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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替反派成个仙(穿越 修真 七)——就酱

 第166章

 
百巧林在钩沉界, 出海界河天,去往仓新界, 再过三界便是钩沉。
 
胡天归彦臻入七阶, 从前坐着青螺舆辇十来天的路程,此番归彦背着胡天,一路疾驰, 三日便到。
 
钩沉界繁华不逊仓新。四处繁华景致。
 
中有一渠分两边,两边青石板路, 街市林立。
 
四下吆喝不断,卖吃食的尤其多。
 
不像修真地界, 更如人间。
 
胡天归彦作人形,入街市,一时却是忘了来意。
 
归彦一会儿看看这, 一会儿看看那儿,吃着冷面要冰糖葫芦。
 
归彦指啥胡天买啥, 一起吃。
 
归彦吃糖人:“甜甜的, 像阿天一样。”
 
胡天嘴角抽动, 拿起剥好的板栗塞进了归彦的嘴里。
 
归彦鼓着腮帮子不好动嘴, 便是神念之中讲:“阿天,这个香喷喷, 比阿天香。”
 
神马?
 
胡天怒, 瞪板栗,将剩下的都塞进了自己的嘴里,继续给归彦塞糖吃。
 
这俩吃了好一段路。
 
胡天猛然拍脑袋:“归彦, 咱还是赶紧去找百巧林,日后再来吃好了。”
 
归彦咬着一块糖,点了点头:“唔唔。”
 
胡天忙对面前摊位上的小贩说:“劳烦您给我这梅花糕打包。另则问您个地儿。”
 
“成。”小贩利索将一炉梅花糕挑出,放入油纸包,“您要去哪儿,这钩沉界不大,没我不晓得的。”
 
“百巧林如何走?”胡天接过油纸包,将玉石递上去。
 
“啊呀,”小贩指着这街,“您顺着着河走到底,就是了。”
 
如此说来,逛街也是没耽误。
 
胡天兴高采烈,抓了归彦顺着河走了。
 
他俩直又走了三盏茶的功夫,登一桥,见牌楼。
 
牌楼木质,上书:百巧之林。
 
“到地方了嘿。”
 
胡天方要进入,不想一遍竹林中有小童走出,作揖:“前辈留步。”
 
“小道友好。”胡天忙作揖回礼。
 
小童修为浅薄,不辨胡天归彦修为:“进百巧林需得我通传,敢问二位来寻哪一位前辈?”
 
胡天道:“我等来寻沈桉。”
 
那小童立刻苦了脸:“沈伯伯不在家。您改日来要账吧。”
 
胡天“噗”一声乐起来:“小道友,给我通传,说是大荒界砸他幌子的那一位来了。”
 
小童一听“砸幌子”更是纠结。
 
“无妨的。”胡天摸了摸小童的脑袋,“他不欠我钱,倒是我欠他钱的。”
 
“这样啊。”小童这才点头,“您等等啊,不要随便进来,不如师父要责罚的。”
 
“嗯嗯。”胡天点头如啄米,笑着目送小朋友进竹林去。
 
然则等了半晌,也还是不见那小娃娃出来。
 
胡天打了个哈欠:“别介沈老头儿真不在家?”
 
胡天说着,拉了归彦去河边坐下,拿出梅花糕,继而仰起头。
 
微风拂过,水边青草气息涌动,远处街市吆喝声传来,初春午后暖阳落下。
 
胡天莫名笑起来。
 
“阿天近来特别喜欢晒太阳。”
 
胡天严肃认真:“我这叫吸收日月精华。”
 
“阿天又不是个妖。”归彦撇嘴,“不过晒太阳很暖和,和靠着阿天肚皮时候差不多。”
 
不待胡天再说话,身后脚步声响起来:“师兄!”
 
胡天闻声转头。
 
来人自然是易箜,此时他已是恢复至中年模样,身后跟着晴乙。晴乙此时半浮在空中,衣衫色彩鲜艳明亮。
 
可见他俩恢复很是不错。
 
易箜急急走上前,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
 
胡天笑着站起来,手上还抓着油纸包,便是举起油纸包:“小易箜,吃梅花糕?”
 
