个到处是水的海界河天?”
 
“正是。”
 
易箜闻言:“师姐是要选取水磨剑的法子么?”
 
“非也。”叶桑摆手,“我要用金塑金的法子。”
 
胡天愕然:“海界河天不都是水,哪儿来的金。”
 
易箜却道:“师兄,若是何处有金元素,必是海界河天。”
 
“这又是个什么缘故?”
 
这便是五行相生之道。
 
五行之中,水为金生。而海界河天具是水,定然有金生成。
 
胡天回想关于海界河天的传闻,虽没有提及元素,但确有些惊世骇俗的。
 
“与其去别处乱撞。不若去海界河天!”叶桑坚定。
 
胡天此时却是急了。他也想去海界河天,去那里寻水元素!
 
若能同叶桑同行,简直是天上掉灵石一般的好事!
 
胡天忙问:“师姐打算何时走?”
 
叶桑道:“事不宜迟,既然决定了,便不可拖泥带水,我明日辞别师父便去。”
 
胡天顿时失望至极,没法同行了。
 
他一门炼丹课,还有两节未完,至少还得等上五日。否则前番上的课,便是功亏一篑了。
 
另则,他还想在去海界河天之前,趁热再炼一炉丹。
 
此时若跟着叶桑离去,归彦就只能吃酸浆妖酒了。于进阶登级实在是耽误。
 
胡天瞬息便是做了取舍。
 
他转身,冲着地上玩的那五只命褓灵兔招了招手:“来。”
 
五只兔子闻声立刻聚在一起,排成一排,仰起头。
 
胡天道:“有个外派的活儿,要白兔子来做。但你们似乎也没分开过,所以是同白兔子一起去海界河天?还是白兔子单去,其余留下?”
 
胡天话音刚落,白兔子便被红兔子一脚踹出了队列。其余几个“唧唧唧”抱在一处,赖着不动。
 
胡天哭笑不得,提起白兔子放在了木桌上。
 
白兔子伤心得很,趴在木桌上,脸贴桌面,耳朵耷拉在两边,不肯抬头。
 
胡天戳它:“是同师姐出去玩儿。帮她找金元素的兵器。”
 
白兔子闻言立刻抬头看胡天,又看了看叶桑,作人形站立,前爪抱在一起眨眼睛。
 
叶桑却道:“师弟,这如何当得。命褓灵兔与你有大用,且我这一去,不知道何年才归呢。”
 
白兔子闻言“咕咕唧唧”,看着叶桑有些小委屈,干脆躺倒在桌上滚了两圈。
 
胡天乐,伸手拦住白兔子滚动:“快去抱师姐大腿,说‘师姐带上我吧,带上我马上就能找到金元素充沛的兵器了’。”
 
白兔子很听胡天的话,蹦过去,扑到叶桑怀里,“唧唧唧唧唧唧”叫个没完。
 
胡天看叶桑:“师姐瞧,是它非要去的。”
 
叶桑提起白兔子来,乐了:“那多谢你。”
 
白兔子立时又是一番神魂颠倒的模样。
 
叶桑又想胡天致谢。
 
胡天摆手:“师姐和我客气啥。等我攒足了信点,就去海界河天找师姐。到时候师姐罩着我,带我吃香喝辣。尤其是那个叫蓝泽的东西,我觉得凉拌定然很不错。”
 
叶桑大笑。
 
易箜则跑去店里,给取上品灵兽饵料给叶桑带上。
 
如此事毕。
 
胡天伸了个懒腰:“趁着我没后悔,赶紧回去炼丹。否则迟一步,说不定我就要像白兔子一样,抱着师姐的大腿,求师姐带我一起出去玩儿了。”
 
待到胡天回了洞府,在石床上打滚:“我想出去玩!!!”
 
归彦让开滚来的胡天,跳到石桌上去。
 
胡天翻身坐起来:“咱赶紧炼了丹,说不定到时候能追上师姐的。”
 
如此胡天便是将蕴年丹同断殇固元散的方子拿出来。
 
胡天仔细比对了一番。
 
配料与制作,断殇固元散均比蕴年丹繁复一倍。胡天心疼材料,自然选了蕴年丹。
 
只是有一难处,蕴年丹须内火炼制。
 
所谓内火,便是将火种纳入体内后,灵气与火种在体内融合,再喷出。
 
吸纳火种,现下于胡天又是一大难事。别瞧胡天前番做束修任务,啃了一整个火核,现下体内却是一个火星子都见不着。只有识海里冻海中,白色镜鱼嘴边一颗红珠子。
 
而前番红兔子爪举两簇火种时,他方一接触到火种,便将火种吸收了。及至火种到体内,却是半分踪迹也无。
 
胡天挠头。
 
内火炼制,对火焰的控制更精妙细致,是外火不能替代的。且这世上多半上品丹药都须内火炼制。
 
这事儿总是需要解决的。
 
那吞掉的火种到底去了哪儿?
 
胡天想不明白,便拿出前番课上的笔记翻找。
 
不时找到一行字:火种入体,与火灵根相契,调用之时,以灵气牵引得其火。
 
胡天回忆基础常识:“火灵根在哪儿?”
 
“七魄!”归彦在胡天脑海里嚷。
 
胡天恍然合掌:“是如此!”
 
转而沮丧万分。
 
胡天的七魄上钉着九百九十八根寸海钉。内视虽可见七魄,但要从一片钉子缝儿里寻出灵根所在,这难度也非同寻常。
 
且人之灵根,游走于七魄之内,它还是个会动的。更不好找了。
 
存了一个火核的火种找不着,活像存了亿万钱财,却忘记了密码与卡号。
 
胡天盘腿托腮,抱着装徜雨火的瓶子思考:“怎么找到火灵根?怎么找到火种?”
 
继而失笑。
 
自从学了炼丹,他已是个解密小能手。
 
“早知如此该把柯南都看完。”胡天苦中作乐。
 
此时不远处桌上,那徜雨火在敞口瓶中烧得欢快。
 
胡天灵光一闪,乐了。
 
胡天便是拿了徜雨火来,打开敞口瓶,要用一招钓鱼的法子。既然不知火灵根何处,那就在吸收一次,看看这徜雨火火种去哪儿不就成了。
 
胡天仗着自己曾徒手拆火核啃,现下无惧无畏,伸手快速捏了一簇火种。
 
火种入手即逝。
 
胡天忙内视去,不曾想,那火种却比他速度更迅猛。
 
胡天内视,识海三魂同七魄,哪哪儿都没有个火种的影儿。
 
难道来去无影踪?总不能是徜雨火习了为快不破的武功。便是滴水落湖里尚且要有个涟漪。
 
叶桑所说,修为升上去,便是连识海内容,也会见得清晰。胡天自知,此乃自身修为过浅的缘故。
 
胡天琢磨片刻,那水元素还在海界河天等着他,金元素土元素就更遥远了。想要即刻登级基本是做梦。
 
“那咱就换个法子。”胡天自言自语,掏出灵兽袋来,招出红兔子,“帮忙啊。”
 
归彦趴在石桌上,闻言掀开眼皮。它见胡天叫的是兔子,便是又打了个哈欠闭上眼。
 
此时胡天和红兔子细细讲解:“等会儿,你就小颗小颗地捞了火种,往我身上扔。唔,往我手上扔吧。”
 
红兔子向后蹦一步,摇头。
 
胡天抓了它:“没事,我是能吸收火种的。我就是想要找找,那些吸收的火种去了哪儿。”
 
红兔子仍旧不太想动弹。
 
胡天双手捧了兔子脑袋,摇了摇:“乖,别怕!”
 
红兔子往灵兽袋那边跑。胡天猝不及防,便是让它脱了手。
 
归彦从石桌上蹦起来,落在石床上,一蹄子踩住了红兔子的尾巴。
 
红兔子四爪划拉石床,怎生都是跑不了。
 
归彦再懒洋洋伸出另一只蹄子,按在红兔子脑袋上,将它的脸拧回胡天那一头。
 
归彦:“嗷!”
 
红兔子迅疾怂了:“唧。”
 
归彦:“嗷嗷!”
 
红兔子缩着耳朵,抬头看胡天,冲他眨小眼儿,可怜巴巴的。
 
归彦再收回按在红兔子脑袋上的蹄子,冲胡天昂起头。
 
胡天冲归彦竖起大拇指。
 
胡天又笑对红兔子道:“等会儿我内视了,你就给我扔火种,明白了吗?”
 
红兔子点了点头。
 
胡天想想还是摸了摸红兔子的脑袋,对它说:“真没事,不会像上次一样的。你看,那边有道水帘。”
 
红兔子不敢动脑袋,便是斜着眼看。归彦倒是大大方方看过去。
 
屋内那道水帘在春祀灯光之下,薄光微动,自上而下流去。
 
胡天道:“那水帘是善水宗里的好宝贝。哪儿有火情它往哪儿里浇。任凭多大的火,统统浇得灭。”
 
盖因萧烨华爱着阵法和禁制,他同胡天讲过一二。胡天才知晓,这若水部的悬风渠与各洞府的水帘,还是个大阵的一部分。
 
且此阵阵眼在上善部一泉眼中,那泉的名字还颇长,唤作:否曦涌晟九灏泉。
 
翻译过来便是,不干突突冒着光明浩浩汤汤大水的泉。
 
总而言之,那泉特厉害,乃是个地宝,冒出来的水将善水宗上上下下都覆盖。
 
当年开山祖师便是瞧了这眼泉,才将上善部立在了善敏界。
 
若说镇德碑是善水宗之魂。太初混沌剑是善水宗之骨。那九灏泉边是善水宗的血脉。
 
“你瞧,这么厉害的东西,还特别有灵性,所以甭怕我被烧着了。”胡天看向红兔子,“明白了吗?”
 
红兔子这才心甘情愿点了头。
 
胡天放下心,盘腿坐好,摊平左手,继而闭目,将心神侵入神魂。
 
转瞬便是进了识海。胡天再将心念外扩,好似那时吸收木元素,到得寸海钉之上。
 
胡天此时神念所见范围已是前番数倍,全身寸海钉一览无余。
 
因着说好是左手,胡天便将心念集中在了那处。
 
忽而好似流星一闪,一道火光从左手处一闪而过,直向心口而去。
 
转瞬,便见那火种撞在心口寸海钉上,散落成五瓣滚进其下灵魄之中,倏忽不见了踪迹。
 
这便是火灵根在心口处的意思。
 
却因灵根会在七魄上游动,胡天并不急着出去。
 
而外间红兔子也是有默契,见胡天没有动静,便又将一簇徜雨火打入胡天左手掌心上。
 
此时内里,胡天便见又一颗火种落下。继而一颗又一颗,却都是往心口这一处。
 
胡天想了想,便是明白了。
 
恐是那寸海钉将自己七魄钉在荣枯的肉体上,同时也是将灵根固定住。
 
原来这寸海钉还有些用处。
 
此时外界火种却是停了。胡天也不去管,只沉心想对策。
 
火灵根虽被固定,却也是因寸海钉的缘故,不能运作。这着实惹人恼。
 
哪怕是有个出口也是好。
 
胡天此时异想天开去拔钉子。可那皮囊之下,灵魄之上,没个锤子没个撬棒,又拿甚去拔钉子?灵气心念不过一缕雾气,怎生扮大锤子?
 
胡天却还是用心念围着寸海钉转了几圈。还用前番吸收木元素时的心诀,运作了一番灵气。
 
自然统统不管用。
 
少时识海之中传来归彦的声音,竟有一丝犹豫:“火,种?”
 
胡天闻言散去心念,睁开了眼。
 
便见归彦坐在红兔子身上,不给它动弹。红兔子手里还拿着两簇火种。
 
它俩身后敞口瓶中,徜雨火已经消耗了大半。
 
胡天瞬时明白过来,这是归彦拦着红兔子不给它再用火种。
 
得亏如此,否则照着胡天内视耽误的功夫,这一瓶徜雨火怕都要没了。
 
消耗如此多,胡天已然是懊恼,对归彦道:“多亏咱归彦了,勤俭持家一级棒。”
 
归彦松开红兔子,昂起头来,耳朵动了动:“嗷嗷!”
 
很是得意。
 
胡天又将红兔子扶起来,戳了戳它脸:“做得特好!”
 
红兔子顿时兴高采烈,将火种扔回敞口瓶,冲到胡天身边,蹭了蹭。
 
胡天挠了挠红兔子脑袋。又想如何解决内火的问题。
 
想了半晌,一点头绪都没有,胡天长舒一口气:“睡——觉觉也得先梳毛。”
 
归彦这才止住来势,收了要踹胡天的蹄子。
 
此时红兔子自行回了灵兽袋,胡天给归彦梳了一通毛。
 
直把这大爷伺候舒坦了,趴在胡天身边睡着,胡天才自己躺下。
 
入睡前,满脑子都是那流星般落下的火种。
 
恐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胡天夜生一梦,见流星淅淅沥沥洒落。
 
胡谛说:“大晚上哪儿给你买巧克力豆去?你看外面那个像不像。”
 
一个小孩儿说:“像!”
 
胡谛边说:“那你张开嘴,去吃吧。”
 
那小孩儿道:“吃多了牙要坏,我做个网兜住了,慢慢吃。”
 
“我擦!老子寰宇第一棒!”胡天大喊一声,打石床上坐起来,睁开眼,哈哈大笑。
 
归彦闻声猛然惊醒,吓了一跳,下一刻冲过去咬了胡天一口。
 
胡天仍然笑呵呵,从手上将归彦摘下,揉了揉它耳朵:“小归彦,我想到法子搞火种了!”
 
归彦眨眼睛。
 
胡天乐:“我要做个网!做个兜住火种的网。”
 
归彦歪脑袋。
 
“不明白?”胡天想了想,“我要用灵气兜住火种。在皮囊和寸海钉之间,做个网,好似个假的火灵根兜住火种。”
 
若是不成,大不了也就是火种再钻进七魄里。
 
胡天想得轻松自在,迫不及待要去试,便是立刻闭上眼内视,调动起灵力。当然是要先试试。
 
因火种从何处入体,便是从何处进入皮囊。胡天想着要用手掌去调息,不如就在手掌下作网。
 
说是网,不如说是灵气团。
 
胡天调动七魄内灵气,不下片刻,在双手手掌出的寸海钉之上,聚集起两个灵气团来。
 
胡天再睁开眼,对归彦道:“叫红兔子……”
 
归彦已是早一步将红兔子从灵兽袋里拖出来。
 
此时归彦正“嗷嗷嗷”“嗷嗷”地指挥着红兔子运火种。
 
两簇徜雨火火种,自胡天手掌进入。
 
火种方入体,便被灵气吸引,且滞留在了胡天手掌内,寸海钉之上。
 
如此边是成了。
 
只一条不甚好,火种以灵气为燃烧之料,待到胡天手掌中聚集的那两团灵气消耗完,火种便是倏忽入了心口。
 
胡天将大致时限记下。
 
便再无甚阻碍。
 
胡天吸一口气:“来真的了。”
 
此番,胡天先将归彦落毛拿出,分得数份。却是还有欠缺,胡天只得拿出梳子来,将里面所剩那一点尽数倒出来。
 
接着,又将粘胶备好。
 
再按蕴年丹制作之法,在身体所需之处聚集灵气,分别是双手、小臂、双腿膝盖处。
 
待胡天将灵气团备好,红兔子在这五处各投入一簇徜雨火。
 
于胡天体内,便得五处仿制而成的“火灵根”。
 
胡天再迅速将归彦落毛备好,用粘胶粘上。每一处粘上落毛,一丝火焰混合着灵气喷出。
 
胡天先将膝盖粘上落毛,着实吓了自己一跳。却见对面那水帘蠢蠢欲动,胡天忙快速行动,将剩下的落毛都连上。再摆上个特定的姿势。
 
顿时,双膝、手臂并右手之上喷出的火消歇而去。却在胡天身体内,火种内喷出的火炼成一片,再合成一股,从左手手心喷出。
 
胡天咄咄称奇,但此时体内灵气消耗极快,也是耽误不得。
 
胡天看向归彦。
 
归彦咬着蕴年丹各项药材,置于胡天左手掌心。
 
胡天又念起口诀,同时分神照顾体内五处灵气,及时补充,唯恐灵气不够火种便被心口的火灵根吸走。
 
比之前番炼制酸浆妖酒,此番着实不好为。
 
胡天时时刻刻注意着火头。太旺了不成,太弱了也不成。恍惚间自己熬了五锅粥。
 
只是这粥着实费柴禾。
 
也不知炼制了多少时候,七魄中那点游离的灵气颤动,胡天猛然发现体内灵气竟然不够了!
 
然则此时蕴年丹也是到了紧要关头。
 
胡天已经隐隐察觉左手手掌之上,一股压力慢慢凝成。
 
这便是丹药初成之兆。
 
若是此时落了一筹,且不提落毛,便是蕴年丹的妖植灵株再收集,也是费劲。
 
胡天极尽所能调动体内所剩的灵气。
 
如此又熬了少许时候,炼丹到了关键时刻,引领火苗的灵气不觉增多起来。
 
那五处兜住火种的灵气团,渐渐变薄。忽而胳膊那处兜住火种的灵气,出了纰漏,漏出一星半点的火苗,向着寸海钉处涌动。
 
胡天哪儿能让火种得逞,他即刻从左膝盖那处揪了一团灵气来,补了胳膊那处的灵气团。
 
这一时,便是拆东墙补西墙,胡天直在自己身体里忙活。
 
真是两头饥荒,要了命。
 
不想祸不单行,心口火灵根之上的寸海钉忽而震颤起来。
 
胡天此时却是顾及不上这些了,左手压力凝重,已有丹药大成之兆。
 
猛然,胡天左手处一动,灵气反涌回手掌。
 
便是此刻!
 
胡天回转心神猛然睁眼,喝道:“凝!”
 
左手掌心之中,一道红光炸裂。
 
轰然声响,一颗拳头大的球体炸裂成数颗丹药,落入石床之上。
 
胡天大喜:“成了?”
 
却也是此时,胸口“嘭”一声响。
 
一道鼻血淌下来,胡天如遭雷殛,心念被强行拉回魂魄之中。
 
便见体内,五处火种凝然不动。
 
心口那处,寸海钉缝隙之中,各色火种涌出,好似火山开裂岩浆涌出,直向那五处火种冲去。
 
这便是火种间相吸的缘故。
 
好似火种窟中,不论哪些火种,相遇相吸,最后凝成火核。
 
前番胡天在体内做了假的火灵根,拦住火种被吸。却不想,火种也是甚讲道理。
 
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故而便演上了现下这一幕——火灵根中火种强从寸海钉缝隙中涌出,冲向那五处火种。
 
而火灵根藏于七魄,灵魄自然受牵动。此时胡天的灵魄拧成一团,好似卷成个油条。
 
五雷轰顶不足道尽此番销魂感受。
 
偏生此时,涌出的火种与五处凝滞的火种有了微妙平衡。大家你来我往,商议一番,都不想回去,顺着归彦的落毛往上翻涌。
 
胡天销魂感受,顿时暴涨数倍。
 
此时外界情形并不比胡天体内好。
 
胡天身体僵直倒在石床之上,身体五处火种喷薄而出。
 
那火种有徜雨火,更多是前番火核中啃来的火种,还是毒火。
 
胡天瞬时便成了个火球,把洞府烤得热烘烘。
 
却道这善水宗的否曦涌晟九灏泉,真是吃糠的,哪儿能任凭胡天在洞府起炉灶?
 
胡天成了火球那一瞬,水帘暴涨,一个水球便是将胡天包裹在内。
 
然则胡天啃下的那火核也不是凡俗,岂是一个水球就能浇灭的?
 
这一时,善水宗的水球同胡天的火核便是较上了劲。
 
片刻水漫金山,这水帘便将洞府淹没。
 
水帘洞顿时成了海底龙宫。半分空隙都不留。
 
一洞府的瓶瓶罐罐,并归彦红兔子一起淹没在水中。
 
归彦长到这般大,却是忘了学水。它只下意识憋了一口气,便被淹没。
 
待到了水中,归彦见一边红兔子“噗噜噗噜”冒泡泡,归彦四肢并用划拉过去,拽住了红兔子,将它往灵兽袋里塞。
 
方将红兔子塞进去,又钻出一个黑兔子。
 
黑兔子一见这大水,却是兴高采烈。它却是个会水的,先咕噜噜使了了个法术,周身便是一个大气泡浮现。黑兔子将归彦拉近气泡里,自己却钻入水中去。
 
此时归彦再去看石床——胡天方才所在的位置。
 
此时那处只一个水球,水球之上黑气缭绕。黑气正是从水帘墙上,涌入水球上的。
 
而那黑兔子游到水墙壁,张嘴便是截了一团黑气。黑气入了黑兔子体内,黑兔子骤然涨了一下体形。
 
这黑气便不是他物,正是水之菁华。
 
善水宗浩然万年宗门,立宗的九灏泉,怎可能是个凡俗之物?且火种本是火之菁华,自然得是水之菁华才灭得。
 
只是这一时火势实在非比寻常。
 
胡天洞府之中,那团黑球越来越大,顷刻便将整个洞府都覆盖。
 
黑色兔子察觉事态严重,四爪乱挠,推着归彦进了灵兽袋。
 
归彦最不耐烦灵兽袋。大爷堂堂妖魔,才不是灵宠!
 
它进了灵兽袋里,踹开黑兔子,便是要出去。黑兔子“唧”一声,另三只齐齐扑过来,抱腿的抱腿,搂腰的搂腰,咬尾巴的咬尾巴,拦住归彦不给它出去。
 
下一刻,外间骤然一声磬片声响起,划破善水宗静夜长空。
 
上善部中,镇德碑银光闪过,一字大亮,转瞬那字影脱开镇德碑,化为一道寒光,直向否曦涌晟九灏泉而去。
 
那字便是:水!
 
一字如令,九灏泉得令,骤然喷薄而出,跃过悬风河道,直入通往下部的化神界桥,其势滔天。
 
与此同时,若水部九座峰头所有洞府之水齐齐断绝。
 
悬风渠水势暴涨,直向九溪峰一处洞府扑去。
 
顿时地动山摇。
 
胡天洞府,乃至九溪峰若水部都是晃动。
 
叶桑冲出洞府,杜克在小蕴简阁外大骂:“这他娘是要炼丹还是要拆山!真真和他师父一个德性!”
 
虽是如此,杜克却也还是抽出软剑,向那洞府而去。
 
这番动静惊动的自然不只杜克叶桑二人。莫说若水部诸弟子纷纷出了洞府去看这番奇景,各峰长老也是往九溪峰而去。
 
便连宗主宋弘德,也是经两部化神界桥匆匆赶来。
 
众人来时,已经是不好站人,非是人多,乃是那黑色水球暴涨数倍,将半个峰头都包裹。哪里再能见什么水帘洞火帘洞。
 
好在宋弘德法眼如炬,又见了叶桑、杜克,忙上前去,急问:“可是胡天?”
 
叶桑点头,急道:“宗主,胡师弟只是炼丹,怎生如此了?”
 
怎生如此了?
 
胡天也很是想不通。
 
他此时好似个死的,心念悬在自家体内,向下寸海钉,向上是皮囊。
 
其中水火大战,战事胶着。
 
黑影不断从身体外涌入,四面八方而来,直将那五处火种都包住。余者又向心口火灵根处涌。
 
幸而胡天早前补了些常识,心知黑色是水。便道这黑影是来灭火的。
 
而胡天的火灵根却是个崛脾气。让来不来,让走不走,非和你善水宗的水菁闹一回。
 
从来水火不相容,两厢交缠好似深仇。一头火种高涨气焰凶,一头水势磅礴吞山河。
 
只苦了胡天这个围观者,却是忍不住要给那水加加油。胡天又忖度,自己此时出不去,但也不该如此被动。
 
也是一时开了窍,胡天心道不能出去,我还不能进去么?
 
这便沉静心念,向下而去。骤然挣脱束缚,进了识海。直把什么水菁火种仍在外头,特别没义气。
 
别看七魄并皮肉此时闹得凶,胡天识海里却是安安静静的。
 
胡天松了口气,看着这方灰白天地出神。向上那六芒星闪耀更甚从前,它边上两颗星星闪耀,也是喜人。
 
一颗是蚁后传他的双情丝运化部心诀。一颗则是早前炼酸浆妖酒时的心诀。
 
往下,则是那条倒霉催的白镜鱼。
 
胡天的神念,现下在识海里是颗珠子。它便一蹦一跳去看鱼。
 
这白色镜鱼也是惨,自从胡天筑基便在海里冻着了。
 
胡天对这鱼很愧疚:“长这么肥,该是宰了吃的,却让你在冰箱呆着。前两天我在指骨芥子里,看见你兄弟,它倒是过得不错,就是抓不着……”
 
那鱼此时若能蹦起来,非一口吞了胡天不可。
 
胡天此时再去看鱼嘴边的珠子。
 
一颗红珠子是火元素,一颗绿珠子是木元素,一颗黑色小珠子……
 
“咦?”胡天愕然,这黑色小珠子打哪儿来?
 
胡天忙凑过去细细看,便见红色珠子边,一颗黑色小珠子正在缓慢形成。
 
再联想外界情形,便是那黑影可以被吸收,成就体内水元素!胡天此时猛然醒悟,便知这机会乃是千载难逢!
 
他再不赖在识海躲清闲,立刻冲出七魄去。胡天将心念停在寸海钉下,
 
便见心口那处黑影不断倾轧火种,将火种向内打压,同时黑影也顺着寸海钉流入灵魄之中。
 
胡天大喜。
 
可叹他一心要去海界河天寻水元素,却不知水元素就在家门里。
 
只是少时,那水菁将火种压回灵魄之内,便有散去之势。
 
胡天好容易得了这水元素,现下哪里有放过的道理。
 
他便是神念冲出去,对着寸海钉之上的黑影,运起双情丝运化部的心诀来。
 
说来也是奇怪,分明当时以后传他心诀时给他下了两道咒。胡天运完木元素,那咒术却未显现。运化部的心诀仍旧能用。
 
此番时机却紧急,不是计较那咒术灵不灵的时候。所幸胡天前番运了一年木元素,现下技能很熟练,另则此时是个三阶了,神念也更深厚。
 
便是神念所到,黑影直被卷入七魄。
 
水性凉,沁入灵魄,胡天顿时全身凉爽舒适,前番被火烤拧来拧去的苦楚,泰半消逝。
 
胡天沉溺其中,只管将黑影往自己灵魄里塞。
 
他此时贪起心来,却是忙坏了外界之人。
 
此时水球内里黑气渐去,却是越聚越大,摇摇欲坠。好似片刻落下,便是要将九溪峰,乃至整个若水部淹没。
 
而悬风渠水势不见,汹涌滔天。自远望去,骇人神魂。
 
若水部长老纷纷聚在了宋弘德身边,急道:“宗主,这如何是好?”
 
宋弘德乃一宗之主,便有一道神念嵌在九灏泉中。此时他也是察觉,这番水菁走势十分凶猛。
 
宋弘德皱眉,担心的却不是若水部,而道:“如此摄入水菁,过犹不及,恐与他神魂不利。杜先生可有法子传声一二与胡天?”
 
杜先生杜克半夜被扰,很是不耐烦:“源头在你善水宗,何必问我?”
 
宋弘德却是为难的。
 
他虽是有神念嵌在九灏泉,能体察其势,然则善水宗万年山水又何是他能控制的?
 
第87章
 
幸而未及宋弘德露怯, 他嵌在镇德碑上的那缕神念微动。
 
九溪峰上的水球凝成之速减缓。
 
与此同时,胡天神魂之中, 那日镇德碑投影亭中所赐三个“止”字山岛, 其中一座在胡天识海中猛然亮起。
 
“止!”一声苍茫悠远,识海撼动。
 
那座“止”字岛随声而起,轰然炸成粉末, 直冲向胡天七魄寸海钉。
 
胡天神念瞬时凝滞,双情丝运化部心诀停止运动, 黑影吸入之势戛然而止。
 
九溪峰上水球急剧收缩,收入胡天洞府。
 
若水部各峰头洞府水帘, 猝然齐开。
 
悬风渠水轰然下落,化成一片夏雨。
 
转瞬,天际云散, 晨光落在若剑界各山之上。
 
九溪峰顶一片朝霞闪耀。
 
又闻“咣当”一声。
 
胡天洞府大门飞脱而去,一洞府的水从门中倾斜而出。
 
少顷水去, 归彦从灵兽袋中钻出来, 跳到石床上, 伸出蹄子戳胡天的脸, 戳戳,再戳戳。
 
胡天睁开眼, 看着洞府顶上的石头:“我觉得自己又死过一次了。”
 
“嗷?”
 
洞府顶上有水落下, 砸在胡天的脸上,飞溅而去。胡天一动不动:“咱的蕴年丹还剩多少?”
 
归彦四下看了看,跳到胡天胸口, 踩了踩:“嗷嗷!”
 
“我的亲姐,居然没被泡化了?”胡天跌跌撞撞爬起来,四下一看。
 
果然床上不少金光闪闪的丹药,恰与那玉简所描述的一模一样。
 
胡天喜出望外,忙将一床蕴年丹都收了。又打量四周。
 
一片狼藉,堪比灾难。
 
幸而值钱的都健在。且兔子从灵兽袋里钻出来,排排站好,冲着胡天:“唧唧唧。”
 
胡天点头,又抓了归彦上下看了看:“很好,毛没少。”
 
归彦气急败坏,举起蹄子给胡天脸上按蹄印。
 
胡天乐呵呵捂住脑袋。
 
待到宋弘德、杜克同叶桑走进来,便见了这一幕。
 
杜克没好气:“半夜折腾人,你倒是在这儿逍遥自在!”
 
宋弘德却是讶异:“又登级了!”
 
胡天此时已然是个三阶中级了。
 
胡天也是现下才知道。他按住归彦,高兴说:“登级了!有信点拿!”
 
叶桑是个聪明人:“师弟可是吸收了水元素?”
 
胡天:“师姐猜着了!”
 
胡天又同宋弘德、杜克见礼,将炼丹经历讲了讲。
 
杜克没好气:“乱来!”
 
宋弘德此时只万分庆幸,自己只同杜克、叶桑来了,未曾让其他长老靠近。
 
否则众人见了胡天又登级,又或听了他此番经历,不知要生出多少流言蜚语。
 
修炼快登级快,确是好事,但也要有个限度。如胡天这般,半年不到再登级,便不可称为天才,而是妖孽!
 
杜克此时也是看出了宋弘德顾虑。
 
胡天却是一点自觉都没有,拉着叶桑报喜:“师姐,我给蕴年丹炼出来了。你出门也带些。”
 
胡天说着又背过身去从指骨芥子里掏蕴年丹。
 
这一炉炼了十五颗,刚好一人五个。胡天拿出丹药来,刚要递给叶桑又缩手。
 
“师姐稍候片刻。”胡天看向宋弘德,跑过去,作揖道,“宗主,劳您帮我看看这个。”
 
胡天说着便是将一颗蕴年丹捧上,请宋弘德帮他鉴别。
 
宋弘德捏起这丹药,仔细打量,又是闻了闻。
 
“色泽很好,形态也佳,药性保留完整。可堪上品了。”宋弘德说着,便是将手掌合上。
 
几个意思这是?
 
胡天:“多谢宗主,您把药还给我吧,刚好十五个,少一个不好分的。”
 
宋弘德挑眉:“你此番也是惹得祸事不小,收了一颗已是轻饶。”
 
胡天岂是好糊弄,立刻委委屈屈:“师兄……”
 
话音未落,宋弘德立时将那颗蕴年丹塞进胡天手里:“念你初犯,就不计较了。只是,现下你还是要出宗去了。”
 
胡天愕然,复怒了:“你也太小气了吧,就一个蕴年丹就要赶我出宗?小心我师父回来找你算账。”
 
全若水部的弟子并长老,怕也只有胡天敢如此对宋弘德。
 
杜克闻言大笑,叶桑目瞪口呆。
 
宋弘德却是哭笑不得:“不是赶你出宗,而是让你出门去游历。你可知,半年之内连登两级,会招来怎样的祸事?”
 
这世上从来不缺捧杀,更不缺妒贤嫉能之辈。
 
便是胡天有个师父叫穆椿,穆椿却是常年在外跑。宵小之辈总不见她,久了也不当回事。况且胡天这番进阶速度,着实不寻常。
 
“不管你身后有谁撑腰,这番进境都是说不通的。”
 
宋弘德一一剖析给胡天听,“故而让你出宗去游历,躲了风头才好。我依稀记得你还差两百信点就满一万了。我再替你捐个物什,便是满了一万,出宗去吧。”
 
胡天此时已经是知道了厉害,想了片刻:“如此也是说不通。难道我日后不回来了?若是日后回来,便还是速度快的。或是让我在外不修炼?这我是不答应的。”
 
宋弘德乐起来:“自然不是如此。外出游历,怎样的奇遇都可能。这宗里也是有许多先例的,远的不提,近的,你便认识一个人。”
 
这人乃是钟离湛。
 
钟离湛二阶之时一直平平无奇,后再二阶圆满是出宗去,游历三年,回来便是三阶中期了。
 
这便是出外游历有奇遇之故。
 
且修行之人,向来避讳谈及自家奇遇。故而待胡天归来,并不用解释许多。
 
“好吧。”胡天撇撇嘴,忽而想起炼丹课,“宗主,我那炼丹课,上了还没结课。您能不能给我看看,否则信点都没了。我多亏的。”
 
宋弘德心道果然是沈桉一伙儿的,面上却是大气:“我多替你捐一样丹药,那信点便也是有了。”
 
胡天立刻喜笑颜开:“多谢宗主了,您要是方便多捐,多多益善。我一点都不嫌!”
 
宋弘德向外看去。
 
胡天又看向叶桑:“师姐,出门游历求组团!”
 
叶桑挑眉:“师弟要同我一起去海界河天?”
 
也不怪叶桑有次一问,若是胡天昨日要跟着,她定会想,胡天是要寻水元素。可今日他已得了水元素,这是要同自己一起去寻金元素不成?
 
叶桑忙道:“师弟,便是我去了海界河天。寻得金元素,未必是适合你吸收的。”
 
胡天却乐:“师姐,我同你走,就是图个乐。不为寻什么,师父曾让我师法自然,我也想多走走长长见识。”
 
胡天如此说,叶桑才放下心来。
 
而宋弘德见胡天对出宗游历并无抵触,也是放下心来。
 
忽而又面色古怪,追问胡天一句:“你去海界河天,是否要带着归彦?”
 
胡天道:“这个自然啊!怎么了?”
 
“无甚大碍。只是想起前些日,王师兄——上善部有两位德高望重的长老,也去了海界河天会老友。你二人最好别遇见他。”
 
胡天愣了愣:“这是为什么?”
 
宋弘德却不解答,他转头:“杜先生,此番事情……”
 
宋弘德将杜克当胡天的师长,便是同他商议起善后事宜。
 
杜克没好气,心里把穆椿前前后后骂了几遍,却也不得不听宋弘德啰嗦。
 
胡天此时也不将宋弘德那个“王师兄”放在心上,海界河天那么大,怎么会轻易遇上。
 
胡天想着,便是兴高采烈收拾起行囊。
 
其实也无甚好收拾,胡天许些值钱的宝贝日常都放在指骨芥子里。
 
胡天又将春祀收了。归彦将灵兽袋扯开,“嗷嗷”叫着把兔子撵进去。
 
此时叶桑笑着将白兔子唤出来:“师弟既然同我一道出宗,你还是和伙伴在一处吧。”
 
白色兔子蹭了蹭叶桑,跳进了胡天的灵兽袋。
 
胡天想到能出去玩儿了,兴致勃勃:“师姐,咱什么时候出发?”
 
不等叶桑出声,宋弘德道:“便是此时就去吧!”
 
胡天巴不得如此,将灵兽袋塞进怀里,提起归彦放肩头,应一声:“好咧。拜拜。”
 
这便是要跑了。
 
宋弘德却忙拦住胡天:“你等等,你二人莫要招人耳目,便从九溪峰的路径走吧!”
 
“还能从九溪峰出去?”
 
胡天自来却还不知若水部有后门。
 
此时宋弘德冲着杜克拱手:“那路径先生是熟的,便是要劳烦先生了。”
 
杜克不语,半晌才道:“罢了。令牌拿来。”
 
宋弘德便将一块令牌放在了杜克手中。
 
杜克收了令牌,转身冲胡天与叶桑道:“跟我来吧。”
 
胡天却举起手:“我还要下山去一趟,将蕴年丹送一份给师弟去。”
 
宋弘德闻言看向胡天。
 
胡天乐呵呵:“宗主,您丹药多得很,不缺那一颗蕴年丹。”
 
宋弘德微笑:“这是如何道来。你关爱师弟,是个好的。”
 
杜克翻白眼:“刚好路过,不耽误你去见那鬼修。”
 
如此便是杜克、叶桑、胡天下了山。宋弘德在九溪峰给胡天收拾烂摊子,堂堂一个宗主亲自取了洞府门再给按回去。
 
幸而四下没弟子同门,否则颜面无存。
 
“等师叔回来定要告状,收了个什么玩意儿。”宋弘德说着,又看向山路。
 
山路上,胡天肩上扛着归彦渐行渐远。
 
不时胡天一行到了山下,易箜此时正在树下的长桌上坐着,见到胡天同叶桑,忙站起来。
 
易箜冲上来:“师兄没事吧!”
 
再待细看,却见胡天又登级。
 
易箜大喜:“恭喜师兄登级了!”
 
胡天乐呵呵:“厉害吧,我还把蕴年丹给炼得了。”
 
胡天说着拿出五颗蕴年丹来,递给易箜:“你等等自己找个好瓶子装了。该吃的时候赶紧吃了。”
 
易箜接过蕴年丹:“师兄要去多久才回来?”
 
胡天想想,易箜以后一个人呆在这儿,也挺无聊:“我也不知道,就是想去海界河天玩玩儿。你要是在这儿太无趣了,就招个员工。就是找个人来看着店。一个月补一次货,账目对上就成了。”
 
易箜点头。
 
胡天又思及前番李取之事,忙问他:“你有没有什么保命的东西?”
 
易箜不明所以,却也老实回答:“有,师父给过我风遁符。”
 
“那就好。”胡天又翻出前番钟离湛给他的叶铃去妄符,“这个你拿着,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个好的。”
 
接着胡天又一番嘱咐,这才同易箜晴乙道别,跟着杜克去往传输阵。
 
路上杜克冷哼:“你对这鬼修倒是挺上心。”
 
“我对您也上心啊。师伯,我同师姐出去玩……游历了。您自己个儿练剑千万小心,别闪着腰了。”
 
“滚!”
 
胡天厚着脸皮凑过去:“师伯,小易箜看着挺蠢的,你多照应着。”
 
杜克冷哼一声。
 
胡天蹬鼻子上脸:“师伯真仗义!”
 
此时到了传输阵前,胡天看着那几个写着数字的圈,不知要站哪一个。
 
杜克拿出令牌,对着传输阵边的树敲了敲。顿时那树后地上浮现出一个传输圆阵来。
 
胡天惊讶:“在这儿还藏着一个呢。”
 
杜克对叶桑、胡天道:“进去吧,我就不送了。”
 
叶桑站进去,抱拳:“师父多保重。”
 
杜克一声未出,便开了阵法,将叶桑胡天送走了。
 
未待那光影消失,杜克转身离去。
 
这边厢,胡天同叶桑却已经到了山外。
 
胡天四下望顾。
 
此时他们站在一处山脚下,身后一座山,那山峰头上悬一条天渠,如空中银龙。
 
“九溪峰?咱出来了!”胡天大喜,立刻蹦起来,“出宗咯!”
 
活似刑满释放一般,向前奔跑打了个滚。
 
然后一不小心踩空了。
 
归彦及时从胡天肩头跳起让开,看着那人咕噜噜滚进个坑里去。
 
叶桑忙上前,大喊:“师弟没事吧?”
 
胡天打坑里站起来,活力十足:“没事!”
 
接着这人手脚并用爬上来,掸了掸身上的泥土,拔下头发里的叶片,一派坦然。
 
叶桑笑说:“师弟千万小心,这不远就是极谷。极谷行剑道,多比拼。这边山上,便有些剑修打斗时留下的坑洞。年岁久了,长了草,看不出来的。”
 
胡天惊讶:“真凶残!”
 
打架把山打得坑坑洼洼,这也是厉害。
 
胡天便是跟着叶桑身后走,不玩闹了。
 
归彦又跳到胡天肩膀来。胡天戳了戳归彦:“没义气,都不拉我一把。不带你去吃糖葫芦了。”
 
归彦是在胡天肩头蹦:“嗷!”
 
“就不带你去吃糖葫芦。”胡天乐着,转头问叶桑,“师姐,咱么怎么个路线去海界河天,能不能从仓新界路过一下?”
 
“是路过的,且我们还要在仓新界停留,买些装备。再从那处乘舆辇前往海界河天。”
 
叶桑说着,抽出重剑来:“师弟臻入三阶后,好似还没寻一个飞行的法器或功法?”
 
胡天自然点头:“所以这一路只能靠师姐了。”
 
“待到回宗后,我再教师弟御器飞行。”叶桑说着,挽了剑花织就黑云网,带着胡天飞起来。
 
这云此时却是缓缓行,路过一山时,叶桑凝神望。胡天不由跟着去看,俄而便见一处山道,山道前插了一把重剑。
 
那剑气势雄浑犀利,隔着很远,也是杀气凛然。
 
叶桑看向那一处,对胡天道:“师弟,那处便是极谷所在。”
 
叶桑说着站起来,深揖而下。极谷于她有伯乐之恩,虽未入极谷,但自心敬重。
 
胡天见此,也是站起,作了一揖。
 
少时过了那一处,叶桑才使黑云网全速向仓新界去。
 
他二人却是悠然坐在黑云网上,聊起了新旅程。
 
“师姐,我之前想着去海界河天寻水元素,收集了不少传闻。”
 
“那处却是多传奇的地方。我虽没去过,从小却没少听人提。便是家里请了说书先生来,哥哥也总爱点那一出……”
 
叶桑坐在黑云网上,挺直腰背,手作持醒木状向膝头一拍:“这便是,被逐者怒使神堕术,界崩妖灾古魔丧!”
 
归彦歪脑袋,瞪大眼睛。
 
胡天乐:“师姐,这个被逐者究竟是个什么人物?听上去特厉害!”
 
“被逐者,是我们所知的,最后的一位神族啊。”
 
胡天愣了愣:“神族不是都……没了很多很多年了吗?界崩妖灾有是什么?”
 