易箜上前,看着胡天递过来的梅花糕,点头:“吃。”
 
易箜拿着梅花糕,却是哽咽。
 
“哎呀,你啥时候被王惑师叔传染便哭包了?”胡天拦住易箜的胳膊,“这可怎么办是好咧?”
 
归彦看着易箜,出主意:“学朝华师叔呀,朝华师叔会对王惑说——不许哭!”
 
归彦学得惟妙惟肖。
 
胡天乐:“这得晴乙来,晴乙快治治易箜这个哭包。”
 
晴乙笑着上前,对易箜道:“快别哭了,好不容易见师兄。还不请师兄去竹林?”
 
“对对对。”易箜抹了脸,领着胡天归彦进竹林。
 
过楼牌时,胡天又见了那小童,拿了糕点给他:“谢谢你呀。”
 
胡天又转头,看向竹林。
 
竹林幽静,四下又风吹过,竹叶窸窣作响。
 
胡天道:“这地儿真不错,你俩住在这儿多清净的。”
 
“若是师兄愿意,日后也在此处落脚吧。”易箜道。
 
“估计不成,之后我还有个重要的事情,得去见无法。”胡天见易箜面露失望,忙岔开话题,“有水没啊,刚吃了一堆东西,渴了。”
 
这人随着易箜进竹林,上石径,好似回家一般不客气,要吃要喝。
 
易箜晴乙却都是高兴。
 
少时,到了一处竹屋。
 
四下清幽,入内陈设朴质,竹桌竹椅,窗前一鸟驻足,好奇看向归彦。
 
归彦走过去,那鸟这才飞走。归彦趴在窗台之上,向外看。
 
恰有清风自竹间徐来,抚过归彦鬓前短发。归彦趴在窗台上,吹凉风。
 
易箜跑去备茶水。
 
胡天四下看看,又问:“沈老头儿呢?”
 
晴乙对胡天道:“师父这几日闭关,不能来同师兄见面了。”
 
“别别别,沈老头儿不想见我就不见吧。”胡天摆手,“我一见他,就觉得自己钱袋不保。”
 
易箜端着水壶进来。
 
胡天接过,转头:“归彦看什么呢,那鸟儿不能抓来吃,来喝茶。”
 
归彦“噌”一下到桌边,端正坐好。
 
胡天给归彦斟了一杯茶,这才转头,再看了看易箜同晴乙:“你俩这恢复得不错嘛。”
 
“还要多谢师兄前番搭救!”易箜说着要站。
 
胡天眼疾手快,拽了他袖子,给他拉坐下:“客气什么啊,师兄师弟的。你这修为恢复了吧,我看不出,但样貌好了不少。”
 
“这真……都是托师兄的福。”
 
胡天讶然:“怎么还扯上我了?”
 
“那魔族一路待我们甚是周到。后来上了夜渡舟,也是因着师兄的关系,我和晴乙都是被优待。”易箜此时将离别后事一一道来。
 
姬无法给易箜灌了不少好丹药。
 
“我们当时等在希言城,但后来银庞来信,说那处连钟离湛也不见踪迹。”
 
姬无法这才离开希言城将易箜送到百巧林来。
 
胡天点头:“无法做事越发沉稳,不错。”
 
“天梯楼的这份恩情……”易箜低头,“真是无以为报。”
 
“报什么报啊,应该的。”胡天摆手,“无法叫我大哥,你叫我师兄。你俩就别那么客气了啊。”
 
“那师兄,你后来去了哪里?”易箜急切问道,“没什么事儿吧?那钟离湛如何了?”
 
“那人给我戳死了。”胡天垂眼,说完,“后来有奇遇,见到个了不得的人物,简直了,小易箜,我跟你讲啊……”
 
“别。”易箜突然摆手,“师兄,别跟我讲了。”
 
“啊?”胡天一脸莫名。
 
易箜耷拉下脑袋:“我修为不济,当年泄露了师兄多少……”
 
易箜被钟离湛捉了去。胡天归彦之事,他知道多少,便被钟离湛知道多少。
 
每每想起,愧疚难安。
 
胡天哽住:“那我就不说了。当年都是我坑了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对!”胡天抬头,摊开左手,“事儿不对你讲,但有个人,你非得见不可。咱还得一起喝酒磕蕴年丹呢。”
 
胡天自指骨芥子中将重剑取出,放在地上。
 
“嗯?”易箜晴乙都好奇。
 
胡天对重剑喊:“师姐,咱到地方了。”
 
重剑猝然化作叶桑。
 
叶桑笑道:“易师弟,晴乙,别来无恙。”
 
“咚”一声,竹凳翻倒。易箜站起来。
 
他俩归来后,便听说叶桑于极谷折损,身死道消。却不到此生还能相见。
 
“师姐……”晴乙此时错愕非常,“你,你现下是剑灵了?且是已有得剑塑体?”
 
便是叶桑现下已经有了实实在在的躯壳,晴乙却还是灵体抓不得碰不得。
 
“是如此。”叶桑点头,“日后同师妹倒是可以聊聊灵体修行了。”
 
“啊呀!”胡天拍脑袋,放下茶杯,“晴乙易箜,你们现下还需要附灵转体的功法吗?”
 
“要!”易箜回魂,“师姐练得也是附灵转体的功法吧?”
 
易箜到底是鬼修,对此类功法敏感非常。
 
“可不是。”胡天笑着拿出《祀渎灵御术》的玉简,“当年这功法我偷偷拓了,本是要给你们用的。”
 
“不想倒是让我先用了。”叶桑笑起来,“只是,晴乙是鬼修。要先寻一物作为附体之身。”
 
晴乙笑道:“自然是虎筋鬼爪半月弓。”
 
叶桑转身对胡天道:“师弟,不若我等先在这儿住上几日,我毕竟修炼《祀渎灵御术》这些时日。助晴乙转体,当不成问题。”
 
“这个成。”胡天点头,“外面街上还有好些吃的,我刚来时还没吃。师姐尽管同晴乙修炼,我和归彦一点都不会觉得没意思的。”
 
众皆乐,叶桑道:“不可如此懈怠。给师弟布置功课。”
 
“啊?”胡天扮可怜,“师姐,别是抄书吧。”
 
“寻一门御器飞行的功法,这些日修习了。”叶桑认真道。
 
“不用。”归彦抬头,“我背着阿天就好了。”
 
叶桑摇头:“师弟已经是七阶,还不会御器飞行,与人格斗必落下乘。”
 
胡天肃然:“师姐说的是。”
 
归彦撇撇嘴,推开桌上的吃食,趴在了桌子上。
 
如此分派之下,叶桑同晴乙闭关修行,易箜教胡天御器飞行。
 
胡天有疑问,举起手来:“师姐,易箜同晴乙虽不是主仆了,但他俩是双修,晴乙炼附灵转体,易箜不要跟随?”
 
叶桑摇头:“既然是双修,自可各自修行。修为之上互相盈补即可。”
 
归彦却是闻说“双修”二字,抬起头。他看看易箜再看看晴乙。
 
归彦抿起嘴。
 
这四个又叙话一回,叶桑便带着晴乙去炼附灵转体了。
 
易箜抓了抓脑袋,看着晴乙离去,似乎不太安心。
 
胡天偷着乐:“娶了媳妇儿忘师兄。了不得。”
 
“师兄此话……”易箜现下老大的人,却同从前一般性情,支支吾吾起来。
 
胡天大笑:“你要是不放心且跟去看一日。”
 
“当不得。”易箜认真道,“师兄且同我去西林吧,那处地形便于学飞行。”
 
“成。”胡天站起来,见归彦兀自耷拉脑袋坐着。
 
胡天上前,自身后按住归彦的肩膀:“怎么了怎么了,师姐让我学飞,又不是让你飞,怎么你却不高兴?”
 
归彦不说话,昂起头仰面倒着看胡天。
 
胡天低头:“又不是小毛团,干嘛不说话?”
 
“我能带着阿天飞的。”归彦强调,“我能护住阿天的。”
 
胡天乐:“不是说你不能,只是我也该学一学。”
 
“哼。”
 
“跟我一起去西林玩玩呗。”胡天低头看归彦,这么倒着瞧。归彦的脸鼓鼓的。
 
胡天忍不住,拽了拽归彦的耳朵:“咱们去西林,说不得能看见刚才那个小鸟,捉了烤着吃。”
 
“不吃。”归彦站起来,强调,“不吃!”
 