“那被逐者另有一段传奇故事。”叶桑想了想,“师弟既然没听过,那咱们到了仓新界,寻个有说书人的茶馆,听上一次就是了。不知这段旧事,去海界河天,却是不妥当的。“
 
叶桑即如此说,胡天莫不敢从。
 
待到了仓新界,他二人首先寻了个茶馆。
 
馆中此时一人坐正中,正讲着:“九九八十一天后,日月星辰同显,漫天霞光,全界清风扫过,风里灵气十足。寰宇修行者提升一个境界,且尽数获得神通。故而,从此便称那界为:天启!”
 
这便是在将天启界的由来。
 
待到胡天叶桑进了茶馆坐下。
 
台下有人哄闹:“好!好一个天启界!你却说说,那界到底如何来的!为何其他界都是本来就有,偏那一个天启界,凭空生出?”
 
那说书人却是为难:“您这可就为难我了。寰宇谁不知,天启为何凭空生,那是同无极界桥谁开辟,一样的难题!”
 
胡天听得津津有味。
 
寸海渺肖塔便是在天启界。他是从天启界来的,且心心念念要回那里。却不知天启界的由来是如此。
 
此时,有小二上前斟茶:“您二位吃点什么?或是点一段?”
 
叶桑拿出一块晶石来:“请他给我们来一段《妖魔演义》,就讲开篇被逐者那段。”
 
“成咧。”那小二哥拿了玉石,上前去了说书人那边。吩咐了一番。
 
说书人点头,一拍醒木:“却说自天启开后,万界大定。又有诸般大事,妖皇令显,魔神出世。咱们今儿就要讲一段事关妖魔两族的故事……”
 
说书人便将天启界那段放下,讲起了《妖魔演义》的开篇。
 
胡天自来还不知道这番娱乐,现下剥着松子往归彦嘴里塞,听得津津有味。
 
归彦在一边,也是边吃边竖着耳朵听。
 
果如叶桑所言,这 一段便是从被逐者出现,讲到了被逐者失踪。
 
简而言之。
 
神族消失了万千年后,人族尚未兴起之时,一天妖族在海界河天发现了座神族的监狱。然后顺利发现其中有个冬眠的神族。
 
妖族便将那个神族弄醒了,想要问问传说中的神族上都在哪儿。
 
那上都可是个宝地。
 
传说远古时,神族就在上都浪。现在这些界啊什么的,都是被称作下都。由此可见上都有多棒。
 
但是这个从监狱里出来的神族,是个硬骨头,坚决不肯说。
 
妖族犯坏就给他放了。
 
放了之后,那个神族就自己向回家的路走。妖族偷偷跟着。
 
跟着跟着却是跟到了魔族的地界。魔族就发现了妖族的诡计。
 
两方因为种种事件,并这个被逐者的事,打了一场。
 
这场架就是妖魔第一次大战。
 
打架的后果相当严重,上都没找到,那个神族要自毁。魔族为了不被妖族灭了,魔神把自己个儿当炸药,将魔族各界炸通了,连成了魔域。
 
总而言之,海界河天的那座神族狱台,就是万恶之源。
 
而那万恶之源的正名叫做——神狱囚台。那个从神狱囚台里出来的最后的神族,自称“被逐者”。
 
胡天听完,风云际会如在眼前,叹为观止:“厉害。”
 
此时还想再听,叶桑笑着拉了胡天起身:“师弟,我们还要去准备行装,否则错过了晚间的大舆。若还想听,日后回来再听就是了。”
 
胡天忙站起来:“听师姐安排。”
 
叶桑此时却是拉着胡天去天书格。
 
胡天好奇:“师姐给家里寄信?”
 
“不是,”叶桑拿出一封写好的信,对此时天书格中出现的蚂蚁道,“给花困。”
 
那红皮大蚂蚁笑对叶桑道:“小主子近来在藤墟修习,很是清苦。见了您的回信,定然开心。”
 
胡天眨了眨眼睛:“师姐,你和花困和好了?”
 
叶桑只是笑:“她写信说想明白了。我觉得甚好。对了,她还让我想师弟转交一封信,我倒是忘了!”
 
叶桑说着从袖笼中取了乾坤袋,拿出一张封口的信来,交予胡天。
 
胡天接了,也不矫情,便是当下拆开看了。
 
一张杏花笺上只三个字:对不起。
 
胡天乐:“我虽做了一年树,但也不是没得好处。便罢了吧。”
 
一时又感慨,瞅瞅这张信笺,再瞅瞅姬无法。同样是熊孩子,怎么他还那么嚣张?还要归彦的毛。
 
想到这个,胡天忽而乐了:“师姐,你稍等我片刻。”
 
胡天说着拔腿跑到街上去,正有捏面人的摊位。胡天便请师傅捏了个小孩儿被打屁股的。
 
那面人师傅手艺传神,捏出的大人凶神恶煞,捏出的小孩儿屁股上两个大巴掌。场面着实惨烈至极。
 
胡天拿着面人哈哈笑,跑回天书格。
 
胡天拿出了天梯楼传令来,将面人递给天书格里的红皮大蚂蚁:“把这个给姬无法。”
 
红皮大蚂蚁道:“可还有什么言语要传?”
 
胡天摇头窃笑:“这样就成了。”
 
胡天畅快,又同叶桑购置了些许远行之物,便是去往驿站。
 
原是一些界太远,纵修士有些御器之法,去往一些界域仍是吃力且耗时,便可乘坐舆辇前往。
 
“主要是方便我等地界修士。”叶桑路上对胡天道,“待到了穆尊那般境界,也就无此番烦恼。”
 
不时到了驿站。
 
此处一片空地,空地上一处,画着四方阵法。法阵外,站着许些修士,均是等舆辇的修行者。
 
胡天好奇:“没有别人了吗?比如收费的?”
 
叶桑道:“不急,待到舆辇落下,其上自然有人下来。”
 
正说着,那地上四方法阵闪动起来,四下妖风大起。胡天不由抬头看,不时,天降一——
 
“猪!”胡天瞪大眼,“好肥!”
 
便是天降一猪,那猪滚圆,高有三丈,脸大如盘,耳如风翼,四肢短短。
 
叶桑乐:“师弟细看!”
 
胡天再瞅。待到那猪落地,猪身无毫毛,四肢也僵硬,方觉是只假的。
 
“这便是傀儡。”叶桑笑道,“内藏机关阵法,是地支申级的法器。”
 
“干嘛做成这个样?”胡天不解,“害得我都想吃红烧肉了。”
 
归彦坐在胡天肩头,很赞同:“嗷嗷。”
 
此时身边有一披发老道笑:“小道友怕是初来乍到不晓得。这舆辇做成妖兽状,缘故有二。一则,旅途漫长,恐有途中有妖兽、匪徒袭击,舆辇如此可威吓一二。二则,去往不同的界域,舆辇不同,好做个分别。提醒行人,莫要上错舆辇,耽误了行程。”
 
胡天闻言忙恭敬道:“受教了。”
 
“同是行路人,无需如此客气。”披发老道笑着,“此乘舆辇去往屯岚界,你二人可是前往那处?”
 
老道正说着时,那猪尾巴上一架舷梯落下,有修士走下来。鼻孔里一架舷梯落下来。有修士站在猪鼻子上高声嚷:“屯岚界,一个灵石单程,要上从此处来。”
 
胡天看着那猪鼻子猪尾巴,眨了眨眼:“幸好我不是去那处的。”
 
老道乐:“我乃炎山派何仲,二位小友从何处来?”
 
叶桑忙拱手:“原是前辈高人,我乃善水宗外门叶桑,此乃我师弟胡天。”
 
何仲挑眉:“胡天?可是穆尊新收之徒?”
 
“正是。”
 
何仲乐着打量胡天一二,连着他肩头的归彦也看了,才道:“小子,那沈桉欠我一百个灵石,我几番去百巧林找他,他都躲我。现下你替他还了吧。”
 
胡天愕然,怎么半路竟遇见个债主了!
 
叶桑也是窘迫。
 
何仲见他二人如此,大笑:“有趣有趣!”
 
胡天撇嘴:“敢情您老吓唬人。”
 
“怎生?那沈桉欠钱是真,要不你真替他还了?”何仲挑起眉毛,“我同你讲,这仓新界可不少他债主。”
 
胡天忙道:“您方听错了,我其实不叫胡天,我叫古天。”
 
何仲:“当真?”
 
胡天坚定:“行不改名,坐不改姓!”
 
站着就算是行吧。反正名字没动呢。
 
何仲深觉有趣,又笑一回,才问:“你二人去往何处?”
 
叶桑道:“海界河天。”
 
“是个好去处。去往那界的舆辇却是不错的。”
 
正说着,那猪飞走,一只青螺从天而降。那螺壳青绿,高有五丈,其上覆有水草,其上螺纹回旋。
 
甫靠近来,风中一股腥涩清咸之味荡开。
 
那螺壳顶端,一盖掀开,走出一类人形妖族。
 
此妖肤白,黑发披肩,上身半裸,下身鱼尾。鱼尾之上,片片鱼鳞于日光下熠熠生辉。
 
那妖莞尔:“若去往海界河天,请上得此螺。”
 
轻描淡写,清新脱尘。
 
这便是鲛人一族。
 
胡天眨眼,转头对何仲道:“您说得对,这去往海界河天的,果然了不得。”
 
何仲大笑:“少年人,莫要贪色,那群鲛人性格古怪得很。若是唐突了,他们可是会生撕人的。”
 
“这当然不敢的。去人家的地盘,怎么好唐突主人。”胡天乐,“您和我们同来?”
 
“同来。”何仲抚须点头。
 
胡天叶桑便是请何仲先行,他二人跟随其后,一起向青螺走去。
 
此去海界河天的修士不少。待众人都走到青螺前,数片贝壳落下来。
 
众人纷纷找一片贝壳站上去,那何仲老则老矣,确实敏捷抢了先机,跳上一块贝壳。
 
胡天晚了一步没贝壳给他踩了。幸而被叶桑脚快踩了一片,又捉了胡天的后心,将他提起来。
 
站上贝壳后,那贝壳缓缓升起,胡天便是悬在了半空。胡天手忙脚乱,将归彦从肩头摘下,抱在了怀里。
 
归彦动了动蹄子抗议。
 
胡天:“别闹,站不稳要掉下去的。掉下去你就没法去海界河天吃鱼了。”
 
归彦立刻不动弹。
 
此时贝壳排成一条线,再逐一向青螺顶端飘去。
 
一片贝壳到了青螺舆辇入口,那鲛人逐一收费放行。何仲因着是先踩的贝壳,倒是比叶桑胡天先进了青螺。
 
叶桑近前时,胡天抬眼看。
 
一人族近前,那鲛人将人打量,笑说:“三颗灵石。”
 
再一人近前,那鲛人再打量,笑道:“五十颗灵石。”
 
后一人不服:“为何他三颗,我却要十颗?”
 
鲛人道:“他长得丑些,我看着顺眼。”
 
胡天愕然,头一次听闻长得丑能少收钱的。胡天便半昂起头:“师姐,我现在把眉毛拔了,还来得及吗?”
 
叶桑笑道:“莫玩笑。”
 
胡天说:“关键是穷。”
 
正说着,叶桑的贝壳已是排到了跟前。
 
那鲛人先打量叶桑,继而看胡天。
 
鲛人展颜,对叶桑道:“若将您手上的这物什丢弃,便是不要钱。若您舍不得丢,便只能收您百个灵石了。”
 
叶桑愣住:“这是为何?”
 
胡天此时也错愕:“难道是长得太好,值一百个灵石?”
 
那鲛人看向胡天:“油嘴滑舌惹人烦。”
 
胡天没好气道:“长着嘴只吃饭,那不成饭桶了?”
 
鲛人挑眉,忽而乐起来:“那就十个灵石吧。”
 
说着,那鲛人引叶桑脚下贝壳近前,靠上青螺。
 
叶桑上了青螺口,将胡天放下。
 
胡天把归彦放在肩头,又掏出十块灵石来递过去。
 
“等等,这是何物?”
 
那鲛人却是拦住胡天,指着归彦,皱起眉,“丢开!否则尔等现下就滚。我海界河天乃是妖族所居,不欢迎这些舍弃血统的奴仆!”
 
那鲛人浑不怕死,不等胡天发作,他竟举起手来挥向归彦。
 
胡天不及去拦,归彦已然跃起,跳起来四个蹄子对准那鲛人好好一张脸踢上去。
 
归彦将那鲛人踢翻,对着他低声一吼:“嗷!”
 
神通夔吼。
 
虽此声低沉,却也轰得那鲛人立时一口血喷出来。
 
青螺入口登时一群虾兵蟹将出现,执兵器而来。打头一只皮皮虾喝道:“何人在此撒野!”
 
叶桑抽出重剑,胡天也是抽出玄铁剑来。他二人抵背靠在一处。
 
那惹事的鲛人忽而抬手:“慢着!是我冲撞了贵客,不怪他们!”
 
那群虾兵蟹将面面相觑。
 
鲛人大喝一声:“还不退下!”
 
群妖这才离去。
 
归彦跃回胡天肩头,坐下,在他脑海里道:“收,剑。”
 
胡天挑眉,微微侧脸。
 
归彦忙伸蹄子,将胡天脸推开:“嗷。”
 
胡天依言收了剑,戳了归彦的脸。
 
叶桑见如此,也是收了剑。
 
那鲛人站起来:“是我走眼,这位……”
 
“归彦。”胡天道,“它叫归彦。”
 
鲛人点头:“归彦即是妖族,且请二位入内吧。”
 
分明是妖魔。
 
“嗷!”归彦闻言又要跳。
 
幸而胡天眼疾手快,抓了它:“话说晚上你想吃个啥?”
 
归彦闻言,动了动耳朵,冲胡天道:“嗷嗷嗷。”
 
“嗷嗷嗷不好做啊,不如吃包子好了。”胡天说着话,跟随叶桑进了青螺。
 
这便是连车资都省了。
 
进了青螺,自有两只海瓜子蹦蹦哒哒上前给胡天叶桑引路。
 
胡天叶桑还与归彦沾光,分得两间上等舱位。
 
这螺壳也有趣,顺着螺旋之轴,铺设台阶,圆梯旁是舱位。
 
上等舱,开门进入,其内布置颇具海岛风情。
 
巨型海虹壳为床,海带似的褥子,数个文蛤壳似摇椅摆放,那桌子仔细去看还是个馒头蟹的壳。另有各类鱼虾摆件挂饰,细说不完。
 
归彦进舱上蹿下跳,看稀奇。跳到文蛤壳里,将文蛤壳摇来摆去。
 
胡天也是乐,坐在海虹壳的床上,扯了褥子咬了咬:“好像真是海带嘿。”
 
归彦闻言跳过来,站在胡天腿上,伸长脖子,咬了咬,吐舌头。
 
胡天乐:“是老了点。这是当被子盖的,又不是给你吃的。”
 
归彦看着胡天,甩开头。又盯着舱顶看,眨眨眼,动了动鼻子。
 
胡天好奇,顺着归彦视线看去。只见舱顶一颗夜明珠,顶上又有海星数只。
 
“来来来,看看是不是真的。”胡天便是站在海虹壳,将归彦高高举起来。
 
归彦挺腰撅屁股,伸长蹄子去挠了挠海星,尾巴直甩,扫了胡天满脸。
 
归彦蹄子刚挠到海星,胡天被归彦尾巴挠了打了个大喷嚏:“阿嚏。”
 
这一下,脚下不稳,海虹床晃动。胡天归彦一起摔下去。
 
归彦:“嗷呜!”
 
胡天揉着屁股,没好气:“祖宗,您能从我脸上先下去吗?”
 
“呜!”
 
胡天听着声儿不对,忙翻身坐起,将归彦从脸上摘了。
 
但见一只海星正好掉在归彦的脸上。归彦蹄子乱挠,将海星踹飞。
 
满脸的毛却是被海星压过,湿的地方耷拉下去,成了个海星的模样。
 
胡天忍不住大笑,在海虹床上打滚。
 
归彦却是跳下床,钻到海虹壳后,脑袋抵住海虹壳。
 
胡天不见归彦动静,忙道:“别害羞……”
 
话没说完,那海虹床便被归彦推得竖起来。胡天跌下床去。
 
归彦这才松了力气,让那海虹壳子回到原位。再从跳到胡天胸口,蹦了蹦。
 
胡天仰面躺在地上,乐:“小没良心的坏蛋。”
 
恰此时有人来敲门,胡天爬起来拉开门。
 
却是个穿着衣服的鲛人姑娘,那姑娘面无表情递出个一尺长的贝壳:“饭。”
 
说完又去敲隔壁叶桑舱房的门。
 
叶桑见了胡天,笑说:“师弟,一起吃饭。”
 
“成咧。”胡天便拿着贝壳叫了归彦,去了叶桑舱里,一起吃。
 
进了门,两人刚坐下,有闻敲门声,却是敲的胡天的门。
 
胡天闻声:“难道还有其他好吃的?”
 
胡天说着,拉开了叶桑舱门。
 
第88章
 
此时门外站着的却不是那送餐的鲛人, 而是何仲。
 
何仲多花了点灵石,入住了上等舱。
 
“您老来了。”胡天说着将何仲让进了舱房, “一起来……”
 
叶桑忙拦着胡天:“师弟, 前辈怕是早就辟谷了。”
 
胡天拍脑袋,又向何仲拱手:“冒犯了,您恕罪。”
 
“无妨。倒是老夫不请自来, 叨扰了。”何仲进门来,走到桌边坐下, “本还想问问鲛人,幸而方才听到你师姐弟二人出声。只是, 你二人能进了上等舱座,我也是未曾料到的。”
 
这何仲话虽不好听,叶桑胡天也不觉如何。
 
又因他先入得这青螺壳, 未曾见得螺口那一幕。
 
胡天便将事情讲与何仲听,但将鲛人误将归彦当成妖的那段隐去。
 
何仲听完:“原是如此, 我道为何将你二人安置在了此处。”
 
叶桑察觉何仲似有深意, 便道:“您为何如此说?难道鲛人对我师弟另有所图?”
 
“莫惊慌。并非如此。”何仲笑起来, “只是低阶的人族来此, 通常不会得入上等舱。但听胡小友一番话,解了疑惑, 老夫才有此一叹。”
 
胡天忙向何仲请教:“您给说说, 那鲛人后来为何老实了?拳头揍的?”
 
“是如此。”何仲笑道,“这鲛人妖族,甚是倾慕强者。便是同为妖族, 若是太弱,他们也是瞧不起。故而归彦将那鲛人揍了,他反而服气。”
 
胡天挑眉。
 
“也不可太过用强。”何仲忙道,“此时鲛人少,若是到了海界河天,那便鲛人的天下了。”
 
胡天点头。
 
如此何仲又嘱咐了胡天叶桑一番,也是着实是好意。
 
少时,何仲瞧了瞧桌上,笑起来:“老夫倒是一时多言,耽误了你二人进食。此时便不多扰,这青螺上,还要毗邻数日,再叙不迟。”
 
叶桑胡天忙站起来送人。
 
待到何仲离去,胡天合上门,转回桌边坐下。
 
胡天对叶桑道:“这老头儿人挺好的。”
 
叶桑笑说:“这位前辈从来古道热肠,素有侠名。当年为救友人,损了道基。这些年不能再进阶,便是寰宇游历,很是洒脱。”
 
“原来如此。”胡天肃然起敬。
 
胡天本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现下终是松了口气来。
 
他便乐着戳归彦:“何前辈说了,咱归彦又有妖族血统,又厉害,这趟有归彦罩着,我也不发愁了。”
 
归彦坐在那餐食贝壳边,昂起头冲胡天:“嗷嗷。”
 
又将蹄子按在贝壳上。
 
“师姐,咱吃饭吧。否则归彦要吃人了。”胡天笑着拿起那贝壳,“也不知道这贝壳里都有啥。”
 
胡天说着,撬开了自己的饭食贝壳。
 
“哟呵。”
 
满满一贝壳海鲜,有鱼有虾海带紫菜蚬子大螺蛳,煎炒烹炸香喷喷。
 
还有一二看不出名堂的玩意儿。
 
胡天看看这个闻闻那个:“看着挺好吃。来,归彦来给试个毒。”
 
胡天说着便将一只虾球捏了塞进归彦嘴里。归彦鼓着腮帮子,吃完:“嗷嗷!”
 
“没毒。”胡天又换一块烤鱼,“这个呢?”
 
归彦伸脖子吃:“嗷。”
 
“也没毒。”胡天又拿出一颗金灿灿的小球来,坏笑,“这个呢?”
 
便是蕴年丹。
 
归彦鼓着腮帮子,想了想,张大嘴巴“嗷呜”一口吞。
 
此时叶桑也开了饭食贝壳,其中内容与胡天的那个又不尽相同。
 
胡天乐:“这待遇当真了不得,我都想多在这儿待些时候了,至少海鲜管饱。”
 
叶桑笑道:“这些又算什么呢?车舆至少要行十日,且到了海界河天,那处海产更甚此回。”
 
胡天乐:“师姐,不知道那个蓝泽能吃不能吃呢?”
 
归彦停下动作,同胡天一齐看向叶桑。
 
叶桑举着筷子:“是啊。不知道能吃不能吃。”
 
“这个不能够。”
 
待到第二日,胡天呆在螺壳里无趣,叶桑又去在练心诀。他便跑去找何仲玩儿,问了这个问题。
 
“为什么啊?我觉得凉拌挺好的。”
 
何仲愣了愣,复“哈”一声笑出来:“小胡天,这话出去万不能言说!否则多少鲛人要撕了你的。”
 
胡天抓了抓头。
 
幸而上等舱隔音一绝,何仲便给胡天说起缘由。
 
便是那蓝泽闪光之夜,鲛人出海在蓝泽前互许终身。
 
“鲛人妖族,虽性情差些,但这感情却是极专一的。故而蓝泽于他们是极神圣之物。”
 
胡天却要吃人家的神圣物件,这不是找打是什么?
 
胡天撇撇嘴。归彦失望地在一边桌上趴下,下巴磕在双蹄上。
 
胡天挠了挠归彦耳朵。
 
胡天便是将此事揭过,又去同何仲聊其他。
 
游历丰富如何仲这般的长者,聊起天来,便好似读了一本书。
 
天南海北,宇宙洪荒。便是一个故事,也能让胡天涨一番见识。
 
胡天便拿一些修行的事情,向他请教。
 
何仲时常会发散出更多内容,让胡天深受启迪。
 
譬如这日说起符法炼丹之事。
 
“炼丹、炼器、符法、法阵。大体虽相近,但若是学,却该是符法当先,方是循序渐进之法。盖因符法讲究运气、分布、起止,且消耗小。”
 
胡天记下,先学画画去。
 
另一些发散却让胡天叹为观止。
 
“依我之见,那天启界怕就是上都所在。”
 
胡天惊讶:“那个天启界不是后来冒出来的么?”
 
胡天近日也看过一些书了。
 
天启界确实不同凡响。一则,只有八阶能进入天启界,却不能出去,除非自降修为。二则,只有天启界没有界桥。
 
何仲却说:“但如若天启就是上都。那此前上都受创,便是关闭修复。也未可知。”
 
胡天对这里的历史着实了解不多,不敢妄言。
 
何仲此时自嘲:“也不过是一番猜想罢了。这世上谜题太多,哪里能一一道来。还有人曾与我讲,人族是神族后裔呢。”
 
胡天目瞪口呆:“真炫酷。”
 
“也罢了,那人还说妖族魔族都是神族后裔,差点被魔族灭口。”
 
何仲大笑,“那人还是你们善水宗的长老,姓王。我此去便是要与他与他的道侣见面,权当老友一聚。”
 
胡天闻言,却是猛然想起,来时宋弘德说,上善部有两个长老去海界河天会老友,他最好是遇不见。
 
胡天便是干笑:“前辈,我不认识那两位长老的。”
 
“不认识才好,尤其是那个王惑,烦得很。”
 
烦你还要见他?
 
胡天又低头思考:“您从仓新界来,为何不同王长老在若剑界见面?这样岂不便宜?”
 
非要分两拨,万里迢迢在这青螺里憋着,跑到海界河天去。
 
难道是相约吃海鲜不成?
 
何仲笑:“天机不可泄漏。”
 
胡天便不再多问了,此时却有人来敲门:“收拾吧,要到了。”
 
何仲挑眉:“此番青螺的行进倒是快,竟只用了九日。也好,胡小友还是快回去收拾行装了。”
 
胡天便是带着归彦回了自己的船舱。
 
此时五只兔子正在海虹床上,一只咬着另一只的尾巴,咬成一个圈,再一起转。
 
胡天笑说:“别玩了,要到站了。咱们收拾收拾,准备走人。”
 
胡天说着,归彦从他肩膀上跳下去,站在海虹床边,踢开灵兽袋。那群兔子忙排队进了灵兽袋。
 
胡天捡了灵兽袋,四下看看,并没有落下什么,便是去找了叶桑。
 
叶桑更简洁,背了重剑便出来。
 
继而停靠出舱都无甚大波折,早前那鲛人甚至未曾露面来。
 
只一堆海瓜子引着一群人下了青螺。
 
胡天甫一出青螺,便见海河连天,一片蔚蓝世界。
 
长空碧洗无云,瀚海汪洋无波,均是湛蓝,了无边际。
 
胡天站在青螺口远望而去,好似入得静谧梦界,又如坠入一块巨大的蓝色琉璃中。
 
竟不敢言语呼吸。
 
少顷风起,水波微漾,才得一丝活气注入神魂。
 
胡天不禁松了口气,踏上一片贝壳。
 
贝壳续续落下,落在了水面上。胡天低头去看,方发现,此处水面三寸之下,便是一处岩石平台。
 
胡天踩入水中,水墨过脚踝。
 
此时叶桑也从青螺舆辇上飘下来,胡天方要提醒,身边忽然有人道:“师妹小心。”
 
胡天回头看。
 
出声的是一人修,男的,却矮,却丑,却黄牙,却眯眼,还是个胡天从来没见过的。
 
倒也不怪,这青螺舆辇中,上中下等舱是隔绝的。且也每个平台透气。故而这九日来,除了一个何仲,胡天并未曾见到其他人族。
 
虽说此时见了人族,好似他乡遇故知,但胡天不禁要怒。
 
我靠,这人谁啊,敢叫我师姐“师妹”?搭讪想要占便宜?垂涎我师姐?这算不算是调戏?
 
胡天不禁掏出玄铁剑。
 
幸而此时叶桑身后,另一女修踏下青螺来。
 
便是胡天误会了人家。
 
叶桑此时一脚踩下来,看胡天:“师弟干嘛将剑拿出来?”
 
“本来想为民除害,才发现是误会,我来挠挠背。”
 
叶桑转瞬明白,却是失笑。
 
胡天挑眉,拿着玄铁剑,背手蹭了蹭,有看向那边。
 
那女修踩着贝壳飘到近前:“师兄这里为什么都是水?”
 
“师妹稍后。”那男修便是从一处找了快石头,要搬了给女修踏脚。
 
不想那石头搬起来,其上却有一寸高的水覆盖住石头。好似一层水膜裹住了石块。
 
怎生去抹也抹不下一滴水来。
 
男修奇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第89章
 
“此乃海界河天的界内规则。”
 
此时何仲上前来, 笑道,“全界凡无灵识之物, 皆被水包裹。哪怕你将这石块拿到天上去, 也是不能将其上的水抹去。”
 
故而所有的妖族住处,也都是在水下进行。为此叶桑胡天在仓新界买了不少避水符。
 
男修却似头一次听闻此事,愤愤不平:“什么鬼界的规则!”
 
何仲冷声:“小友慎言!”
 
“在人家的地盘骂娘, 真是千里迢迢赴死来。”胡天撇嘴。
 
何仲摇着头,不去同那男修废话, 走到胡天叶桑面前来,却对他二人道:“你等在此处行事万要小心。莫要口出狂言。”
 
便是何仲不说, 胡天也知晓,海界河天水上看着清静,水下却是暗流涌动。
 
叶桑胡天一起点头。
 
何仲安下心来:“老夫稍后便是要去会老友。不方便再与尔等同行。便是祝你二人此行顺遂, 早日得偿所愿。”
 
胡天叶桑都道:“这几日劳您照顾。”
 
又是一番惜别。
 
何仲道:“便是去吧,我那老友怕也要来了。”
 
胡天叶桑这才告辞离去。
 
此间有不少初到此处的人族, 大多会去一处唤作“海集”的水域。叶桑与胡天商议便是跟随众人, 去往那处。
 
何仲目送他二人离开。
 
“看什么呢?”
 
待到胡天叶桑身影消失在天际, 有人重重拍了何仲肩膀:“那些人要去哪里?”
 
何仲转过身来:“你能不能注意点仪态?”
 
拍何仲肩膀的这老头便是王惑, 正是上善部的长老。前番胡天同司坤赌斗之时,他还去看过热闹。
 
王惑身边站着个老太太, 头发花白, 精神矍铄。
 
何仲见到这老太太,笑道:“朝华,你日日同这老猴子在一处, 真是辛苦。”
 
朝华老太笑:“便当我终身之修行,为寰宇除去此害,说不得天道体察我这大功德,给我个成仙的名额。”
 
何仲哈哈笑起来:“不玩笑。待到向导来,我们便下水去吧。这怕是我最后一次来,还是不要浪费时辰。”
 
朝华老太蹙眉:“你的寿元要到头了?”
 
“是啊。”
 
不同境界的修士,其寿元也是有限别。寿元限别虽十分准确,却也左不过一二年。
 
若非死于非命,修士不进阶,最终结局多半便是寿元到了,油尽灯枯身死道消。
 
何仲因着早年伤了道基,便是一直在等自己老死。
 
王惑闻言却突然坐在了水里。
 
何仲忙跺脚拍脑袋:“我这个脑子!”
 
何仲说着又去拉王惑:“他娘的,我等死不是好几百年前就和你讲过了。快别耍小孩脾气!”
 
几百年前,这老头儿还知道跑去没人的地方嚎啕,三百年后,却是当众就这么来了。
 
王惑老头耷拉着脸:“我都没哭,我就是坐坐。”
 
一不小心坐水里了,他又不是故意的。
 
“你能换个地方坐坐吗?”
 
“不能。哪哪儿都是水,我就这儿坐坐挺好的。你管不着儿。”王惑说着,终究是“呜呜呜”起来。
 
何仲拉不动人,去看朝华。
 
朝华老太冷冷看着王惑,继而道:“闭嘴!”
 
王惑老头一愣,打个了哭嗝儿,便是把眼泪珠子止住了。
 
何仲不禁感叹:“这老猴儿投胎的时候,定时被个双开阵砸了。开阵在他眼儿里,闭阵却被朝华你得了去。”
 
“让你见笑,这人越老越是个小孩。”
 
朝华老太叹气,“前些日子,他去若水部,看上个小灵兽,奈何那灵兽是穆尊徒弟的。谁敢轻去动?他便扯着宗主豪了一天。直把宋师弟吓得,现在见他都要绕远道。”
 
王惑老头嚷:“那灵兽真的不同,朝华你没有看见。它会神通的。”
 
何仲愕然:“穆尊徒弟的灵兽……那不是归彦吗?”
 
王惑闻言“噌”一下,便是从水里跳起来:“你怎么知道那小宝贝叫归彦的?你是不是要同我抢?”
 
要说这王惑也是个痴老头,自来钟情于有毛的灵兽妖兽。却又不以其为修行登级进阶之法,就是单纯喜欢玩。
 
何仲此时却是没好气:“抢个屁,你当它是好抢的?”
 
何仲一路同胡天归彦同行,如何不能看出归彦的厉害来。
 
王惑一听这话蹦起来:“真是怎么说的?归彦来了海界河天?”
 
何仲见是瞒不住,只得具实说了。
 
何仲又道:“胡小友都不认识你是哪个,我劝你还是不要打归彦的主意。摸怕是都摸不得。”
 
“那小子不认识我关我屁事儿。”王惑不屑一顾,“不行,老太婆,机会难得,我要找他们去!”
 
朝华老太闻言拧住王惑的耳朵:“你但去一个试试?”
 
王惑此时却造反:“我不管我不管。”
 
眼看就是要闹起来。
 
何仲忙上前去劝:“你倒是忘了我们此行来作甚的?”
 
何仲换上神识传信:“海界河天旱时难得,你莫胡闹耽误了祭神!”
 
王惑道:“向导没了,去祭个……”
 
这事儿却不是随便能说的。
 
何仲忙上前捂住了王惑的嘴。
 
幸而朝华老太手略挥动,四下升起一道蓝色屏障,继而三人身形消失。
 
这便是使了一道匿迹阵。
 
待阵法成了,他三人身形、声音乃至神念都被隐匿了。
 
此时何仲松开了王惑。
 
朝华老太对何仲道:“你才来不晓得。那向导错过了约定之期,至今未到。我正要给副主执去信。”
 
此时所提及的侍神人,乃是一个以神族为信仰的秘密团体。成员不分族属来历,散落各界,研究神族之事。平日以信件往来。
 
主执则是负责成员各类事物调度。
 
侍神人因以神族为信仰,故而对那位《妖魔演义》中的被逐者敬仰有佳。成员一生之中,会取两处祭奠被逐者。一为被逐者失踪之地,另一处便是被逐者被发现的神狱囚台。
 
此番何仲、王惑同朝华,便是相约来此处祭神。
 
何仲此时听闻向导逾期,想了想:“ 怕是三主执近来更替,便于庶务调度上,有些滞后。晚些许时日才能回信,也是正常。”
 
“那我们就去找小归彦吧!”王惑说着冲出了匿迹阵,跑走了。
 
“唉!这老猴子!!!”何仲一拍大腿,同朝华老太一起追了出去。
 
却说胡天同叶桑,随着大流走,越走脚下的石面越发矮下去,水也就越发深起来。
 
叶桑此时同胡天并排走:“来之前师父同我讲,近年海界河天该是旱季,果然不假。”
 
这也是海界河天的特殊气候地貌。此处一百年旱季,一百年水季,一百年过度季。
 
旱季时,水势下降至最低点,消逝之水不知去处。水季时,水势高涨至最高点。而过度季,顾名思义,便是由旱季至水季,或有水季至旱季之时。
 
水季至旱季的过度季尚可,若逢旱季至水季的,便是各种雷雨风暴天气。
 
但此时胡天看着已经漫过小腿的水:“这是旱季?这要是把归彦扔下去自己走,脑袋都看不见了。”
 
归彦端坐在胡天肩头,闻言“啪嗒”一下尾巴甩在胡天脖子上。
 
胡天缩脖子,接着戳了戳归彦的脸。
 
归彦便伸蹄子按在胡天的脸上,算是还击回去。
 
叶桑见状笑道:“那海集便是在水下了,师弟还是先行将避水符准备好才是。”
 
胡天这才不玩闹,拿出避水符来,每张避水符上贴着一根归彦的毛。
 
胡天抬头看向远方:“什么时候到啊,要不是脚底下这水越来越深,我都要以为自己其实没挪窝了。”
 
正说着,前方忽而一声“噗”。
 
接着有人大叫:“师兄掉下水了,救命啊!”
 
胡天叶桑对视一眼,忙走到前去。
 
便见此时,这一处的水下岩石地消失,前方一片深水。
 
方才出言不逊的男修未防备,一脚踩空落进了水里,“噗”一声,只一个水花溅起,人便消失不见了。
 
那女修此时对着水里喊:“师兄师兄!”
 
叶桑上前拦住:“莫叫嚷,此处向下该就是海集,他便是去了集市。只要会点闭气的术法,也就无事……”
 
“说得轻巧,与你何干!”女修急得很,推叶桑。
 
叶桑未防,脚下趔趄,差点摔倒。幸而她多年练剑,敏捷轻盈,反应迅疾,拧腰转身,稳稳落下。
 
卧槽!
 
胡天气极冲上前,挡叶桑同那女修之间:“你要是担心他,你跳下去陪着不就成了?推我家师姐作甚!”
 
那女修瞪胡天一眼,胡天一个白眼翻回去。
 
叶桑拉住了胡天:“便罢了。”
 
胡天归彦齐齐看向那女修,不约而同一声:“哼!”
 
叶桑看着胡天,又惊讶去看归彦,乐了。
 
胡天也惊讶看归彦:“你居然没有说嗷嗷嗷。”
 
归彦看着胡天,眨了眨眼,伸出蹄子一跺:“嗷!”
 
直把胡天肩膀跺得生疼。
 
此时周遭有个中年人,带着几个少年人。那中年人上前来:“此处确是如那背重剑的姑娘所言,是海集入口处。尔等便将避水之具拿出来,同我下水去吧。”
 
那中年人说完,又冲叶桑拱拱手,便是拿出一张避水符,先行跃进水中。
 
胡天此时也对叶桑道:“师姐我们下去吧。”
 
叶桑点头。
 
却是正在此时,身后一声疾呼:“小归彦,等等我!”
 
第90章
 
胡天听闻有人叫归彦, 回头便见一人狂奔而来。少时便是到了胡天面前。
 
胡天愕然:“您谁啊?怎么认识我家归彦?看着还有点眼熟。”
 
这人自然是姓王名惑,是个老头儿。
 
胡天一时没想起, 叶桑当时将王惑认出来:“见过王长老, 师弟,这是上善部的王长老。你同司坤赌斗那日,王长老曾前来观战。”
 
王惑此时看向叶桑:“这小丫头倒是有些眼色。不错不错。小丫头你是谁?”
 
胡天哭笑不得。
 
叶桑倒是正经答话:“王长老, 我是善水宗外门弟子,叶桑。”
 
王惑瞪大眼睛:“你是那个不去极谷的小剑痴?很好很好。太初混沌剑等你去玩。”
 
叶桑:“借您吉言。”
 
“嗯嗯。”王惑说着, 却是两只眼都盯着归彦,只差把眼珠子挖了放在归彦身上。那点心思尽数堆上了脸。
 
归彦却如未见, 坐在胡天肩头打了个哈欠,“啪嗒”尾巴甩在胡天后颈,催他快下水。
 
胡天摸着脖子, 戳归彦的脸:“这就走了。”
 
王惑见状上前来:“小归彦,咱们一起去吃海鲜呗。”
 
这功课做得还挺足, 知道归彦不吃饵料。
 
胡天挑眉, 终是有些明白宋弘德“最好别遇见”之言。
 
王惑这老头儿说着还向归彦伸出手。
 
归彦立刻跳到胡天脑袋上, 呲牙怒目。要不是这老头儿喊住, 它早就下水玩儿去了。
 
王惑甚至同小妖兽的相处之道,此时见归彦呲牙, 便是嘟嘴收手, 低落问叶桑:“你们等等要去哪儿?带上我一起。”
 
胡天挑眉:“您不该同何前辈一处的么?”
 
王惑看天上,看海水:“你们是不是要去海集?下水去吧。”
 
王惑说着,抬起脚想踹胡天, 却见归彦坐在胡天肩头。再看叶桑,这姑娘实在是顺眼,若是踹了很是不舍得。
 
四下之人现下多半早就入了水,只剩下一个女修,半跪在水里,想着深水叫“师兄”。
 
一声一声又一声,听着着实让人心烦。
 
王惑这一脚便是找到了出处,他单腿跳到女修面前,气呼呼问:“喂,你是不是要去海集?”
 
王惑也不等女修说话,便是一脚踹过去,将她踹进了水里。
 
女修“咕噜”一下沉下去了。也不知道她是否有避水符。
 
叶桑怕闹出人命,忙道:“王长老,弟子先行一步。”
 
叶桑便是纵跃入了水。
 
王惑看胡天,道:“归彦要不要同我一起……”
 
王惑话未尽,胡天同归彦已经入了水。
 
“哼。”王惑撇嘴,后跳几步,助跑翻了个跟头,进了水里。
 
待他入水,使了个戏鱼腮水功,便是如鱼般在水中呼吸,缓缓下落。
 
再看下方,叶桑拽着那女修,给她贴了张避水符。
 
胡天则是给自己贴了一张,脑袋周围一个大气泡冒出来,直将胡天的脑袋裹在其中。
 
胡天兴高采烈,他多年未曾学会游泳,现下终是将这难题解决。
 
然则这气泡圆又圆,且其上贴着头皮,其下只到胡天的下巴,便是没了归彦的份儿。
 
归彦咕噜一个气泡从嘴里冒出去。
 
胡天察觉不对,忙将归彦抓了拍在了自己的脸上。归彦下巴磕在胡天鼻梁上,四蹄张开铺在胡天脸上,胸口捂住胡天口鼻。
 
胡天心血来潮,“呼呼”用嘴吹气,呼出的气挠着归彦皮毛。归彦痒痒,怒用蹄子挠胡天耳朵,又张嘴咬了咬胡天眼皮。
 
“别别别。”胡天憋笑,拿出一张避水符使了贴在归彦的后背。
 
便是个同胡天脑袋差不多的气泡。奈何此时归彦身量小,气泡将它整个儿包裹住。
 
胡天方将归彦从脸上抓下,便见那气泡载着归彦向上浮。归彦四蹄都在气泡里,乱蹬不来。
 
胡天忙又伸手将它抓住,想了想,又在自己肩膀和耳朵后贴了两张符。
 
如此胡天脑袋、耳朵和左肩连成一个大气泡,造型诡异又可笑。胡天再将归彦后背的避水符拿下,将它放在肩膀上,这海水于归彦便是无虞。
 
待胡天折腾好,双脚也是触到了海床。
 
避水符虽是个气泡,但于视线无碍。此时归彦胡天双双向外看。
 
深水之中另藏一番天地。
 
脚下海砂铺成,海砂细软银白。四下各色珊瑚,妍艳非常。珊瑚之中小鱼游曳,小虾小蟹小扇贝爬行,众皆悠然。
 
此处静谧,水虽深却澈亮,日光从上落下,如同一块琥珀将四处裹在其中,一派安然。
 
此时却不见叶桑同王惑,胡天不由嘟囔:“落错了地方是怎么着?”
 
归彦伸蹄子敲了敲胡天的脸,冲着一块巨型红珊瑚:“嗷嗷。”
 
胡天便是向那块珊瑚走去,行动之间水波微动,只当缓行,甚是优雅。
 
胡天却是急。想起他虽不会游泳,但狗刨式的动作却是被胡谛逼着学过,不如试试?
 
胡天坐言起行,当即伸直胳膊扑棱着划水,脚底助跑。
 
刨了半天水,胡天愣是没将脚脱了海砂,更别提身子横在水里去游,却是站着蹦起来。
 
一蹦,胳膊划水调整方向,在一蹦。
 
他便自我安慰道:“低成本感受月球漫步呢!实在是高明。”
 
归彦坐在胡天肩膀上,嫌弃地扭头,将脸埋在了胡天耳后头发里。
 
片刻后,胡天终于蹦着绕过了那片红珊瑚,便见眼前骤然开阔。
 
胡天愣了愣,戳了戳归彦。归彦甩蹄子。
 
胡天又戳了戳:“快来看,我觉得那个应该挺好吃的。”
 
归彦才将脸从胡天而后拨回来。
 
此时,他们站在一片海盆边沿。
 
海盆地势较此处更低一分,其中珊瑚琳琅,尤以柳珊瑚为盛。柳珊瑚好似格栏,格出些许空间来,其中便有妖族吆喝。
 
妖族或类人形或妖兽状。另有不少人族行走其间。
 
海盆之上,鱼群飞驰,偶见一二大鱼缓行,好似天上流云。
 
“师弟。”叶桑此时正站在红珊瑚前。
 
胡天闻声醒神,扭过头来笑道:“师姐,我刚好找你来着。你这避水符看着却是个好的。”
 
叶桑的避水符只是一层浅薄气泡,覆在身上。看上去若有似无。
 
而王惑站在叶桑身边,更是没有任何异状,如在陆上。
 
叶桑笑道:“师弟这个避水符看着却是新奇。”
 
胡天乐:“我有点怕水,那老板就给我推荐了这个。怎知道是这么个效果。对了,刚才那个女的呢?”
 
“找她师兄去了。”王惑没好气,又问叶桑,“小叶桑,你刚才还没有说呢,你们现下要去哪儿呢?”
 
叶桑道:“王长老……”
 
“叫什么长老哦,叫叔叔。”
 
胡天哽了一口气,心道杜克知道,会不会向揍他呢?
 
胡天向上望水面。真好看。
 
叶桑哽了一下,道:“王师叔,我们不如边走边说吧。”
 
叶桑便请王惑先行,他二人相伴,三人一路走向海集。
 
路上,叶桑便将自己想去的地方一一告知。
 
叶桑此行志在寻一金元素充沛的兵器,但也不是全界乱寻。她已在青螺舆辇之上,已据各色海事图、传言、材料,以及穆椿给胡天的笔记材料,定下了几个重点搜寻之所。
 
因是王惑乃是同门长老,叶桑并不欺瞒,将她定下的地方一一说明。
 
王惑闻言点头,又似不经意地看向胡天问叶桑:“那他又要去何处呢?”
 
胡天此行却是要做小跟班的,便替叶桑答题:“师姐去哪儿我去哪儿。”
 
王惑撇嘴:“跟屁虫。”
 
胡天情不自禁回嘴:“要你管。”
 
王惑愣了愣,继而扭头:“哼!”
 
胡天却是想要笑。
 
幸而此时他们已经是进了海集。
 
便好似进了人族的集市,各色叫卖同吆喝。也有毕竟另类的。
 
比如其间一个珍珠蚌,足有三尺长。有妖路过,它不动。人族路过时,它便张开壳子,露出蚌肉上的几颗珠子。
 
那珍珠蚌口吐还吆喝:“珍珠,上好的妖气珍珠。”
 
珍珠有粉有白,还有淡蓝色,有大也有小。大的如鸡子,小的如绿豆。
 
胡天看着忽而想起胡妈有条珍珠项链。那倒霉催的项链曾被胡谛拆了,给胡天当弹珠玩儿……
 
后来他俩一起被揍了一顿。
 
多不容易!胡谛被揍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儿!
 
胡天忍不住停下脚来,问:“这些怎么卖?”
 
“大的一个晶石,小的一个玉石。十颗八折,百颗六折。”
 
胡天眨眼:“再便宜点卖不卖?”
 
那珍珠蚌却是重复:“大的一个晶石,小的一个玉石。十颗八折,百颗六折。”
 
胡天也是服气,边说:“让我挑挑。”
 
此时叶桑好奇凑过来:“这珍珠成色的确不错。不过师弟要买这个做什么?入药炼丹么?”
 
胡天奇道:“还能入药炼丹?我就是想串个项链。”
 
王惑瞪眼:“暴殄天物!”
 
“关你屁事儿。”胡天翻白眼,“送人有寓意的,你懂个屁!”
 
不料王惑却是不生气:“有什么寓意?”
 
胡天被问住。
 
他哪儿知道什么寓意。他爹给他妈送珍珠项链,又没向他报备。难道要说,寓意胡谛找揍?
 
不过珠宝的寓意也就是那些个。
 
胡天便是瞎说一气:“寓意看这个人超级顺眼,怎么看怎么喜欢,吧唧扎在心坎里拔不出来了。”
 
等等,扎心里拔不出来,那不是根刺?还是仇人那一款的。
 
胡天忙闭上嘴巴。
 
王惑此时却搓了搓手:“我也要!”
 
“你也要什么?揍一顿吗?”
 
忽而朝华老太从王惑身后冒出来,拧住王惑的耳朵,大吼:“我让你跑!”
 
王惑这老头儿立刻怂了。
 
小剧场:
 
来自归彦的新年祝福:┗|`O′|┛ 嗷~~
 
翻译官胡天自动上前:归彦他说,大家新年好。新一年也要同本宝宝……(胡天被狠狠踹了一蹄子)咳咳,新一年大家也要同帅气满满溢出屏幕的归彦愉快玩耍,看霸气侧漏寰宇独步的归彦吃遍天下,尽情喜欢萌飞四海天下无敌的归彦。至于胡天,那个酷帅狂霸拽宇宙无双举世无敌的大帅哥,大家就放在心里喜欢吧,别被归彦宝宝知道就好。
 
然后……
 
【系统提示:您的主角胡天被第一配角归彦踹飞,成了天上一个光点?】
 
第91章
 
此时珍珠包好, 胡天付了灵石,再去看热闹。
 
朝华老太拧着王惑老头的耳朵, 依旧训个不停。
 
那王惑低头哼哼唧唧, 却也不敢还嘴。
 
何仲在一边也是气:“你怎么如此不识大体!”
 
胡天全身心赞成:“就是就是,还盯着人家归彦看,看得归彦都不好意思了。”
 
归彦举起蹄子, 给胡天侧脸按上个鲜红的蹄印。
 
朝华闻言倒是向胡天看来。
 
王惑这老头见机行事,忙拉了朝华的袖口:“朝华你看, 他肩膀上的那个黑毛毛,就是归彦。”
 
朝华老太此时却是紧盯着胡天的脸不放。
 
胡天骤然心神一紧。
 
别介又是个债主, 或是荣枯的老熟人?若是前者尚且能用灵石解决。若是后者,说不好自己就得倒霉了。
 
幸而下一刻,朝华老太抬胳膊, 宽袖从胡天脸上拂过。胡天脸上的那个蹄印顿时消失了。
 
归彦看了看胡天的脸,又去看老太太:“嗷?”
 
胡天摸了摸脸, 拱手:“前辈修为高深, 我脸上不疼了。多谢您。”
 
朝华老太尚未说话。
 
王惑这老头儿冲上前来, 自豪道:“这是我夫人!上善部第二灏的朝华长老!还不快来见礼。”
 
真是气焰嚣张至极。
 
胡天叶桑上前拜下。
 
朝华老太摆手:“这老头没给你们添麻烦吧?”
 
“没有没有, 绝对没有!我还想陪着他们找向导来着。”王惑蹦起给自己洗白。
 
海界河天是个奇异之地,水下暗流极多, 非人族可轻易察觉, 不可贸贸然前行。大多初次来此界的人族,均会在海集中寻个妖族向导。
 
叶桑来海集,也是如此打算。
 
这也是合情合理, 还很有长辈关怀之情。
 
朝华老太却又问:“那他们找的向导呢?”
 
“呃,就是看见了珍珠蚌,还没来得及找呢。”王惑满脸褶子堆起来,“咱们好歹是长辈,宗内弟子第一次来海界河天,人生地不熟。不若我们现下陪他们去找向导。”
 
何仲撇撇嘴:“弟子都比你有用,要你陪个……”
 
王惑蹦起来,从一边海砂上抓了个海星甩出去,径直甩中何仲的脸。
 
何仲一张脸顿时被海星遮得严严实实。
 
“你这老猴子!!!”何仲手忙脚乱扯下海星来。
 
朝华老太又是拧了王惑的耳朵一通训斥。
 
胡天叶桑站在一边看热闹。
 
胡天还去妖族的摊位,用一块玉石买了两袋海葡萄同叶桑分食。他又拿了几串海葡萄编了成个环,挂在归彦脖子上。归彦边啃海葡萄边看戏,一点都不耽误工夫。
 
少时,朝华顺顺气:“陪他们找到向导,你就不可再黏着人家了,知道了没?”
 
“哦。”王惑不情不愿的,耷拉着脑袋,又跑去捶那珍珠蚌撒气,“你给我出来,我要珍珠呢!”
 
可惜珍珠全给胡天包圆买走了,一颗都没了。下一批得等半年。
 
王惑只得同叶桑、胡天去找向导。
 
少时,到了一处巨石前。
 
此石椭圆形,高约一丈,表面亮白光滑,其上以虹彩樱蛤壳拼成两字:向导。
 
椭圆巨石之后,是一片杂石头铺出三丈圆地,以柳珊瑚隔开内外。
 
“便是此处了。”何仲对海界河天颇熟稔,带着叶桑来到海集向导聚集之所。
 
说着,众人便是一起进了那处。
 
其内三四鲛人闲磕牙。
 
正中坐着的一个道:“那妖长得黑漆漆毛茸茸,坐在人族肩头。我观其神色,怕它才是个主……”
 
此时那三四鲛人察觉水流波动,齐齐转头看向门口。
 
四目相对,正中坐着的那鲛人却是青螺舆辇上收钱的那一位。
 
那鲛人挑眉:“是你们。”
 
另三位鲛人上前问:“孔杉,他们是谁?”
 
那鲛人便是回头去和同伴叽叽咕咕起来。
 
胡天也是没想到,这儿还能遇见熟人。不,遇见熟妖。
 
叶桑上前,拱手为礼,朗声道:“我想寻一向导。”
 
孔杉和同伴转回头来。
 
孔杉道:“你们要去何处?险地高价,能者接单。”
 
“却有几处要去。”叶桑便是报地名,“其一,野嗟海沟……”
 
叶桑只说了这一句,朝华一个健步上前,捂住了叶桑的嘴巴。
 
一阵缄默。
 
何仲前番因不愿透露自己行程,便也未曾去打探胡天此番具体路线。此时他万分错愕,懊悔至极。
 
胡天观朝华、何仲神色,忙上前来。
 
“师姐你记错了地方啦,分明是要去,那个沟叫什么名字来着。咦,我放海事图的乾坤袋哪里去了?”
 
胡天作势满身翻找,掏口袋,拽道袍,大喊一声:“不得了,我的乾坤袋丢了!!!”
 
胡天喊完,左手拽何仲,右手拉叶桑,又使了个眼色给朝华老太,便向外冲去。
 
不等朝华老太示意,王惑追着胡天喊:“等等,小归彦!”
 
也跑了。
 
这一行狂奔出了向导聚集之所,没跑太远,边听身后一声暴喝:“休逃!”
 
便是孔杉并方才几个鲛人追了出来。
 
鲛人本是海界河天群妖中的望族,在水中法力无穷,此时暴怒,速度极快。好似水中雷电,人族远不能及。
 
所过之处,海集众妖忙忙躲闪。
 
那孔杉边追边喊:“我们鲛人去不得的地方,人族休想去得!”
 
胡天管他说什么,用尽全力快速奔逃。奈何他做了十八年的旱鸭子,才刚敢下水,行走尚且吃力,何谈在水中逃?
 
胡天也只能靠着何仲、叶桑拽着游。
 
不时,出得海集,到了方才胡天落下的珊瑚处。
 
此处珊瑚丛生,水流凌乱,但于鲛人判断却也无碍。只苦了何仲他们游起来却更难。
 
便是免不了一战。
 
叶桑抬手握住背上重剑剑柄。
 
何仲忙道:“莫冲动,此处杀鲛人,恐有大事端!”
 
胡天往回看:“可不杀就是要被杀了!”
 
说着时,那鲛人已不足他一行半丈!那鲛人此时个个呲嘴,露出血盆大口并尖牙,血气喷薄。
 
胡天心道要完。死生轮回境里没被归彦这妖魔啃,此番却要葬身鱼腹不成?
 
这也太扯淡!
 
胡天猛然想起归彦来,喊一声:“归彦,幻象!”
 
归彦闻言:“嗷嗷。”
 
“别管什么宗门十禁了,总比死了强!”
 
归彦转身,跺了跺蹄子,再冲那追来的四个鲛人:“嗷。”
 
声音细细小小的。
 
胡天闻声转头,便见自己回到附中篮球场。
 
一只篮球从他脚下滚走了。
 
此番与在死生轮回境里不同,四处颜色亮起来。
 
胡天还保持着被叶桑、何仲拽着的姿势,四周却不见了他二人。
 
胡天站直再转头,便见身后四个鲛人。便是想起放在听到的那声细碎声音。
 
怕是听到声音的才会入幻象。
 
胡天欲哭无泪,在他耳边嚎,让他如何躲得?
 
而四个鲛人猛然见了此番异世景象,先是怔忪,又见了胡天,便知是他捣鬼。
 
下一刻,四个鲛人冲上来。
 
胡天“嗷”一嗓子,狂奔。他的速度自然不及鲛人,胜在地势熟。
 
此时胡天慌不择路,也没甚乱逛的情怀,只管冲向了附中教室去。
 
胡天边跑边喊:“归彦祖宗,快把我捞出去啊!!!”
 
话音一落,胡天“啪叽”摔了个跟头。
 
“我的亲姐!”胡天喊完,睁眼翻身,却见幻象消失,眼前何仲、叶桑、王惑、朝华都在。
 
离他们半丈远处,四个鲛人却在团团转,似乎失了灵台清明。
 
归彦坐在胡天一边。
 
众人一起看归彦。归彦上前挠了挠胡天鼻子。
 
胡天:“你不要一直守着,也能把他们困住了?”
 
问完却想起来,归彦前番登级了,此时它的法术功效自然与先时不同。
 
胡天便是坐起来,提着归彦拽它的脸:“你这没良心的小坏蛋,你怎么把我也弄进去了,吓死老子了。我要是吓死了,看谁以后给你梳毛!!!”
 
归彦挣脱胡天,跳到他脑袋上,四蹄乱刨一气。
 
此时朝华肃整表情:“它不是你的灵兽,灵兽施法不会将其主囊括入阵。”
 
胡天波澜不惊:“是啊。您要如何?”
 
何仲上前:“此事稍后计较!现下不知归彦的幻象能困住他们几时,我们当快些离去才好!”
 
王惑跑来道:“咱们该上岸去,这样水流断了,鲛人再想追却是不得。”
 
“是如此。”
 
众人便是先上了岸,再以上王惑朝华的菱花飞流云,急速向西而去。
 
只待上了菱花飞流云,那朝华老太端坐片刻,看向胡天。
 
胡天立刻肃穆。
 
朝华道:“我等少与人结仇,方才之事,不会多言与宗门旁人。但宗门十禁,本有其深意。望你慎行。”
 
胡天松了口气,拱手:“谢师叔。”
 
王惑却在一边急了:“朝华,你为什么这么轻易放过他们哦。你可以说,把归彦交出来,我们就不同宋师弟和穆师叔说这件事儿啦!”
 
叶桑咳了咳:“师叔,这件事儿穆尊是知晓的。”
 
王惑顿时耷拉下脑袋。
 
何仲落井下石:“要说穆尊,那是真护短。小时候,某个老猴子偷了穆昱养的小猴子。然后穆尊就……”
 
然后穆椿就将王惑捆在树上,让穆昱捶了王惑一顿。幸而穆昱是个没灵根的凡人,否则非把王惑捶死不可。
 
“闭嘴!”王惑瞪何仲,又耷拉下嘴。被一个凡人揍,想想都是太他娘丢人了。
 
朝华忙拍拍他脑袋:“别哭。”
 
被这么一说,王惑却是忍不住,真要哭了。
 
胡天目瞪口呆,忽而鬼使神差说:“你要珍珠项链不要?”
 
王惑抬头,眼眶里汪着水,却是兴高采烈:“要!”
 
胡天便拿出方才买的珍珠,又让王惑挑颜色。这一老一小便是聚在一起叽叽咕咕起来。
 
何仲此时见王惑是哭不起来了,着实松了口气:“胡小友又救了一次场。”
 
叶桑闻言,忙站起身来,一揖而下:“全是晚辈惹祸,害诸位长辈受累。”
 
叶桑不是糊涂的人,此事略一回想,便知此番祸事乃是她那句“野嗟海沟”惹来的。
 
定然是自己功课未曾做足,触犯了鲛人禁忌。
 
“也怪我懒怠。知你二人要去寻金元素,却不曾问你们有无目的地。若问了,便好做个示警了。”
 
何仲此时自责:“幸好这老猴子此番追来了。否则你二人却是凶险。”
 
叶桑忙请教:“前辈,那野嗟海沟究竟有何不妥之处?”
 
第92章
 
胡天闻言, 挑选珍珠的动作不由停下。
 
王惑忙将胡天的脑袋按下去:“我要这颗和这颗串在一起。”
 
王惑挑了一个绿色的一个红色的。
 
胡天也不小气:“两个看着多寒碜,你多挑几个啊。挑差不多大的。唉, 我给你找找。”
 
胡天便是一边挑珍珠, 一边听着何仲给叶桑讲鲛人妖族的禁忌。
 
何仲道:“因为野嗟海沟曾发现过神狱囚台。”
 
叶桑愣了愣:“神狱囚台不是在荒单盆么?我特地剔除了那一处的。”
 
王惑闻言,举着两个大珍珠蹦起来:“这个我知道我知道,小叶桑我同你讲。那个神狱囚台特别烦人, 它到处乱跑的。今日在这一处,明日就去了那一处, 是个会活动的。朝华你说是不是?”
 
朝华老太点头:“对。”
 
何仲继续讲:“神狱囚台于妖族是灾祸之源。另外,传闻妖魔大战之前, 鲛人妖族就有禁令禁止靠近一些水域。”
 
但后来有妖族违背了禁令,闯入了禁止靠近的水域,便发现了神狱囚台。
 
叶桑叹气:“到底是我托大了。仅凭些许材料推测, 招来如此祸患。”
 
朝华老太拍了拍叶桑的肩膀:“并非你的缘故。很多事情,并不会记在纸上。若非我等与海界河天有些渊源, 也不会知道。”
 
朝华他们的渊源, 便是他们都是侍神人一员。叶桑便连侍神人都没听过, 何谈知晓这些。
 
胡天抓着一把珍珠, 抬起头:“师姐,还有哪些地方来着, 咱们挑个其他的地方去就是了……”
 
“我不要这个黑色的!!!”王惑打断胡天, 又将他脑袋往下按,“我要这个这个,这个叫什么颜色?”
 
朝华拧住王惑的耳朵:“你手轻些!”
 
“哦。”王惑缩了四根指头, 只用食指戳了戳胡天的脑袋,“你的头发真是短,戳着软乎乎的。”
 
胡天没好气:“我真想让归彦咬你。”
 
王惑眨眼睛:“好啊好啊。”
 
归彦却是对咬王惑没兴趣,它从胡天肩头跳下,伸蹄子去挠胡天腰间的灵兽袋。
 
胡天将灵兽袋取下,给了归彦。
 
另一边,何仲很是赞同胡天的话:“叶小道友莫灰心,海界河天我等也来过几次,你还想去何处?说与我们听听。”
 
叶桑喜道:“好。望前辈于我甄别。”
 
她便是将在青螺舆辇上定下的地点,一一报出来。
 
只是每报一处,何仲同朝华的脸色便重上一分。
 
待到叶桑将另十个地点都报完,何仲、朝华面面相觑。
 
叶桑便问:“前辈,是否我选的地方都不妥?”
 
朝华老太犹豫开口:“你说的那十个地点并前番的野嗟海沟、荒单盆。便是神狱囚台会出现的十二个水域。”
 
若是一个野嗟海沟,便还可能是凑巧。十二个都命中,用“凑巧”却是解释不通了。
 
叶桑目瞪口呆:“都是禁忌之地?”
 
何仲点头:“神狱囚台出现过的地方,共计十二个。都被你选中,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胡天此时关注点歪了,他扭头看向王惑,道:“这些师姐都对你讲过!你为什么不示警?”
 
王惑闻言“啊”了一声:“什么时候?”
 
“早前去海集的时候。”
 
朝华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上前去拧王惑耳朵:“让你懒怠,让你懒怠,那么几个地名都记不住!差点害死我们!”
 
王惑可怜兮兮:“十二个啊,都有你了,我干嘛还要那些个地名。再说,本来都有向导领着去祭……”
 
每每王惑、朝华来海界河天祭神,都有侍神人副主执安排向导,王惑便是从来不记着自己去了什么地方。只管跟着朝华同向导就是。
 
何仲听王惑要将“祭神”说出,忙道:“朝华,此事稍后再罚这老猴子。现下当是问问叶小友,或是同道呢?”
 
何仲此时疑心叶桑是侍神人一员。只是非特殊情况,侍神人是不会相互认识的。故而若有疑心,便可对个暗语——
 
何仲看向叶桑:“神魂故土?”
 
叶桑:“啊?”
 
一边同戳珍珠的王惑不禁要接下一句:“蝼蚁……嗷!”
 
朝华捏住了王惑的嘴巴。
 
王惑“唔唔唔”。
 
朝华:“不让你说话,你就不说话。”
 
王惑点了点头。
 
朝华松开王惑,站起来,问叶桑:“你并不知‘神魂故土’的下一句?”
 
叶桑:“从未听过。”
 
何仲:“那些地点,你是如何得知的?对了,我听闻你师父是若水部的客卿,难道是他……”
 
“那些都是我在青螺舆辇上推测的。”
 
叶桑怕他们误会,“我前番从仓新界买了海界河天百年水流图,并些许材料。因着是要找金元素的兵刃,便据剑势剑意推测。”
 
接着,叶桑便将自己推测时的想法说了一遍,堪称奇葩。好好一个海界河天,便被她当成了一把剑,再以剑招拆解地势。推演得金元素丰沛之所。
 
“妙啊!”何仲听完,拍大腿,“了不得啊!”
 
朝华感叹:“真是后生可畏。”
 
胡天与有荣焉,抬起头洋洋得意:“我师姐特厉害!”
 
何仲又问叶桑:“那你第一个想要去的地方是野嗟海沟,便是推测……”
 
“那处现下的金元素当最旺盛。”
 
“你可曾想过,便是到了野嗟海沟,那处广袤,也不是一时便可找到兵刃的。”
 
“有兔子帮忙啊。”胡天再次抬头。
 
正说着呢,归彦将五只命褓灵兔放出来。五只兔子在菱花天流云上蹦蹦跳跳。白兔子照例跑到叶桑身边,偎在她脚踝上。
 
朝华老太此时察觉何仲心思:“何仲,你莫乱来,等等向导到了,我们再去才好。”
 
“可那向导何时能来?便是来了,又有叶桑这般的推演之力吗?”
 
“若依你的想法,便是要将那些事情,都告之与他二人。”
 
何仲侧身指着叶桑:“仅用剑意、剑气便将海界河天剖解,找出了十二圣地。你不想将她纳入?你便是不愿,我来做个启者便是了!”
 
闻说“启者”了,王惑抬起头,指着胡天:“你要做叶桑启者。那他呢?把他踹下云去?”
 
胡天翻白眼:“干什么干什么,你还要不要项链了?”
 
“要要要。那就等等再踹吧。”
 
何仲乐道:“我做个启者,若是他们不乐意,将记忆洗去便是。胡小友、叶小友意下如何?”
 
“怎么都喜欢玩这一套。”胡天翻白眼。
 
乌兰天梯楼上的人喜欢给人清洗记忆,蚍蜉一族的妖也用这一招对付自己。
 
不过此时好奇心却是来了,挡也挡不住。
 
胡天便说:“我没问题。师姐呢?”
 
叶桑低头想了片刻:“听前辈所言,似乎有些秘密,涉及些组织,且与神妖魔都有关联。现下我虽是好奇,但我师父说过,剑心如一。若与剑术关联不大,您便不必费心了。”
 
何仲愣了愣,猛然笑起来:“专精一剑……不得了,朝华、老猴儿,你们善水宗大概是祖师爷显灵了,才从极谷挖了这么个宝儿来!”
 
“被善水宗抢回了穆椿便罢了。日后若再出个叶桑,极谷那群老剑痴……”
 
何仲幸灾乐祸,话不成句,笑得前仰后合,一不留神,脚下一滑,便是“咕噜”翻倒掉下了菱花天流云。
 
下一刻,便听“噗通”一声,何仲掉进了水里。
 
朝华忙将菱花天流云停下。
 
王惑趴在天流云边上向下看着鼓掌:“哦哟,哪儿来的落水狗!”
 
少时,何仲湿漉漉一个爬回菱花天流云,使了去水诀,将自己烘干。
 
何仲强自镇定,在叶桑面前盘腿坐下:“小叶桑,我所说之事,定与你有益。”
 
叶桑也是盘腿坐了:“那您便讲吧。”
 
胡天抓了归彦放在肩头,凑过去听。五只兔子在他腿上排排蹲好。
 
朝华便也是在何仲边上坐下。
 
只王惑一个坐在边上,手里拿着针在给珍珠戳孔。
 
何仲看了看王惑。
 
朝华道:“且让他玩去。”
 
何仲这才开口:“我要同尔等所讲之事,觉不可传与他人之耳。除非日后尔等入了五阶,得了权限,方可去做启者。”
 
叶桑胡天齐齐点头。
 
何仲道:“那我与你们所说的,便是一个组织,唤作侍神人。我等以神族为信仰……”
 
胡天一听“神族”二字,立刻精神了。他身识海里,还有个六芒星没日没夜地闪呢!
 
“您等等。”然则叶桑摆手,“我心里眼里都是……”
 
“剑。”何仲道,“这个我自然知晓。小叶桑且莫急,便是侍神人,也分几个部分,你便是在外围,无妨。”
 
何仲思忖叶桑态度,便不提神族,不提由来,只将侍神人组织分类讲于胡天叶桑听。
 
侍神人,他们将寰宇修士分五类:王相友休死。
 
“王”为此生立志于寻找神族之修士,多为执事,隐居于一处。运作侍神人组织。其所知,有关神族之事最丰。
 
“相”乃辅佐之人。为散居各地的修士,虽有各自门派,且修行大道,仍信慕神族,可出刺杀等紧要任务。可知与自己相关的神族内容。王惑、朝华、何仲便是此类。
 
“友”乃是对其侍神人有益的修士,无关信慕与否,可参与功法讨论,并享有回报。
 
“休”便是不知道侍神人,且与其事业无意的无关之辈。
 
“死”乃是与侍神人事业有害的修士。譬如毁坏神族遗迹。只要神族发出了必杀令,这修士基本就是死了。
 
胡天惊道:“必死?这是给神魂里下药了?”
 
别介再是日月神教的三尸脑神丹。
 
“自然不是。”朝华笑道,“来去自由,若是那天不想在做其中一员,便是洗去记忆而已。但若利用侍神人,做了伤天害理之事,侍神人的必杀令,令下必诛。”
 
侍神人不只人族,妖族魔族也尽有成员。天涯海角,总能将“死”字令人刨出来杀了。
 
胡天撇撇嘴。
 
何仲解释完:“我想请叶小友入的,便是‘友’之一系。以贡献,换取剑谱。”
 
叶桑一听“剑谱”二字,眼睛登时亮了。但她仍低头思考,并未立刻回话。
 
胡天此时心里想着与神族搭边,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厚脸皮举起手来:“我呢?我也该是个‘友’吧。”
 
“便是个‘友’吧。”
 
如此勉强。
 
胡天撇撇嘴,倒是对叶桑说:“师姐,你若是参加,也就好似在侍神人那店里,办了张会员卡。”
 
拜日日一起吃饭所赐,胡天对易箜灌输的那套生意经,叶桑也没少听。便是知道“会员卡”为何物。
 
此时别人听不懂,叶桑倒是点了点头:“师弟所言甚有道理。便是成了个‘友’,也不过是些许推演之事,若能换来剑谱,倒是好事。”
 
何仲闻言立刻坐起来:“如此甚好!我此处且有一块空白的‘友’字令,恰好与叶小友!”
 
何仲说着,便是拿出一块令牌来,塞进了叶桑手里。
 
待叶桑拿了,何仲却是歉意转头:“胡小友,我只这一块令牌。另一块,待我们再到一处,寻个天书格传信,便可得了。”
 
胡天摆手:“没事儿,我知道自己是沾了师姐的光。”
 
叶桑此时却是看着手中的令牌发愣,继而转头道:“师弟,这令牌,你也有啊。”
 
胡天乐:“师姐别说笑,我今儿才听说侍神人。哪儿来得他们的令牌。”
 
叶桑却是举起手中金光璀璨的令牌:“也是不太一样,师弟那块,是黑的。”
 
胡天一瞅叶桑手中之物,也是愣了,继而从指骨芥子里拿出姬颂给的天梯楼传令来。
 
何仲、朝华却是齐齐惊呼:“‘客王’令牌!”
 
胡天:“别开玩笑了,这天梯楼怎么又变成侍神人了?”
 
第93章
 
何仲、朝华都是看着胡天手上的令牌发怔。
 
侍神人诸多令牌中, 主执王令为尊,次之便是客王令牌。
 
何仲道:“绝非误发, 客王令认主, 且定然是主执亲予。”
 
朝华点头:“然则为何竟连侍神人都不知分毫,不知分毫便得了此令?”
 
他二人均是不解,相对无言。
 
此时王惑抬头:“因为有贡献啊。”
 
“什么?”
 
王惑便道:“何仲你将‘王相友休死’说得太复杂!依着修士对神族之事贡献来分, 就好理解了。”
 
依着修士对神族之事的贡献,“王”乃贡献最甚之修士;“相”是次一级可辅佐神族事业的;“友”就是求同存异的朋友;“休”则是不相干之修士;“死”便是阻挠阻碍。
 
若以此分来, 极有可能便是胡天对神族之事有巨大贡献,故而得了这块客王令牌。
 
胡天此时在天流云上躺下, 看叶桑:“为什么他们不能直接问我?”
 
“怕是太过出乎意料,故而不信你会讲实话。”
 
“就算是要我讲,其实也有难度。我又不是姬颂肚子里的蛔虫, 谁知道他为什么没把侍神人的事儿告诉我……”
 
叶桑思索:“难道是忘记了?或是知道穆尊会说?”
 
这个太有可能了。
 
胡天也懒得去计较:“一下子升了等级,感觉还是很不错的嘛。这个令牌感觉特别厉害啊, 下次不拿它垫桌角了。看谁不顺眼, 发个追杀令?”
 
说完胡天却突然想到了姬无法。
 
胡天蹦起来:“您三位等等, 等等再讨论。我有个重要的问题。”
 
那三人齐齐转身, 看向胡天,目光灼灼。
 
胡天问:“姬颂那老头儿可是你们说的主执?”
 
“前主执。近来他将主执之位传与其子。”
 
“对对对, ”胡天点头, “那诸位的少楼主,是不是就叫姬无法了?”
 
三人齐齐点头。
 
胡天捂住胸口:“擦!要死!”
 
“如何?”
 
并着叶桑,四人一齐问。
 
胡天说:“我临来前, 在仓新界买了个面人,小孩儿被打屁股的造型,给你们少楼主寄了。”
 
那个小混蛋,从前威胁自己发追杀令,这不会玩儿真的吧?
 
此时,二十界之隔的乌兰界,姬无法却是忙得很,完全没脑子下什么追杀令。
 
姬无法正被他爹打屁股,两瓣屁股打得红彤彤。
 
姬北沼冷声道:“还敢不敢偷偷去后山捉虎豹雷虫了?吃了你怎么办!”
 
姬无法趴在他爹腿上不说话。
 
姬北沼又问了一遍。
 
姬无法憋了憋:“爹,你从前不是这么揍我的,你是不是偷看到那个面人了?是不是你把面人弄坏了的?你赔我,哇呜!”
 
胡天还不知道,一个面人给姬北沼提供了新的揍孩子姿势。
 
胡天问:“那个追杀令要怎么下达?”
 
何仲、朝华虽然不解胡天之意,但客王令牌持有者发问,却是不好推脱不知的。
 
何仲道:“分情况。若是‘相友休’这三类转成‘死’,三个执事商议,再由主执下令。若‘王’字辈,得全侍神人的执事到齐商议,才可下令。”
 
“那就好!”胡天撇嘴,“您二位说了那么久,也该给我说说,天梯楼和侍神人是什么关系了吧。”
 
此时何仲、朝华也是认了胡天的令牌,心绪缓和。
 
为客王令牌持有者解释基本问题,这事儿虽很是妄幻,但何仲还上前来,尽可能详尽解释了一番。
 
“这便是牵扯到了侍神人的发展。”
 
前番说过,侍神人中的“王”字属的修士,常年隐居。而他们隐居之处,便是天梯楼。
 
天梯楼最初成立,是为了招揽修士,实验神族功法。后因经营,发展成招揽修士,实验各类新功法,并对外提供咨询服务。当然这些都是需要付足灵石的。
 
现下的天梯楼,更像是一个为侍神人赚钱之地。
 
“天梯楼核心,仍是侍神人。且主执尚神之心,从不会动摇。”
 
天梯楼数任主执,只将毕生精力尽数花在天梯楼与侍神人庶务之上,直至老死。
 
“别说旁人了。你呢?”王惑此时坐到胡天身边,用手戳胡天胳膊,“你到底是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儿,得了那块客王令?”
 
胡天想想,似乎也没什么好隐瞒:“我爬上了天梯楼三十三层,然后被个神族功法选了……”
 
话没说完,何仲扑过来抓住胡天肩膀:“你说什么?神族功法?”
 
胡天脖子后仰,极力避开何仲那张老脸:“是,一个神族功法,叫……”
 
“闭嘴!”朝华突然喝道,“何仲,功法之名,我等不可知晓!”
 
这便是侍神人的不同权限了。
 
何仲手紧了紧,终是放开胡天:“是我失态。只是,只是没想到,死之前竟能听到这个消息。只是胡小友,自己修习的功法不可轻易说与旁人听,可能会给你招来祸事的。”
 
胡天点头:“知道了。”
 
话至此时,一些都明了。众人都是一家的。
 
而何仲他们祭神,要寻神狱囚台,必要将十二圣地都走一走。
 
朝华便邀他二人:“叶桑推测的金元素丰沛的兵器,依着我见,怕也是在神狱囚台的。既如此,不如我等一道走吧。”
 
胡天、叶桑自然是乐意。
 
王惑就更开心了,他看了看归彦,兴高采烈:“好好好,那我们现下去哪儿玩?”
 
这五个坐下商量,何仲、朝华、叶桑又是一番商讨。
 
王惑则在一边自己玩儿,用绣花针给珍珠戳孔。
 
胡天也是瘫在一边,手里抓着个天梯楼的令牌看来看去。胡天伸手戳了戳归彦:“其实这牌子是个咱俩个人分的。”
 
归彦看着兔子,敷衍:“嗷。”
 
胡天收了令牌,看天:“好想吃烤鱼啊。”
 
归彦立刻站起来,伸出蹄子按在胡天脸上:“嗷嗷!”
 
胡天哽了哽:“客王令牌都没烤鱼重要?也是,民以食为天嘛,船……不,朝华前辈,您能给云停停,让我下水捞个鱼?”
 
胡天不但捞了鱼,还捉了虾,逮了螃蟹,抓了花蛤。总之见啥捞啥,捞了一堆海鲜来。接着这人坐在天流云上,怀里抱着个火盆,盆下是火种,盆上烤大鱼。
 
胡天还能拿出铁钳来串鱼虾,再拿出油盐调味料,刷刷洒洒。直搞得香飘千里。一整个天流云的格调都被他拉低了。
 
胡天边烤边给归彦喂,再殷勤递盘子给叶桑。
 
叶桑便是抓着铁钳挥斥方遒,同何仲、朝华分析水流走向,推演神狱囚台最会出现的地方。
 
何仲还来帮腔:“是如此,很正确。”
 
叶桑:“另者,据我推测,再有半年,此处便是要由旱季转雨季了。”
 
若到了过度季,且是由旱季转水季的过度季,那时海界河天全界暴雨,便是水下也会变得更凶险。便是不适宜祭神了。
 
但半年的时间,无法将十二圣地走一遭。跟别提再等向导了。
 
“可我等来时,分明推测是还有一年的时间。”
 
叶桑抓了新鱼串儿,认真道:“过度季必在半年之间,您且看前几次的水流……”
 
叶桑抓着铁钳,咬了大虾,再挥舞铁钳指点江山。
 
如此又是一番。
 
胡天听得一知半解,也不曾去打扰,倒是看着王惑拿着绣花针着实不易,便对他说:“你为什么不用点功法,比如剑气什么的。”
 
王惑愣了愣:“对啊,我为什么非要这么戳呢?”
 
胡天哭笑不得,此时却听朝华老太讲:“既然小叶桑如此肯定,那就先去野嗟海沟吧。”
 
何仲也是皱眉头:“这向导也不要再等了,我是没法再等到下一个旱季了。”
 
朝华也不再坚持:“那就不等了。”
 
胡天挥着只虾尾:“前辈,师叔,我家兔子很灵的,下了水,一定能很快找到金元素所在。”
 
如此,这一行人便是去往野嗟海沟。
 
幸而何仲、朝华也是祭神来过几次,知晓些大致方向。再以罗盘、搜神推演的功法辅助,同心协力很快找了个大致方向。
 
待到胡天归彦将海鲜吃完,再美美睡了一觉,便有人拍胡天肩膀:“师弟,醒了,快到地方了。”
 
胡天睁开眼。
 
此时已是午夜,四周静谧,天流云停留在水面上。向远,月亮半在天上半在水中央,极大极近,好似伸手能摸到。
 
月华澄澈,盈盈铺成海面。
 
胡天半晌回神,看向手边。归彦侧身躺着,梦里咂咂嘴巴。
 
四下兔子也睡着,围着归彦睡成个半圆形。
 
胡天先将红绿黑黄四只兔子塞进灵兽袋,再将白兔子提起来递给叶桑,小声说:“师姐,这只给你保管。”
 
最后,胡天才挠了挠归彦的耳朵,凑过去小声说:“懒虫起床,懒虫吃早饭啦。”
 
归彦“噌”一下站起来,一脸迷蒙,又歪了歪。
 
胡天忙伸手将它扶住,归彦眯眼看胡天:“啊噢?”
 
胡天道:“咱们到野嗟海沟了,要下水了。你睡饱了没啊?要不再睡一会儿?等到有好玩儿的再叫你。”
 
归彦闻言,立刻侧身歪在了胡天胳膊上。
 
胡天想了想,便在胸腹正中贴了个避水符,再将归彦塞进了怀里。刚好让它靠着避水符睡。
 
如此稳便了,胡天才转身说:“好了。”
 
朝华点头。
 
下一刻五声“噗通”齐齐响起。
 
然后便听胡天“卧槽”一声嚷。归彦好了,他没好呢!
 
第94章
 
胡天落入水中, 很是灌了几口水。
 
手忙脚乱之间,抓了避水符拍在脑门上。及至脑袋上一个硕大气泡升起来, 胡天才缓过一口气, 再噗噗喷水。
 
此时他缓缓落下,月光映衬,水中得了些许光, 依稀可见景致。
 
此番与前时在海集中所见颇不同。
 
此时四下只是水,偶尔一两条鱼飞速掠过, 彷如幻象。
 
往下沉去光线愈发暗,渐渐堕入黑暗之中。便连何仲叶桑他们的身影也愈发模糊起来了。
 
“莫点灯。”何仲以神念传声, 警告胡天同叶桑,“恐引来妖兽。”
 
胡天便忍住拿出夜明珠的冲动,只将叶桑所赠玄铁小剑取出, 握在手中防备四周。
 
说也奇怪,先前有月光时, 还有些许游鱼并声响。待光线完全消失之时, 四下再无动静。比之死生轮回境还不如。
 
黑暗之中, 胡天不由紧张, 竭力将身体感知扩散到最大。不由自主之间,体内神念随灵气运转至毛发纤毫。
 
胡天忽觉手臂皮肤之上, 两股水流对冲。
 
胡天惊讶, 又觉有趣,便是以灵气为依托,将神念在体内各处细化。
 
反正他的皮囊是死的, 将灵气锁住,任他如何调度玩耍,灵气也不会冒出去。
 
胡天很是自娱自乐了一番。
 
或将灵气调到头发上,便察觉水流冲刷头皮,不小心将碎发冲走一根。
 
或将灵气调到屁股上,便觉穿着的粗布糙得很,很是不舒坦。
 
或是灵气调到后颈上,身后水流平稳又安谧。
 
或是将灵气调入胸腹正中央。
 
正中央,隔着衣料,某个黑乎乎的玩意儿在睡觉,伸直四肢,肚皮贴在衣服上。心跳传来“怦怦怦”,缓慢微弱,缠绵不绝。
 
然后这货不知做了什么梦,四蹄乱蹬在胡天肚皮上。直如擂鼓敲钟。
 
“我的亲娘!”
 
感知被灵气放大,痛觉也是成倍翻涨。胡天猛然醒过神来,恰此时双脚靠到了一处硬邦邦的地方。
 
这便是终于到得此片水域的底部。
 
四周黑漆漆,隐约之间传来呜咽嗟叹之声。这似有若无的嗟叹,便是野嗟海沟名称由来了。
 
胡天乖觉,只站着并不轻举妄动。
 
片刻后,前方三丈之处,何仲道:“无碍了。”
 
隔着这水,衬着远处嗟叹呜咽,人声才此处略有失真。
 
何仲语毕,四下四颗夜明珠亮起来。
 
以胡天为中心,前后左右便是叶桑、何仲、朝华同王惑。
 
只是他们此时却是矮了胡天一大截。
 
胡天俯视诸位,怪不好意思的:“这闹个什么呢?为什么我这么高?”
 