“为什么啊?”居然有归彦拒吃的东西。
 
归彦:“肉太少!”
 
“噗。”胡天没忍住,继而被归彦撵出了门。
 
易箜跟在后面喊:“师兄,归彦,那边是北,不是西。”
 
胡天只好转头。
 
易箜站在竹屋门前路上,待胡天归彦回头,易箜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到了晚间,众人得回。
 
易箜用神念悄悄对晴乙讲:“我觉得,归彦好似喜欢师兄。好像我喜欢你似得。”
 
“师姐也是如此说。师姐还说,归彦其实尚且有些迷糊,师兄的心思不好琢磨。”晴乙道,“你暂且专心教师兄御器飞行之法就是了。今日如何?”
 
“今日师兄背了心法口诀,却好似不甚明白。”易箜感叹,“看起来真不像七阶。”
 
修士到了七阶不会飞的乃是凤毛麟角。
 
而胡天这些年实在少有正经练功法术法的时候。这日易箜传授心法口诀,运气之术,控制之法。
 
着实将胡天弄得有些晕——词句诘屈聱牙,他不明白啊!
 
胡天同易箜自西林回来,苦着脸问叶桑:“师姐,‘复飞启明,行灵督’,啥意思啊?”
 
“师姐,‘十分气,太渊三,星灵其中’又是啥意思?”
 
“师姐……”
 
叶桑哭笑不得:“师弟,当年我师父让你抄的书简,你是不是后来看都没有看?”
 
“咳咳,看了一点点。”胡天老实交代,“师姐别告诉师叔。”
 
叶桑忍不住笑起来:“明日我同易箜讲,让他演示一遍与你看。你现下修为高出他太多,又有阵读启心术,应能看出诀窍来。”
 
“这个好!”胡天兴高采烈。
 
只要不让他背书,他怎么都高兴。
 
到了第二日,叶桑果然同易箜讲,调整了教授之法。
 
易箜此次不去西林了,而是去了东林。东林乃是一片山。
 
百巧林内修士多爱静爱隐居。东林更是少人烟,此时倒也没什么人打扰。
 
胡天虽易箜上了山顶,方见一处山崖。
 
“这么一看,这山海挺高的。”胡天探头看了看下面,“摔下去得完。”
 
“师兄!”易箜颇无奈,“你可是个七阶啊。”
 
胡天一点七阶修士的自觉都没有。
 
胡天干笑:“忘了忘了。不过就算如此,下去也不得了吧?”
 
“倒也是。”易箜道,“不用灵气,七阶修士摔下去,怕是会破皮吧。”
 
胡天嘴角抽了抽。
 
难怪当年荣枯皮囊从天而降砸在大荒界,也没砸成个死掉的。
 
胡天点头:“那咱今天怎么学?”
 
“稍后我跳下去,师兄好生看着即可。”
 
胡天闻言吓一跳,忙拦住了易箜:“你等等!晴乙练好附灵转体,就能和你生闺女了。你干嘛现在想不开要往山下跳?”
 
易箜的脸“唰”一下红成猴屁股:“师兄,别,别瞎说。”
 
“你害羞个屁啊。”胡天没好气,“你俩双修契都签下了,还怕上……”
 
胡天余光忽见归彦竖起了耳朵。
 
胡天忙改口:“还怕躺在一起睡觉觉?”
 
饶是胡天如此说,易箜还是脸通红,半晌才憋出一句:“师兄,我跳下去,不,不是寻死,是请你看看灵气的运行。”
 
胡天愣了愣,又是抓脑袋傻笑:“你跳你跳吧。”
 
如此,易箜便是给胡天演练了几遍。
 
果然如叶桑所说,易箜运行术法,胡天神念之中阵读启心术自行运转。胡天得见各种飞行时,易箜体内灵气运转。
 
胡天坐在山头体悟一番,却觉易箜体内灵气运转之法,自己用来不得其法。
 
胡天又爬上高石,试练一番,依旧不对。
 
“那股子灵气再心口总是滞涩。”胡天抓耳挠腮。
 
易箜安慰他:“学功法本就如此,开始难练的很。尤其是御器飞行,我那时也是学不会,还是后来师父将我推下去,才得了。”
 
归彦坐在山崖边上不说话,只管吹风。
 
胡天闻言却是挑眉:“这个法子好,我且跳一跳。说不得被吓一吓,就能成了。”
 