胡天说着低头去看,便见他站在一个大海龟的壳子上。
 
那海龟脑袋正在胡天右前方,缓缓扭头。
 
胡天收了玄铁剑,对海龟讪笑:“冒犯冒犯,没看清,扰了您老清修,不好意思啊。”
 
说着他扒拉着海归壳往下爬。
 
那海龟甚是灵气,侧身歪了歪,方便胡天动作。
 
待到胡天到得地上,那海龟才正过身子来,慢慢游走了。
 
胡天对着海龟的背影拱了拱手。
 
“怕是个要脱骨成妖的妖兽。”此时王惑贼兮兮凑到胡天身边来,“你却扰了人家清净。对了,归彦呢?”
 
胡天指了指自己胸腹正中的一团,又问:“这就到野嗟海沟了?怎么黑乎乎的。神狱囚台在哪儿呢?”
 
“野嗟海沟大得很,自然要寻一寻。我等现下……待我看看指北针……”
 
朝华正说着,叶桑肩膀上的兔子忽然咬了咬叶桑头发:“唧唧唧。”
 
白兔子身上贴着一张避水符,一只爪子指想叶桑左后方。
 
叶桑敏锐:“你说那处有金元素?”
 
白兔子猛点头:“唧唧!”
 
这白兔子可比朝华老太的指北针好用得多。
 
众人便在它的指引下开始行动。
 
走了约莫半炷香,白兔子突然咬了叶桑耳朵一口。又重又疼。
 
白兔子平日看见叶桑便是温顺得很,少有如此时候。
 
叶桑停住脚步,去看白兔子:“怎了?”
 
眼前依旧不见什么神狱囚台,四周仍是黑漆漆一片。唯那似有若无的嗟叹之声起伏。
 
众人也是围过去,看向白兔子。
 
白兔子此时抓耳挠腮,只管同叶桑做默剧。可怜它是在叶桑肩膀之上,舞台不够大,白兔子便是扭来扭去直把众人的眼睛扭得发花。
 
看不明白,众人便去看胡天。
 
胡天挑眉:“我不懂兔子语,翻译不来的。”
 
不过他另有歪招。一个兔子默剧演得多寂寞?再叫几个一起来,或也就好懂了。
 
胡天拿出灵兽袋来,刚将袋口扯开,便见白兔子跑来。
 
白兔子对准灵兽袋口:“唧唧唧。”
 
便见黑兔子积极将脑袋伸出来:“唧唧!”
 
四下都是水,胡天忙要拿张避水符来给黑兔子贴上。
 
谁知黑兔子乃是响当当一条好汉,径直入了水,给白兔子吹去一个大气泡。
 
胡天目瞪口呆:“卧槽,这么厉害,早知道你这么灵,我就不买避水符了!”
 
细细想来。
 
黑乃是水,黑兔子便是命褓灵兔中以水系修行的一只。没点水系功法,脸上光彩岂不全无?
 
黑兔子听闻胡天之言,却是摸了摸腮帮。很是为难的样子。
 
这个众人倒是看明白了。
 
王惑兴高采烈做翻译:“你这么大,它给你吹气泡得累死。”
 
胡天冲王惑翻白眼,问白兔子:“其他兔兔就不需要了?”
 
白兔子点头。
 
胡天又对黑兔子说:“我听不懂白兔子的话,你和它配合配合呗?演个明白的。”
 
不待黑兔子领命,倒是白兔子脑袋上顶着一团空气四爪并用游到黑兔子身边。
 
白兔子用耳朵碰了碰黑兔子的脑袋:“唧唧唧唧咕咕唧唧咕。”
 
黑兔子:“咕唧。”
 
胡天围观片刻,感叹:“我这辈子大概也就能给归彦做翻译了。”
 
至少归彦在胡天脑海里乱嚷嚷时,说的是人话。
 
少时,黑白两只兔兔商议告一段落。黑兔子游到胡天面前来,扭扭屁股,甩甩长耳朵。
 
胡天忙拍手:“注意了注意了,咱黑兔兔要演出了。”
 
大家便将黑兔子围住。
 
黑兔子便是先拍了拍自己胸脯,然后吸气缩肚子,再伸直四肢努力将自己变成一条线的样子。
 
接着它扭动身体,好似个水波形状。
 
胡天猜:“你是水?”
 
何仲道:“是水流。”
 
“唧唧!”这是白兔子上场了,白兔子两只耳朵在背后。忽而它伸出抓抓从肩头抓了一只长耳朵来,气势汹涌好似拔剑。它歪着脑袋,将长耳朵抓在手中甩了甩,很是拼命。
 
叶桑捂脸。
 
众人大笑:“这是叶小友。”
 
白兔子点头,游到叶桑身上蹭了蹭。它再回去继续。
 
白兔子便是向前走。
 
忽而黑兔子缩成一线从一边游过来,白兔子恍如未见。及至黑兔子游到白兔子上方,黑兔子忽而伸出爪子捞了白兔子耳朵,便是将白兔子拖走了。
 
白兔子四爪乱蹬,做出惊恐之状。
 
少时,白兔子黑兔子一起停下,齐齐看想胡天。白兔子摆了摆手,指指黑兔子,再指指他们前进的方向。
 
胡天想了想:“前面有能将师姐带走的水流?”
 
然而此时用夜明珠照去,水下世界只有些许巨石海草之类,海草却也不怎么动弹。
 
“是暗流。”朝华老太开口道,“它们是在说水下暗流。”
 
水下虽看上去静寂,然则越是看上去静谧无物,便越是杀机暗藏。
 
而海界河天的水下,最大的杀机不是凶禽猛兽,不是鲛人妖族,而是水底暗流。那些暗流不知来路去处,稍不留神被卷入,便难挣脱。
 
而十二圣地则是暗流最多之处,故而每每有“相”字属侍神人前往海界河天祭神,天梯楼便会派一名向导与他们接头。
 
此时黑白两只兔子,便是向众人示警。
 
而何仲、朝华他们来此处的次数多,自然知晓其中利害。
 
何仲本想拼上自己的修为,去测暗流。此时却听胡天问两只兔子:“咱黑兔兔这么厉害,是不是也能测到暗流?”
 
黑兔子扭了扭,兴高采烈点点头。
 
胡天竖起大拇指:“就靠你了!”
 
黑兔子豪迈拍胸脯,接着它游到白兔子上方,咬住了白兔子的耳朵。
 
然后两只兔子游起来,白兔子用前肢指一个大方向,黑兔子却是绕了个远道向白兔子指的那处游。
 
它俩游了一小段,一起转头:“唧唧。”
 
何仲叹道:“命褓灵兔还能这么用。”
 
其实何仲不知道,并非命褓灵兔的缘故。而是无主的命褓灵兔才能如此用。
 
有主的灵兽往往灵智被主人压制,反而不自由。
 
此时黑白兔子配合默契,倒是替众人省事儿。
 
何仲乐呵呵打头跟着兔子而去。
 
其他人便也是都跟上了。
 
又行了许久。
 
久到胡天对归彦这么睡着生出些许小嫉妒,想要去把它闹醒。
 
久到王惑不耐烦:“朝华,还有多远呀?”
 
久到朝华生出疑虑。
 
久到叶桑也不确定:“难道有差漏?要去下一处寻?”
 
久到何仲开始怀疑自己的运气:“老夫死前真的不能再去祭一次神?”
 
何仲话音方落,他们转过一处巨石,忽而前方露出柔光来。
 
何仲失声惊呼:“神狱囚台!”
 
神狱囚台便是如此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胡天忙低头要去挠归彦,便见归彦已经将脑袋探出来。归彦此时后背枕着胡天胸腹,下巴挂在胡天衣襟上。
 
胡天只看见它毛茸茸一个脑袋,两只耳朵动来动去。
 
归彦认真打量着神狱囚台。
 
神狱囚台什么样?
 
便是一个四方四正的白色大盒子。那白色大盒子稳稳立在海床上。
 
四周海床上空空荡荡,连根海草也是没有的,只有一片白沙。
 
朝华此时却是抓着叶桑激动:“小叶桑!多少同仁,为了寻一个神狱囚台,在十二圣地折损!你却能……”
 
叶桑却能推演出了神狱囚台所在,省去了诸多麻烦。
 
叶桑便道:“师叔,待日后回到宗里,我将推演之法写下,送与天梯楼。方便诸位日后寻地方。”
 
朝华感激不尽。
 
王惑也难得说一句:“真是祖师爷显灵,将小叶桑从极谷骗了来。”
 
然后王惑便被朝华老太捏住嘴巴:“莫要胡说八道。”
 
祖师爷“骗”来是几个意思?
 
胡天却不由腹诽,骗师姐的不是祖师爷,分明是杜克那师伯。
 
众人说笑一回,便是全速向神狱囚台行进。
 
待得双脚踏上白沙,到得那白盒子跟前。便见这神狱囚台高约三丈,四壁光滑如镜,因地上白沙缘故,映衬出白光来。
 
胡天向神狱囚台墙壁上看去。
 
此时叶桑身后跟着一个唇红齿白短毛的小子。这小伙儿穿着短打,脑袋上一个气泡,脸上一张符箓,胸腹正中另有一个气泡,造型诡异。
 
胡天便是冲那神狱囚台的墙壁吐舌头,扒拉眼皮做了个鬼脸。他再追上叶桑、何仲。
 
何仲一行领着胡天、叶桑围着这个白色大盒子转了一圈。走了个“口”字形路线。
 
少时又回到方才正中的位置。
 
胡天好奇:“走一圈就成了?”
 
祭神这么简单?
 
“自然不是。”何仲此时笑眯眯,“小友莫急,这才是神狱囚台的外围。”
 
叶桑愕然:“外围?这四下没有入口啊。”
 
这便是神狱囚台的精妙所在。若是凡人、妖兽,偶有进入此处,所见不过是一处白沙滩。若来者是修士,便能得见这白色的四方大盒子。
 
“若能持有一二神器,便是能再进一层了。”
 
何仲笑着,手中拿出一件破烂铁棍:“这便是老夫此番祭神所请神器。”
 
何仲说着,便是将那根铁棍郑重捧起,插入神狱囚台镜面墙体之中。
 
便听“叮”一声响,铁棍便进入镜面墙体,好似镶嵌其中。
 
何仲手上使力,那铁棍缓缓没入神狱囚台的镜面墙体。只是速度甚慢。
 
待到那铁棍没入一般之时,那铁棍骤然停住。何仲便是松开了手,退后三步,拱手弯腰向镜面鞠了一躬。
 
观四周,王惑、朝华亦如是。
 
叶桑同胡天便是效仿之,拱手弯腰而下。
 
再待起身,按根铁棍不要外力,自行向镜面墙体没入。
 
正是此时,忽听两只兔子在身后“唧”一声惨叫。
 
胡天猛然转身向后看去。
 
黑兔子此时松开白兔子的耳朵,惊恐交加急速向胡天冲去,白兔子则是冲向了叶桑。
 
下一刻,一道黑影从不远处的石头后冲出,直向众人而来。
 
何仲反应极快,顿时一柄拂尘从他袖中冲出,向那黑影撞去。
 
何仲喝到:“何物在圣地装神弄鬼!活得不耐烦!”
 
那黑影极敏锐,闪身躲过拂尘,却是从众人头顶跃过,跳到白盒子正方体的顶上,高高站立:“我说你们可疑,却是侍神人!”
 
众人抬头向上望去。
 
这黑影不是旁者,便是鲛人孔杉,前方胡天乘坐青螺舆辇上收钱的那位。
 
胡天此时见了孔杉,略吃惊:“你从我家归彦的幻象里出来了?还挺快。”
 
孔杉前番察觉何仲一行人不妥当,便是追杀出来。不想却着了归彦的幻象伏击。
 
须知鲛人,曾是用“声色”捕猎的妖族,与幻术很是有研究。
 
此番孔杉被困,实是意料之外,故而他率先冲破幻象后,只将同伴甩在幻象里,自己跑来野嗟海沟蹲守,誓要血仇来着。
 
没想到却是跟着他们见了这么个奇怪的玩意儿。
 
孔杉低头看脚下:“这便是差点将我妖族葬送的神狱囚台?”
 
何仲此时怒火中烧:“无耻小儿,竟敢对神狱囚台不敬,我杀了你!”
 
何仲说着便是又一柄拂尘幻影冲过去。
 
孔杉翻身落在众人不远处:“哼,在海界河天杀鲛人?我看你才是活得不耐烦了!”
 
鲛人堪称与海界河天神魂相契,但凡水落入一丝鲛人血气,周遭千里之内的鲛人都会有所感知。那些鲛人都会赶来。
 
这便是海界河天的鲛人不好杀的缘故。杀一只不可怕,可怕的是杀了一只,会有一群来替那只复仇的。
 
何仲此时气急败坏。
 
孔杉得意极了。
 
胡天挠了挠归彦的耳朵:“睡醒了松松筋骨?”
 
归彦便是从胡天怀里蹦出来,跳到他肩膀上。胡天拿出一张避水符贴在了肩头。
 
归彦跺跺蹄子,胡天忙捂住耳朵。
 
归彦低声吼:“嗷。”
 
声波将水震开,直向孔杉而去。
 
却见孔杉双手合十,再分开,两个手掌中间出现一颗蓝色珠子。
 
归彦的术法音波,瞬息被那颗珠子纳入其中。
 
“破妄珠。”
 
孔杉一声冷笑:“前番不过一时不察,让这小黑妖钻了空子。这点子幻象算个什么,你还有什么招式,尽管试试!想同我鲛人妖族较量幻术……”
 
孔杉话没说完。
 
归彦扬起头来,又是一声:“嗷!”
 
其声如雷,四野震荡。
 
神通夔吼。
 
下一瞬,孔杉被震飞了出去。
 
归彦打哈欠。
 
胡天撇嘴:“幼稚,怎么会有妖蠢成这般模样。或许他只会一招嘴炮,便以为天下人都同他一样,只会一个招式?”
 
归彦很赞同胡天的发言:“嗷嗷。”
 
此时朝华老头却担心:“不会被震死了吧?”
 
何仲却道:“无妨,我神念未曾捕捉到血气,无有血气,其他鲛人不会感知到。”
 
众人便是放下心来,朝华老太吩咐王惑:“去给他捆结实了,丢远点。”
 
王惑欣然领命,高高兴兴去了。
 
片刻后,王惑手里拿着个蓝色珠子回来:“朝华朝华,那个鲛人没有死,我给他捆结实了,然后又用术法将他嘴堵上了。这个珠子给你玩儿。”
 
便是王惑将孔杉的破妄珠顺手拿来了。
 
朝华拿了珠子看了看,塞给王惑:“给胡小友收着吧,你前番可拿了人家不少珍珠。”
 
胡天忙要客气客气。
 
王惑想想:“也是。胡天你拿着吧,省得归彦施展幻象之术,你挡不住,还要劳累归彦去捞你。”
 
“这样啊。赶紧拿来。”胡天顿时不客气了,拿了破妄珠放进指骨芥子中。
 
正说着话,身后铁棍尽数没入镜面墙体之中。镜面之上白光猛然大亮。
 
那光如夏季烈日,直刺的人眼前发花。
 
胡天伸手捂住归彦脑袋,再背身躲开。再睁开眼,眼前只有一片白亮。便是一时失去了视觉。
 
胡天立时取出玄铁剑,再以灵气为托运转神念。
 
此时胡天缺觉皮肤之上,一丝气流拂过。
 
那气流来处,很是舒适,胡天便小心向那处挪动。
 
方走了两步,眼底色彩渐渐恢复。
 
便见得前方,镜面墙壁消失,一处高台耸立。
 
高台依旧四方形。四方盒子为白色,较之前的镜面四方体小一轮。
 
如前番是个“回”字。前番他们看见的是外面的大号的“囗”,此时外面的大“囗”消失,只剩下内里一个小一轮的“口”。
 
而内里这个四方体,四面有阶梯,阶梯也是白色的,一面九十九层。
 
只是这阶梯从海床白沙起,却到了四面体墙壁中间便消失。好似不愿意让人登上四方体的顶面去。
 
难怪之前孔杉站在镜面四方体的顶上,会惹了何仲那般愤怒。
 
“可爬到一半就停下?”胡天很是不明白,“这是个什么道理?”
 
胡天此时看四周,叶桑也在是抬头看着那高台一脸疑惑。
 
这其中自然还有其他深意,只可惜侍神人未尚未破解。
 
“毕竟是狱台,困住神族的地方,又怎能轻易进入?”
 
朝华老太苦笑,“便是我同王惑,也不能登入那阶梯。甚至以阶梯为限,其四方之内,我同他都是不能踏入。”
 
而此时白兔子却是对叶桑指着那个高台:“唧唧唧。”
 
叶桑极敏锐:“那里有金元素充沛的兵器?”
 
白兔子用力点了点脑袋。
 
第95章
 
叶桑皱眉, 看向那高台。
 
胡天敏锐:“两位师叔不能进入,那何前辈是否可以?”
 
何仲此时笑道:“胡小友说得是, 我到底比他俩好上些许, 是可以登上那阶梯的。且是每一面的阶梯都可登入。”
 
何仲颇得意,就地演示起来,他几步登上那阶梯, 如入无人之境,丝毫滞涩也无。
 
叶桑皱眉头, 也去尝试。她站在台阶前,面对高台, 跨出一步。
 
下一瞬,叶桑依旧在台阶前,背对高台。
 
叶桑愕然:“竟是如此。”
 
“我和朝华都是这样的。”王惑拍了拍叶桑的肩膀, “不过我才不羡慕何仲呢。”
 
叶桑却是羡慕得很。她走到何总面前,拱手一揖而下:“能登上台阶的方法, 还请何前辈教我。”
 
何仲半晌不言, 而后笑起:“小叶桑, 这法子, 我不好教,也教不得。”
 
“这是为何?”
 
何仲看向王惑:“你同那个鲛人玩玩去?”
 
王惑撇撇嘴, 没走, 只是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何仲笑道:“当着这老猴子的面说旧事,他又哭唧唧,我可哄不来。其实我能进入石阶, 只因我曾被神族功法攻击过。从此与大道之上再无进益,却是能登上这石阶。也算因祸得福。”
 
叶桑愕然。
 
传言何仲是早年为护友人,受伤损了道基。这难道也牵扯到神族?
 
何仲见叶桑似还有疑惑,便笑说:“那时与我在魔域挖一处遗址……”
 
“何仲,不好再说了。”朝华老太对何仲摇摇头。
 
因着叶桑只是个“友”字属,权限有限。挖掘神族遗址之事,实在不是她当知晓的内容。
 
何仲却笑:“对叶桑这等有才华的后辈,不可太过拘束。不妨破破例。朝华,人家日后可是要把神狱囚台推演之法给你的。”
 
朝华便也学着王惑将耳朵捣住。
 
何仲摇头,便对胡天、叶桑讲起旧事。
 
侍神人“相”字属,偶有探索挖掘神族遗址的任务。何仲曾有幸参与过一次。
 
遗址是一处疑似神殿的殿阁。
 
侍神人在其中发现一件神器。因挖掘之处在魔域,而魔族对神族之事极敏感,故侍神人要将那神器带走。
 
“可那神器较之以往,有些不同。它不是一件能拿起来的物件。便是几番尝试,前几番的尝试方法是错的。其中一位友人被攻击,我心急替他挡了一下,从此就是这番样貌了。”
 
何仲轻描淡写讲来,少顷却是看向高台笑起来。
 
“何仲,你笑什么啊。”王惑放下手来,耷拉着脸,“有什么好笑的。”
 
何仲道:“老猴子,我悄悄告诉你件事儿。”
 
王惑立刻蹦过去,将耳朵杵在何仲嘴巴边:“你讲。”
 
何仲道:“我去年收到姬颂的信,那个神纹自主选了两个修士!”
 
王惑倒吸一口冷气,继而欣喜若狂,冲到朝华面前:“朝华朝华,不得了!!!”
 
王惑蹦蹦跳跳去汇报那个好消息。
 
此时胡天却是嘴角抽动,犹豫片刻,终究没说“神纹戳了我和归彦两个倒霉蛋,识海里现在还烙着颗六芒星呢”,总觉得说出来,会被王惑当猴围观。
 
只是自己练的是神族功法,何仲却只是被神族功法攻击过……那是不是自己也可以登入台阶?
 
胡天想着,向着那台阶伸出脚,一步跨了上去。果然如胡天猜测一般,他稳稳站在了神狱囚台的台阶上。
 
胡天再摸摸怀里的归彦,归彦也在。
 
只可惜无人注意到。
 
何仲替叶桑惋惜,对她道:“好孩子,进神狱囚台的第一层,需要一件神器;进第二层,却需要练神族功法的。实在不是什么好事儿。”
 
叶桑咬了咬嘴唇。
 
胡天此时却是走下台阶,抓了两只兔子来。他将白兔子推到台阶上去。
 
然而不成。
 
兔子好似叶桑一般,踏上台阶,下一瞬便是以一个“下台阶”的姿势出现在台阶前。
 
胡天又提着黑兔子上了台阶。他踏上台阶的那一刻,黑兔子也从手上消失了。下一刻,黑兔子站在台阶边,背对高台,满脸懵懂。
 
胡天摇头:“不成啊。”
 
此时朝华见了胡天行动:“胡小友这是在做什么呢?”
 
胡天道:“试试看,能不能设法带我家师姐进去。不然我就得自己去捞兵器了,心里虚得很。”
 
何仲闻言,诧异转过头去。
 
朝华也似听了天方夜谭:“胡小友莫说笑。如若真如叶桑所言,这神狱囚台上,藏有兵器。那便是神器了,你可知,神器出世,会有多大的动静?”
 
人妖魔三族,虽稍有能催动神器者,但神器出世时,往往到带着极大的戾气。绝非轻易拾起来抓在手中这么简单的。
 
“多少侍神人,折损在挖掘神器一事之上。”
 
叶桑听闻朝华老太所言,忙道:“师弟,莫要冒险。”
 
胡天却是撇撇嘴:“师姐,你老实说罢,你现在死心了吗?我不进去,你就不会想别的法子进去了吗?”
 
叶桑哑然。
 
她练的是杀剑,剑出鞘不回转。更何况此事她还没有尝试,就如此收手,实乃是剑道不齿。
 
若是真不能进去,叶桑也是打算拿重剑对着神狱囚台砍一砍的。
 
叶桑却道:“那也该是我自己设法进入,不能拿师弟冒险。”
 
胡天认真点头:“师姐说得极对。咱还是找找法子,看怎么能把你带进去,且要是个安全不冒险的法。”
 
叶桑有些晕:“师弟,这个……”
 
胡天却是不肯听叶桑说话,蹦到台阶上去了。胡天便似个兔子一般,上上下下跳来跳去。
 
期间,王惑、朝华在神狱囚台之外,进行了一番祭神。祭神的形制并不繁杂,却颇虔诚。而何仲则登上台阶,跪地念诵《繁露礼唱》数遍。
 
此不赘述。
 
待到他三人完事,胡天正和叶桑背对背,用缚鬼绳将自己捆在叶桑背上。
 
胡天边捆自己,还边向叶桑道歉:“师姐,你别嫌我重。我最近是吃的有点多。”
 
叶桑道:“师弟何处此言,想我堂堂剑修,你这几斤肉还不在话下。”
 
胡天又对归彦道:“你就别一起来了,在一边玩儿吧。”
 
归彦翻白眼。
 
明明你俩更想玩儿,还不带我?
 
归彦“噌”一下,尾巴勾住胡天的脖子,将自己变成了胡天的项链。
 
胡天直被勒得“嗷嗷”叫,吐着舌头活像要死一样。
 
“师弟,我们走了。”叶桑此时却是一声吼,弯腰便是将胡天背起来了。
 
胡天顿时双脚离地,绳子勒得更紧。他缩了舌头喊:“师姐饶命。我才是你亲亲师弟。你不能同归彦一起勒我啊,勒死我了要。”
 
这情形显然已经上演过,叶桑一点也不在意,还边笑边往前走去。
 
“你二人这是在作甚?”朝华目瞪口呆。
 
叶桑见朝华、王惑他们来了,忙站直身体。
 
胡天得喘了一口气,歪着脖子嚷:“师叔,我们刚才捆上之后,师姐上——嗷!!!”
 
却是叶桑配合胡天,弯腰将他背起,转了个方向。叶桑还郑重解释:“师弟,要尊重长辈,同长辈讲话的时候,面对长辈才是。”
 
“师姐教训得是。”胡天便是保持被捆的姿势,恭敬对朝华、王惑同何仲道,“师叔,何前辈,我同师姐在想法骗骗这神狱囚台。”
 
胡天突发奇想,用法器将他同叶桑捆在一处。待到了台阶上,叶桑使个闭气诀,装装行动工具。
 
此时叶桑再弯腰,将胡天转回去,自己面对长辈,说道:“方从我走上了一阶,才消失回到台阶前的。”
 
何仲凌乱:“竟然真有用。”
 
王惑蹦起来,掏出一根缚鬼绳,便说:“我也要试试看!”
 
朝华踹开王惑,倒是提供了些许建议:“不失为一个思路。合为一体,便是能进入其中了。只是你二人如此,终究是两个……”
 
“那要怎么才能装成一个?”叶桑松开缚鬼绳,忙向朝华请教。
 
“这世上能将两人并成一体的,有法器与契两种方式,其中以灵兽契为佳。”朝华说着,意有所指,看向归彦。
 
胡天提起归彦,塞进怀里:“师姐,你介意我当你灵兽吗?”
 
众人无语凝噎。
 
朝华老太道:“莫说笑了。”
 
“没有啊。”胡天理直气壮,“人不就是动物,不,人不就是妖兽的一种吗?”
 
“啥?”王惑不同意,“我觉得人族是神族繁衍而来的!”
 
胡天活了十八年,却是从说话的时候便被胡谛告知,自己是从猿猴变来的。他小时候还深深思考过,自己做猴子时的毛色。
 
可惜后来才发现,他要思考的是祖宗们的毛色。
 
胡天此时便说:“你觉得你是从神族变来的,我觉得我是从猿变来的。你看多像!”
 
胡天说着,做出个大猩猩晃荡膀子的造型来:“我们家那儿有个人,将这叫做进化论。”
 
王惑瞠目结舌:“有道理啊!”
 
胡天打发了王惑,站直对叶桑道:“总之,若是要灵兽,师姐便是选我,保准没错的……”
 
“我等还是想想用个什么法器吧。”朝华打断了胡天的“胡言乱语”,“当然,若是神器更好不过。”
 
叶桑很赞同的,将师弟变灵兽,她敢这么做,却也要掂量掂量穆尊的心情。
 
众人便是苦思冥想。
 
此时胡天琢磨,缚鬼绳是个束缚类的法器,若是找个高阶的呢?或如朝华老太所言,找个神器?
 
胡天“噌”一下站起来:“神器,我有啊!”
 
“师弟?”
 
胡天却是闭上眼睛,将神念沁入指骨芥子之中。他久不在此处停留,却是忘了一个极宝贝的物件了。
 
胡天四下看,指骨芥子中,白色光滑的墙面上,一只肥肥的黑鱼在游动。
 
此时胡天识海中,另一条白色的被洞得结结实实的。
 
而这对镜鱼最初进入指骨芥子,乃是因沈桉在镜鱼同胡天身上下了一道神器——犾言禁绶。
 
犾言禁绶当年一头扣在胡天的神魂中,一头其实绑在了黑色镜鱼身上。待到胡天筑基,他神魂中的那一头,便是到了白色镜鱼体内。
 
总而言之,黑色镜鱼身上有犾言禁绶!
 
胡天在指骨芥子中,立下从七星斗橱里取了一面镜子来,再以神念为令,将黑色镜鱼移到镜子里去。
 
胡天睁开眼,从指骨芥子中取出那只装有黑色镜鱼的镜子,递给叶桑:“师姐,给,你拿着这个试试看吧。”
 
叶桑伸手取了镜子,看了看其上游动的镜鱼,皱起眉毛:“师弟,这鱼似有死气。”
 
胡天愣了愣。
 
他虽将镜鱼在指骨芥子中养了许久,但却从未认真研究过。胡天只知道镜鱼不是鱼,传闻只是洪荒古兽的投影。
 
倒是王惑很了解:“这是阴阳镜鱼,白色的那只代表生。黑色的往往代表死。黑色这只有死气也是正常。小叶桑尽管拿着。这只这么肥了,说不定还能掩盖你身上的生气呢。”
 
胡天挠头,却说:“我不知道。不过师姐,这鱼身上,有个神族的神器,叫做犾言禁绶。当年沈老头坑我时,给我下的。连着我神魂呢。”
 
众人愕然。
 
胡天说着,推着叶桑向前去。
 
可惜叶桑刚踏上台阶,又转回来了。
 
“不对,我同师姐一起去。”胡天抓了叶桑的衣袖,一起上了台阶。
 
叶桑稳稳站在了台阶上。
 
竟然真成了!
 
胡天一蹦三丈高,兴高采烈,围着叶桑跳大神。
 
归彦也蹿上台阶,跳到了胡天肩膀上,蹦了蹦。
 
台阶上的,台阶下的,皆是喜庆。
 
王惑蹦来蹦去,对叶桑说:“小叶桑,你快下来,让我也上去试试吧。”
 
叶桑忙从台阶上下去,将那面镜子给王惑捧上。王惑上了台阶过了把瘾,然后泪流满面走下,将朝华换上。
 
等到王惑朝华都走过台阶,在台阶上念过《繁露礼唱》。
 
胡天将镜子交给叶桑:“师姐,为了兵器,上吧!”
 
叶桑点头而去。
 
何仲猛然惊醒,这叶桑是要去撬神狱囚台的台子?
 
这算不算是破坏神族遗迹?
 
“叶桑等等。”不等何仲再细想,他已经是一步踏上了台阶。
 
“咚——”
 
何仲踏上台阶的那一刻,神狱囚台猛然一声巨响。其上的神台,骤然转动起来。接着叶桑、胡天到了另两边的台阶上去了。
 
众皆骇然。
 
何仲看着那神台缓慢转动:“原来是这样?”
 
此时任谁都能看出。
 
这神台因着胡天、何仲、叶桑,三个修炼神族功法的修士齐齐登阶,得以开启。
 
只是神台转动之势却是越发剧烈,地动山摇,直要将四周水域翻覆。
 
胡天却是一摸胸口,归彦不见了!胡天急,一个健步冲下了台阶。
 
下一刻叶桑也离开了台阶之上。四下的动静才算止歇。
 
“怎么回事?”胡天四下看了看,“我家归彦呢?”
 
归彦从台阶后悠悠然走来,跳到胡天脑袋上。
 
胡天将它抓下,同它平视:“你刚跑哪儿去了?”
 
“嗷嗷。”
 
“别装不会说话,你平时在我神念里说梦话的劲儿哪儿去了?”
 
归彦伸出蹄子,挠胡天的脸。
 
“苍天待我不薄,竟让我临死还能……”
 
何仲此时大笑着走下台阶,冲到叶桑面前:“请二位上台去,与我同开神狱囚台!”
 
“你疯了!”王惑跳起来,“你要同两个后生开神狱囚台!”
 
朝华也是极力反对:“何仲,不要冲动,这般大的发现,当先通知主执才是。待主执决断!”
 
“等不及了。”何仲断然拒绝,“你们能等下去,我却是没有寿元等了。”
 
朝华同王惑都哑住。
 
片刻后,何仲又说:“现下有多少人还在练着神族功法,你们当知晓。万一我死了,是否能凑足三个人?”
 
“那准备不足,你就要拉着叶桑、胡天一起去。若是身死,还累及他人!”
 
何仲转头对叶桑胡天道:“二位小友,我知你二人此番所求与我不同。这其中风险,你二人定要想明白。”
 
叶桑想了想却是点头:“无碍。请何前辈与我同行。”
 
胡天便笑道:“没您,我和师姐也是要去那个台子里找东西的。现下有了您跟着,还多个人罩着呢。”
 
何仲乐:“定保你二人无虞!”
 
朝华叹气摇头。
 
王惑却是有些羡慕的:“我也想去。”
 
何仲挥手:“去去去,你同朝华在外面等着。别来捣乱,扰了我的大事。”
 
而胡天则放下归彦,将灵兽袋挂在了它的脖子上:“我去看看这个台子里面有没有老腊肉。”
 
归彦嫌弃地打了个喷嚏。
 
此时他三人便是准备妥当,站了起来。
 
何仲道:“此便去了。”
 
叶桑此时上前,对胡天拱手:“师弟,此番全因我……”
 
“师姐,这当口,你怎么又客气起来了?”胡天摆手打断叶桑的话,“我可是一直把你当姐姐的。我有个姐,跟你差……好多。”
 
叶桑笑:“我却没有弟弟,只有哥哥。”
 
“家兄如何?”
 
叶桑道:“长兄如父。”
 
“可不是嘛。长兄如父,长姐如母。”胡天闲扯淡,扯完想想胡谛的脸,眼皮抽动,不由自主道,“母老虎的母。”
 
便是说笑一句,胡天率先登上了台阶。
 
叶桑捧着镜子,跟在胡天之后。
 
何仲转过头去,向王惑朝华拱手:“别过。”
 
何仲说完,转头上了台阶。
 
“咦?”
 
三人登上台阶,三人齐齐再转头,“为什么不动了?”
 
此时归彦将灵兽袋抛给王惑,站在了台阶前。归彦看向胡天:“嗷嗷。”
 
胡天愕然:“你也是要算一个数?”
 
“嗷嗷嗷。”归彦趾高气昂,跺了跺蹄子。
 
叶桑何仲面面相觑。
 
“是我蠢!”胡天猛然拍了脑门。
 
却是不等胡天说完,归彦便是跳到了台阶上。
 
此时神狱囚台,四条阶梯围住的那方“口”字四方体,再次转动起来。
 
胡天、叶桑、归彦被传送到了另三条台阶上。
 
紧接着,四下震动越发剧烈。连四方阶梯也是剧烈颤抖起来。
 
叶桑不由抽出中间插入台阶,再紧紧抓住重剑。谨防被甩出去。
 
她再抬头,正中高台旋转速度愈发快,看不清其中映像。
 
忽而一瞬,高台墙体消失,四野静下了。
 
叶桑转头看向四周,她身边另两座台阶上人影模糊不清,都在爬阶梯。
 
而九十九阶台阶上,不再是墙面阻隔,而是一处白玉为地的平台。
 
白玉平台之上,一柄重剑插在正中。此剑沐血,剑刃寒光凌冽。
 
叶桑不由登上九十九级台阶,到了平台前。她先将自己的重剑探入,确定平台实实在在,并非幻影。
 
叶桑不由踏上平台,走到了那柄沐血重剑前。
 
于此同时,何仲登上九十九层阶梯,本是墙体之处,现下乃是一道门。
 
那门高,且惨白。门环上,两只龙头,面目狰狞。
 
“洪荒古兽。”
 
何仲吸了一口气,双手按在了门环之上。
 
胡天登上九十九层,所见之景又有不同。
 
他眼前一片金黄平原,日头西斜,光华煌煌。
 
不远处一棵高可参天的古树。
 
树上挂着无数铜铃,随风叮叮当当响。其中一只最大最闪亮,却是个金黄色。
 
胡天忽而心生所感,想要把那个金黄色的铃摘下。
 
胡天走到树下,喊道:“有没有人啊,快出来嘿!不出来我就摘铜铃了啊!”
 
喊了半天没人响应,胡天便是贼笑,挽起袖口爬到了树上去。
 
此时归彦却是看着眼前的黄金铃发呆,它再看看四周,翻了个大白眼。
 
九十九层台阶之后,是一处梳妆台。
 
梳妆台上放着各色胭脂水粉,和一些它从未见过的首饰配饰。
 
其中数那只黄金铃最是显眼了。
 
归彦犹疑片刻,伸出蹄子挠了挠。
 
与此同时——
 
叶桑拔起沐血重剑。
 
何仲推开厚重大门。
 
胡天摘下了黄金铃。
 
骤然,四者眼前一片黑暗降下。
 
第96章
 
天黑下来的那瞬间, 胡天下意识往树下跳去。半空之中,一道力将他拉开。
 
下一瞬, 胡天跪下, 全身似乎被铁链束缚住。
 
此时不见天日,四下唯有漆黑。另有三道心跳在周围。
 
胡天:“归彦?师姐?何前辈?”
 
无有应答。
 
胡天深吸一口气,沉心欲往指骨芥子中取件趁手的兵器来。
 
然而不行。
 
任凭胡天如何动作, 竟是无法将神念沉入指骨芥子之中。
 
胡天试了数次,又将神念向识海中去, 却是无论如何都不成。
 
胡天用力挣扎,自己竟然动弹不得。
 
不会又变成棵树了吧?
 
胡天欲哭无泪, 心下大骂:谁他妈这么缺德!
 
前番成树好歹能进入神魂运送木元素,也算是个消遣,此番却是难为。
 
胡天无法内视, 四周黑漆漆的,动弹不得, 还睡不着。
 
只有三道不同的心跳声, 在胡天耳边鼓动。
 
胡天侧耳去听。三道心跳, 节奏略有不同。
 
胡天再去数心跳, 每数一百换个主人。也不知自己数了几千几万还是千万。
 
前方忽然一道光点亮起来。
 
胡天立刻闭上了眼缓了缓,再睁开, 便见那光点由远及近, 慢慢变大而来。
 
胡天借光打量四周。便见他此时所在一处密闭正方形空间,四周上下都是光滑的白玉石。
 
而胡天此时跪在白玉石之上,身体被无数铁索缠住, 身体僵直。
 
与他同排跪着的,另有三人。
 
右起第一个,乃是一白发老者,老者袒胸,孔武有力。手脚四肢穿孔,铁链穿过。
 
第二个,是一长发姑娘,身着白色长袍,腰间悬挂黄金铃。与胡天从树上摘下的那个一模一样。黄金铃上,一段银色细纹扭来扭去。她跪坐于地,低头不动,铁链穿过琵琶骨。
 
第三个,便是胡天。
 
而第四个,乃是黑发少年,铁链自他身上绕了两道。这少年双眼紧闭似已昏死多时。
 
那三人脸颊,均刻着一行白色小字,胳膊上挽了黄绸。
 
是神族。
 
胡天看着这三个陌生人,莫名笃定,他身边三个都是神族。
 
至于他自己。
 
胡天低下了头。膝前白玉地面上,隐约一个倒影,这人全身被铁链捆住,好似个蝉蛹。
 
“蝉蛹”脑袋在外,是另一个陌生人的头颅。青年,浓眉薄唇,脸颊白字如灰尘。
 
胡天摆了摆脑袋,白玉地面上模糊的背影也动了动。
 
这是又变成别人了是怎么着?
 
胡天不由腹诽,这个倒比荣枯帅气点,还是个神族。
 
此时,前番出现的光亮到了眼前来。
 
来者一头凶兽。高三丈,狮身马面,鹿角猪耳,头上三寸外一只火球。
 
那兽狰狞,看向受刑的四人:“上都崩,众以秋金术封,皆亡。下都裂三千,勉存。他族苟活,不久矣。”
 
声音低沉。
 
这凶兽说完,转身化作一只壁虎离去。
 
胡天没好气,心道,你倒是说明白了再跑啊!
 
神族上都怎么坏了,神族众人用秋金术封了上都?然后都死了?下都裂成三千块,这还怎么愉快玩耍?
 
所以到底是谁把上都弄坏的!
 
胡天停了停,难道是被捆住的四个神族?
 
此时胡天身边的姑娘猛然抬起头,向胡天看来。姑娘落泪,泪滴在腰间黄金铃之上。
 
姑娘身边的老者已是老泪纵横,全身震颤,猛然站起:“堕!”
 
那老者话音方落,四肢铁链猛然碎成萤火。
 
铁链去,老者四肢血流不止,胸口另有一个血窟窿。他走到姑娘面前,手按在了姑娘的琵琶骨上。
 
姑娘不顾琵琶骨上的铁索,挣扎起来。
 
老者将血肉模糊的手按在了姑娘头顶:“罪己。”
 
姑娘颓然,闭上了眼睛,停止挣扎。
 
老者握住铁索,又猛然念:“堕!”
 
姑娘锁骨上的铁链消失,摔倒在地上。
 
老者胸口血窟窿又多了一个。
 
接着老者走到胡天面前。他将手按在胡天身上的铁索上,又一声:“堕。”
 
胡天终得自由。
 
只是此时,他的身体、神念似乎都不是自己。想着向东,却向西。胡天好似被放置在这个神族身上的一个旁观者一般。
 
做不了主,只能看。
 
那老者软倒,胸口之上,三个窟窿,鲜血流空。
 
“胡天”扶住老者。
 
姑娘也爬上前来,跪在老者身边。那老者却看向凶兽消失的地方,许久,终是合上了眼睛。身体化为数道光点,最终消失不见。
 
姑娘恸哭一场,走到黑发少年身边。那少年依旧沉睡,没有知觉。姑娘弯腰亲吻少年发顶,再转身,向“胡天”伸出手来。
 
“胡天”便拉住了姑娘的手,一起向凶兽消失的地方走去。踏进一片白光之中。
 
下一瞬,“胡天”背对墙体,手上一只黄金铃,黄金铃上神纹消失。“胡天”身边也却没有姑娘。
 
此时黑发少年已经醒来,瞪着眼睛看“胡天”。
 
“胡天”放下黄金铃,走上前去,对黑发少年道:“下都得全,天地颠倒,他族多险恶,汝当归去。”
 
“胡天”说完,如前番老者,双手握住少年身上的铁链:“堕。”
 
“胡天”说完,胸口一空,眼前白光闪过。
 
下一刻,胡天醒过神来,发现自己再一次被铁索捆成个“蝉蛹”,跪在地上。
 
四下仍是黑乎乎。
 
只是此时,胡天惊觉全身剧痛,似被铁链捆住,直要窒息。
 
较之前番便是痛感回归。好似前番所遇神族之事,乃是黄粱一梦。此番才是实实在在。
 
胡天立时沉心凝神,向指骨芥子而去,却是依旧不能进入。
 
神狱囚台。
 
胡天感叹,果然是个囚台,铁链锁身,神魂也是锁住的。
 
胡天又侧耳去听,果然仍有三道心跳,只是较之前番甚是不同。
 
三道心跳,一道离自己最远,在最右端,活力尚存,只是跳得甚急促。一道在最右与自己中间,微弱缓慢。一道在自己左端,强韧有力,节奏均匀。
 
胡天对归彦的心跳甚熟悉:“归彦!”
 
“啊唔。”
 
归彦的声音有些委屈。它此时在胡天左边,方才神族姑娘的位置。
 
“没事吧?”
 
“啊唔。”不太高兴。
 
接着胡天又听到些许铁链抖动之声。
 
思及神族姑娘是被铁链穿透琵琶骨,胡天立刻对归彦道:“别乱动!”
 
“归彦,师弟说的是,你千万别乱动。”此时叶桑的声音在胡天左边响起来,便是方才神族黑发少年的位置。
 
叶桑声音与寻常并无二致。
 
“师姐!”胡天欣喜,他又忙喊一声,“何前辈,你可还好?”
 
“胡小友莫急。”何仲的声音果然在神族老者那边响起来,只是听着甚是虚弱。
 
“前辈可是有损伤?”叶桑也是听出不妥。
 
“无妨。方入一梦,有些心酸。”何仲道,“也不知是神狱囚台留在此处的记忆,还是其中神族先辈留在此处的。”
 
何仲叹气。
 
叶桑忽而说:“前辈,我方才也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成了一个黑发的少年人。而您的位置是个老者,他三次自爆。第一次解开……”
 
叶桑所讲,竟同胡天所见无二。只是她的视角是黑发少年,最后的记忆是“胡天”自爆打开锁链放他出去。
 
胡天听完,自知方才那段有关神族的经历,绝非做梦这么简单了。
 
胡天即刻将自己的经历讲出来。
 
何仲长叹:“竟是如此!
 
何仲的“梦”同胡天、叶桑相似。而他在梦里是那老者的视角。
 
胡天急:“何前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我等所见,怕是神狱囚台早年记忆。”
 
这世上法器,立世历时愈久远,愈是灵性,甚至是可生出器灵来。
 
“而神器本就非常物,将旧时记忆保存,并展示,也不是稀奇事。”
 
“何前辈,怕不只是如此。”叶桑忽然道,“我四个,在方才那记忆中,各是一位神族。此时又被锁在此处……”
 
胡天哽了哽:“神狱囚台把咱们当那四个囚……有罪的神族了?”
 
这便是糟糕了。若如此,神狱囚台必拘役他们一辈子,也不为过。
 
叶桑道:“有共通之处,极可能就是将我等当成神族约束才此了。譬如我,前番墙上所见,为沐血重剑。那黑发神族少年,怕也是好剑之辈。”
 
何仲静默片刻:“我是那自爆的神族老者,因着垂垂老矣,确有共同之处。至于胡小友……”
 
胡天沮丧:“我就是个考试不及格的学生,总被带我爸揍的凡人。何德何能被当成神族?总不能是倒霉催的吧?归彦就更无辜了,我家归彦最擅长嗷嗷叫。”
 
归彦闻言,怒:“嗷!”
 
胡天说:“看吧,归彦都赞成了。”
 
何仲哭笑不得:“胡小友还有闲心玩笑。”
 
“不笑就只能哭了。”
 
胡天不想哭:“总能出去的。”
 
“胡小友所言甚是。”何仲笑道,“胡小友与归彦为何进得此处,我是不能猜测。但那两位神族的关系,却是可从黄金铃上猜得一二。”
 
“胡天”前番于参天古木上所摘下的黄金铃,便是后来神族姑娘腰间所系的那只黄金铃。
 
“上古有木为耀,高可参天,生铃九千。取其一,定情。”
 
“故而那两位神族,该是道……”何仲声音莫名其妙小下去。
 
胡天“啊”了一声:“何前辈,你说啥?”
 
何仲却是咳起来。
 
叶桑替何仲解围,憋出两个字:“道侣。”
 
胡天顿时没了声响。
 
半晌,叶桑小心翼翼:“何前辈?”
 
“老夫在。”何仲又小心翼翼问,“胡小友?”
 
“啊?”胡天醒神,轻声喊,“归彦?”
 
“嗷?”归彦鼻子喷气。
 
胡天小心翼翼更甚众人一筹:“你是个姑娘?”
 
“不是!”
 
胡天脑海中,归彦猛然大喊一声。
 
胡天着实没想到,此时归彦还能在自己脑子里喊话。
 
胡天脑壳被震得生疼,但也被震得开了窍:“何前辈猜错了!归彦不是姑娘。我和他来此处,或许是因为我俩有一样的神族功法!”
 
“哦?”
 
也是非常时刻,胡天不再矫情,他对何仲道:“前辈,实不相瞒,前番您挖出来的那个神纹,叫两仪双星。它挑中的就是我和归彦两个。”
 
“竟然是你们?”
 
何仲错愕片刻,深吸一口气:“这就是对上了!那两仪双星极可能是双……这个不提也罢。但此时,我等却是被神狱囚台误认。刚才所见,必是当年真事!”
 
何仲莫名亢奋:“若我所猜没错……”
 
何仲猜想。
 
当年神狱囚台,是为关押四个神族所设。后来神族所在上都出了大事,神族为了阻止事态发展,用“秋金术”封印了上都。但神族因此全军覆没。
 
此时一头凶兽来给四位受刑的神族报信。
 
家园不再,神族老者受触动,自爆破除了铁链枷锁,又两次自爆释放了神族姑娘和“胡天”。老者却没有力量再去为黑发少年除去铁链。
 
神族姑娘和“胡天”便是将黑发少年留下,他俩则一起离开了。
 
离去后,却不知这两位神族做了什么。
 
根据叶桑回忆,黑发少年醒来时,四周已经没有其他神族。
 
过了很久,“胡天”才出现,自爆为他解开了铁链。并让黑发少年回上都去。
 
“那黑发少年,老夫推测,”何仲声音颤抖,“便是后来引发妖魔大战的被逐者。”
 
胡天叶桑听得目瞪口呆。
 
何仲却是狂喜不已:“老夫临死,却能得此机缘,见到这一段秘辛往事!此事必告
 
知主执!告知所有侍神人!与神族历史推断,有大益处!”
 
可是现下他们却被锁着。神魂、灵力什么都用不动。
 
胡天、叶桑、何仲三人不约而同去甩动铁链。
 
接着三人用尽一切方法,胡天甚至用了个诡异的姿势咬了咬铁链,统统无效。
 
胡天突发奇想,道:“归彦,你那个夔吼的神通能行动吗?给我来一个。”
 
黑暗之中,铁链微动,归彦站起来。它竖起耳朵,听了听,辨别出胡天方位。
 
归彦:“嗷。”
 
声音短促,小小的。
 
胡天:“你这是怕把我震飞?还是打喷嚏?”
 
归彦哼了一声,张大嘴巴:“嗷……嚏!”
 
“果然是在打喷嚏。”
 
归彦闻言,跺了跺蹄子,吸气:“嗷!”
 
便听“轰隆”一声巨响。
 
“胡小友?”
 
“师弟?”
 
“嗷?”
 
胡天听到归彦声音,慌忙道:“祖宗,别,别再来了。不成,这铁链没碎。”
 
铁链分毫未动,胡天却要被震成碎片了。他全身如被碾碎一般。热呼呼的液体从双眼、双耳、鼻孔和嘴巴里淌出来,“啪嗒”“啪嗒”滴落在地上。
 
满室顿生血腥气。
 
胡天始知神通夔吼之厉害,吐一口血,很是感慨:“我家归彦吼一吼,地球也要抖三抖。”
 
然而地球抖,铁链也不抖。
 
何仲焦虑起来:“必要将此消息传于外界,否则我等岂不是白来了?”
 
叶桑安慰何仲:“您别急,两位师叔尚在外守候。若是我等迟迟未归,两位师叔必有所行动。”
 
何仲却是叹气:“若是他们能进入,怕是早就进来了。”
 
“您这是何意?”
 
“我等在此,至少有三个月了。”
 
“啥?”胡天大惊,“何前辈,这里黑不隆冬的,啥也看不到,您怎么知道已经过了两个月?”
 
“因为老夫将死,寿元光阴逝去,我的感知会更细致。我本发白肤皱,现下骨脆血枯,可不是将死之兆?”
 
何仲长叹,“此处时间似乎慢,实在却是极快的。我怕是要死在此处了。”
 
胡天愕然:“前辈,您还没把消息传出去给侍神人,给姬颂呢。别说丧气话。”
 
胡天说着,又开始动起来,可惜他是被捆得最结实的那一个。就算是动也只能动动脖子和脚丫。
 
何仲笑道:“虽我曾修习求长生,但死与我却也是大道。无需避讳,且我死不足惜,只怕不能将此间所得传递出去,幸而我已经想到逃生的一招了。”
 
胡天忽有所感,忙大喊:“别,何前辈,您给我再试试!再试试说不定我就能出来了!”
 
胡天说话极力挣脱铁链,却见何仲那处似乎有光亮慢慢凝聚:“我早年被攻击后留在体内的那道神力,该是用在此处的。胡小友莫要在费力气,交予我就是了!”
 
胡天急,不禁觉着何仲要走险道:“前辈,您这是要干嘛?”
 
叶桑也是急:“前辈要自爆!”
 
叶桑话音方落,何仲胸口一处亮起来,将四下照亮。
 
胡天膝前的白玉地面之上,倒影出的“蝉蛹”脑袋,乃是荣枯的那个。
 
胡天立刻向何仲看去。
 
方才神族老者所在之处,现下锁着何仲。何仲手脚如那老者一般,被铁链洞穿。
 
此时何仲却是不复前番风采,他如自己所说“发白肤皱,骨脆血枯”,铁链洞穿何仲手脚之处,鲜血甚少。
 
胡天勉强挤出一个笑:“前辈,不带这么玩儿的。你等等我,我还有好些事,青螺上没问完呢……”
 
“少年人不要太贪心啊,多看书去。你们善水宗两个蕴简阁都是好去处。”
 
何仲乐,“胡小友莫难过,我一生追寻神族行迹,此番也是死得其所了。”
 
何仲说完,胸口那处爆开。
 
便是“轰”一声响,何仲手脚铁链碎裂而去。
 
接着何仲走到归彦身边。
 
归彦比胡天想象得要好上许多,它身量小,便是被捆住了尾巴同脖子,铁链并未穿过琵琶骨。
 
何仲抓住归彦身上的铁链,便又是“轰”一声爆开。
 
归彦身上铁链尽去。
 
何仲胸腹已是两处窟窿,他老态更甚,看向归彦:“走不得了,你可能帮我一把?”
 
归彦闭眼使劲,骤然身形变大,咬住了何仲衣领。
 
归彦极力昂起脖子,让何仲不至于在地上拖行。归彦走了几步,到了胡天面前。
 
胡天鼓起腮帮子,眼里水汽晃荡。
 
何仲笑着,拍了拍胡天的脑袋,他双目已经是浑浊:“看在我曾教了你些许有用之事,务必将消息传与侍神人。”
 
何仲说完,将手放在了胡天身上的铁链之上。
 
“等等。”胡天徒然冷静下来,“归彦,请何前辈去救师姐。”
 
归彦歪脑袋。
 
叶桑:“师弟,你先出去!”
 
“师姐,你听我说。”胡天语速变快,“前辈体力不支,最后一击力量如何,我们谁都不知道。我身上的铁链太多,你身上却只有两道,救你把握更大。至于我,你来救就是了!”
 
叶桑皱眉。
 
胡天唯恐她意气用事:“且现下情形,与前番神族受刑的四位相似。若真如那记忆一般,我难道要回来自爆再救师姐?不如改改,说不得是柳暗花明了呢!”
 
“有理。”何仲有气无力。
 
归彦便将何仲拖向叶桑。
 
何仲到了叶桑面前,干枯的双手附上叶桑身上的铁链:“叶小友,能做你的启者,实乃此生之幸。”
 
说着,“轰”一生,叶桑身上铁链尽去。
 
何仲垂下了双手。
 
归彦将他放下,叶桑冲到何仲身边:“前辈!”
 
何仲此时却是哆嗦着从怀中拿出两个乾坤袋:“我宗门事务此番来时已除。此处三个乾坤袋,红的,请交予侍神人。白的请转交王惑与朝华……可惜了,两仪双星不能见……”
 
归彦此时变回小小一个,闻言跳到何仲身上,额头轻轻触上何仲。
 
忽而一颗小小的六芒星从众人眼前闪过。
 
归彦的六芒星,不但线条明亮,内里也是光华一片,好似启明长庚般。
 
“得偿所愿,”何仲笑起来,“何其有幸……”
 
何仲说完,合上了眼。
 
转瞬,化为一片萤火,消失不见。
 
四周黑下去。
 
良久后,胡天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来:“师姐,我觉得神狱囚台的金元素就是这铁链。你要不要试试?”
 
第97章
 
又沉静了片刻。
 
叶桑道:“师弟说的是, 这铁链确是金元素充沛的法器。然则绑在你身上……”
 
“师姐担心,你用以金塑金的法子, 会把我一并灭了?”
 
叶桑直言:“是如此。”
 
“师姐, 别担心,我同别人不太一样。我不是我自己,我的魂魄是被人钉在躯壳上的。”
 
胡天想了想, 问道,“师姐可知寸海钉?”
 
叶桑如何会不知寸海钉, 胡天初入善水宗,登千阶大衍魂数梯时, 叶桑也是一直在山门前看着的。
 
彼时胡天走最后三阶,全身光点,直最后一阶还变了模样。
 
叶桑至今不能忘怀。
 
叶桑道:“我知。师弟身体是死, 神魂为活。你躯壳上的寸海钉,九百之多。”
 
“本来是九百九十九个的。筑基的时候掉了一个, 现下还剩九百九十八颗钉子。”
 
胡天很是平静:“师姐看, 九百九十八颗钉子, 我的神魂在肉体里很是稳固。不会轻易被震落。”
 
“那也与肉体有害处的。”
 
“这个就更不必担心了。”胡天想得很是周全, “师姐有所不知,我的躯壳, 生前是个八阶高手。而此时, 师姐的修为灵气似乎也用不出。”
 
凡人使剑,与八阶高手的躯壳对抗,好似蚍蜉撼树。
 
胡天说的都是极有道理的。
 
“师弟, 剑出鞘,定有杀意……”
 
胡天打断叶桑:“况且,如若师姐不用剑砍砍,又要用什么法子救我呢?”
 
反正胡天是想不出来的。
 
如若何仲当时释放的是胡天,除了出去求救,胡天并不觉得自己有其他法子可用。
 
“若是师姐想要出去求救,也是不妥当。且不说海界河天即将开始过渡季,届时不能进入此处。便是再凑齐三个修炼神族功法的修士,也是非常难的。”
 
故而只剩下这一种法子了。
 
叶桑权衡片刻。
 
“师姐不妨试试,若是不好了,我当然会鬼哭狼嚎的。毕竟,小命比较重要。”
 
叶桑终是松口:“好。”
 
“来吧。”
 
“不急。”叶桑道,“师弟既参与其中,那以金塑金的法子,我是定要同师弟讲讲的。这样,师弟若能与我配合,怕也是能减轻一二损伤。”
 
叶桑说着,将以金塑金的法子讲给胡天听。
 
依着《兵君铸》一书所言,金者火可克,水可磨。然则水火所塑成之剑,其中会留下一二水、火之气。是所谓不极净。
 
而以金塑金,则不会有这种问题。
 
“只是金性本钝,故而以金塑金,需要千锤百炼。”
 
虽是在黑暗之中,叶桑还是不由自主竖起指头:“首先,需要以金弑金,便是要用兵刃去击打兵刃,将其上金以气挥发。”
 
继而,以金裹金。将挥发出的金气夺来,裹在自家兵刃上。
 
最后,以金炼金。便是击打,将裹在自家兵刃的上的金气,与剑融合。
 
而每一步都是需要长久且精准的操作,稍有差池,则会损伤自家兵刃。
 
胡天感叹:“这么难的活儿,也就我师姐能做了。”
 
叶桑愣了愣:“并不是。”
 
“嗯?”
 
“穆尊和我师父都是可以的。”
 
胡天忙更改马屁:“师姐说的是,正是有师伯和师父,才能有师姐的高超剑技。”
 
“师弟放心,我定不辜负你这番信任。”叶桑说着向后抽重剑。
 
重剑剑刃划过剑鞘,其声清冷脆裂,寒意阵阵。
 
“归彦。”胡天突然想起四周还是黑乎乎的,“师姐,我这儿有火折,点了让归彦拿着吧。咱们呆了三个月,也没被憋死,估计也没什么氧气不够的问题。”
 
“不必。”叶桑坚定道,“师弟,若是这么点缘故,我就不能使剑,回去被师父知道要受罚的。归彦退后——”
 
叶桑说完,举剑冲上。
 
下一刻,“叮”一声,一道火光闪过。
 
叶桑手下一顿,退回:“师弟,如何了?”
 
胡天道:“没有一点感觉。师姐尽管放开手来砍,我要是不成了,自然会喊的。”
 
“好。”叶桑便是举剑再上。
 
登时,“叮叮叮”的声响错落。
 
胡天眼前数道光闪过。每次叶桑重剑与胡天身上铁链撞在一处,擦出电光,胡天便能见叶桑剑招姿势。
 
胡天不由自主给叶桑记招数。
 
一二三四五……十五……一百五十五……一千五百五十五……
 
起初并无甚意趣,叶桑渐渐加重手中力道。待到剑招过了三千,胡天便觉捆住自己的铁链,热了起来。
 
幸而荣枯的躯壳完全受得住。
 
胡天不动声色,叶桑便是不停不止。
 
待到过了六千招,胡天的身体开始跟随铁链震动。
 
叶桑重剑与铁链摩擦而出的火花,更加明亮。
 
此时借助火花,隐约可见一丝银灰雾气渐次升起。
 
胡天心知,那银灰雾气便是金气。
 
这雾气先只细微,好似初冬张嘴哈在室内玻璃上的一点水汽,转瞬即逝。
 
此时胡天皮肉微麻,好似被虫蛀。
 
到了叶桑九千招时,那雾气开始厚重,仿佛日出田野上蒸腾而起的雾气。
 
胡天骨骼震荡,犹如被人用锤子夯打。
 
两万招时。
 
四方上下,银灰雾气弥漫。重剑击打铁链激起的火花好似火把般明亮。
 
叶桑开始加速,紧接着,便是一片火花亮起来连成片,一处消失下一处已经亮了片刻。
 
叶桑的速度越来越快,直至四周亮如白昼,便连叶桑的行动间的身影也陷入银灰雾色。
 
胡天深知,此时叫停已是决计不可。
 
只是他此时也是受刑。胡天被紧紧裹在铁链之中,好似吃着火核泡在冰水中,外加归彦的神通夔吼。
 
皮肤融化,魂魄震颤。
 
总好过天雷轰顶。
 
胡天自我安慰,忽而感觉到了自己身上灵气些许松动摇晃。这便是他身上铁链的金气被削弱。
 
胡天忙沉心而入,并不能进入识海,但也可见肌骨皮肉之下的七魄。七魄之上,寸海钉闪耀。
 
不只是胡天的皮囊受苦,体内的寸海钉也跟着震动起来。
 
胡天却不及细看,他将神念沁入指骨芥子之中,拿出四颗蕴年丹来。
 
这便是他最好的丹药了。
 
方将蕴年丹拿出指骨芥子,忽而外界震颤止歇。胡天全身灵气停滞,神念猛然被身体弹出去。
 
胡天睁眼便见四下一片大亮,叶桑双手执剑直冲而来,猝然劈下。
 
便是“轰”一声,满室铁链尽为叶桑一剑弑杀,尽成气态。
 
与此同时,胡天神魂震颤,再次内视,七魄之上,寸海钉随之震颤。继而竟有一丝气体升起。
 
那气体与之前胡天吸收的火、水、木都不同,甚至与外界叶桑所弑杀的铁链也不一样。而是纯白,一丝丝蒸腾,恍如方蒸好的包子,香喷喷的热气,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
 
胡天一时内视看入了迷,竟不知动弹。
 
外界,叶桑也是看着满室银灰气体入了迷。下一刻,叶桑跃上墙壁,举剑刺入气体,重剑之上,金气顿时附着其上。
 
叶桑拖剑飞驰,这一室之中,金气开始随之旋转,少时便成一处漩涡。
 
须臾,金气漩涡剧烈奔腾,金气尽数向漩涡中心而去。漩涡如有实质。
 
叶桑此时跃上漩涡内,竟是虚空飞起,顺着内壁旋转奔跑,向着漩涡中心而去。疾驰之下,叶桑举起重剑,对准漩涡中心刺下。
 
不巧,漩涡外,其正中的地上,胡天跪着,不动弹。
 
他师姐弟二人,却是谁也没察觉异常。
 
千钧一发之时,归彦身形暴涨,跃起扑去,咬住胡天胳膊将他撞飞出去。归彦自己翻滚一圈离开中心。
 
胡天“咣当”一声撞在了白玉墙上,清醒过来。他下意识抬起头看向那处银灰漩涡。
 
下一刻,叶桑重剑刺下,银灰金气爆裂,尽向重剑而去。
 
一声巨响,一道剑气腾空而起,直向四下扩散。
 
胡天不及躲避,便被剑气撞上。
 
一时销魂,恍惚如遭雷殛。
 
“嘭”“蹦”两声,从胡天胸口传来。
 
胡天歪倒在地上,心道谁他妈说没有灵气修为加持的剑修是凡人,老子要把那人送给师姐碎尸万段。
 
幸而胳膊没有断,胡天摊开左手手掌,拿出一颗蕴年丹塞进嘴里。
 
胡天再抬眼去看。
 
叶桑侧身立于虚空之中,腰背挺直,胸口起伏。一柄巨剑置于身后,剑尖点在白玉地面上。
 
巨剑如幻影,其上氤氲银灰,随叶桑呼吸浮动。
 
巨剑银灰,乃是满室金气附着叶桑重剑而成。俄而,叶桑跨步,运剑,双手握住剑柄:
 
“运。”
 
“搅。”
 
“格。”
 
“压。”
 
每说一字,叶桑向前一步,举剑完成一招,蓄势待发之态,及至“压”字完成。
 
叶桑猛然高举巨剑:“砍,劈,崩!”
 
叶桑运剑而起,三招飒沓如流星,日落山河凭一剑。
 
巨剑之上银灰金气骤然倾轧碾荡,倏忽凝缩。
 
叶桑神魂灵气骤然提升一级。
 
三阶中期!
 
登级力量猝然爆开。
 
其身周遭萦绕剑气轰然凝成芒针,四散而去。
 
胡天只道一句“我滴麻”,便被叶桑剑气所凝成的芒针戳成了刺猬。
 
另一头,归彦以小巧身形顺利躲过一波剑气。
 
熟料下一瞬,叶桑落地,拄剑而立,衣裳鼓荡,又是一波剑气起。
 
叶桑神魂灵气滚涌激荡,不能停歇,瞬息暴涨,冲破一级限制。
 
顷刻之间,再登一级,叶桑直入三阶大圆满!
 
登级力量再次爆开,灵气冲出体外,化成万道剑气,即时凝实成芒针。
 
此番剑气芒针,锋芒更甚,恍如夏日暴雨,细密爆裂。
 
归彦机敏至极,跃到胡天身前,后蹄蹬地,前蹄猛然跺地:“嗷!”
 
神通夔吼,音波如有实质,将飞来芒针尽数打回。
 
便是一波剑气芒针半空翻转再向叶桑冲去。
 
叶桑闻声巨剑格挡,一招小雉入水。剑气芒针纷纷落地,化作气体消失。
 
叶桑此时骤然醒神,看到胡天躺在不远处,她收了重剑,慌忙跑上前去。
 
胡天侧身躺在地上,剑气芒针在身,好似个刺猬。
 
叶桑无从下手,急得双目通红,只得喊:“师弟!”
 
胡天艰难开口:“呜,四阶,榜忙……”
 
叶桑急问:“什么?师弟想说什么?”
 
胡天实在不好说话,只好用力挣扎仰面躺下,然后撅起嘴巴。
 
叶桑不解。
 
“嗷嗷。”归彦走过来,伸出蹄子,指了指胡天嘴巴。
 
胡天嘴唇上,一根芒针竖着。那芒针角度清奇,从胡天上嘴唇穿入,从下嘴唇出去。直把两片嘴唇黏在了一处。
 
归彦似怕叶桑不理解,又用蹄子挠了挠那根芒针。
 
胡天顿时疼得心肝碎。
 
叶桑恍然大悟,伸手将胡天嘴上的芒针拔下来。胡天身上其他芒针随之消失不见。
 
叶桑扶起胡天来:“师弟还好吗?”
 
胡天欲哭无泪:“师姐,你帮我看看,嘴唇上有没有洞,以后喝汤漏出来怎么办?”
 
胡天说完鼓起嘴巴来。
 
归彦跳起来,伸蹄子戳在了胡天嘴巴上。
 
胡天“噗”一声泄气,忍痛抬手抓了归彦来,将手中的蕴年丹塞了两颗到归彦嘴里:“苦死你!”
 
归彦上蹿下跳跑开了,直吐舌头。
 
胡天再抬手到叶桑嘴边:“师姐,张嘴。”
 
叶桑下意识张开嘴巴,一颗蕴年丹掉到叶桑嘴里。
 
蕴年丹入口即化,叶桑察觉已是救之不及:“师弟!你该留着自己吃的!”
 
“我吃过了,太难吃了。”胡天特别嫌弃,“怎么味道都这么差!”
 
胡天说着话,扶着叶桑慢慢站起来。
 
毕竟是荣枯八阶高手的躯壳,此时尚能站立。
 
胡天站着看四周,此方屋室四方四正,白玉墙壁上柔光阵阵,正中早前囚禁四位神族的铁链却是消失不见。
 
如此便是什么都不剩。
 
此时四下微微晃动。
 
“不好,难道是过度季要来了?”
 
叶桑屏住呼吸,沉心感受。
 
胡天便歪歪扭扭走到何仲被囚的那处。
 
胡天那处跪下:“何前辈,我去过死生轮回境,还不错,就是有点黑。您往前走走,走走见到亮了,就是下一世了。我也要走了,就此别过。”
 
胡天说完,磕了三个头。
 
再站起来时,叶桑已经走到胡天身边,深揖而下:“您安心,消息我一定带给侍神人。”
 
叶桑说完,拿出胡天前番给她的黑镜鱼铜镜:“师弟,我们走吧。”
 
胡天点了点头,站了起来。
 
归彦跳到胡天肩膀上。
 
胡天嘴角抽动:“咱商量下,去头上坐坐怎么样?我肩膀骨头好像有点错位,你坐着的时候,我觉得疼。”
 
归彦歪了歪脑袋,跳到了地上,身形暴涨,同胡天一般高。归彦凑过来看胡天,黄金瞳中光华闪耀。
 
胡天吓一跳,身体后仰:“你变这么大干嘛?吃人啊!”
 
归彦张嘴一口咬住胡天后颈衣服,将他提起来,向前走去。
 
胡天身体下垂,被衣服勒得要窒息,吓得嗷嗷叫:“归彦祖宗,不能这么玩儿!”
 
胡天喊着,衣服勒住的位置,骨头又是“嘭”“蹦”两声断裂的声效。
 
叶桑也是吓得不轻,忙冲上来:“归彦这样不行,会死人的!”
 
归彦愕然,不禁松开嘴巴,“啪嗒”一声,胡天趴在了地上。
 
叶桑忙蹲下将胡天翻面。
 
胡天欲哭无泪:“师姐,这下我是真走不了了。骨头本来就是裂了……现下断了。”
 
叶桑急得团团转,此时灵气又是用不起来了,乾坤袋也是打不开的。
 
胡天躺了一会儿:“小祖宗,跟你商量商量,屈尊背背我呗。”
 
“哼。”归彦扭头去,半晌用头撞了撞叶桑的后背。
 
胡天忙对叶桑讲:“师姐,您把我扔归彦背上去。”
 
最后归彦同叶桑一起向外走去。
 
胡天趴在归彦背上,抓着它两撮毛,研究了一番,突发奇想:“变大了,毛也长了点,一根抵前番四五根用啊。”
 
归彦闻言,甩了甩尾巴,尾巴尖儿落在胡天脑袋上。
 
胡天立刻闭上了嘴。
 
归彦叶桑向着一面墙走入了白光中,下一刻,光滑消失,眼前一条台阶。
 
台阶之下,王惑正把一串七彩珍珠项链挂到朝华脖子上。朝华满脸嫌弃。
 
他们不远处,那个叫孔杉的鲛人也是捆得结结实实在一边呆着。
 
孔杉一边,却是站着姬颂。
 
王惑一见归彦他们来,立刻蹦起来:“你们好慢啊!哇,归彦能变大啊!厉害!”
 
王惑围着归彦转了一圈。
 
朝华走上来,看向叶桑:“叶小友连登了两级?了不起!”
 
姬颂则是走来,同胡天拱手:“胡小友,别来无恙。”
 
胡天趴着拱拱手:“我有点恙,您有药没?治骨折的那种,赏个吧。”
 
姬颂忙凑去看胡天,又拿出一颗药来塞进胡天嘴里去。
 
顿时一股酸辣口味在胡天口中荡漾,接着骨骼一阵响动,便是皮囊修复成功了。
 
胡天从归彦背上滚下,摸了摸胸口:“多谢您了。”
 
此时王惑看完归彦,却是同朝华一起上前来。
 
王惑看向四周:“为什么何仲那笨蛋没和你们一起出来。”
 
叶桑胡天闻言,同时顿住。
 
四下静寂。唯有野嗟海沟嗟叹之声起伏。
 
片刻,胡天开口:“何前辈,留下了。”
 
王惑闻言怔住,朝华老太走上前,牵住王惑的手:“他此行本就是为了留在此处,你不是知道吗?”
 
“嗯。”王惑点头时,眼里水汽冒出来,他极力忍住了。
 
恰此时,忽而头顶一声巨响,一道闪电劈下。继而四下水波涌动,前一刻平静的海底,顿时翻腾起来。
 
姬颂大骇:“不好,海界河天的过度季开始了!快,诸位快随我出水去。这水若是涨起来,便连夜渡舟也是不能支撑。”
 
众人闻言,忙向外而去 。
 
外界水势开始晃动,归彦立刻变成小小一个,钻进胡天衣服里去。
 
胡天抓出两张避水符来贴在身上。
 
众人一起冲神狱囚台躬身,继而冲入水中。
 
他们方离开神狱囚台,那个四方盒子并白沙顿时消失不见。
 
此时却是“轰隆”一声巨响,一物落入水中,浩然大水劈开两半。
 
少顷,一艘巨舸呈现在众人眼前。庞然大物,船腹漆黑,不见首尾。
 
一条舷梯落下,直落在了姬颂脚下。
 
前番赠送胡天灵兽袋的白面小生,此时滚下舷梯,他冲上来,冲姬颂拱手:“老楼主,此番雷雨太急,还请快快上舟!”
 
姬颂点头,转身冲众人道:“快上去!”
 
朝华拉起王惑冲上了舷梯。
 
胡天又将叶桑推上舷梯。
 
此时姬颂却是转身,抓起鲛人孔杉来:“你此番见了不该见的事……”
 
孔杉嘴里塞了布,口不能言,面目狰狞。
 
胡天瞥了他一眼,抓了姬颂往舷梯去:“你们天梯楼不是有个洗去记忆的法术吗?”
 
“有理。”姬颂便将孔杉塞给白面小生,“将他记忆洗去,出海界河天时,扔下水就是。”
 
白面小生领命。
 
胡天便是拖着姬颂飞奔,上了夜渡舟。
 
胡天也不是第一次来了,熟门熟路,冲进巨舸舱内。
 
下一刻甲板锁住,乌兰夜渡舟破水而出。
 
达到半空,直向海界河天的界桥冲去。
 
胡天此时趴在舱内通道上,全身湿漉漉,他从怀里掏出归彦来,又摸了摸胸口:“兔子,兔子呢!”
 
朝华将灵兽袋奉上。
 
胡天接过灵兽袋,向朝华道谢。
 
他又打开灵兽袋。
 
五只兔子脑袋探出灵兽袋口,齐齐看向胡天:“唧唧!”
 
归彦跳到胡天肩膀上:“嗷嗷。”
 
叶桑也走上前来,将装有黑色镜鱼的铜镜递过来:“师弟,镜子。”
 
此时白兔子见了叶桑,“噌”一下从灵兽袋里蹦出去,飞扑在了叶桑的重剑上,蹭了蹭剑鞘,一脸沉醉。
 
另四只兔子受了鼓舞,纷纷从灵兽袋里跳出来,蹭蹭胡天,红兔子还胆肥去蹭了蹭归彦。
 
归彦一脚将它踢开了。
 
第98章
 
红兔子在半空画了个弧, 落在一边,羞愤欲死, 脑袋埋在爪爪里哀哀切切。
 
胡天将它捞起来, 揉了揉耳朵,抱怀里拍拍:“乖。”
 
立刻引了其他三只羡慕嫉妒。
 
归彦在一边翻了个大白眼,跳上胡天脑袋。红兔子立刻被吓跑了。
 
胡天再把白兔子从叶桑的剑鞘上撕下来:“你干嘛总黏着师姐?”
 
白兔子晕晕乎乎:“咕——咕咕——嗷——”
 
胡天哭笑不得:“你这是喝多了?怎么还学起归彦叫来了?”
 
归彦则是听闻白兔子一声叫, 跳到胡天手腕上,伸蹄子就将白兔子踹飞出去。
 
叶桑忙伸手接住白兔子, 再将它放在地上:“师弟,剑修习剑, 重兵,身上自然会有些许金元素。故而白兔子喜欢我,就好像归彦喜欢吃肉一般吧。”
 
因着白色乃是金之色, 故而白兔子便是吃金元素的。
 
前番叶桑炼剑,此时身上金元素充沛, 剑鞘上金元素更是丰厚得很。故而白兔子此时有些吃多了, 正晕乎。
 
白兔子下了地, 歪歪扭扭, 上前去咬黑兔子尾巴。黑兔子“叽叽咕咕”一通嚷,另三只忙上前。
 
三只上前却不是拉醉兔, 而是互相咬住尾巴。白、黑、绿、红、黄的顺序, 一只咬住另一只的尾巴,团成了圈。
 
胡天每每看它们如此,只道是玩耍。此时却察觉其中些许深意来。
 
“这是五行运转?”
 
胡天总算开了窍, “一只吃多了,便是五只一起催生运转……”
 
“正是如此。这便好似我们人族修士催发灵根一般。”姬颂此时走上前来,“胡小友,夜渡舟已开,向前还要一天才能到海界河天的界桥。诸位这些日也是受累,不如现在去歇歇吧。”
 
胡天、叶桑、王惑、朝华便是被领进了船舱客房。
 
胡天住的还是前番那一间。
 
一门一窗,内设桌椅床各一,桌上一颗夜明珠。另有木箱一个,打开各种技巧玩器,也如前番一样。
 
胡天提着兔子圈进门来,将兔子圈放在一旁。再给它们一边放上灵兽饵料。
 
胡天拖着椅子坐到窗户边。
 
此时圆形窗户的琉璃是黑色的,胡天突发奇想,将归彦从肩膀上提下来,放在弧形窗台上。
 
归彦不解其意:“嗷?”
 
胡天乐道:“你咱上次来的时候,你是用尾巴敲玻璃的。”
 
归彦“哼”一声,趴下,然后甩尾巴敲了三下玻璃。
 
玻璃上的黑色褪去,化为透明的。窗外,此时暴风骤雨,电闪雷鸣。全然没了胡天来时,海界河天的梦幻模样。
 
归彦再在窗台上坐直了,面向胡天。
 
胡天道:“咱们上次在这儿住的时候,隔壁还是易箜和晴乙。我都有点想他了,也不知道第五季的生意怎么样。”
 
归彦:“嗷嗷。”
 
“我也觉得,你说我不在,会不会有人欺负他?比如吃个霸王餐?”
 
归彦甩尾巴。
 
胡天道:“别不当回事儿。损失了一个玉石,那就是一块房子那么大的牛肉干啊!”
 
归彦立刻竖起毛,跺了跺蹄子。
 
“谁敢占便宜,咱回去揍。”
 
胡天说完,又去看窗外。
 
神狱囚台里的事,好似走马灯一般闪过。继而神族姑娘秀丽眉目变成了归彦……
 
胡天怔怔看归彦。
 
归彦歪脑袋:“啊噢?”
 
前番想说的话顿时都忘在了脑后,胡天笑道:“给你梳梳毛?”
 
归彦跳起来,落在胡天腿上趴下:“嗷嗷!”
 
胡天拿出梳子,给这大爷从脑袋到尾巴尖儿都梳了梳。
 
归彦缩着蹄子,下巴磕在胡天腿上,舒坦得睡着了。
 
胡天戳了戳归彦,见它不醒,就给这位大爷挪到了床上去。
 
胡天自己伸了个懒腰,难得困倦,便也趴下睡了。
 
待到叶桑敲门时,门未锁,推门看便见这一幕。
 
胡天缩成一团。归彦睡在胡天脖颈处,脑袋抵在胡天下巴上。
 
床下五只兔子练完五行转化,也是缩了叠在一处睡大觉。
 
总之都是睡。
 
叶桑失笑,上前去,拍了拍胡天肩膀:“师弟,起床啦。”
 
胡天咂咂嘴,挠下巴,却摸到个毛团归彦。
 
胡天将毛团塞进怀里,打了个大哈欠,滚了一圈:“不想上学,我要睡觉。”
 
叶桑愣了愣。
 
倒是归彦从胡天怀里探出脑袋,伸蹄子挠了挠他下巴。
 
胡天不动,归彦又咬了胡天脖子一口。
 
“嗷!”胡天猛然惊醒,坐起来,见到叶桑:“师姐,有事儿?”
 
叶桑乐:“已经一天了,姬老楼主那边,要我等去将此番事说明。另则,何前辈还有两个乾坤袋要我转交。”
 
胡天揉眼:“好,我洗个脸就去。在尾舱吧?师姐先去,我等会儿就到。”
 
叶桑便是先行离去。
 
胡天“咕咚”又倒在床上,滚了一圈,再爬起来。
 
胡天敲了敲窗户上的黑玻璃,玻璃变成透明的,外界依旧狂风骤雨,乌云滚动。
 
胡天下床,将睡觉的兔子都捡起来,塞进灵兽袋。花了一根归彦毛,给自己贴了张去尘符,再从指骨芥子里拿出几块牛肉干。
 
胡天将牛肉干撕了两半,递给归彦。归彦“嗷呜”咬了一半牛肉干。
 
胡天将另一半肉干吃了,出了门。
 
出门方走了几步,却见白脸小生领着一个鲛人前来。
 
那鲛人不是旁者,正是孔杉。
 
胡天见他前来,愣了愣。
 
倒是白面小生上前来,作揖:“您醒了。”
 
胡天点了点头:“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白面小生指着孔杉:“这位朋友想要回海底去,我领他去甲板上,若能寻到一个安全的水域,让他离去。”
 
胡天点了点头,对孔杉道:“你小心。”
 
胡天说完便是同白面小生告辞。
 
孔杉却是看着胡天莫名其妙,待到孔杉觉得胡天离了远了。他问白面小生:“那个人是谁啊?长得还不错。”
 
胡天闻言愣了愣,这才想起,孔杉此时应是已经被天梯楼的人洗去记忆。
 
胡天却也不觉惋惜,继续向尾舱而去。
 
走了没几步,却听后面有脚步声响起来:“胡道友,留步。”
 
胡天转头,见白面小生跑过来,气喘吁吁。
 
胡天忙拱拱手:“那鲛人回去了?”
 
“是。方才那水域还不错,胡道友不必担心。那鲛人天生是浮水好手,这番风雨与他们也不是大事。”
 
胡天点头:“那就好。他也就是个倒霉催的。不过你们那个洗记忆的法子,也挺厉害的。他之前恨得我牙痒,现在居然都不认识我了。”
 
“那是。”白面小生丝毫不谦逊,“寰宇就没我们不能清洗掉的记忆。”
 
胡天听了略觉惊悚:“谁都行?有没有什么抵抗的方式?”
 
白面小生自觉失言,讪笑:“也不是谁都行的。若是妄幻之术的高手,定然不行。若是高阶修士,定然也不行。还有就是,若是之前被洗过记忆,再用自然也不行了。”
 
那限制还挺多的,还是个一次性的法术。
 
胡天点头:“你回头给我洗个记忆。防止以后我被人暗算了。”
 
白面小生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种要求:“您说笑了。一般修士也不会祛除记忆的术法,用不好会有反噬。若是之后被施法者想起前番往事,也会反噬。所以您也不必太过担心了。”
 
胡天点头,一本正经:“那就成,不然要是忘了归彦不是姑娘,多糟糕。”
 
归彦闻言,蹦到胡天脑袋上,乱刨了一通。
 
不时,白面小生将胡天引到尾舱,自行离去。
 
胡天推开尾舱舱门,此时尾舱却是热闹。
 
前番赠给胡天灵石的赤面大汉,正在吆喝:“避雷!”
 
尾舱之内也是乱成一团。
 
姬颂却是逍遥自在,见胡天来,向其他几人招招手:“这里乱糟糟的,到小舱里去聊。”
 
姬颂走到尾舱旁一处,敲了敲墙板,墙上登时开了扇门。
 
进得门来,却是幽静。
 
扇形舱室,弧形一面为透明玻璃。玻璃外此时电闪雷鸣惊涛骇浪景象,只是无有声响,威势全无。
 
舱室顶上悬挂数个夜明珠。舱室之中,一个大圆桌。圆桌之上,又有茶水与点心。
 
胡天见了也不客气,坐下,抬手捞了点心尝:“还不错,归彦来尝尝。”
 
姬颂见此,笑道:“胡小友,此番请你来,却不只是为了吃点心的。”
 
此番来,是来谈神狱囚台之事。
 
王惑、朝华与叶桑纷纷落座。众人便是谈起了前番事。
 
胡天自然不能少,便是将前前后后的故事都讲述。谈到神狱囚台那段记忆时,姬颂、王惑与朝华都异常激动,不能自持。
 
胡天几次嚷:“冷静。”
 
冷静片刻,他三人再问东问西,姬颂、朝华都不能免俗,全数变成了王惑的样儿。
 
三人还当场讨论起神族之事,吵来吵去。王惑非说四位受刑神族,是“上都崩”的缘故。
 
姬颂便和他吵起来了,两个老头儿差点在船舱内动手。王惑蹿到圆桌上去,吓得胡天忙抱着点心盒子躲到一边去。
 
叶桑朝华好不容易将两个老头儿分开。
 
可惜没一刻,朝华自己要和姬颂打架了。
 
胡天看热闹,叶桑团团转也拦不住老前辈。
 
半晌,叶桑怒,“哐当”一下砸在了桌子上:“闭嘴!”
 
三人同时不说话。
 
胡天忍了忍,没忍住“噗嗤”一声乐了。
 
叶桑转头,瞪了胡天一眼:“师弟你还乐!”
 