胡天这么些年,总是险中求存,早就习惯如此思维。
 
他说着时,便是助跑冲下了山崖。
 
易箜顿时吓呆。
 
胡天半空嗷嗷叫。
 
此时长空烈风,大地山石扑面而来,迅疾之中,只觉得自己要完球。
 
胡天却是开始运转灵气。
 
忽而眼前一黑,胡天灵气尚未启动,便是落入了一片黑色的毛毛之中。
 
胡天跳下之时,归彦变作大毛团腾空飞起,将胡天在半空接住了。
 
胡天趴在归彦身上,不明所以:“胖胖你干嘛?”
 
归彦却是不说话,少时倒得山崖下。胡天翻身下去,又问归彦:“胖胖,你干嘛接住我?”
 
归彦大毛团神念之中道:“阿天不要学飞,我背着你飞不好吗?”
 
“前番不是说过了吗?我也得自己飞的。”
 
胡天哭笑不得,又想了想,给归彦举例子:“好似我们从神都回渊碎之地时,你要用界向三千,那是便是不好带着我飞了。”
 
归彦皱起眉头:“那我日后再学,把自己变更好。一个手抓着阿天,一个手抓界向三千。”
 
胡天无奈:“归彦,你已经很好了。”
 
好得我已经快追不上了。
 
“那阿天为什么还要学飞?”
 
胡天停了很久,艰难开口:“因为我不想成你累赘啊。”
 
归彦哑然,半晌讷讷:“阿天不是累赘……”
 
胡天摆手:“不许再在天上接我了啊。不然我就生气了。”
 
说完,这人转身向山道去,走了几步,又回头戳了戳大毛团:“你给我背上去呗。”
 
归彦垂头丧气,却依旧将胡天背上了山崖。
 
胡天再跳了两次,归彦没忍住,又接了胡天两次。
 
再上山,胡天不由薄怒:“你再接我,我就给你捆起来了啊。”
 
归彦生气:“阿天不是累赘,不会飞也不是,什么时候都不是!”
 
“那你就是干扰我修行!”
 
胡天更生气,“我不管,老子就是要自己飞。你闭嘴不许说话,不许来接我,再说话我就用糖给你嘴糊上!说到做到!”
 
胡天喊着话,自指骨芥子中拿出棒棒糖就塞进了归彦的嘴巴里。
 
塞一根还不够,一怒塞了两根。他再转头,见易箜目瞪口呆,胡天又抓出一根塞进易箜嘴里。
 
他再一屁股坐在地上,直擂胸口,仰面翻倒,两脚乱蹬,在地上滚了三圈:“可气死我了啊!”
 
易箜瞠目结舌。
 
片刻后,胡天趴在地上不动弹。归彦耷拉脑袋,抓着棒棒糖也是不高兴。
 
胡天见归彦专心棒棒糖,趁其不备,翻身再次蹦下山崖去。
 
此番胡天专心致志,灵气运行,也不知是怒气使然,还是其他。瞬息全身灵气集中到了心口一处,瞬时灵气通融。
 
归彦大毛团追来之时,胡天已然停在了半空。
 
胡天乐:“归彦看,我会飞了!”
 
第167章
 
山间长风鼓荡, 胡天浮在半空不稳当,晃来晃去。
 
胡天扑腾着向前, 身体却是向后翻腾, 继而翻个儿头朝下。
 
胡天此时虽是飞了,但控制不好方向,扭来扭去调整, 扭出诸多新造型。
 
归彦大毛团停在胡天面前,耷拉下耳朵, 看了片刻,继而撅屁股走了。
 
胡天想追没追上, 倒是一阵山风来,将他抛高又扔下。
 
“咣当”一声砸在了山下。
 
大毛团此时上得山崖,闻声忙同易箜一起下山去。
 
却见地上一个坑, 尘土飞扬。
 
少顷,尘土去, 胡天爬出来:“爽, 再来!”
 
如此胡天又跳了小半个时辰, 归去之时走路都是漂浮。
 
“好玩儿!”胡天转身去找归彦, 见大毛团的耳朵依旧耷拉着,上前去搂住毛团的胳膊, “咱们晚上吃什么呢?”
 