胡天忙将手上的点心盒子放下,走上来:“师姐息怒息怒,剩下的我来,我来。”
 
叶桑抬手,甩了甩:“疼死我了。”
 
胡天忙捧了个果子给叶桑吃,自己走过来:“诸位前辈,我们来总结总结,其实现下就五个问题。”
 
第一、四位受刑的神族,为何获刑。
 
第二、上都崩裂的缘故是什么。
 
第三、上都崩裂是否和四位被拘的神族有关。
 
第四、摘耀木铃的两位神族道侣,后来出了神狱囚台干了什么。为什么只回来了一个。
 
“可惜,这些都是需要其他证据去佐证。这就是所谓的‘更多所知带来更多未知’的困扰。”
 
胡天感慨完:“不如,我们先来聊聊那个耀木铃?我爬树摘铃的时候,那树上长着好多铜铃的。”
 
“铜铃?”三人齐声问,“耀木铃是铜铃?”
 
胡天道:“当然不都是,一树铜铃,只有一个是黄金铃,我摘了那个黄金铃。艾玛,可好看了!”
 
“怪道《堕神残篇》里曾记载,耀木煌者!这煌不就是明亮的意思么?”姬颂拍大腿,又拽了胡天来,“胡小友快快快,快给老夫画了那个铃来看看!”
 
胡天拿起笔来,一挥而就。
 
王惑、朝华、姬颂满怀激动,凑上去看。
 
愣住。
 
半晌,姬颂直起身来:“老朽这个暴脾气!”
 
说着就是追着胡天打过去。
 
胡天边躲边嚷:“老头儿,你干嘛!太激动不好!”
 
叶桑坐在一边,对归彦道:“师弟果然说到做到,现在三位前辈不打了,都打他。”
 
归彦好奇跳过去,看胡天画了什么。
 
雪白渲纸上,那铃堪用“一坨”来形容。
 
归彦嫌弃地跳起来,将纸踩得粉粉碎。
 
这天最后,便是王惑、朝华、姬颂,每人打了胡天一下收场。
 
胡天捂着脑袋出了尾舱还抱怨:“我做错了什么?”
 
叶桑笑:“师弟,做得极好。”
 
胡天也是乐了。
 
而此时,小舱内,三人相视而笑。
 
朝华看向桌上那对碎纸,碎纸边缘,偶见一瓣蹄印。
 
朝华突然想起一事:“姬颂,我觉得归彦不简单。怕是个妖貘。”
 
姬颂却不点破:“梦貘妖兽状可是丑得很,如何会是归彦的模样?”
 
朝华却是虚空一抹,半空中一个四瓣蹄印出现:“因为这个。起先我因王惑喜欢,便想找出归彦的族属,再收个同样的幼崽与他。便特意从胡天脸上,取下了这枚蹄印……”
 
然而朝华在神狱囚台守了半年,翻遍自家所有妖兽相关书册,没找到归彦相似的样貌。只找到相似的蹄印。
 
“便是梦貘屠难后消失的梦貘一族。”
 
姬颂点头:“我也疑心如此,只是梦貘我们谁都没见过……”
 
此时胡天还不知,三个老小孩儿的话题已经转到归彦身上。
 
胡天还在担心:“师姐,你说把他们三个留在一处,会不会再打起来啊?”
 
叶桑也是担心:“要不再回去看看?”
 
“别介。”胡天摆手,“我不想被打。而且明天肯定还要再来的。”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十多天,胡天叶桑日日被叫道小舱去。
 
王惑、朝华、姬颂将神狱囚台的细节问了数遍,期间无数次忍受胡天灵魂画作。幸而叶桑还能画点像样的,不然胡天一准被揍死。
 
待到半月后,乌兰夜渡舟终于行到了若剑界。
 
便是到了离别时。
 
胡天受了这半个月的拷问,巴不得立刻跑路。
 
不过,临走自然还要捞点好处。
 
姬颂早就备好一个乾坤袋:“听闻你前番炼丹,将善水宗的九灏泉都惊动。实在了不得。蕴年丹十颗,够归彦吃一段时间了。另有伤痛补药数种,都写了详细用法,你自己看吧。”
 
胡天凑上去:“断殇固元散呢?”
 
姬颂翻白眼:“有一盒。省着点!还有一二它定是能吃的药,也同断殇固元散放一块儿了。”
 
胡天窃笑:“多谢老楼主。”
 
姬颂忍不住也乐了:“另则……”
 
姬颂说着却是犹豫了。
 
胡天戳了戳姬颂:“有啥快说,过期不候。”
 
姬颂:“前番你给无法的面人,被他爹弄坏了。他爹托你再给买点,让天书格捎过去。”
 
胡天无语凝噎:“姬楼主玩他儿子的面人做什么?”
 
而且面人居然没被姬无法砸烂了?这小孩儿什么品味?
 
姬颂虽是存着让胡天姬无法相交的心,却也不好明说,干脆赌气:“我哪儿晓得!”
 
胡天摆手:“知道了,我有空去仓新界,买上捎给姬无法。”
 
“如此甚好。”
 
王惑、朝华又同姬颂一番道别。
 
一行人这才下了乌兰夜渡舟。
 
到了若水部山门时,已经是夜半,忽而飘起雪来。
 
去时夏未尽,归来雪纷纷。
 
胡天回头看山道,凉风阵阵。而他们四人因是修士,身着道袍,也并无寒意。
 
虽不冷,但叶桑、朝华同王惑还是纷纷使了自己避雪的招式。
 
胡天却任风吹衣角,雪落在身上。
 
叶桑问:“师弟站着不动,是要做甚呢?”
 
胡天面无表情:“师姐,让我静静装个酷。”
 
然后归彦倒坐在胡天肩膀上,尾巴甩到胡天鼻尖。
 
胡天“阿嚏”一声,造型全散,跳起来,捉归彦:“小没良心的!”
 
归彦跳到胡天脑袋上蹦,胡天从指骨芥子中拿出伞来撑了,随叶桑上山门去。
 
雪夜山门只一人守护,胡天、叶桑并两位上善部的长老王惑朝华同时出现,倒也没惊起什么大动静。
 
他四人进了山门,到了传输阵边上。
 
叶桑问:“您二位是否从化神界桥回去?”
 
“是如此。”朝华点头,有看向王惑,“别将东西藏着了。”
 
王惑不情不愿,拿出两块玉简来,一个递给胡天,一个给了叶桑。
 
朝华道:“这是前番何仲留下的,叶桑你手中那块,是何仲曾用的侍神‘相’字属修士可读的书简。”
 
叶桑错愕:“可我只是……”
 
朝华摆手,打断:“我等已经是商量过,你行‘友’之事。但此番功劳显赫,可得‘相’之权。多看看吧,对你修行,定也有好处。”
 
叶桑拱手道:“是。”
 
朝华又对胡天说:“你现下神魂中,那道神纹,挖掘人之中便有何仲。那之后他伤损道基,便是游历各界。写得些游记,他与你甚是投契,嘱咐我等,将游记交予你。”
 
胡天闻言,攥紧手中玉简:“我定好好看。”
 
朝华、王惑点头。
 
朝华又走近一步,对坐在胡天脑袋上的归彦道:“别随便将蹄印留下,若遇有心人,恐惹祸事。”
 
归彦眨眨眼:“嗷?”
 
朝华却已是拉着王惑进了传输阵。
 
毕竟她并不能确定归彦的族属,也只能模糊提醒一句。
 
胡天听闻虽疑惑,但此时朝华已走,便不纠结。他伸手戳归彦:“听到没有,别总用蹄子戳我脸。”
 
归彦跳到胡天肩膀上,亮出尖牙咬了他耳朵。
 
胡天“嗷”一声,冲进了传输阵。
 
叶桑笑着进去。
 
传输阵光华闪动。
 
胡天对叶桑道:“师姐,你猜易箜现下在干吗呢?”
 
易箜正站在传输阵边,等他们回来。
 
易箜看向身边:“穆尊,师兄他们真的今天回来?”
 
穆椿看着传输阵:“这不就来了。”
 
穆椿话音一落,传输阵亮起,胡天、叶桑出现。
 
胡天一见穆椿:“师父!”
 
“嗯。”穆椿看了看胡天,又去看叶桑,“有长进,此番剑炼得如何?”
 
叶桑忙将重剑奉上。
 
穆椿拿起重剑手腕轻转,点了点头:“不错。待你师父出关,该不会唧唧歪歪的。”
 
叶桑皱眉:“师父又闭关了啊。”
 
“每年不都这样么。”穆椿轻描淡写,“回来了就好好练剑。开春他自然会从洞里出来的。”
 
“是。”叶桑领命。
 
穆椿又看向胡天:“听闻你差点将悬风渠炸了?宋弘德找我哭诉过几回了,甚是烦人。”
 
胡天顿时苦脸:“师父,我肚子饿,您说什么?我听不清。风太大。”
 
穆椿挑起眉毛:“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与我听听?”
 
胡天吞口水,腆脸:“师父,您老移步?我给您讲讲我这一年所得!”
 
穆椿点头,转身向山上走去。
 
胡天只得冲叶桑易箜作了个苦脸,然后追上穆椿而去。
 
第99章
 
师徒二人到得胡天洞府前。
 
半年无人, 此处到也干净。胡天上前去摸了摸门框,对归彦说:“宗主将门修得还不错嘿。”
 
归彦伸蹄子捣门:“嗷嗷。”
 
胡天忙推开门, 将穆椿请进去。
 
进了洞府, 穆椿落座,胡天从指骨芥子里拿出一盒子海葡萄:“师父尝尝,我从海界河天海底捞来的。”
 
穆椿挑眉, 伸手摘了一个尝了:“不错,只是你现下已是登级, 三阶中级,很多修士已经是开始吃辟谷丹度日。到了四阶便可将辟谷了。”
 
胡天敷衍:“师父, 我还是将我这一年所得讲给您老人家听听吧。”
 
胡天将穆椿离后事宜一一讲述。
 
穆椿挑眉:“海界河天的神狱囚台,讲清楚点。”
 
胡天挠了挠头:“师父,我可是答应了姬老头儿, 这个不能对旁人讲的。”
 
“哼。”穆椿冷哼一生,手“啪”一下拍在了石桌上, “过来。”
 
胡天忙说:“师父, 您等我慢慢说。”
 
穆椿道:“不是揍你, 是让你看看, 这个令牌。”
 
穆椿说着,抬手。桌上一块天梯楼的令牌, 同胡天那个一模一样。
 
“客王令牌?”胡天看了那令牌, “原来师父也有啊。”
 
“这是自然。”穆椿面无表情,“你可知天梯楼开山楼主姓什么?”
 
胡天乱猜:“姬?”
 
“然也。”穆椿又问,“你可知我善水宗开山祖师姓什么?”
 
善水宗开山祖师姓姬名震德, 也是善水宗第一位真仙。
 
胡天恍然:“难道那两位是亲戚!”
 
“不是。”穆椿云淡风轻。
 
但穆椿强行让两个姓姬的扯上了关系,拿了天梯楼姬氏的一块令牌。
 
胡天敬佩不已:“师父果然厉害。”
 
“总之,有了这块令牌。天梯楼之事,你知晓的,我便也可知晓。你说便是。”
 
胡天便是将前番所讲,又给穆椿讲了一遍。
 
穆椿却也只听了一遍,再不追问。
 
她看着春祀琉璃盏,思量片刻,又问胡天:“海界河天这一趟,叶桑练剑成功,你却未得金元素。之后想要如何?”
 
胡天乐,这问题他已经是想了一路,此时也有了些许想法,正想说给穆椿听。
 
“师父,神狱囚台来师姐练剑的时候,我身上的寸海钉,也有一瞬金气升起来了。而且那金气是银白色的。”
 
金之色乃白,越是白,越是纯粹的金元素。
 
胡天身体里九百九十八颗钉子,便是一笔金元素的宝藏。
 
“没道理放着现成的金元素不用,再舍近求远满世界找其他的。”
 
胡天停了片刻:“所以我想向师姐请教‘以金弑金’之术。”
 
穆椿听后点头。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想师父帮我参详。”胡天挠了挠头,“我这魂儿是寸海钉钉在肉体上的,要是没了,魂儿不会飘出去吧。”
 
那可就是死的了。
 
穆椿思忖片刻:“倒也无妨。据你所言,那荣枯当年是为了避过仙劫雷,才将你置入其体内。天道谨敏,他自然要慎重,故而用了九百九十九颗海钉。”
 
穆椿看向胡天,停了片刻。
 
“按理,当是一千颗寸海钉,表天成才是。九百九十九颗,却是敬天少一。这却是让人费解。”
 
穆椿说着摇了摇头:“不提也罢。若只是要将魂魄定于体内,只肖保住这地方的寸海钉不去即可。”
 
穆椿说着手起一诀,顿时一道红光打入胡天胸口,继而炸裂成数道红光落入胡天体内寸海钉上。
 
胡天忙内视以观。红光落入之处,寸海钉竟成红色,体内共计三百六十五处寸海钉成红色。
 
此时穆椿声音响起:“红色的碰不得。”
 
胡天醒神:“谢师傅。”
 
穆椿摆手:“以金弑金,并非固定之法,乃是长久练剑后,以直觉砍杀。须精准、持久砍杀,于剑意、耐力都有极高要求。你练得空剑之术,不着固有剑招,须更加努力才是。”
 
胡天领命:“是。”
 
穆椿点头,提起胡天出了洞府:“便是现在就开始吧。”
 
此时外间漫天大雪。
 
“啊?”胡天愕然,却也依言而行,从指骨芥子中拿出玄铁剑,看向穆椿。
 
穆椿抽出星河钓竿,手腕轻转,腾空而起,剑光闪过。穆椿落地,将钓竿送到胡天眼前:“明年冬日,练到如此,便可设法弑杀寸海钉。”
 
胡天睁大眼去看。
 
此时星河钓竿上,十片雪花一排摆放,片片被分成均匀两半。
 
转而因着胡天身上热气,雪花融化。
 
“师父我知道了。”胡天直起腰来,吸一口气,举起重剑去劈雪花。
 
如此,这一年所剩寒冬,若有落雪,胡天便在外砍雪花。若无落雪,归彦在树上蹦一蹦,雪从树上落下,胡天在树下砍。
 
胡天还时常去小蕴简阁外,同叶桑过过招。
 
叶桑每日白天都在小蕴简阁外蹲守,等杜克出关。
 
偶尔歇下,胡天抱着玄铁剑,叶桑抱着重剑,师姐弟两个排排坐。
 
归彦在雪地里打滚。
 
胡天问:“师伯好似每年冬天都闭关。”
 
叶桑道:“师父有伤在身,冬日难捱。不过穆尊说,去年师父闭关时情况很好,今年春天一来,定能出关。”
 
果如穆椿所言,山头雪融,草木方醒时,杜克便出关了。
 
杜克出关那日,胡天恰在小蕴简阁门外,同叶桑练剑。
 
杜克方出,叶桑立刻撤招滚过去,兴高采烈举着剑冲向杜克:“师父!看,我把剑炼成了!”
 
然后叶桑便被杜克提着软剑追着杀了一场。
 
直把胡天看得目瞪口呆,对归彦道:“这是有伤在身?”
 
杜克精神矍铄,生龙活虎。
 
杜克把叶桑打趴在地上,才弯腰捡了重剑,翻来覆去看了看:“此剑尚可。至于你,修为虽突破,剑技却有懒怠。我已将小雉剑阵推演得十之八九了。明日起,你便练起来吧。”
 
叶桑爬起来,擦了擦脸上的土,傻笑:“是!”
 
“你。”杜克乍然转头看向胡天,“你的空剑练得如何了?阵尾不可随意。且与我试试。”
 
杜克说着,提剑看向胡天。
 
胡天“嗷”一嗓子,拔腿就跑,刚跑到山路上,“咣叽”撞上个人。
 
胡天一咕噜滚了个圆。
 
钟离湛忙去捞。
 
归彦跳过来,咬住胡天的裤腰。胡天手忙脚乱爬起来,抓了归彦又要跑,抬头却见钟离湛。
 
胡天止步,拱手:“钟离师兄,好久不见啦!”
 
钟离湛也是拱手回礼。
 
此时杜克从山道上走来,叶桑紧随其后。
 
钟离湛几步上前去向杜克施礼:“杜先生安好,师妹好。”
 
杜克点头:“你来此作甚?”
 
钟离湛忙道:“我是来找胡师弟的,胡师弟臻入三阶中级,依着宗门规矩,师弟也该领在宗门内做些庶务了。”
 
所谓庶务,若水部又有两种。
 
一是长期担任宗门内职务,譬如守山门,或是宗律堂担任些许职务。这些风险小些,没有性命之虞。
 
二是随宗门派出。譬如参加护送任务之类。这些任务时间少,一年只消一次,风险高。
 
钟离湛此番便是来问胡天意愿。
 
胡天掰手指一算,他练剑必要大量是时间精力,便是选了第二种。
 
胡天与钟离湛说定。
 
钟离湛向杜克告辞。
 
杜克又开口:“你回去告诉你师父一声,明日起,你每日午后来此练半日剑。为小雉剑阵做准备。”
 
钟离湛喜上眉梢,忙深揖:“是。”
 
“至于你。”杜克看向胡天。
 
胡天讪笑。
 
杜克冷声:“叶桑已同我说了。那你还是好好练剑之精准。”
 
胡天自以为逃过一劫,乐呵呵说:“是!”
 
然后杜克举剑将胡天揍得半死。
 
待到杜克出完气,慢悠悠踱走去找穆椿。
 
钟离湛上前去拉胡天,胡天不动如山。
 
归彦上前来,跳到胡天后背蹦了蹦:“嗷。”
 
胡天抬起头:“走远了?”
 
钟离湛哭笑不得。
 
叶桑道:“师父早走远了。”
 
胡天拍拍后背,归彦跳下去。胡天爬起来,捂着屁股:“可疼死我了。”
 
钟离湛大笑。
 
胡天也是乐:“师兄你别忙着笑我啊,明天来练剑,你就知道杜先生厉害了。”
 
然则,杜克对钟离湛甚是客气。
 
每每午后,杜克给钟离湛、叶桑练一遍招式,便让叶桑与钟离湛过招去。
 
杜克则再将胡天揍一通,离去。
 
胡天只得生受着,待到杜克走了,再自己去九溪峰山腰一处溪涧里泡着。
 
这也是杜克指定的地点。
 
此处山势陡峭,悬风渠部分水从此处卸下,成就一处小瀑布。
 
胡天起先进得水中,站立都显吃力。颇有几次被水冲飞的经历。
 
也亏得归彦将他捞上来。
 
归彦现下将身形变大已是自由无碍,但它似乎更喜欢变小坐在胡天肩膀上,省时省力。
 
到了夏天,情形便好了些许。
 
山涧中的水势更甚,但胡天已经可以站在水中举着玄铁剑劈水,或随意练得些许招式。
 
往往胡天在水里泡着练剑,归彦在水里泡着捉鱼。
 
五只兔子在河边啃草玩儿。
 
练完剑,胡天再背着归彦,提着鲜鱼,身后跟着五只兔子,去山下第五季找易箜吃饭。
 
时不时钟离湛也来。只是他来不吃鱼,只喝酒,再与叶桑讨论剑阵。再同易箜讨论一二灵修之事。
 
易箜也是受益良多,常对胡天感叹。
 
胡天便就又设法低价买了酸浆妖酒的材料,炼了三桶酒,吆喝着易箜扛着酒桶跑了半天。
 
有事儿没事儿,胡天就邀钟离湛来喝酒聊天侃大山。
 
到了夏暮秋初,萧烨华也参与到九溪峰山脚下的聚会。钟离湛也会带一二弟子来玩儿。
 
众人聊天谈道,甚有趣味。
 
胡天感叹:“酸浆妖酒果然社交神器。”
 
想想这里也有姬无法的功劳,胡天赶紧去仓新界,裹了一包各色各样的面人给姬无法送去。
 
总之九溪峰下逐渐热闹,弟子聚会,清谈论道甚是雅致。若水部弟子间,也是早有这样的活动。但九溪峰有酸浆妖酒消遣,又有钟离湛周到主持。较之他处,更胜一筹。
 
只是这番动静,传到外界,不知怎地有了延请一说。且被请的风光,没被请的或有人艳羡,或有人妒恨。
 
胡天浑然不知,某日练剑,有人来水畔,指责胡天拉朋结党。
 
胡天泡在水里,不知所谓,忙着练剑:“你谁啊?”
 
“我乃首溪峰凌傲!”
 
“哦。”胡天举剑劈开一波水花,“我知道了,回头请您来喝酒啊。”
 
凌傲满脸通红:“谁稀罕!”
 
“哦。”胡天继续劈水,“那就算了。”
 
直把凌傲气得要同胡天武斗。
 
此时水流加急,胡天举剑砍下:“不斗,宗门规矩禁止械斗,凌师弟不会不知道吧?”
 
凌傲大怒:“我乃你师兄!你这目无尊长的玩意儿!”
 
胡天转头:“啊,是师兄啊。师兄,您别吵了。师弟我还要练剑的,没功夫陪您唠。”
 
直把凌傲气得跳下水去,要教训胡天一顿。
 
这水又哪是轻易能下入,便是胡天也是花了一番功夫才在水中立足的,林傲下水自然被冲飞了。
 
胡天只好去捞,捞了再将人送到山下。恰好钟离湛在,胡天将人给钟离湛:“钟离师兄,这位凌傲师兄,有点不满喝酒没他,要死要活往水里跳。”
 
凌傲刚醒,又被气昏过去。
 
不知谁将此事传了出去,凌傲当了好长时间的笑料。
 
胡天对此却未曾上心,只照旧练着自己的剑。
 
秋日来时,他已经不再水里泡着了,改成劈落叶。一片落叶要怎生劈成刚好两半,成了他每日必修的课业。
 
都是水磨工夫,胡天一路也是忍着。
 
他只在睡前沉心去看寸海钉,想着练好剑术把这些钉子全削了。
 
“说不定能变成从前的样貌。”胡天躺在床上睁着眼做美梦,“我那张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脸,就这么消失了多可惜的。”
 
归彦趴在胡天枕头边,闻言翻了个身,将蹄子按在胡天的嘴巴上,自己闭眼睡大觉。
 
胡天便是闭嘴瞪着洞府顶,再畅想一番,直到睡着。
 
就这么每晚畅想,第二日起来再去练。到了初雪来时,胡天立于雪地之上,一剑放出,十片雪花竟有五片被对半均匀分开了。
 
虽知还不够熟练,但胡天再也等不下去了。
 
此时穆椿没回来,杜克已闭关,叶桑正同钟离湛练小雉剑阵练得昏天黑地。
 
胡天仗着无人管他,这日抓了归彦进洞府,拿出前番筑基时落下的那根寸海钉,横着切入进血肉中。
 
胡天早已想过,他要以筑基落下的寸海钉为体内之剑,去撞击钉在魂魄上的寸海钉。
 
然后便是失败了。
 
胡天闭关半月,年终典祭都错过,并未撼动寸海钉分毫。
 
反而是砍了太久,莫名其妙触动了识海内的镇德碑“止”字。
 
一“止”字岛炸开,胡天神念顿时被弹出来。
 
胡天睁眼,愣了半晌。然后趴倒在石床上,撅屁股拱了拱,脑袋拱进了一旁被子里。
 
归彦此时醒了,跳到石床上来,凑近了便听胡天捂着脑袋在叽叽咕咕。
 
归彦不由再向前靠,才听见胡天小声在咕噜:“爬起来,爬起来,爬不起来……算了。打哪儿跌飞打哪儿跪下跪平躺好躺平歇歇歇足精神爬起来,爬起来。娘的怎么还爬不起来。打哪儿跌飞……”
 
直把这套经念了百来遍,归彦坐在一边被褥上听得耳朵要生茧。
 
胡天才深吸一口气:“爬起来再干一场!”
 
胡天“哗啦”掀开被子,把归彦掀飞掉在地上。
 
胡天听到“咕咚”一声,忙转头看:“艾玛,你怎么在地上趴着呢?”
 
归彦站起来,冲到胡天脑袋上把他一通挠,还在胡天脑海里大嚷:“你掀被子!!!都怪你掀被子!!!掉下去了!!!”
 
胡天“哈哈哈”捂着脑袋讨饶:“错了错了,我错了,都怪我,下次一定看好了再掀。哎呀,别挠了,麦芽糖吃不出?别挠了啊,再挠啥都没了。”
 
归彦这才放过胡天,跳到一边被子里窝好,怒瞪胡天。
 
胡天从指骨芥子里拿出一个琉璃罐,里面三大块麦芽糖。
 
胡天挑了块方要切,突发奇想拿出火种来,将糖烤了烤。他又取一截竹签插入烤软的麦芽糖中,裹个圆嘟嘟的糖球,再跑到外面去捧一把干净的雪来,将糖球塞进去。
 
此时外间雪厚,天边朝阳初初升起来。天地银装,素裹一片白。
 
远处钟离湛叶桑踏雪而来。
 
胡天抬头,笑道:“师兄师姐来得正好,来吃棒棒糖。”
 
“师弟可算出来了,这几日我等都担心得很。”钟离湛看向胡天,不无责怪,“怎么无声无息就闭关了!”
 
倒是叶桑凑过来,看胡天:“师弟把什么埋在雪里呢?”
 
“棒棒糖。”胡天说着将竹签抽出来,糖球已经固定在了竹签上。
 
叶桑看着:“挺别致。”
 
胡天乐,将糖抵给叶桑:“师姐尝尝。”
 
叶桑接了糖,塞进嘴里,又拿出来:“挺好吃的,说话也方便。可以让易箜去卖这样的糖。”
 
胡天乐:“这是一个,我再做点果仁碎的。”
 
胡天说着将叶桑、钟离湛让进洞府。
 
归彦窝在被子上,见胡天将糖给了叶桑,不高兴。
 
胡天忙又去裹了几个糖球塞雪里,再跑回来给这大爷嘴里塞两个。一边腮帮子里塞一个,鼓鼓的。
 
此时钟离湛笑道:“师弟快别玩了,有正经事要找你的。”
 
胡天忙转身:“师兄请说。”
 
钟离湛此行却是来找胡天商量调派庶物的事情。
 
钟离湛道:“此番有个轻便的外派活计,我思量着师弟可去一趟。约莫月余功夫,便可回了。”
 
这确实一桩好事。
 
胡天忙问:“是什么事?”
 
事情倒也简单。
 
善水宗有一外门名曰“棋汕门”,在更姜界。
 
所谓外门,便是投靠依附善水宗的小门派,每年上缴善水宗些许好处,善水宗则给予一定助力。
 
而此次,是因更姜界一处秘境而起。
 
那秘境二十年一开。更姜界各派相约送弟子入内。
 
钟离湛道:“那秘境有扇门,只限定二阶以下弟子进入,故而被称为筑基秘境。二十年前,我还去过,只是在门外守着那些弟子出来。无甚要紧事。”
 
且更姜界同大荒界差不多,都是灵气稀薄之地,修行资源甚少,无甚大能。
 
这一趟风险也极小。
 
胡天忖度,自己这番以金弑金乱了套,出门转转也是好事。
 
他便道:“多谢师兄,我要怎么去?”
 
轻松守着个门,便能抵消一年庶物,如此肥差,定然不缺人去。
 
钟离湛笑道:“此回若水部会派三阶弟子三人,二阶弟子三人。师弟若想去,便交给我去安排。”
 
胡天忙道谢。
 
三日后,便有二阶弟子特来递了任务牌给胡天。
 
胡天便是收拾一番行囊,蹦跶着去给穆椿叶桑道别,再跑到山下同易箜道别。
 
不想易箜却道:“师兄,我也打算离开一段时间。”
 
胡天愣了愣:“啥?”
 
易箜笑:“师兄前些日闭关了,我师父来,你都没见着。师父嫌我登记太慢,让我回众巧林去随他老人家修炼一段时间。”
 
易箜困在二阶大圆满已有一段时日了。
 
胡天点头:“是好事。”
 
胡天说着掏出一把丹药来,塞给易箜。
 
易箜连连摆手:“师兄你要出门,还是多带些好。”
 
胡天挑眉:“你叫我什么?”
 
“师兄。”
 
“这不就得了。”胡天干脆拿出个乾坤袋,把东西包了,塞给易箜,“叫我师兄,就拿着。你看我拿师父师姐的东西,从来不手软的。”
 
易箜哭笑不得。
 
“好了,回头我也能去找你玩儿。明年见。”胡天给易箜塞完东西,拍屁股走了。
 
一路悠哉悠哉,胡天带着归彦到了山门聚集之地。
 
一眼看到了萧烨华。
 
萧烨华见了胡天笑道:“师弟来了。”
 
胡天没想到还能见到熟人,高兴:“萧师兄也去更姜界?这敢情好,刚好我有一堆阵法问题要请教的。”
 
萧烨华乐:“还亏钟离师兄安排。胡师弟,咱们等等凌师弟,就出发。”
 
胡天心道哪个凌师弟,转头便见一人走过来。
 
“这人怎么这么眼熟?”胡天仔细看,一拍脑袋,“这不是没酒喝要死要活的那一位?”
 
萧烨华轻咳了一声。
 
凌傲此时上前来,却是冷哼:“走吧!”
 
第100章
 
萧烨华此时却是笑着拦住凌傲:“凌师弟莫急着走才是, 也该与另三位师弟认识一下。这一路也好有个照应。”
 
胡天这才注意到,萧烨华身后不远处, 安静站着三个弟子, 看上去好似二阶修为。
 
其中有两位,胡天很是眼熟。
 
萧烨华先给他们介绍胡天、凌傲:“这位是首溪峰的凌傲。这位是九溪峰的胡天。”
 
再指着他三人对胡天道:“这位,是双溪峰的陆晓澄。”
 
胡天一拍脑袋, 这不是前番那位将司坤引荐给自己的师姐么!
 
此时陆晓澄却是些许尴尬:“胡……”
 
彼时她还与胡天同阶,仗着进门早叫胡天一声“师弟”。不想此时胡天修为已经高出她一筹。
 
胡天打断陆晓澄:“师姐好, 师姐好久没去九溪峰玩儿了。我们最近才出了个棒棒糖,味道很不错的, 和冰棍差不多。”
 
陆晓澄闻言乐。
 
萧烨华再引胡天见下一位修士:“这位是三溪峰的左之峤。”
 
左之峤胡天却是完全眼生不认识。这人长得颇细瘦精神,五官也很是英俊。
 
萧烨华笑道:“左师弟剑术十分了得,是当下二阶中最有潜力的弟子了。”
 
左之峤上前冲胡天拱拱手:“听闻胡师兄剑术也很是不错, 此番还望胡师兄指教。”
 
胡天摆手:“千万别,我可是一天到晚被杜先生打着玩儿的货色。”
 
左之峤道:“师兄莫谦虚, 若水部谁不知道, 师兄已被穆尊钦定为小雉剑阵首发阵尾之人。剑术必是了得。”
 
胡天笑笑。
 
他以为小雉剑阵尚未敲定, 不曾想他为阵尾之事, 都被传开了。
 
萧烨华指着第三个二阶弟子,对胡天道:“此乃五溪峰的童良斐。”
 
胡天抓抓头:“师弟, 我们是不是见过?”
 
童良斐恭敬拱手作揖:“师兄说笑, 我并未见过师兄的。”
 
胡天点头:“怕是我记错了。”
 
如此互相寒暄见礼完。
 
萧烨华才道:“此行毕竟为外派任务,六人成行,需有个总领之人。故而宗门派下, 领队由我来做。若有不到,在此处先向诸位赔个不是。然则在外,我等就是宗门脸面,还望诸君谨言慎行,也赏我一个薄面。”
 
除了凌傲众皆称是。
 
萧烨华冷眼看向凌傲:“凌师弟想什么呢?”
 
凌傲尴尬,冲着萧烨华拱了拱手。
 
萧烨华这才领着众人去了山门外,再唤来一驾象风大舆。
 
众人上了大舆,舆辇无风自动,便是向着更姜界而去。
 
待到众人坐定,萧烨华拿出一个乾坤袋,取出六片玉简来:“此乃任务简,众位看看,若有不解之处,现下提出即是。莫得到了更姜界闹笑话。”
 
萧烨华将六片玉简分发出去。
 
胡天便是拿起玉简捏在手中,看起来。
 
玉简上先将更姜界描绘一番。这更姜界,甚是平淡。平原,灵气寡淡,多凡人少修士。
 
界内有三大宗门:棋汕门、芽正院、陵曦派。
 
而投在善水宗麾下的,便是棋汕门。
 
棋汕门以法阵、炼器之术立世。
 
胡天看到这儿,抬头笑对萧烨华道:“难怪师兄此次要去,这棋汕门与师兄倒是投契。”
 
萧烨华最爱便是炼器、画符与阵法了。
 
萧烨华笑道:“胡师弟有所不知,我曾是棋汕门弟子,后来出师,得入善水宗。”
 
萧烨华是结丹后投入善水宗的。于一些边缘界域,小门小派中的弟子,臻入二阶后便会谋求更广阔的天地。若弟子出师后,能投入善水宗,与小门派本身也是一种荣耀。
 
胡天忙说:“原来如此。”
 
陆晓澄也乐:“师弟还有不知道的呢。童师弟也曾是棋汕门弟子。我呢,则是更姜界芽正院弟子。趁着这次机会,我刚好回去看哥哥。”
 
胡天笑道:“真好。师姐有福气。”
 
此时左之峤抱剑,坐在一边,悠然道:“钟离师兄真是性情中人。”
 
若非钟离湛刻意安排,若水部九个峰头千余弟子,哪儿能有三个恰好都来自更姜界?
 
“可不是。”萧烨华点头,“我回去刚好也能看看师父他老人家。”
 
胡天又将任务简拿出来,看此番任务。
 
此番任务颇简单,简单说来,便是陪着棋汕门的一阶弟子去筑基秘境,然后在筑基秘境外等上一个月,等弟子出来了,再陪他们回到棋汕门。
 
没了。
 
说白了就是用他六人善水宗弟子的身份,来给棋汕门撑腰充门面。
 
既然是充门面,任务简中也提及些许规矩,比如不可随意伤人、收取物资。
 
胡天认真看。
 
忽听凌傲道:“萧师兄,这任务简上规定,宗门弟子出任务,要着道袍且束发。他如何办?”
 
凌傲指向胡天。
 
胡天摸了摸脑袋。他前番哪知这规定,临出门时,顺手将脑袋上的毛剪平了。
 
萧烨华道:“凌师弟第一次出任务,有所不知。胡师弟这般,衣着整洁即可。”
 
陆晓澄坐在胡天身边,拔刀相助:“宗门规定是有头发的就束发嘛,胡师弟没头发,就不束咯。”
 
胡天笑着向陆晓澄拱拱手。
 
陆晓澄此时却看胡天肩膀上的归彦:“归彦真是越来越可爱了。”
 
归彦闻言呲牙。
 
胡天将手指头塞进归彦嘴里,对陆晓澄道:“师姐,归彦是越来越威武。”
 
归彦踢开胡天的手指,蹦到他脑袋上趴下了。
 
陆晓澄看着乐,又问胡天:“归彦是个什么境界?快要化形了吧,五溪峰有个江师妹,养了一只灵龟,化形之后竟是个小姑娘,好可爱的。童师弟你见过那只灵龟的吧,化形只好是不是很有趣?”
 
童良斐笑道:“是如此。”
 
凌傲道:“只是灵兽化形,风险颇大,譬如黄师兄养过一只灵猫,十分可爱。不想化形却是个胖矮……”
 
归彦从胡天脑袋上坐起来,打了个哈欠,露出两颗尖牙。它再看了看凌傲,黄金瞳寒光闪过。
 
凌傲莫名哽住。
 
左之峤坐在一边抱着剑笑。
 
归彦再瞅一眼左之峤,它趴下,下巴磕在胡天脑袋上:“嗷。”
 
胡天察觉归彦动作,便也不同凌傲计较。只管同陆晓澄聊天。
 
陆晓澄热心同胡天聊了一路更姜界风物。
 
直聊象风大舆到了界桥。
 
出了界桥,象风大舆又行了一程路,一盏茶的功夫,象风大舆才缓缓落下。
 
“到了,诸位随我来吧。”
 
萧烨华说着,站起来整肃衣装,领头出去。
 
胡天忙抓了抓脑袋上的毛,再拍了拍衣服,跟在陆晓澄身后走出去。
 
胡天一出象风大舆吓一跳。
 
好么,象风大舆之外,乌泱泱全是脑袋。
 
近处一高壮中年人拱手为礼:“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
 
他身后众人皆行礼作揖而下。
 
胡天下意识要回礼,却见陆晓澄等都不动如山。
 
胡天只好将自己绷住,不动弹。
 
少顷,萧烨华跳下象风大舆,扶住领头中年人:“陈门主客气。我等来迟,还望不怪。”
 
萧烨华说着拱手作平揖,胡天等人这才跳下象风大舆,跟着萧烨华行礼。
 
两厢寒暄几句,陈门主又亲自领了门内长老见过他六人。寒暄见礼。
 
又见到此次要护送的一阶弟子,共计二十个灰袍弟子。还得见礼。
 
再者又有此次要跟去秘境的三阶上老,共三位。寒暄见礼。
 
最终,众人上了一张大符纸,飞去筑基秘境。一路那二十个一阶弟子兴奋不已,欢笑宴宴。
 
多半是十五六岁的年纪,叽叽喳喳讨论。
 
这个说:“听说那秘境之门,要三把钥匙。”
 
那个讲:“此次,我定要在秘境内筑基!”
 
一时讨论之声大了,陈门主“咳咳”两声。那声音便是小下去。活像耗子见猫,学生见老师。
 
萧烨华此时也是师长做派,肃穆端坐。胡天一众自然不好太过随意。
 
胡天从来没如此玩过,时时端着善水宗威严形象,一路绷着脸,心里直犯苦。用尽全力强忍着,不冲进那群一阶弟子中,与他们聊天嗑瓜子。
 
再思及往后一个月都如此,不由想去死一死。这哪里是来做任务,这是给他上刑来着。
 
便连归彦也因太无趣,钻进胡天衣服里睡大觉去了。
 
直把胡天看得羡慕不已,一时坏心眼,胡天不动神色抬起手,出其不意戳了胸口毛团一下。
 
归彦猛然惊醒,蹦起来,小声:“嗷!”
 
它抬头,却见胡天一本正经,仍然坐着看远方。
 
归彦鼻子喷气“哼”一声,张嘴对着胡天肚皮咬一口。
 
胡天顿时疼得要飞起来,奈何众目睽睽,不好动作,只能忍,表情扭成一团。
 
归彦得逞,很高兴,又四蹄并用挠胡天肚皮。
 
胡天恨不得一头撞死。只好趁众人不备,拿出一根棒棒糖塞进归彦嘴巴里。算是求和了。
 
归彦这才作罢,将脑袋伸出胡天衣服外,向远看去。
 
万里平川,一处湖泊渐渐进入众人眼帘。
 
湖泊分两片,好似两个月牙,牙尖相对,中间则是一亩沙地,沙地之上寸草不生。
 
“牙正湖。”陆晓澄怔怔望着远方,小声呢喃,“要到家了。”
 
那处便是牙正湖。
 
牙正湖外,乃是更姜界三大门派之一的芽正院所在。而两片半月牙湖泊中间的沙地,便是筑基秘境的入口。
 
此时沙地上,已有修士到了,分作两团。一团是芽正院诸修士,另一团乃是陵曦派。
 
待到大符纸落下,芽正院、陵曦派的长老纷纷迎上来:“陈门主来迟,棋汕门当罚!”
 
又是一番寒暄。
 
幸而此番是正事,众人见过,也不多废话。
 
陈门主便道:“诸位,时候不早,不如拿出密钥,开启秘境吧!”
 
陈门主说完,自行从宽袖中拿出一块三角铁片来。领两派领事,各自拿出一块三角铁片。
 
这三人在凑在一处,将铁片合起来。
 
铁片之上,骤然紫光腾空而起,直射向天空。
 
半空中“咔嗒咔嗒”,传来重物挪动之声。
 
牙正湖两边湖水无风自动,沸腾起来。一时水汽氤氲向那声响处聚集。
 
待到沙地十丈高空中,布满白色雾气。
 
骤然“哞”一声,如老牛沉吟。
 
半空中白雾如水倾落而下,水雾褪处,一扇大门显出。
 
那门高十丈,青铜制成,其上花纹繁复,有三处三角形铁板空缺。
 
少时三位门派掌门将铁片放在门上空缺处。门上阵法启动,门开,一阵清风过境,裹挟花香,甚是怡人。
 
胡天好奇向内看去,隐约可见无数妖植灵株,又有鸟兽鸣叫。
 
忽而一只黑羽白头大雕从门内飞出,俯冲直向棋汕门一阶弟子而去。
 
萧烨华眼疾手快,手起一符甩去。
 
那雕顿时被伤了羽翼,只是它极敏锐,急转向另一头芽正院弟子而去。电光石火之间,便是抓了一个芽正院的一阶弟子飞上天去。
 
三派众长老也纷纷祭出兵器。
 
却不等他们动作,归彦早如一道闪电冲出去,这货半空之中变大身形,跳起来给了那雕一蹄子。
 
那雕顿时松开爪子,将捉来的那弟子扔了。陆晓澄忙冲上去接住那位弟子。
 
而半空中,那雕翻身飞行,想把归彦甩下去。哪知归彦动作敏捷,一尾巴掐住大雕脖子,翻到那雕肚皮上。归彦又是蹦起来,四个蹄子重重落在雕肚腹之上。
 
那雕顿时“咣叽”掉在了地上。
 
众皆愕然。
 
归彦踩着那雕,变小后在雕肚子上蹦,冲着胡天:“嗷!”
 
同时胡天神念里,归彦嚷:“烤!烤!烤!”
 
众人瞩目之下,胡天走上去,看了看那雕:“太大了,肉老得很,估计不好吃。”
 
不想那雕也有些灵性,一听要吃自己,顿时急了。趴在地上,扑腾着翅膀,哀哀切切:“嘎嘎。”
 
归彦一愣,低头:“嗷?”
 
雕:“嘎嘎嘎。”
 
胡天愣了愣:“什么玩意儿这是?”
 