大毛团不说话, “噌”一下,自己跑了。
 
胡天目瞪口呆,转头看易箜:“什么情况?”
 
易箜也是很茫然。
 
胡天琢磨着, 是自己没听小毛团的话非要学飞,惹了归彦不高兴。可为什么不给自己飞呢?
 
琢磨不出来。
 
胡天慢悠悠,伸胳膊垫在后脑勺,慢悠悠回了竹屋。
 
此时日落西山,夕阳流光自竹林间落下,一条条。
 
竹屋四下虫鸣阵阵。
 
叶桑晴乙恰也从林间回来。
 
易箜跑上前去:“晴乙晴乙,你能站在地上啦!”
 
晴乙同胡天也是有趣,一个修行要站在地上,一个修行要浮在半空。
 
晴乙点头,围着易箜走一圈:“师姐说,此后再练上半载,就能有实体了。”
 
胡天闻言愕然看叶桑:“师姐,你那时候就花了片刻功夫,不就转换成实体了?”
 
“我那时新魂出体,且玄铁剑乃是旧年所持,更有师弟相助进阶。”叶桑笑道,“故而才能凝体。晴乙是旧魂,还是稳妥点好。”
 
胡天闻言点头称是,他又四下看看。
 
不见大毛团。
 
胡天立时将灵气神念外放,见大毛团趴在堂屋之中,这才放下心来。
 
叶桑问胡天:“师弟今日飞行之术如何了?”
 
“很不错。能浮起来了。”胡天说着眼睛一转,笑道,“我会飞了,晴乙也能站在地上了。咱今儿庆贺庆贺,吃好吃的。”
 
易箜立刻猜出胡天的用意,点头称是。
 
胡天自告奋勇去采买,重进竹屋去找大毛团:“胖胖,和我出去买好吃的。”
 
大毛团此时正趴在地上,下巴磕在前肢上,耳朵耷拉,别提多沮丧。
 
他听到胡天喊声也不搭理。
 
胡天扑上去,抱住大毛团的脸:“小甜心,好人,巧克力,大帅哥,陪我上街买好吃的吧。”
 
胡天说好话,一说一箩筐。
 
大毛团脸靠在胡天肚皮上,哼了哼。
 
胡天抱着毛团晃来晃去:“走嘛,没了归彦我都不晓得要买个啥。”
 
归彦闻言,神念之中小小声:“真的吗?”
 
“那是当然。”胡天斩钉截铁,“少了归彦哪儿行呢?”
 
胡天言毕,怀里一轻,毛茸茸的大脑袋变作了少年。
 
归彦脸颊靠在胡天肚皮上,胡天顿时僵成石头块。
 
归彦直起身来,皱眉撇嘴看胡天。
 
胡天复又笑起来,戳了戳归彦的脸:“我发现前番咱们来时,你在我身边,买东西分量都会更足。可见好看果然时能当饭吃的。”
 
“哼。”
 
“好人,走吧,再不走人家都收摊了。”
 
胡天拉着归彦站起来,拽着出了门:“咦?师姐他们都去哪儿了?不管了,咱先去买东西吧。”
 
待到胡天走远了,叶桑晴乙并易箜自隐匿阵中走出来。
 
叶桑皱眉:“学会飞不好吗?为何归彦如此不高兴?”
 
易箜晴乙一起摇摇头。
 
易箜想了想:“哄好就成。”
 
然则并没有。
 
到了晚间,归彦吃着肉还是不高兴。
 
胡天这人没心没肺,跑上跑下欢快非常。
 
无月之夜,星空璀璨,竹林清风徐来,裹挟枝叶清香。
 
一张桌在外面,其上一盏灯,五个围坐在当前。
 
胡天做了一堆好菜,摆放好。易箜要去拿碗筷,被他拦住了。
 
胡天:“我这儿有呢。”
 
胡天说着,自指骨芥子之中,拿出一二三四五套碗筷来。
 
都是他们早年在九溪峰下吃饭的物件。一人一套,他一直收着呢。
 
胡天摆放好餐具,又对叶桑晴乙说:“师姐晴乙都是灵修,不能吃普通饭食,只好用酸浆妖酒和蕴年丹凑合了。”
 