归彦却是从雕身上跳下去,很不高兴,一蹄子将雕踢回门里去。
 
归彦在胡天神念里说:“要成妖,一千岁,肉柴,咬不动。”
 
听着很是生气的样子。
 
此时众人却是纷纷围上来:“多谢胡道友解围。”
 
不是特意的,就是归彦以为那货好吃才出手。
 
这话却不好直说。
 
胡天只好干笑着,冲众人拱拱手了事。
 
此时再看前番被抓的一阶弟子,后背血肉模糊一片,便是不能进入秘境了。
 
那弟子顿时嚎啕大哭起来。
 
陈门主走上前来,对棋汕门的弟子说:“莫要以为秘境好玩儿,此内凶险无数。随便一只妖兽便可将尔等吞了。入内后,时时警醒!尔等知否?”
 
方才嘻嘻哈哈的弟子,现下都是肃穆,齐齐拱手称是。
 
陈门主满意点头:“便进去吧。”
 
众弟子领命,向门内走去。
 
此时归彦见有弟子进入,便也大摇大摆跟在那些一阶弟子身后,一副要去巡山的模样。
 
胡天尚未发觉,幸而陆晓澄见了,忙扑上去,抓住归彦的尾巴:“不可以进去!”
 
胡天闻声转头。归彦对着陆晓澄呲牙,满身毛都炸起来,黄金瞳寒光阵阵,胸腹呼噜噜响。
 
胡天忙走过去,抓了归彦,对陆晓澄说:“师姐快放手。”
 
陆晓澄此时也被吓得不轻,松开手,方要解释。萧烨华走上前来:“有话稍后再讲。”
 
陆晓澄只好闭上嘴。
 
胡天则是抱着归彦这祖宗,任它咬了自己一口,不动声色。
 
少时,弟子都进了秘境,秘境门缓缓合上。
 
归彦看着门合上,松嘴蔫蔫的。
 
此时陈门主上前来,对萧烨华道:“接下来的这一个月,便要劳烦诸位住在附近了。那边已经设下简易处所,萧师兄请诸道友来吧。”
 
胡天转头便见棋汕门的两位长老在地上画了个土木阵法,片刻间,飞沙走石。
 
“艾玛!”胡天目瞪口呆,戳归彦,“快看!盖房子了!”
 
归彦来了精神:“嗷!”
 
少时便见两处院落盖起来了。
 
这屋舍也是有趣,成个“冂”字形,一边两间屋。
 
陈门主指着一处院落对萧烨华道:“此处为诸位道友准备,萧师兄请便吧。”
 
萧烨华点头。陈门主则同棋汕门其他长老进了另一处院落。
 
萧烨华领众人进了院子。
 
这时众人终于松懈,萧烨华道:“今日这事儿便是了了,此处过上一月。大家随意便是。至于屋舍,朝南的一间给陆师妹……”
 
萧烨华话音刚落,凌傲便“嗖”一下,冲进了朝南另一间屋子。
 
萧烨华摇头:“余者,诸位自行选择吧。”
 
左之峤抱剑,慢悠悠走进朝西的一间。
 
童良斐也是进了朝西的一间屋子。萧烨华胡天自然住朝东的两间屋舍。
 
胡天便是带着归彦进了屋,想着用个什么东西再哄哄。
 
不想陆晓澄跟在胡天身后进屋了。
 
陆晓澄急急解释:“师弟,我刚才不是故意抓归彦尾巴的。只是这秘境我等都是去不得的。”
 
胡天想起来:“怪我!钟离师兄同我讲过。秘境只能一阶弟子去,倒是我一时忘了。”
 
此时萧烨华也走进来,笑道:“这也怪不得师弟,任务简上未曾详细说明。且不是更姜界人,对这秘境不了解也是正常的。”
 
原来,更姜界的筑基秘境还有一翻血雨腥风的往事。
 
传闻其中风貌与更姜界大为不同,也有诸多异宝。因此引来不少修士争夺,为更姜界招来无数祸事。
 
后更姜界宗派,为避祸端,棋汕门与芽正院合力修筑了一道门,这门只允许一阶弟子进入。
 
“那高阶修士进入呢?”胡天不由问。
 
陆晓澄垂眼:“那便是祭门了。”
 
“师妹!”萧烨华忽然喝到,“莫要胡说。”
 
陆晓澄捂住嘴巴:“师兄,我先走了。”
 
陆晓澄说着跑了。
 
胡天眨眼看萧烨华。
 
萧烨华不由尴尬起来,半晌,却道:“那是从前的邪术。”
 
便是有人想要修改门的规则时,便要祭上三阶修为修士一位。
 
筑基秘境的门,一共祭祀过两次。
 
一次是陵曦派加入,用一个三阶修士祭门。另一次是三派修改进入秘境的人数。
 
“从每派十人,变更为二十人。”萧烨华沉声说,“一共三位三阶修士。”
 
胡天打了个寒噤。
 
萧烨华拱拱手:“这些都是从前的事情了,两百年前,便已经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便是知道这些人,怕也多不在了。师弟莫要担心。”
 
却不知,此时隔壁院落,陈门主正同随行的长老商议:“此番祭门,你等觉得哪一个合适?是否要找萧烨华商议?”
 
“不能。”一长老立刻摆手,“他曾是我徒弟,以我的了解,不可将计划透露与他。否则善水宗定要与我等决裂。”
 
“那要如何鉴定,胡天同凌傲哪个合适?”
 
“不是还有一个棋汕门的弟子吗?”
 
“定要计划周全,不可留下我门痕迹。”
 
“那就叫童良斐来吧!”
 
胡天将萧烨华送出去时,正巧见童良斐出门,湖上水汽氤氲吹到他身上。好似肉包子上腾起的蒸汽,模糊了这个人的脸。
 
胡天一拍脑袋:“我说面熟嘛!这不是包子铺见过的!”
 
那时童良斐和宋大冶还一起骂过叶桑呢。
 
结果宋大冶进了宗门就栽在了束修任务,吞了沉心石,后来去了外门,至今未被他师父召回。
 
不想童良斐却是一直在五溪峰。
 
胡天转身进屋,对归彦说:“他变得这么低调,不能怪我没一眼认出来。”
 
归彦撇撇嘴。
 
胡天进屋,此时才来得及仔细打量屋子陈设。
 
屋内设置甚是雅致,沉木家具,博古架上摆放各色精致玩器。
 
胡天转一圈:“这里看着真舒坦。”
 
比他的水帘洞洋气多了。
 
归彦跳下来,转了一圈,又跳到了书桌上去。
 
上好书桌,其上符纸、朱砂、银粉等书写符法上等用器。
 
胡天见此,不由想起前番何仲之言。炼器、炼丹与符法,当时先学符法为宜。
 
然则他这一年练剑,倒是疏于其他技艺。
 
胡天不由拿起笔来,画了几笔,自然是惨不忍睹。胡天又在床上滚了一圈,抓了归彦举起来:“好无聊啊,又不能出去玩儿。”
 
归彦蹄子乱蹬。
 
胡天松开手,归彦“啪嗒”掉在了胡天脸上。
 
归彦嫌弃地跳到一边去。
 
胡天坐起来:“练剑去好了。”
 
这人当真从指骨芥子中拿出玄铁剑,出门走到院中对着空气砍起来。
 
第101章
 
胡天砍了片刻, 不过是些许简单的招式。想他这一年,被揍之外, 就是砍水砍树叶砍雪花。
 
胡天此时却也专注, 砍风也是砍嘛!
 
一时入迷,不想还招来个观众。左之峤推开窗户,抱剑看胡天做着一个剑招最基本的“砍”。
 
左之峤先是冷笑, 渐渐却是肃穆。
 
盖因胡天将这一个动作,重复了千遍, 其力道入切角度与分寸,竟都是相同。
 
左之峤又看了半晌, 从窗口跳出去:“胡师兄!”
 
胡天闻声猛然转头,收招:“左师弟,有事儿?”
 
左之峤抽出手中长剑, 长剑剑脊之上一条藤叶纹,剑刃寒光凌冽:“还请师兄赐教。”
 
胡天挑眉, 心道这杀气铮铮是怎么回事儿?
 
胡天摆手:“别介, 我练的是空剑之术, 教不得师弟。”
 
左之峤嘴唇抽了抽:“空剑之术?师兄莫不是不想教我吧?”
 
“师弟误会了。”胡天收剑入鞘, “另,同门之间禁止械斗, 我等又在外, 不好丢这个丑。”
 
胡天现下能在叶桑手下过得五百招,砍死个左之峤自然不在话下。
 
又因胡天练得是空剑之术,完全是实战对敌之招, 招招式式都是要戳死对方的。
 
胡天自认能打,但不觉得自己能收放自如。万一同左之峤练了,戳死对方怎么办?这善水宗还要不要待了?
 
左之峤不依不饶:“若如此,那便是换一套器具便是。”
 
左之峤说着,将长剑换成了竹竿。抛了一根给胡天。
 
到了这个份上,胡天若是再推拒,却是矫情了。
 
胡天少不得同左之峤切磋了一番。
 
不想左之峤练的也是一套杀意狠绝的剑法,只是与叶桑杜克相差如云泥。胡天毕竟不是白被叶桑杜克并穆椿揍的,对付个左之峤还是绰绰有余的。
 
两人未曾用修为,单打独斗。
 
第一回,胡天九十七招胜了。
 
第二回,五十招便是胜了。
 
第三回,四十四招胜,但胡天稍稍放了些水。
 
三回合后,左之峤撤剑而去,他侧身站立躬身道:“师兄果然厉害。还请师兄日后多多教我。”
 
“我可不会教人。”胡天乐,“不过都是被叶师姐揍出来的招式。你要是想学,我天天陪你练剑便是了。”
 
而且胡天突然发现,揍左之峤的感觉挺好的。
 
左之峤却笑,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他举剑在院子里舞起一套剑来。
 
颇有看头。
 
少时,萧烨华陆晓澄都出来看,连凌傲也开了个窗户,其他两派也有长老来。
 
众人喝彩。
 
胡天跟着拍手叫好,还对归彦讲:“你看你看,这个多好看的,跟跳舞似的。你说师伯要是把那张老脸换年轻了,是比这个好,还是比这个孬?”
 
归彦撇开头,嫌弃得很。在胡天神念里不满道:“师姐,戳人最好看!”
 
胡天认真想了想:“我怎么觉得你是想说师姐炼剑,把我戳成筛子最好看?”
 
归彦撞了胡天一下,跳下一边去玩儿了。
 
胡天笑道:“小没良心的。”
 
此时萧烨华看看四周,道:“童师弟哪儿去了?”
 
胡天指着另一边棋汕门的院落:“去那儿了。”
 
萧烨华笑:“这小子,怕是去见他师父了。”
 
然而此次棋汕门跟来的长老里,没有童良斐的师父。或说,棋汕门本没有童良斐师父。
 
此时院落南厢房内,陈门主与童良斐见礼后,请他上座。
 
陈门主道:“昔年我与你父亲很亲密,曾见你资质上佳,笑言要你做我弟子。谁知令尊小气,将你留在自己身边教导。”
 
童良斐乃是棋汕门家生之子,未曾拜师,事事都由他父亲亲自教导。
 
童良斐叹气:“家父也曾时常与我提及门主,对门主很是感激。”
 
陈门主点头:“可惜令尊前些年道消……”
 
最可惜的是,童父死后,童氏在棋汕门式微。童良斐在棋汕门也无甚牵挂。
 
童良斐却道:“棋汕门于我仍是故土。”
 
陈门主点头:“童氏有幸得你,登入善水宗,也是福气。想必你在善水宗过得也是很好。对了,我见此次与你同来之人,有一位凌傲道友,可是善水宗凌氏之子?”
 
童良斐愣了愣,便知其意:“是如此。”
 
“你也知晓,我等乃是善水宗外门。既仰仗善水宗,自然希望借此时机多扩展些许人脉。”陈门主微笑,“故而问问你。”
 
“门主为何不问萧师兄?”
 
“唉!”陈门主拍大腿,“萧烨华那就是块木头。他离开宗门之后,三十年后才入了善水宗,可见愚钝。不似你这般灵巧,自然是要与你相商。”
 
众长老皆称是。
 
童良斐闻言笑起来,甚是得意,他目光扫过众人。心中莫名打了个突。他又转眼看了一圈,看到陈门主身后一人,心下大骇。
 
童良斐面上依旧,却看向陈门主身后那人:“这位可是棋汕门岭山柳长老?”
 
柳偃此人其貌不扬,瘦骨嶙峋,丢在人堆里未必能认出来的。前番来时,童良斐确信自己未曾见过他。
 
柳偃抬眼,眼珠浑浊:“正是,童世侄好眼力。”
 
童良斐皮笑肉不笑:“家父对您也是敬仰有佳的。”
 
童父曾感叹,柳偃老贼一辈子的依仗就是祭门阵。
 
若说用三阶修士祭门,在棋汕门乃至更姜界,并非绝密。棋汕门内,私下谈论者颇多。但能施展祭门阵的人不多。柳偃便是其中之一。
 
柳偃现下老态龙钟,并不该出现在此处,他来作甚?定于祭门有关。
 
童良斐也非良善之辈,顿时猜出了些许。登时心惊不已。他未曾想到,这些人祭门找到了善水宗头上。
 
童良斐眼珠一转,却笑:“此番来者,也不甚复杂。陆晓澄诸位也知道,是芽正院的。不好相交。凌傲与左之峤却是善水宗宗门家生。两家势力相当。”
 
众长老点头。
 
陈门主问:“那胡天呢?”
 
童良斐笑说:“若水部九溪峰弟子。”
 
更姜界虽消息闭塞,但也知道九溪峰是若水部最差的峰头。
 
“可我听说,穆尊才收了个弟子,也姓胡?”
 
童良斐微笑:“凌傲与左之峤两位,都与胡天不很交好。凌傲与胡天有大过节,甚至宗门家生一派,看胡天都是不甚顺眼的。”
 
柳偃眯起眼睛:“这样……”
 
童良斐微笑低头看手掌,片刻后抬眼,果断道:“诸位前辈可是要祭门?且有不得罪善水宗的法子?若如此,我倒可从中活动一二。”
 
童良斐之后如何“活动”却是隐秘。不过此行六人,陆晓澄总是去芽正院,不见踪迹;萧烨华则多半时间窝在房中画符;凌傲厌恶山水,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倒是左之峤,左之峤有事没事,便是要同胡天练剑。
 
胡天总砍空气也是无趣,送上门来给他揍的,自然不推却。
 
胡天便是每日白天虐虐左之峤,晚上再在院子里砍半宿空气。
 
这天午夜,胡天砍完五千下。月上中天,胡天对归彦感叹:“可累死我了。其实白天揍左之峤,揍多了也挺没意思。他怎么练来练去总是那么个套路。还是师姐好,总能换花样,揍我我也乐意。”
 
归彦正在一边伸懒腰,闻言歪了歪脑袋,“嗖”一下冲上来,对准胡天的剑踢了一蹄子。
 
胡天吓一跳:“作甚?你同我练?”
 
“嗷!”
 
胡天眨眼,他从来还不知道归彦会剑术。
 
不过一时来了兴致,收了玄铁剑,从指骨芥子中抽出一根小竹竿:“来——怎么了?”
 
归彦此时站立,向院外竖起耳朵。
 
忽而归彦在胡天神念里说:“匿气符。”
 
胡天立时从指骨芥子中抽出两张上品匿气符,其上还贴着归彦的毛。
 
胡天一手一张给自己和归彦贴了,动作顺畅,行云流水。
 
归彦得了符,隐匿了身形,走在前面。胡天不禁跟在他身后。
 
出了院落,便见那扇十丈大门在外。
 
夜风骤起,湖上升起氤氲雾气。月华澄澈,洒落其间。
 
大门沾着月华隐在雾气中,隐秘安静。
 
再待胡天走近细看却察觉一样。
 
那门上阵法自行变更改动。若非归彦提示,胡天决计看不出来。
 
那门上,本是空缺的地方,此时三块三角铁板填入。那三块三角铁板分属三个门派。
 
正中铁板,乃是芽正院的位置。正是那一处,其上阵纹好似正被人涂抹一般,不断变换。
 
胡天只觉毛骨悚然,却忍不住凑近。
 
忽而一声惊呼:“什么在踩老夫的脚!”
 
胡天忙退后三步,靠到一边去,仔细去看声源处。同样什么也看不到。
 
胡天一想,明白了。匿气符又不是他一个人能贴在脑门上。
 
此时那修改阵法之人,便也是用了匿气符。
 
一边另一个苍老声音响起:“不要大呼小叫。要将人都吵醒,来看我们画符吗?好了。阵法都得了。届时祭门阵会在此处开启。”
 
这人说着话时,门上方才被改动的纹路一闪,继而消失不见。恍如融化在了门上。
 
“甚好。剩下的,便是看那小子安排了。”
 
这两人说着话,又有一阵窸窸窣窣,衣料摩擦的声音响起,又渐渐小下去。
 
胡天却是在原地站了许久,待到再无人来。胡天凑过去看门,其上纹路繁复,前番痕迹却是什么都看不见了。
 
胡天自知自己撞见了一件了不得的阴谋。
 
有人要祭门。而他不知道对方是谁,拿不出任何证据。
 
他娘的。
 
胡天心里暗骂一声。
 
待到天亮,胡天冲进了萧烨华屋里,将萧烨华摇醒:“师兄,师兄看,祭门的符法是不是长这样?”
 
萧烨华方醒,眯眼看到胡天:“师弟,何事?”
 
胡天将一张鬼画符贴在萧烨华眼前:“看这个,是不是祭门的东西?”
 
萧烨华此时清醒,翻身坐起来,拿了胡天手中的符纸看。半晌,萧烨华抬头:“师弟,你画得这是什么?”
 
符纸之上线条乱七八糟的。
 
“就是祭门的玩意儿呗。”胡天也是很无奈,他画了一夜,这是其中最好的了。且他本就未曾看见那阵法全貌,已经是掏空脑子画了。
 
萧烨华却是机警,又看了半晌,放下符纸问胡天:“师弟,好好的,你为何又想起祭门的阵法来?”
 
胡天等的就是萧烨华这句话:“师兄,我觉得有人要干坏事。”
 
胡天将夜间之事尽数讲于萧烨华听了。
 
萧烨华听完大骇,他低头沉吟许久:“师弟,切莫声张。”
 
胡天自然知道其中道理。
 
萧烨华想了片刻:“听师弟所言,且是一宗要秘密祭门。但祭门却不好秘密行事。”
 
盖因这一个月,若是祭门,门必会回收。若是门提前收了,下一次再开便将是二十年后。
 
“这番动静,必会被人察觉。”萧烨华道,“另还有个不妥。”
 
门提前收起。那么前番送进去的弟子,便是不好回去。
 
“在秘境中一个月,对那些弟子而言,已是极限,二十年?至今没见有谁回来过。”
 
萧烨华冷笑:“且在更姜界,没有哪个宗门会舍下门派内最有潜力的二十个弟子。”
 
胡天挠头发,揉归彦:“那就是我听错了?”
 
“不至于。”萧烨华却是很信胡天的,“我想,弟子归来那日,必出大事件。”
 
胡天:“要不提醒一下三阶的修士。”
 
萧烨华又是摇头:“没有证据,更不知元凶何在。说了,届时却无此事,我善水宗颜面何在?”
 
胡天哽了一下,心道脸比命重要?
 
胡天抓脑袋:“要不这样吧,还有五天,那些弟子才回来。这五天我和归彦到处找找看,听听人说话,说不定能把那画阵法的那两个人揪出来。”
 
“那我去找陈门主商议。”萧烨华站起来。
 
胡天愕然,一把扑过去抱住萧烨华的胳膊:“师兄,你等等啊,这闹什么呢?万一就是棋汕门干的呢?小心他们把你拿去祭门顺便灭口啊。”
 
萧烨华笑道:“这个师弟大可不必担心,棋汕门现下是善水宗外门,必不会这般行事。”
 
“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师兄。”
 
萧烨华抚开胡天的手,走出门,又回来:“师弟,你说当时阵法是在正中三角铁板处?”
 
胡天点头。
 
萧烨华道:“那是芽正院的三角铁板,陆师妹此时应在芽正院那边做客,你去找她帮忙。”
 
胡天只得依言而行。
 
而萧烨华则是去了棋汕门,找到陈门主,并他昔年师父,将事情说了一番。
 
萧烨华坚信棋汕门清白,便无保留。
 
陈门主闻言大惊:“竟有这等事!可惜没有证据,师侄且莫声张,不可冒进。既然芽正院有嫌疑,且让我查他们一查便是。”
 
萧烨华点头:“门主要提醒门内诸三阶长老,小心为上。”
 
“这个师侄尽可放心。”
 
陈门主又是说道了一番,将萧烨华劝走。
 
待到萧烨华走远,陈门主回到屋内。内室之后,童良斐柳偃走出来。
 
陈门主冷着脸对柳偃道:“如何竟没察觉出有人!”
 
柳偃冷笑:“此时多说无益,日后若是那小儿与我撞见,便是糟糕。”
 
童良斐却笑:“这不是刚好,门主不是在凌傲与胡天之间摇摆不定。此番不若就选了胡天,也好除了后患。”
 
陈门主叹气:“那穆椿寰宇闻名的护短,若是惹了她来……”
 
“这又如何?”柳偃咬牙,“届时做得巧妙利落,自然有芽正院顶着。穆椿且借她的刀,一举除去芽正院,岂不更好?”
 
童良斐也点头:“无毒不丈夫。门主不要在犹豫。时间越久,与我去安排也越不利。”
 
陈门主长叹一口气,拿出一张符纸来。
 
符纸之上,一丝黑纹流动。
 
柳偃从陈门主手上一把夺过那张符纸,塞进童良斐手中:“其上黑纹便是祭门牺牲的引信,见血即入修士体内。”
 
童良斐收了符纸,点头:“知了。”
 
“另则。”陈门主开口,“那日门开,须他站在门一丈之内。”
 
童良斐垂眸称是。
 
柳偃不放心,问童良斐:“你要如何运作?”
 
童良斐笑道:“师叔,五日后,你且看好就是。”
 
转眼四日后。
 
这几日,因着有陆晓澄引荐,胡天将芽正院的修士见了个遍,却也未曾找到与那夜相似之人。
 
这日胡天同陆晓澄道别时,只好说:“师姐,明日便是再开门的日子。届时多多注意吧。”
 
陆晓澄此时已是将前因后果都了解:“我知道。届时我一定抓出捣鬼的人,还芽正院清白。”
 
这几日,陆晓澄同萧烨华私下也是吵了数次。两人都坚信自家门派是无辜的。
 
胡天拉也拉不住。
 
胡天此时摆手:“那我先回去了。”
 
胡天说着便是从芽正院的临时处所往回走。
 
此时天已全黑,无月,私下黑漆漆的。只有一扇门杵在半空中。
 
胡天伸懒腰,对归彦道:“总觉得不是好事。”
 
正说着,身后风声一动。
 
胡天自指骨芥子中抽出玄铁剑,转身便是一式。
 
只听“叮”一声,两剑撞在一处。
 
“师兄,你这几日可是懈怠得很呐!”左之峤说着,举剑再上。
 
胡天心下大骂,这货脑抽上什么真兵器还偷袭!这不是找死么?
 
又道,不让左之峤这傻缺吃点真苦头,别人便是不当他胡天是病猫,也要当他是毛病了!
 
胡天吸气,收了玄铁剑,一招奇袭,便是夺了左之峤的剑鞘。
 
然后胡天用剑鞘将左之峤揍了个爽。
 
胡天左手靠近中指,破了一处皮。左之峤满脸血汪汪。
 
胡天将左之峤拉起来,塞了他一颗修补躯壳的丹药,再将剑鞘给他:“下次别偷袭了啊。”
 
左之峤站起来,却笑:“知道了,师兄伤得如何?”
 
胡天看看手上的破皮,除了有些靠近指骨芥子,别的也没什么:“没事,血都止住了。”
 
便是回去了。
 
回去后,胡天又想了一夜谁要祭门。
 
快到天亮时,胡天翻了个身,对归彦讲:“不管了,睡觉。”
 
归彦睡梦里伸出蹄子,塞进胡天那张吵吵的嘴里。自己则是砸了砸嘴:“卟卟。”
 
胡天乐着闭眼。
 
再睁眼便是第五日。
 
一早,三派众人聚集在门前,静候门再次开启,放弟子规来。
 
从来进入筑基秘境的弟子多,出来的却少。多半留在其中喂了妖兽。
 
三派此时都是安静。
 
胡天站在萧烨华与陆晓澄中间。
 
此时萧烨华与陆晓澄正用神念吵着架。
 
这个道:“棋汕门精通阵法,不是你们还能是谁啊?”
 
那个说:“棋汕门又不是个傻的,要与善水宗作对!”
 
这个咒:“你非信棋汕门,祝你这次做祭门牺牲去!”
 
那个说:“陆晓澄你别欺人太甚!”
 
胡天夹在中间莫名其妙能听见,尴尬。
 
他只好低头看脚丫,却见自己左手中指上,昨日破皮的地方冒出血珠来。
 
胡天计上心头,紧握住左手,将血挤出来,再抹一抹,举起手来:“师姐救命。”
 
陆晓澄闻言去看,吓一跳:“师弟这是如何了?”
 
胡天便将陆晓澄拉到一边去,自己抓了:“师姐,你别和师兄吵架了。你俩不都是善水宗的么?”
 
陆晓澄一愣:“师弟说的是。”
 
胡天又跑去戳了戳萧烨华:“师兄,我替师姐严肃认真地警告你,芽正院绝对没参与这件事。”
 
萧烨华却是来了倔脾气,冷哼一声,压低声音:“参与没参与,门关时看谁家的三阶弟子去祭门就知道了!”
 
胡天捂住脑袋,这人怎么就傻了吧唧这么憨呢!
 
好在此时,半空中“哞”一声。
 
门开了。
 
第102章
 
门缓缓打开, 十多个弟子分成三团,相互扶着陆续出门来。
 
这些弟子中, 有几个修为好的, 在秘境之中筑基成功臻入二阶。有伤势较轻的,精神不错。也有伤势重的,恍惚只剩下半条命。
 
三派此番陪同而来的长老, 纷纷上前去领自家弟子,并为重伤者施以救治。
 
弟子中有一二见了师尊, 嚎啕大哭起来。
 
未等到自己弟子的师尊,则是眼巴巴看着门。
 
胡天却是看着那几个师尊发呆。
 
“有些弟子脚程慢而已, 这门申时才关,会赶上的。”
 
萧烨华站在胡天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胡天回神, 冲着萧烨华点头,又道:“师兄, 现下场面乱, 我等还是要小心行事。”
 
萧烨华肃穆, 点头, 又去吩咐其他几人。
 
之后又有一两个弟子归来。眼见申时就要来了。
 
那些未等到弟子的师尊,都开始泄气, 有些转而去询问出来的弟子。不少传递出的都不是好消息。
 
胡天却见陵曦派有两位老者却一直守在门口, 互相安慰。
 
老头儿说:“肯定能出来,那丫头精得很。”
 
老太太讲:“你那徒弟也定然能出来。我听说你让他什么妖植灵株都不要采?”
 
正说着时,一个少女背着个虎背熊腰的少年出得门来。女孩光着脚, 衣裳也乱成一团,发髻散落。
 
陵曦派的几人忙冲上去。有人扶着少女,有人歇下她肩膀上的少年。
 
先时等候的老头上去给少年把脉,摸了人愣住。老太便是上去,也给少年把脉,转而摇了摇头。
 
少女坐在一边平静道:“师父师叔别忙了,师兄不在了。我就是把他背出来,里面坏人多,不能把他留下。”
 
老太忙上前,拍了拍少女的脸颊。
 
“哭不出来,真奇怪。”女孩抬头,看向一边地上躺着的少年,“师兄,你且等着,我这就替你报仇雪恨!”
 
女孩说着一跃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了一边老太身上佩剑,向着棋汕门一个弟子砍去。
 
“还不服气!”那弟子见状大骂,抽出剑迎上去。
 
场面顿时乱成一团。
 
少时,众人将少女拉住,那女孩蹬腿踢脚恶狠狠道:“你们都给我等着,总有一天我要炸了这道门,我要把你们碎尸万段!”
 
少女喊着挣脱钳制,竟冲上去撕扯陈门主。
 
恰此时,门内三只巨鸟飞出来,“嘎”一声尖叫。从众人头上俯冲而过。
 
场面更乱,胡天被人推挤踉跄几步,慌忙之中,一摸肩膀,归彦没了。
 
胡天忙转头去找,幸而见归彦在不远处湖边伸蹄子挠水。胡天不由向前走了两步,喊道:“归彦!”
 
归彦转头,却见胡天被人群挤向那扇巨门。忽而胡天身后人影晃动。
 
胡天只觉似有人推了他一把,他急退几步,差点进了门里去。幸而他及早发现,向一边躲了。
 
下一刻门却忽而“轰”一声巨响。
 
巨响震天,牙正湖两片湖水涟漪骤起,继而巨浪翻腾,直向外喷溅而去。
 
门前,那巨型门框之上,几道黑影从门内伸爬出来。
 
异变忽起,门前众人纷纷逃散。
 
瞬息便留下胡天一人站在门前正中。
 
胡天全身僵直,无形之中一股巨力将他钳制。继而手上早前破皮之处,鲜血如滚水溢出。
 
他身后,黑影猛然集中向胡天手上鲜血而去。无数黑影冲上来,抓住胡天四肢,将他向门内拖去。
 
与此同时,门自行缓慢闭合。
 
“师弟!”
 
萧烨华大骇,冲上去几道符法甩去,竟是靠近门前三丈符法自行燃烧消逝。萧烨华陆晓澄心急之下,两人一起向门扑去。也是靠近一丈便被无形壁垒阻隔。
 
他二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胡天被黑影吞没,拖入门中。
 
门即将闭合的那一瞬,萧烨华陆晓澄眼前黑影一晃,归彦纵身跃入,跳进那裹挟胡天的那团黑影中。
 
门闭上,消失不见。
 
再开便是下一个二十年。
 
牙正湖畔,猛然炸开锅。
 
“祭门!”
 
棋汕门有人喊道:“那道祭门阵纹是从芽正院冒出来的!”
 
陆晓澄急红了眼。
 
萧烨华上前一巴掌将那大喊大叫的弟子扇飞出去:“没有证据,休要信口雌黄。”
 
混乱顿时止歇。
 
萧烨华再环顾四周:“暗算我善水宗弟子,颇有胆色。现下还请诸位留步,容我查验一二。”
 
“你凭什么查我等!”
 
萧烨华手起一符打入出声之人眉心,那人轰然倒地七窍出血全身抽搐。
 
萧烨华冷笑:“或是诸位要等穆尊亲自来此查验?”
 
陈门主吞了一口,上前去:“师兄……”
 
萧烨华冷眼看向陈门主:“便从陈门主查起吧。”
 
萧烨华说着,掐住陈门主脖子。
 
棋汕门众人立时围了上去。
 
鸡飞狗跳之中,凌傲抱肩看向方才那门消逝之处,讥笑:“那傻缺早死早干净。只可惜了那个小黑球。变成人形不知道是个什么丑模样。”
 
小黑球归彦此时一脚踏空,落在地上。它咕噜站起来,四处看了看。
 
向前,一片雨林,各色妖植灵株繁茂,向后一扇大门。归彦绕到那门后,却是仍然是一扇门的模样。
 
归彦四处不见胡天,伸蹄子踢了踢门:“嗷嗷?”
 
无有应答。
 
归彦更不高兴了,片刻,它面朝门,一声怒吼:“嗷!”
 
神通,夔吼。
 
“轰”“咣”一阵巨响。
 
门没事儿,倒是周围高树倒了一片。又有两只路过的鸟,闻声摔下,砸在归彦面前,被归彦一蹄子踢飞了。
 
归彦又跳到门前歪脑袋张嘴啃在了门框上。
 
啃了几下啃不动,归彦松开嘴,蹲坐,歪脑袋看了一会儿。
 
归彦闭上眼睛。它识海中那颗六芒星依旧闪耀如初。
 
此时胡天却是听不见,也感知不到外界。
 
他被黑影拖入一方黑漆漆的空间,全身僵直,如遭梦魇。
 
少顷,胡天上方黑暗中,几道线条亮起来。仔细去看,竟与前番夜间那两个隐形人在门上所画相似。
 
那些祭门阵法的纹路一道一道闪过,接着组成一道阵法,将四下点亮,其光惨白。
 
继而四周更多符法亮起来。
 
余光之中,胡天依稀见得不远之处,有四团法阵与胡天顶上这个相似,但其纹路却是鲜红色。阵纹闪动之下如鲜血在其中流动。
 
再细看,阵脚是人骨,阵眼一颗珠子。那珠子与胡天现下识海中的内丹很是相像。
 
所谓祭门,便是将三阶修士碾碎,以其肌骨支撑阵脚,以其精血运转法阵,以其神魂内丹填充阵眼。
 
胡天也是知晓些许符法内容的,此刻已经猜测出些许祭门阵的实质。
 
此时胡天便是砧板上的鱼肉,等着那空白的祭门阵运转后将他肢解。
 
胡天黯然,这死得是不是太惨了点?
 
胡天干脆做个鸵鸟,将心神沉入识海。
 
此时识海内一片平静。
 
灰白色天地,海里是条被冻届时的镜鱼。镜鱼嘴边三颗珠子。另剩下一座“止”字岛。
 
天上则是几团云朵,颜色各异,每团都是胡天这三年承袭学来的心诀。
 
再向上便是那颗六芒星。
 
与归彦前番展现给何仲的那颗不同,胡天的这颗六芒星,仍然是一颗虚心的。
 
胡天看着那颗六芒星闪烁。突然想,什么时候给归彦炖一锅鸡汤喝喝?
 
有点馋了。
 
那时来,还和沈桉对着干锅。此时就这么不干了?也总得挣扎下再死才合算。
 
胡天忽而很想甩自己一巴掌,立时转念向外而去。
 
此时,外间。
 
胡天身体顶上那白色阵法缓缓落下,落在他身上,冰冷刺骨。
 
阵法线条如有灵性,好似长蛇在胡天身上游动,渐渐扩散到四肢。直刺入胡天肌骨之中,向着神魂而去。
 
胡天心神一紧,直入皮囊之下七魄之上。前番筑基时掉落在星河芥子,后以金弑金时,胡天横切入体当作剑的那颗寸海钉,此时正在七魄之上游动。
 
胡天急转神念,将那颗钉子唤来。
 
与此同时,外间黑影透过肌骨,直向七魄而来。胡天以剑意运转那颗游动的寸海钉,向黑影刺去。
 
继而一番大战。
 
胡天剑意凌冽,黑影缠绵柔媚。几番较量,两不相让。
 
然则胡天终究只有一颗游动的寸海钉为剑,而还黑影却有无数。
 
缠斗之时,另有黑影趁虚而入,好似树根一般下垂落在胡天七魄的寸海钉之上。
 
前番穆椿为胡天圈下的三百六十五根红色寸海钉,此时黑影聚集其上。好似那三百六十五处,乃是黑影肢解胡天的重要所在,必须深入其中才行。
 
然则平板之上拔钉子,从来不是个轻松的活计,怎么也得备上把羊角锤。这些黑影没那般力道,便猛然暴涨数倍,再深入钉子之内。
 
胡天知道一根寸海钉剑已经是挡不住。他见黑影去拔寸海钉,忽而心生一计,便是撤走,转而运转神念。
 
叶桑曾说过,剑意,托剑而生,离剑为剑。
 
胡天不知何为剑意。
 
叶桑教他,将自己所练过往之剑融合于一处。若是足够快,便可生出剑意来。
 
胡天往年也曾手执玄铁剑练过。叶桑却总说他不够快。
 
此时胡天却只有神念,为了活命定要勉力而为。他直将自己往年练剑心得回忆起来,再运转神念操练那钉子剑。
 
胡天不管那些黑影,便是开始依据回忆运转那颗游走中的寸海钉练了起来。渐渐沉溺其中,全然忘我。
 
不知多久,忽而心头一热,那颗游走的寸海钉上一团光华聚拢。
 
竟是剑气凝聚。
 
胡天不骄不躁,继续运转往年所练。
 
接着那团光华缓缓亮起,好似午后烈日,渐渐生出焦灼热意。
 
胡天一念随之而起,道:“去!”
 
那作剑的寸海钉上光华,顿时炸开千万。只在这一刻,光华剑气尽凝成剑意,向着七魄之上的寸海钉而去。
 
胡天神念化作千瓣为引,引着剑意打入七魄的寸海钉上。
 
七魄之上,九百九十八根寸海钉,顿时暴亮,九百九十八道白光顿时刺入黑影。
 
“轰”一声。寸海钉所成之光,直将黑影击退。
 
黑影缩了缩,怂了,顿时停留在寸海钉,却也不走,只是盘桓起来,似乎等到那剑意离去。
 
胡天警敏,立刻又艰难运转起一道剑意,待要将剑意打入寸海钉时。却发现寸海钉上光华如初,久久不散。
 
胡天愕然,此时却是不敢再去动作,只怕他一道剑意打去,变成以金弑金,消磨了寸海钉。反而是便宜了黑影。
 
胡天便是等着,等了许久,边等边将才学到手的剑意运转练起来。
 
许久,久到胡天已经不知道将那剑意运转了多少遍,才见那剑意缓缓消失。
 
胡天再以一道剑意打入七魄之上的寸海钉。接着,他神念缓缓从那颗游走作剑的寸海钉上撤去。
 
钉入七魄的寸海钉,其上光华涌动,将黑影威吓制住。
 
寸海钉即困住了自己,却也挡住了侵犯。前番对抗蝰鲁如此,现下又如此。
 
胡天不知该哭该笑,此时没了黑影威胁,胡天反而好奇去看那些黑影。黑影一团团的滚动,彷如乌云。
 
胡天心知那是祭门阵上的阵纹法咒在身体内的显化。
 
胡天有心细看,熟料神念靠近,那团黑影滚到了神念上。
 
骤然之间天翻地覆。
 
胡天神念竟直向外冲去。先是一片灰暗,接着白光血气,一道铜铁,猛然冲出铜铁栅栏。
 
胡天眼前大亮,一片雨林呈现在他眼前。雨林景致与前番他在门前所见,一模一样。
 
胡天惊骇。
 
此时他身体仍然被禁锢,神念却是借着黑影,冲出了躯壳,冲出了门,入了筑基秘境!
 
须知修士神念,或称神识,乃是高于五感六识的知觉,可感知外界事物。修为等级越高,其神念可感知外界越广阔。至于画符、炼器、炼丹,多半要以神念为引。
 
然则胡天自入道以来,因寸海钉禁锢,神念与灵气一般,从未能冲出体外。故而他炼个丹才那般艰难,归彦的毛因也是他的宝贝。
 
不想,此番这门将他身体压住,却将他神念解放了。
 
胡天便如一阵长风,出得门去。
 
“嗷!”
 
胡天神念骤然止住,寻声而去,竟见一个黑团正与豪猪厮杀。
 
胡天不由失声:“归彦!”
 
胡天未曾想到归彦也跟他进了秘境,又见它此时与豪猪厮杀,不由心惊胆战。
 
胡天冲上去要帮忙,却被豪猪洞穿。幸而归彦一声叫,将那豪猪掀飞出去。
 
胡天再去喊归彦,它是径直走向那猪,似乎什么都没有听见。
 
四野风声呜咽。
 
胡天恍然,此时他不过一道神念,便如风般观之不见。归彦如何听得到?
 
归彦什么都听不到,便是谁都感知不到胡天。他好似个幽灵,看得见一切,一切却都看不见他。
 
胡天顿时怔忪失落。
 
归彦走近豪猪,踩了踩那只猪的鼻子:“嗷?”
 
那猪躺在地上已经是死透了。
 
胡天心说,这是要吃?
 
归彦却是看着那豪猪,看了一会儿张张嘴,换了几个角度,似乎要咬上去。却再靠近时,又合上嘴。
 
少时来了几只山林狼,其中一只试探走近豪猪,嗅了嗅。
 
归彦抬头看了那狼一眼,那狼立刻退了数步。
 
归彦却是冲着那群狼:“嗷。”
 
继而归彦转身,一个跳跃进入草木之中,将野猪留下了。
 
胡天跟着归彦而去。
 
归彦回到门前,咬了咬门,又用蹄子踹了几脚泄愤。再趴下,睡着了。
 
胡天知归彦不吃也无甚大碍,并不担心。神念留在归彦身边,看着它呼呼大睡,很想用梳子给它梳梳毛。
 
胡天心念一动,一阵夜风拂过归彦身上的毛毛。
 
往后,寸海钉上充满剑意时,胡天便是神念进入筑基秘境,跟着归彦。
 
起先,胡天还会给归彦吹风挠毛,吹个叶子砸在它脑袋上,给它捣捣乱。
 
再看归彦一路杀伐,将挑衅的妖兽都收到麾下。
 
后来,一日,有个妖兽来挑衅,这虽是常事,但那妖兽竟咬了归彦一口。还是咬在了耳朵上!
 
他娘的!
 
胡天顿时怒了,又恨自己不能亲自撸袖子上阵,抽那妖兽一顿。
 
不能忍啊!!!
 
胡天怒气爆棚,忽而冲上天去,见东西两片云正厚。
 
胡天一时神念扩散,拽了两片云揉在一处。骤然一道雷现。
 
说时迟那时快,胡天神念如牵引剑意,抓着那道雷就劈在了那妖兽脑袋上。
 
“轰隆”一声,那妖兽被炸熟了。
 
归彦目瞪口呆。
 
胡天却是撒完气,神清气爽,高高兴兴。
 
继而胡天又愣住,他刚才干什么了?
 
胡天忽而发现,除了风,自己的意念还能操控云,还抓了个雷扔下去?
 
这……自己还能操纵云雨风?这是成呼风唤雨的龙王了?
 
忽而胡天眼前一花,他回到身体之中,那些黑影晃动。
 
胡天抓着黑影向外,他再细细打量,便见那些黑影同祭门阵阵纹紧密相连。
 
而阵纹又连着门,门连着此方秘境。秘境天上地下,水中土里,都是阵纹,都是胡天的神念。
 
好似胡天与那祭门阵上的阵纹融合,进而与那道门融合,再而与筑基秘境融合为一体。
 
胡天想通此处关节,好似褪去一层心念枷锁。胡天神念顿时开阔。
 
近处草木,远处山林。天上流云,地上湖泊。飞鸟游鱼,蝼蚁蜉蝣。长风露水,晴丝秋毫。
 
无不能被胡天感知。恍惚长风如呼吸,日月似寤寐,晴雨如哀乐。
 
身形消融,物我合一,此境是我,我亦此境。
 
胡天神念随风去,直走秘境,东西南北,百里为限。尽头乃是虚空,亦不以为憾。
 
回转观山水,山清水秀。再阅览草木,各色妍艳。继而观鸟兽,飞禽翱翔,猛兽长吼。
 
“嗷!”
 