胡天说着,自指骨芥子中拿出这两样。
 
胡天却将酒桶塞给易箜:“这酒非是我酿的,恐怕会涩,快去摇一摇。”
 
遥想当年,胡天在九溪峰酿酸浆妖酒也曾如此指挥易箜玩儿。
 
易箜一点不介意,抱着酒桶道:“开饭之前助助兴,我新练的箭法,刚好适用。”
 
易箜一手提酒桶向后至耳边,一臂绷直向前推。好似拉起一柄无形的弓。
 
易箜手上一松,酒桶果如箭矢向远冲去。
 
晴乙翻身而起,凌空追上酒桶,手腕轻转,酒桶凭空得力骤然翻转。
 
“神魂有器了不得,易师弟日后定有大成。”叶桑击掌,站起来,“且让我也来。”
 
叶桑说着飞起接过酒桶,剑招瞬息凝成。
 
叶桑剑法舞来,竹林骤然狂风起,直卷了她手上酒桶。风随剑招上下起伏,那酒桶之中妖酒翻覆,隐约有如海涛。
 
“小叶桑此番归来,于剑术已然是大成。”
 
身后忽而有人点评。
 
胡天惊一跳,缩了脖子,转身:“沈老头儿?”
 
沈桉些许年来无甚大变化,还是一脸“你欠我钱”的模样。
 
沈桉看胡天:“废什么话,该你了。”
 
他说着就将胡天推了出去。
 
恰巧叶桑收招,狂风散去,见胡天撞上来,顺势递上酒桶。
 
胡天抱着酒桶滚了一圈:“我会个啥?”
 
如此问着,他却是漂浮起来。这人今日才会飞,飞得颇不稳固,他抓着酒桶东倒西歪,没喝高先打了一套醉拳。
 
胡天扭头看归彦无精打采,一搓手,将酒桶砸向归彦。
 
酒桶未到,归彦已然跃起。他接了酒桶茫然看胡天。
 
胡天道:“归彦都没同我练过剑法。”
 
归彦紧张:“不要打阿天。”
 
胡天见归彦不乐意,想了想:“那将酒桶扔给我。”
 
归彦依言将酒桶扔给了胡天,胡天再将酒桶抛给归彦。
 
这两呆站原地,扔酒桶好似抛球,自得其乐起来。
 
沈桉对空翻了个大白眼:“你俩还吃不吃饭了!”
 
“吃!”胡天扔了酒桶向饭桌,抢先抓了个鸡腿。
 
胡天转头却见归彦抱着酒桶还站在原地。他忙上前,用鸡腿换下了酒桶,拉着归彦到桌前。
 
归彦归座,胡天却站着。
 
胡天道:“沈老头儿,你怎么霸占我位置?鸠占鹊巢啊?”
 
“此乃老朽的地方,想坐哪儿就坐哪儿。”沈桉斜眼瞅胡天,“你可没付房钱。”
 
“这话说的,咱俩不是合作伙伴么?”胡天说着自指骨芥子里拿出一套新餐具,捧给沈桉,“看在你也没少坑我的份儿上,就别跟我计较这几个小钱了。”
 
“你这小泼皮,老朽何时坑过你?”沈桉翻脸不认人,“这些年你消失不见,我可少过你半个灵石?倒是当年你砸了老朽的幌子,至今没赔钱。”
 
“你怎么还记得那一遭啊,简直是个周扒皮。”胡天翻白眼,提起酒桶给沈桉斟了满满一杯酒,“你怎么不说你给我下犾言禁咒呢?要坑死人的。”
 
“那你还拐了我的阴阳镜鱼。”沈桉较真,“快还回来。”
 
“真有脸啊你。”胡天翻白眼,给其他人的酒杯都斟满,“当年让我抱着鱼缸跑,真是丢我师父得脸。”
 
沈桉忽而不说话,直冷哼了一声:“看在你将小易箜送回的份儿上,不同你计较了。”
 
“这还差不多。”胡天站着举起杯,“清风明月无人管,并作南楼一味凉。”
 
胡天说完却停下动作:“噫!胖胖,我方才好像背了句诗!”
 
沈桉翻了个大白眼:“今夜无月,此处更无楼。瞎说个屁咧。”
 
“也是。文绉绉也不是老子的风格。”
 
胡天复将酒杯举高,“大家吃好喝好啊,喝个痛快!”
 