此时归彦立于秘境最高山头,众妖兽匍匐于它身后。
 
胡天冲去那处,再唤一声:“归彦!”
 
群山微动,草木风过。众妖兽不闻胡天之声,却是畏惧。
 
归彦则是愣了愣,歪了歪脑袋,又凑近向前,嗅了嗅空气,甩尾巴,小声:“嗷?”
 
与此同时,胡天神念之中,归彦的声音响起来:“胡天?”
 
胡天瞬时欣喜无限,这货终于听见自己了!
 
胡天狂喜“哈哈哈”大笑答道:“我我我!就是我!”
 
“哪儿呢?”
 
“你面前啊,我现在是个神念状态,你看不见。”
 
归彦闻言,顿时跺了跺前蹄:“嗷!”
 
神通,夔吼。
 
一声惊天动地,直把胡天神念送回到门里去。
 
胡天神念跌回身体内。
 
此时那些黑影滚动,依旧同寸海钉僵持着。
 
胡天则是直发怔:“这货怎么恼了?”
 
尚未想明白,忽而察觉有物在咬门框。
 
前番胡天只把自己做一道神念时,并不能察觉,此时将自己当作秘境,便是明明白白感受到了归彦咬门的动静。
 
胡天忙冲进黑影里,神念到了门前。却见归彦已是追到了门边,在咬门框泄愤。
 
胡天只好说:“祖宗,祖宗你别咬了,我身体被这门镇着呢。或者说就在这门里呢!”
 
归彦才不理胡天,上蹄子跺门框。
 
胡天起先还围着它团团转,最后干脆放弃了。任它玩儿去。
 
半晌,归彦咬烦了,松开那门,磨了磨牙。
 
胡天见归彦消停了,才凑过去,道:“刚才山头好威风啊。”
 
归彦昂起脑袋:“嗷!”
 
胡天这才对归彦道:“我之前都在你身边的,你感觉不到而已。”
 
归彦突然用神念说:“十年。”
 
“啥?”
 
归彦重复,有些委屈:“十年了。”
 
第103章
 
自归彦追着胡天来此秘境, 于胡天不过练就剑意,对抗黑影, 想通自己是秘境这几件事的时间。
 
于归彦, 却已经是十年光阴轮换。
 
它只能靠神念中那道六芒星确认胡天这货还活着。
 
胡天闻言愣了许久。
 
直到归彦又问:“胡天?”
 
胡天醒神来:“啊,在呢。”
 
归彦:“要吃肉,要熟的!”“
 
胡天无语凝噎:“你能让我安静地忧郁片刻吗?”
 
“嗷?”
 
胡天碎碎念:“我他娘的, 才以为自己过了几个月,加起来三四年。回去最多是胡谛给我找了个姐夫。现在居然是十年?回去她闺女都能叫我舅舅了吧?等等, 是叫舅舅吧?”
 
甭管是叫哥哥姐姐舅舅小姨夫,想想都崩溃。
 
归彦哪儿懂算这个。
 
归彦甩尾巴, 前蹄支起撅屁股伸懒腰,继而坐直继续:“要吃冰糖葫芦冰棍松子棒棒糖!”
 
胡天叹气:“祖宗,这时候我哪儿给你弄棒棒糖去, 我还被压在门里,不知道怎么出去呢。”
 
归彦想了想:“什么样?”
 
胡天心知归彦问的是门里, 便将门里发生的事情都讲给归彦听。
 
讲了半晌, 胡天终于讲完了:“总之现在是寸海钉扛着那些黑影。至于我, 我觉得自己是秘境, 然后就能和你讲话了。”
 
归彦耳朵动了动,甩尾巴, 又是对着门踹了一蹄子。
 
继而站起来转了个圈, 昂起脖子:“四阶!”
 
“啥?”胡天闻言停了停,顿悟,“对啊!”
 
祭门用的都是三阶修士, 或许是有限制。比如那个阵眼只能塞进三阶内地,及至四阶,便是塞不下去了!
 
然后就能出去?
 
胡天问归彦:“四阶之后,内丹该变成啥来着?”
 
胡天此前只是个三阶中级,还没到圆满,压根没考虑过四阶的事儿。自然无甚准备。
 
不过又思及自己没看过的书,归彦定然也没看过,不会知道……
 
归彦却道:“内丹变成小娃娃。”
 
“这又是个什么?”胡天着实不太懂,内丹变成小娃娃?这是要生孩子?还是脑洞分裂?
 
归彦用神念道:“筑基,结丹,结元婴。元婴就是小娃娃。”
 
胡天顿时明白了。
 
一阶臻入二阶,为筑基。二阶臻入三阶为结丹。三阶臻入四阶,便是叫结元婴。
 
既然叫元婴,约莫就是形似小娃娃。
 
胡天想明白,又好奇问归彦:“你怎么知道的?”
 
“死生轮回境。”
 
死生轮回境里的光圈有梦,有修士死魂,都是影像。归彦在死生轮回境里待了许多年,它看多了那些,自然都知道。
 
胡天又笑道:“那好人,你知不知道如何结元婴?”
 
归彦干脆利落:“你和别的人族,不一样。吃元素!”
 
归彦说着,返身跺了跺蹄子,继而:“嗷嗷。”
 
顿时五只兔子从远处蹦过来。
 
胡天愣了愣,五只命褓灵兔此时肥肥大大高高壮壮的。
 
足有胡天上次见到是的两倍,撑开了一点都不可爱!
 
胡天欲哭无泪:“卧槽,它们这是找棒子整容了,还是天天被你揍?”
 
“吃多了。萝卜,草,红果子,白果子,好多。”
 
归彦此时也是嫌弃兔子身形大,对着兔子:“嗷!”
 
五只兔子立刻委屈变小了。
 
归彦又道:“嗷嗷。”
 
五只兔子顿时“噌噌噌噌噌”坐直,齐声:“唧!”
 
归彦用神念道:“有你要的灵株妖植,有树籽。没有金元素,土元素就是土,黄兔子试过,吃不下。”
 
胡天愕然:“你竟然一次说这——么——多话!”
 
不过想想,十年了,归彦修为自然有所进益。胡天遇到归彦,在一块儿呆着也不过三年而已。
 
归彦此时不知胡天所想,却道:“能说好多,要吃棉糖晶糕猪肉大包子烤串红烧鱼灵椒炒蛋。”
 
胡天道:“别得寸进尺啊,给你烤个鱼吧。”
 
归彦停了停:“上次有个妖兽,雷劈的,是你不是?”
 
胡天乐:“厉害吧!”
 
归彦没好气:“糊了!”
 
“这次搞个不一样的。”胡天忙道,“我刚想到个特别好吃的法子,我给你搞个叫化鸡来吃。埋在土里,保准不糊。”
 
胡天此时也只能同归彦说说话,那五只命褓灵兔却是听不见的。
 
胡天就吩咐归彦做准备。归彦现下却是个山大王,秘境之中的妖兽都听他的话。归彦不必自己动手,自然有手下替它去准备。
 
胡天见归彦这些手下蹦蹦跳跳,却问:“等等,我们吃妖兽,不会是吃你的手下吧?”
 
归彦:“不吃妖兽,吃禽兽,不修炼,能吃。”
 
胡天之前却不知这分别,也是长见识,想想似乎自己在九溪峰吃的也是禽兽。他又问归彦,在秘境中如何一统江湖的。
 
归彦甩尾巴:“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胡天乐:“我家归彦最厉害!”
 
少时秘境中的六耳猴、灵狐、双尾牛等高阶妖兽,按照归彦吩咐,将山鸡剖好塞了一堆果子,再用土包成个土球送来,土球下又有柴禾衬着。
 
归彦看着,甚是满意,挥蹄子让那群妖兽滚蛋。
 
然后归彦看半空,用神念道:“叫化鸡!”
 
“来了来了。”胡天道,“你站远点,别给雷劈到了,那就成叫化归彦了。”
 
归彦此时见不到胡天实体,便是回头咬了那门一口。
 
胡天“嗷”一声叫:“小祖宗,不带这么玩儿的。你等着我劈雷了啊,我真给你做成叫化归彦!”
 
胡天说着话,招下一雷打在了那团土球并柴火上。
 
因着不知火候如何,胡天还试了试进入火中去。竟也让他成了。
 
胡天对“我乃秘境”这一想法,更深入一层。凡此境无生命之物,皆为他可感受,好似他身体魂魄的一部分。
 
如此烤了一番,归彦伸蹄子跺开泥土,便是一道上好的叫化鸡。
 
胡天闻着香,归彦啃着肉。
 
归彦吃完,满足地在地上打了个滚儿:“好吃。”
 
胡天乐:“可馋死我了。”
 
归彦翻身站起来:“快出来!吃肉!梳毛!揍坏蛋!”
 
胡天愣了愣:“嗯。”
 
此时胡天再将前事想了一番。
 
此番事,左之峤定然脱不了干系。那时他暗算胡天,便有征兆。那人之前左之峤被胡天揍都是适可而止,唯有那晚用了剑,非伤了自己一下。
 
另外呢?还有没有人?
 
归彦道:“童良斐,他推你。”
 
“嗯。等我出去了,一个个收拾。”
 
胡天招来一阵风,吹了吹归彦的毛。
 
归彦动了动耳朵:“没有元素,怎么进阶?”
 
胡天道:“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别担心,我想想。”
 
接下来的日子,胡天时常招雷给归彦烤鸡烤鱼,然后想想如何进阶。
 
他思虑着此方秘境之中,或许有妖兽灵兔去不了的地方,便是以自己的神念将秘境翻了个遍。
 
却也如五只灵兔所言,此处妖植灵株丰富,却没有胡天所缺的金、土两种纯粹的元素。
 
或是以金弑金,那无异于帮黑影一把,将自己肢解献祭。
 
那么能打主意的,就只有土元素了。
 
土元素却向来难找。连穆椿给胡天的材料书简中,其他四种元素的物品,记载颇多。唯独土元素的记载,只有一条:琥珀。
 
胡天便是在整个秘境之中寻找琥珀。
 
琥珀乃是树脂所成,还需在地下掩埋千万年方能吸收足够土元素。
 
胡天便对归彦道:“我要去土里瞧瞧。”
 
归彦:“嗷。”
 
此时正是秘境的冬季,万物蛰伏。
 
土地之上光秃秃,胡天神念一路向下,却是一派热闹景象。
 
妖兽冬眠,蚂蚁、蚯蚓、大蛇小蛇,各色各样。植株也丰富,各色根茎、藏在土中蓄势待发的种子。
 
唯独没有一块琥珀。
 
胡天不死心,一寸一寸去看,直至向下百里,向外便是虚空。如同在界桥上所见之虚空。
 
秘境好似在虚空中的浮岛一般。
 
胡天寻了一整个冬季,半块琥珀的影子也没寻到。
 
“没有琥珀,难道要将整个秘境的土都吃掉?会不会噎死啊?”
 
胡天神念回归,与归彦玩笑。
 
归彦尾巴甩在地上:“不要噎死。春天要来了,再去找。”
 
胡天向远看,湖面冰雪已融。
 
胡天不由将神念沁入冰水。
 
胡天恍惚,神念便随秘境之水升起,涌动缓缓入得绿植之中。
 
继而旭日东升,春气初启,万物萌动。
 
绿植抽芽开花,神念随之而起,随之而生。
 
及至晴空朗日,春去夏来,万物生气盎然蒸腾,神念缓升入天际。
 
胡天如入混沌境地,游于云端,无我无物,一念之间,冬春夏三季悄然消逝。
 
季夏登临。
 
胡天于秘境极高点观览天地,坤土之上,生气蒸腾吐露至极致。
 
此时此刻,土之季,万物于此成就。
 
五行相生之道,曰: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
 
前番读书,流于文字,不能体悟。
 
而此刻,胡天浏览秘境三季,始之领悟。
 
水为冬,冬生春。
 
春为木,木生火。
 
火为夏,夏臻极致,方为季夏。
 
季夏即为土。
 
胡天明白了五行催生之道,但更深的催生运作却是不会。
 
思及穆椿曾教他“师法自然”。
 
忽而一计涌上胡天心头。
 
胡天醒过神来,神念落在归彦身边:“归彦。”
 
归彦此时在门边,闻声抬头:“嗷?”
 
归彦神念问:“哪儿去了?”
 
“我打算自己做个土吃吃。”胡天道,“好的话,连金元素一起做出来。明年或者后年见。”
 
归彦动了动耳朵,张嘴:“嗷。”
 
胡天:“说话。”
 
归彦神念:“别死了。”
 
“等我出来给你炖鸡汤。”胡天笑道,“若是我失败了,九年之后,门会再开,倒时你就出去找师父,或者叶师姐来救我。”
 
“不去!”归彦坚定,“喝鸡汤!”
 
“成咧!”
 
胡天说完,神念回到身体内。
 
寸海钉下,胡天体内寸海钉微动,其下早前入体之水、木、火三元素,蠢蠢欲动。
 
胡天此番所思之法,便取一个“师法自然”。他不会催生运作,但他前番四季“我乃秘境,秘境乃我”。
 
如此,若他将自己已有的纯粹元素注入秘境之中。再利用秘境四季轮换,催生出土、金两元素,未必不可。
 
虽风险极大,但胡天已不想再在此处久留。自他来,险中求生,非只一次。
 
若是败了……
 
“大不了回去的时候,被胡谛的孙女叫舅爷爷。”
 
胡天主意已定,便剩下一个难题:如何将七魄中贮存的元素送入秘境。
 
这点胡天也已经有自己的思量。
 
灵根是元素存储之处,而前番所吸收的水、木、火三元素,都在灵根之中藏匿。
 
灵根好似酒囊,元素好似其中的酒。
 
而胡天灵根被寸海钉钉住,故而元素也被钉住。若要运酒,给酒囊开个口就是了。
 
胡天也是豁出去了。
 
他记得,前番炼丹探过自己的火灵根在心口处。
 
此时他神念去往心口处,继而在两根寸海钉之间,寻到一处空隙。
 
胡天唤来那根可游动的寸海钉,舞出一道剑意,继而狠狠戳在了心口两根寸海钉之间的七魄上。
 
七魄轰然裂开一道,火元素喷薄而出。
 
顿时神魂震颤,别人自残戳肉,胡天自残戳七魄。戳肉如何,胡天不知道,戳七魄,当时生不如死。
 
胡天顾不得想死的心,即刻唤出前番辛夷界所得《双网情丝千结术》运化部心诀来。
 
说来也奇怪,胡天尤记当年蚍蜉妖族蚁后,给他下了两道咒,其中一个称为忘生。
 
胡天当年将木元素吸收后,便该忘却这运化部心诀。然则后来多次,胡天一直用着那道心诀,运转各种元素,且是越用越熟练,还自行演化出其他用法。
 
半分未曾忘却。
 
“是不是疼得要死的时候,就容易走神啊。会死得更快的!”
 
胡天恨不得甩自己一巴掌,将各种杂念屏弃,用运化部心诀将火元素团住。
 
因着木生火,水克火之故,胡天又以火元素为引,找到了水、木两灵根所在。
 
如胡天所想,七魄中,灵根是一个碍着一个的。水、木两灵根与火灵根都有交界。
 
待到心口那处再无火元素。
 
胡天将神念沉入七魄火灵根,再唤来那根可游走的寸海钉。胡天躲开各出寸海钉,到得水火两灵根交界处,运转一道剑意,将两灵根限制戳了个对穿。
 
水灵根中的水元素顿时进了火灵根,再由火灵根那处创口喷出。
 
胡天疼得死去活来,也不知哪儿来的意志,他由将木火交界之处,戳通了。
 
待到三元素以此出得灵魄。
 
胡天神念亦出,此时三团元素被运化心诀禁锢。而胸口火灵根那处创口,却引来了黑影。
 
胡天哪儿能让黑影得逞?
 
胡天见七魄之上寸海钉,又见其上那颗游走的寸海钉。
 
胡天当机立断,便将那寸海钉想创口挥去。
 
顷刻,寸海钉再次入体,将胡天心口那处的创口补上。
 
忽而一道影子从胡天神念中闪过,好似记忆里的灵光一闪。转瞬消失。
 
胡天此时却没心思管这灵光一闪,他运转体内灵气,以神念为引,继而钻入黑影。
 
瞬息,三元素随胡天流入秘境。
 
此时秘境再次进入冬季。
 
胡天将水元素取来,他神念看着那团黑乎乎的元素。
 
“要是没了,等我会宗里,再搞一会悬风渠就是了。”
 
胡天说着,松开神念,停止水元素外的运化部心诀。
 
水元素骤然散去,落入秘境之冬。
 
胡天再用神念探看,水元素虽是松散,但仍能被神念感知。
 
如此他才是松了一口气。
 
水元素便在冬季酝酿。转而春来,胡天放走了木元素。
 
春去夏来,胡天将火元素化成热风散去。
 
这三季之中,从水开始,催生木,木催生火。从胡天处来的三元素未曾损耗,却是由此生出更多的元素力量。
 
好似存钱有利息。
 
这股元素力量随季节轮换,越聚越多,秘境在天地间游荡。
 
待到盛夏登入极致之势。
 
那天傍晚,归彦见天地乌云密布,吩咐众妖兽躲避,自己却在山头蹲坐。
 
到了夜半,忽而一道炸雷从天而降。
 
季夏登临,天地属性由火入土。胡天所引纯粹元素之力,受天地之力牵引,骤然爆发。
 
那股元素力量猛然催发到极致,顷刻,化就土元素。
 
胡天神念动,迅速以运化部心诀操作,将各方元素之力收集。
 
当真是一个“我乃此境,此境乃我”。运化部心诀,乍然便在秘境之中挥散开。
 
全境刮起四道旋风来。
 
须臾便将散落秘境四处的水、火、木三道元素,再次收集齐全。
 
只是土元素此时生成,却不停息。
 
胡天便是放任那道收集土元素的心诀运转。
 
秘境之中,一道黄色旋风在秘境正中之地,运转了三十日,才消散而去。
 
秋季登临,天地土元素消失,属于金的季节登临。
 
此时土元素得成,胡天却不满足,想要将金元素一并催生得了。
 
他便也是如此做的。
 
直至冬日,胡天领着水、木、火、土、金五重元素,欢天喜地顺着阵纹回到门中。
 
他神念进入身体之内,又引五团元素进入躯壳,浮在灵魄之上。
 
胡天道:“水、木、火!”
 
便见水、木、火三团元素,各自归位。
 
且其归位之后,前番灵根之间,胡天凿出的洞瞬息便被元素修补完整。
 
胡天道:“土!”
 
进而土元素进入胡天脾胃之处。
 
瞬息胡天神魂震颤,轰然一声,门上所有阵纹随之震动。
 
继而胡天体内黑影纷纷向后退去。
 
胡天笑:“小样儿,给你们个厉害瞧瞧!金!”
 
骤然,金元素向灵魄冲去。
 
接着,“轰隆隆”一整响。
 
胡天“卧槽”一声,大骂:“大爷的!!!”
 
胡天千辛万苦催生来的金元素,撞在了寸海钉上,进而同性相斥,金元素弹出了体外。
 
这还不算,胡天追了出去,便见那门,竟然将他的金元素吞了。
 
万千金元素融入门框之中,门框一闪。金元素没了!!!
 
胡天:“啊啊啊啊啊!他娘的!他爹的!他大爷的!”
 
恨不得满地打滚。
 
胡天气急败坏,冲上就要和那道门干架。
 
哪怕是一道神念,此仇也不能不报!
 
胡天也是被怒气冲昏了脑袋,他神念运转,灵气骤然而至。
 
接着,胡天以灵气凝成剑意,对准黑暗中闪闪烁烁的阵纹砍了过去。
 
胡天先将缠绕自己的黑影砍飞。
 
再将前番所见四团祭门阵,砍得碎碎。最后便是见到一处阵纹他都去砍砍。
 
神念运转之快,如入无人之境。
 
顷刻之间,秘境之中所有阵纹全被胡天以自己灵气砍过一遍。
 
只是前番砍时,还只是发泄,往后,却是止不住。
 
胡天每砍到一处,灵气沁入阵纹,阵纹之意便浮现在神念之中。
 
灵气砍碎阵纹,则是以其意志将阵纹意志替换。
 
直至胡天将秘境所有阵纹砍完,他再不与秘境相融为一体。
 
而是凌驾于秘境之上。
 
胡天成了秘境主宰。
 
胡天心念微动,道一句:“雨!”
 
秘境瞬息雨成落下。
 
胡天心道一句:“晴!”
 
便是雨过天晴。
 
胡天道一句:“归彦!”
 
归彦说:“不许控制我!”
 
胡天忙说:“我就是叫叫你。怪想的。”
 
归彦在神念中哼了一声:“你说两年就出来的!”
 
胡天一愣:“又几年了?”
 
“八年!”
 
胡天着实想不通,为何每一次操纵魂魄,时间都如此快?
 
归彦见胡天不说话,不高兴:“出来!”
 
胡天神念着令:“门去,我出!”
 
胡天神魂归位,骤然门开。
 
胡天从门中走了出来。
 
下一刻,归彦骤然变大身形,跳起来,扑过去。
 
胡天不禁张开胳膊。
 
然后他被归彦扑倒。踩在蹄子底下。一通乱踹。
 
归彦边踹边低头咬住胡天脑袋上的毛,狠狠薅了一撮。
 
小剧场:
 
【归彦发布会关于年龄性格的一二说明】
 
这日,归彦着令助理胡天,将它的毛毛梳顺,上得台来。
 
归彦昂首挺胸,道:“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助理胡天翻译:“近日,有看官对本宝宝的年龄产生了误解。”
 
“在此,本宝宝郑重声明,我是个性格稳定思维严谨的大帅哥!绝对没有谎报年龄!”
 
“当我还是个蛋时,在轮回境里待了N个百年。再从破壳睁眼看世界,到胡天这个蠢——绝世大美男带着我的脊骨来,这中间又是百来年。百来年呀,同志们。”
 
“百来年,足够本帅长成大帅哥了。再将死生轮回境里的梦境魂魄看了个遍。故而本帅到了现世时,已经是性格稳定思维严谨帅到天怒人怨人见人爱妖见妖翻魔见魔胆寒的帅哥了。”
 
“至于本帅被误会年纪小,纯粹是童颜的缘故。另外,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遇到胡天这个蠢——萌萌的大美男。变得更可爱也是没法子的。”
 
“所谓萌者见萌,诸位见我如此萌,我见诸位萌萌哒。欢迎大家来撸毛。撸毛后果见演示。”
 
归彦跳到桌上来,冲着胡天:“嗷!”
 
屏幕提示:您的情缘归彦,向您发起技能『神通夔吼』
 
游戏提示:助理胡天倒在了鼻血中
 
第104章
 
胡天“嗷嗷”叫, 直到归彦薅完头发,他才闭上嘴巴。
 
归彦趴下, 下巴磕在胡天的脸上, 直将他一张脸都盖住。
 
胡天吹了吹气,伸手挠了挠归彦的肚皮。
 
归彦跳起来,转身。
 
胡天忙蹦起来, 抓住它尾巴:“鸡汤!烤鱼!炖鸡蛋!啊,炖鸡蛋可好吃了, 香喷喷滑溜溜嫩汪汪啊!”
 
胡天说着,差点先将自己的口水说出来。
 
归彦停步, 昂头哼一声。
 
胡天蹦过去,搂住归彦的脖子:“主上,让小的扛着您去捞鱼吃!”
 
归彦撇开脸。
 
胡天:“等咱出去, 棒棒糖做一打!冰棍儿天天吃!”
 
归彦这才变成小小一个,跳到胡天脑袋上去, 归彦冲着一处山坡:“嗷嗷!”
 
“成咧!”胡天兴高采烈跑到那处去。
 
到了山头, 归彦站在胡天脑袋上:“嗷!”
 
一声长鸣, 山谷回荡。
 
少顷, 各类妖兽纷纷赶到。众妖兽见了胡天,很是惊诧。
 
归彦踩了踩胡天的脑袋, 对众妖兽道:“嗷嗷嗷!”
 
众皆跪拜。
 
胡天吓了一跳:“你给他们说啥了?”
 
“我最大, 你第二。”归彦在胡天神念中道。
 
“艾玛。我也是个二当家啦!”胡天乐,又想起五只命褓灵兔,便问归彦, “兔子都跑哪儿去了?”
 
正说着话呢,远处跑来小娃娃。
 
胡天一愣:“这秘境还有人住?我之前没发现啊。”
 
再细看,小娃娃有五个,各穿一色肚兜儿,乃是黑、绿、红、黄、白五色。
 
五个小娃娃见了胡天,冲上来,抱住胡天的腿。
 
不待小娃娃张嘴,胡天大喊:“我不认识你们娘!”
 
归彦一边翻白眼,道:“兔子,这五个。”
 
胡天愕然:“你们是命褓灵兔?”
 
小娃娃一起点头,又化成五只小兔子。
 
胡天:“我靠!居然真能变成人的样子!!!快快快,再变个人形给我瞅瞅。”
 
五只立刻又变成小娃娃,每个样子还不太一样。但都是胖嘟嘟圆乎乎,还软绵绵的,好似年画里跑出来一样。
 
胡天欢喜极了,干脆坐下来,捏捏红肚兜娃娃的手,再抓白肚兜娃娃小脸蛋,摸摸绿肚兜娃娃的小脑袋,给黑肚兜娃娃的挠痒痒。
 
红肚兜在一边委委屈屈的,捉住胡天袖口:“是不是因为之前没捉到火种,你不喜欢我……”
 
胡天抱住这个小屁孩,一通揉:“我可喜欢你了!都喜欢!”
 
胡天左拥右抱,哈哈哈笑。
 
片刻,胡天突然松开这五个,问:“你们是小男孩儿还是小女孩儿啊?肚兜不暖和吧?我这儿有衣服呢。之前给归彦准备的,也不知道够不够穿。”
 
胡天说着,沉静神念要进入指骨芥子,却如何都不能进入。
 
胡天愣了愣:“进不去?”
 
盖因胡天此时已经是此方秘境主宰,秘境已从自然之地转为类似芥子的地域。
 
故而胡天不能再用自己的芥子。
 
胡天挠了挠头,很苦恼。
 
一边归彦正吩咐众妖兽去准备鸡蛋。听闻胡天那句“之前给归彦准备的”,立刻转头来。
 
归彦看看那群兔子现下的身量,跳到胡天脑袋上,又去踩。
 
五个兔娃娃机灵得很,纷纷变成小兔子,蹦到一边去躲了。
 
胡天捂住脑袋:“作甚作甚!”
 
归彦道:“我比他们,大!比他们,好看!”
 
胡天撇嘴:“我又没见过。”
 
归彦“哼”一声,一口咬住胡天的头发。
 
胡天立刻怂了:“好看好看,我归彦寰宇第一帅!就是这样也是寰宇第一威武的山大王!”
 
归彦这才放过胡天:“炖蛋!”
 
胡天拿不出厨具,最后很是折腾了一番,用河蚌壳给归彦搞了一道炖蛋。
 
自己也是捧着河蚌壳子吃了一顿。
 
吃完天都黑了,五个小娃娃一排躺在胡天身边,睡着了。
 
胡天扔了河蚌壳,坐在篝火边,看着篝火发了一会儿呆。
 
他又掰手指算了一回日子。
 
先时十年,后来又一年,再八年……秘境二十年一开,日子也不远了。
 
归彦在地上滚了一回,蹭蹭痒,再站起来蹦到胡天肩膀上,戳了戳胡天的脸。
 
胡天扭脸看归彦,笑起来:“这秘境二十年一开,我们差不多也该出去了。”
 
归彦伸蹄子将胡天的脸支开:“嗷。”
 
胡天笑着将归彦捉了来,给它抓了抓毛:“你在此处,也挺开心。是留下,还是同我一起回去?”
 
归彦趴在胡天腿上,扭头看他,不作声。
 
胡天道:“还是和我一道吧,虽然危险点,但还有个梳子给你梳毛呢。”
 
“嗷。”
 
胡天乐,用手给归彦挠了一通:“那现下就得想想怎么回去了。”
 
胡天此时神念已和此方天地融为一体,且是作为主宰了。
 
他若出得门去,神念是否能够顺利脱出,却是个难题。正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便是这个道理。
 
胡天说:“也不知道前番吞了土,我有没有突破四阶。”
 
胡天说着低头看腿上。
 
归彦四肢耷拉,趴在胡天腿上睡着了。
 
胡天趁着归彦睡着,挠了挠它耳朵,再将归彦放在一边,自己也躺下。
 
明月当空。正是春季,四野虫鸣阵阵。
 
前番他来时,躺在第五季杂货铺的院子里,看到的夜空与此时甚不相似。大荒界的天山还有一道裂缝呢。
 
可忽然就是二十年多年过去了。怎么都好似在开玩笑。胡谛闺女会不会已经上小学了啊。
 
胡天撇撇嘴。
 
归彦在他耳朵边咂嘴巴:“啊噢,噗噜。”
 
胡天看着夜空,自言自语:“从前有个魔族和我讲过,成仙即可翻覆阴阳扰乱时空。大不了我就修成个胡大仙,回去的时候,刚好胡谛鸡汤炖成了,正嚷嚷着要葱呢。”
 
胡天说着自己乐起来。
 
半晌,胡天吸一口气,翻身坐起,盘腿沉静心念,进入识海。
 
识海之中,灰色天地死寂。
 
然则天空与海面,此时到处是彩色的纹路,恍如蛛网一般密布。
 
胡天看过一遍,不急也不恼,降下到了冻海上。冻海镜鱼嘴边又出现一颗黄色的珠子,便是土元素了。
 
胡天再将冻海当作个镜子照了照。还是一颗内丹。这时内丹却比前番圆润了不少,且大了一轮。
 
胡天心道,此时该是三阶圆满了。
 
如何臻入四阶,或是出得门去?
 
胡天又看向识海内的灰白天空,其上阵纹蛛网。
 
胡天此时仔细观察,便认出了这些纹路。这些密布在识海中的纹路,乃是前番被他砍过的阵纹。
 
门与秘境的阵纹,此时竟以如此形态出现在识海。也是胡天未曾预料到的。
 
阵纹蛛网,该是代表秘境。
 
胡天与秘境融为一体,阵纹蛛网才在识海中如此显现。
 
胡天内丹靠近,细细去看,忽而察觉出些去意思来。每一道阵纹都有些许不同,每一道阵纹都是一道加诸于秘境的规则。
 
胡天忽而有所感应,他出得识海,醒过神来,戳了戳归彦。
 
此时天已大亮,归彦被戳了一下,迷蒙睁眼:“啊噢?”
 
胡天将识海之内情形给归彦讲了一遍,又道:“我觉着吧,阵纹同四阶、出门的事情,必有关联。我得研究研究。”
 
归彦坐起来,甩了甩头:“嗷。”
 
胡天道:“我去看阵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事先说好啊,出来不许咬我了。”
 
归彦神念道:“快点,要出去,吃糖!”
 
“知道。”胡天郑重点头。
 
如此便是安心沉神入了识海之中。
 
胡天于符法、阵法的了解甚少。此时看不懂,便是试探起来。
 
他随意说一道命令,譬如风来,阵纹便有一道闪过光华。另还有区域的限别,大小的区分。
 
胡天一时入了迷,却把早前“臻入四阶,出得门”的课题抛掷在了一遍。
 
忽而看到某处,胡天停下,他再看识海中游动的心诀。
 
胡天自问:“为什么阵纹那么大,心诀那么小?它们不都差不多作用吗?”
 
此念一起,阵纹蛛网颤动。
 
胡天恍然大悟,自己竟然是被自己困住了?
 
胡天再去看那些阵纹蛛网,不必试探,功用瞬息落入神念。
 
胡天狂喜,方要出去同归彦报喜。蓦地,四道修士意念闯入胡天神念。
 
胡天忙寻迹而去,竟在识海阵纹蛛网不起眼之处,见到四颗滚圆的珠子。
 
这四颗珠子凝结在识海蛛网之上,与冻海中的元素珠子不一样,分明是修士内丹。
 
胡天猛然想起,在他之前,祭门阵祭过四个修士。
 
且说人族修士之识海,向来只能容入一道神念,一个内丹。
 
胡天小心靠近,便见那四颗内丹之中,阵纹环绕,只中心还有一丝神念。这四人的内丹,早与门中阵法融为一体。
 
胡天想了想,神念运转,对那四个珠子道:“喂,有人没?有人吱声啊。”
 
过了许久,才有四道微弱的声音响起来:“出不去,死不了,你是谁?”
 
继而四道微弱的记忆顺着阵纹蛛网传递出来。四道记忆,四个人生,起始各有不同,经历各自精彩,却都止步于一道祭门阵。
 
那四个内丹又齐声道:“出不去,死不了,你是谁?”
 
许久,胡天道:“我是胡天,是放你们出去的人。”
 
胡天说完,识海之内阵纹蛛网骤然大亮。
 
与此同时,识海顶上,六芒星闪烁,胡天神念中,归彦道:“胡天!门动了。”
 
门动了,二十年光阴疏忽而逝。
 
叶桑站在牙正湖中心的沙地之上,身背重剑,长发高束。
 
她身边,站着萧烨华、陆晓澄与童良斐。不远处则是三派长老并掌门。
 
此番并没有一阶弟子前来。
 
陆晓澄问叶桑:“师姐,师弟会出来吗?”
 
叶桑拍了拍陆晓澄的手,道:“穆尊前时与我传信,师弟魂魄尚全。不必担心。”
 
陈门主上前一步:“只是从未有人二十年后,从门中再走出,毕竟这门进入有修为限制……”
 
叶桑冷笑:“陈门主多虑,若是稍后我师弟不出来,我将这门砍了便是了。”
 
余众闻言,皆倒吸一口冷气。
 
然则此时叶桑四阶已成,举手投足皆是剑修锋利威势,无人有胆置喙。
 
叶桑转身,走到沙地正中位置:“三位掌门,还请唤阵。”
 
那三人只得拿出三块铁板,却尚未拼凑在一处。忽而牙正湖湖水蒸腾滚动,四下云雾起。
 
转瞬雾气渐渐下落,本该是门的地方,现下一片白雾氤氲。
 
一道飞虹从天而降。白雾顿成彩霞。便是一片彩霞之门。
 
众皆大骇。
 
叶桑松开眉头:“臻境进阶的祥瑞。”
 
童良斐见状,向后跌了一步。
 
萧烨华伸手拦住童良斐:“童师弟,哪里去呢?”
 
自胡天被拉入门中,这二十年,萧烨华与陆晓澄几次三番回到更姜界调查。终是找出蛛丝马迹,察觉棋汕门与童良斐的不妥来。
 
只是苦于没有证据,故而此番特意将童良斐带到此处。
 
童良斐强自镇定:“萧师兄说笑了,我只是一时站立不稳罢了。”
 
萧烨华双手如钳,掐住童良斐:“那便好好站着,等候胡师弟出来吧。”
 
而此时,胡天站在门的另一边。
 
归彦脖子上挂着灵兽袋与小罗盘。它将来送行的妖兽都撵走,自己绕着门转了一圈。
 
门只剩下了一个门框,其中一片白雾茫茫。
 
归彦抬头看胡天:“嗷?”
 
“没事,我已经知道怎么办了。”胡天蹲下,“你是同我一起走,还是等等门正常了,再出去?”
 
归彦跳到胡天肩膀上去,举起蹄子向前方:“嗷!”
 
胡天一脚跨进了那片白雾之中。
 
进而胡天归彦进入一片空间,此处竟是胡天识海投影。
 
灰白天地,冻结之海。六芒星闪耀,阵纹蛛网一片一片。
 
盖因胡天与秘境融合一体,门的内容便是他的识海。
 
归彦此时昂起头,看着灰白天上的六芒星发呆。
 
胡天则举起手来。
 
胡天平静道:“我非此境,此境非我。非仆非朋,乃以君临。”
 
胡天本与秘境无甚关系。被拉入门中,作为祭门的仆役。成为门之奴仆。
 
后与秘境融为一体,秘境阵纹以他为载,他也从秘境得益。是以为朋。
 
此番再读遍阵纹,方道阵纹不过也是心诀一类,何以自困此间?他要超脱,便该将此门此境,作为一道心诀。
 
他才是秘境的君主,是以“非仆非朋,乃以君临”。
 
这便是一念有,一念无。破开执障,更有乾坤。
 
胡天话音落去,那些密布识海天地间的阵纹网,乍然滚动起来。似有怨愤,不肯臣服。
 
胡天冷笑,走出一步,指向一处,道出那处阵法功用。那一片阵纹便缩成一团。
 
胡天如法炮制,走得万步,灰白天地间,再无阵纹滚动。
 
胡天猛然暴喝:“收!”
 
一咒即出,识海投影急剧震颤,收缩成一团心诀大小。
 
四下顿时白茫茫一片,只有一团门之阵纹浮在半空滚动。
 
胡天再朗声道:“门去!”
 
那团心诀,猛然冲胡天身体袭来。
 
胡天不以为意。那团阵纹撞在胡天胸口,直入他识海之内。
 
那团阵纹入得胡天识海,运转不息,胡天识海早前阵纹亦被其吸收。
 
一股灵气自那团阵纹蒸腾而起,胡天内丹被这股灵气裹挟入得识海正中。
 
识海因之震颤。
 
归彦虽不能进入胡天识海,但此时却是察觉异样,蹲在胡天肩膀上不动分毫,屏住呼吸。
 
胡天此时状态极佳,内外交感,无须出入。他既能察觉识海动静,又能感觉归彦的紧张。
 
胡天微微歪头,撞了撞归彦的小脑壳,再抬手按上归彦脑袋,看向四野:“我出!”
 
一道令下。
 
四周白茫雾气,顿时炸裂。
 
周遭清明,牙正湖清风荡漾而过。胡天似乎听人叫“师弟”,他转头看去。
 
却见身后一道彩霞巨门。胡天忽心有所感,道:“归!”
 
彩霞门瞬息坍塌,化为飞虹冲入胡天体内。
 
胡天不及思考,内外交感消逝,神念随彩虹回归至识海。
 
识海正中那颗内丹“嘭”一声。
 
卧槽,不是吧,玩儿脱了?炸了?
 
下一刻,胡天睁眼,发觉自己正在方才炸裂的内丹位置。
 
胡天低头一看,惊呼:“妈的,这短胳膊短腿的货色是哪个!!!”
 
胡天跌到了冻海上。
 
冻海如镜面,其上趴着一个小娃娃。圆脸蛋,黑眼珠,一头黑毛微微卷,光着屁股。
 
这便是胡天的元婴,他小时候的样子。
 
胡天捂脸:“虽然是识海,谁来给我件衣服穿!!!”
 
正喊着,入得胡天体内的彩霞缓缓落下。
 
沧溟之中,有声音响起:神通,阵读启心术。
 
胡天心道,我管你个鬼。
 
这短胳膊短腿的元婴胡天,蹦起来扯着那片如纱彩霞,给自己的元婴围了个肚兜。
 
胡天再低头走几步,看着冻海上的倒影,欲哭无泪:“我改名叫哪吒算了。”
 
此时,灰白天空上,六芒星闪耀起来,归彦声音响起:“胡天!出来!”
 
外界,叶桑萧烨华陆晓澄将胡天围住。
 
归彦则是坐在胡天肩头,歪脑袋张开嘴,打算去咬咬胡天的耳朵。
 
叶桑正要去拦。
 
胡天倏然睁开双眼,继而笑起来:“师姐,好久不见。”
 
然后不待叶桑说话,胡天“嗷”一嗓子嚷起来,原地蹦达:“小祖宗,不是说好不咬我的吗!!!”
 
归彦气呼呼,神念道:“那是上次,不是出门之后!”
 
“是是是。”胡天揉着耳朵转一圈,一边呼疼,一边见了萧烨华陆晓澄,忙拱手,“萧师兄好,陆师姐更漂亮了。”
 
萧烨华双眼水汽突突冒,陆晓澄捂住脸。
 
胡天忙上前作揖:“对不住对不住,让师兄师姐挂心了,陆师姐你别哭啊,哭了就难看了。”
 
陆晓澄擦了擦眼:“不是师弟的错!是我和萧师兄眼瞎!”
 
胡天愣了愣,目光越过陆晓澄肩头,正巧看到不远处棋汕门众人。
 
胡天冷下脸。
 
叶桑上前来,拍了拍胡天肩膀:“师弟,穆尊有令。有仇报仇,不必忌讳。此处你先行处置,至于宗门之内,她老人家在九溪峰等你。”
 
胡天愣了愣。
 
叶桑挑眉:“要我帮忙,尽可开口。”
 
胡天深吸一口气:“师姐且先歇着,看我此番剑术进益!”
 
胡天说着,自指骨芥子之中抽出玄铁剑,挽一道剑花,落在童良斐面前,长剑顿时穿透童良斐肩胛骨。
 
童良斐一声惨叫,倒在地上,冲胡天嘶吼:“胡天,我与你无怨无仇……”
 
“前番有人推了我一把,把我推到门那边去。我很是不高兴,师弟觉得我该如何?”
 
胡天说着,抽出了玄铁剑。
 
童良斐吞了吞口水,蓦地看向一边的陈门主,虚弱道:“救我。”
 
“戳一下,还死不了。”胡天起身,踢了童良斐一脚,转头看向棋汕门,“放心,我一个一个戳。不戳死。”
 
陈门主面沉如水:“胡道友这是何意?我棋汕门与此事无关!二十年前,我等都是看见的,那道祭门阵是在芽正院的铁片……啊!”
 
胡天一剑戳过去,把姓陈的钉在地上。
 
棋汕门众人一拥而上。
 
胡天抬头,四顾,讥笑:“那道阵法之上,覆盖一道嫁术阵,主家受益的,乃是你棋汕门。”
 
胡天前番阅览门上阵纹,早已是对阵纹了如指掌。
 
胡天说着,自姓陈的肩胛上抽出玄铁剑:“对了,柳偃何在?”
 
自人群中,忽而一干瘦老头儿暴起,一道符箓直向胡天冲去。
 
胡天挥手,剑意一蹴而就,瞬息将那符箓劈成两半。
 
下一刻,胡天跳起,一脚踩上柳偃胸口,举起剑来。
 
柳偃大呼:“饶命!”
 
胡天道:“你画祭门阵的时候,想过饶我的命?”
全站推荐

感谢大家关注和支持!看文儿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