胡天说完,一仰头,咕噜一杯下了肚。
 
如此开怀畅饮。
 
胡天高兴得很,一会儿抱着酒杯说:“师姐回来了。”
 
一会儿拉着易箜,教授易箜哄姑娘的一百零八种方法。
 
“不对不对。”胡天说完却摆手,“这法子只适合哄我姐。晴乙和她不是同一款。”
 
易箜也是有些醉,虚心请教:“那要如何办?”
 
胡天抓了牛肉干往易箜嘴里送:“多吃点。”
 
真是驴唇不对马嘴。
 
归彦看着牛肉干没了,又抬头见胡天搂着沈桉学起划拳,就是没有搭理自己。
 
归彦站起来,哼了一声,转身进了堂屋。
 
晴乙转头,想了想,追了上去。
 
晴乙进屋,却见归彦趴在窗台上,看着午后竹林。
 
晴乙到了他身边:“归彦。”
 
归彦没有说话,也没有转头。过了好半天:“不高兴,怎么办?”
 
晴乙松了一口气:“为什么不高兴?因为胡师兄学会了御器飞行?”
 
“哼。”归彦默认,“晴乙,你和易箜是双修对不对?我也想同阿天双修。可阿天不乐意。”
 
晴乙安慰归彦:“大概没想通呢吧。双修毕竟不是挑个功法那么简单。”
 
“什么时候才能想通。我想双修啊,想修行盈补。”
 
归彦黯然,“但睡觉觉,从前每天都睡在一起,没用啊。亲亲,阿天其实不喜欢。抱的话,我这样的时候,他好像也是不喜欢。那就只有飞的时候,他才会自己来抱抱我。”
 
“而且阿天不会飞,我会。这就好像修行盈补了。”归彦说着,又在窗台趴下,“可是阿天会飞了,不需要我了……”
 
“归,归彦。”晴乙结结巴巴,“亲亲抱抱,睡,睡觉,就能让胡师兄想和你双修,是谁告诉你的?”
 
“阿天自己啊。”
 
晴乙目瞪口呆,心道师姐说胡师兄心意难捉摸,这也太难捉摸了!
 
晴乙呆了片刻,努力平复心境,再给归彦出主意:“其实不要亲亲抱抱咳,也可以让师兄同你双修的。”
 
“咦?”归彦立刻直起身,学着平日胡天的样子,拱手作揖,“请晴乙教教我。”
 
晴乙道:“不必如此。法子很简单啊。”
 
“什么样的?”归彦眨眼睛。
 
晴乙笑道:“归彦对胡师兄好,就可以了。”
 
“怎么对阿天好?”归彦虚心。
 
晴乙忖度:“给师兄送礼物。”
 
“有送的。”归彦道,“一颗黑珍珠,那个珍珠蚌不给,还是阿天用十个灵石买到的。”
 
晴乙无语凝噎:“那给师兄买好吃的。”
 
归彦道:“可阿天自己会买啊,而去平常都是阿天买给我吃的。”
 
“那给师兄寻功法修行。”
 
“阿天不喜欢修行的。”归彦认真道,“他都不想抄书。”
 
“那给师兄讲故事。”
 
“阿天知道好多故事。”归彦道,“虽然讲的乱七八糟,但都很好听。”
 
晴乙哽住。
 
“晴乙你怎么了?”
 
“归彦,师兄平日还有哪些好?”
 
“可好了。”归彦举例。
 
大到重塑识海,小到买吃的,买衣服,梳毛梳头发,讲故事,讲笑话,做饭和按摩。
 
数不胜数。
 
归彦一一讲述。
 
晴乙却是听不下去了。这究竟是谁想双修?怎么更像胡天要追去归彦呢?
 
归彦说完,殷殷看晴乙:“我要怎么办才能对阿天好,让他和我双修?”
 
晴乙苦着脸:“归彦对不起。这个怕我也不知道。可是你不要同师兄生气了。然后有什么事直接问师兄比较好。”
 
归彦深吸一口气:“那我去问问阿天!”
 
归彦鼓起勇气跑出去,却不见胡天踪影。
 
一同消失的还有沈桉。
 
晴乙急急上前去揪起易箜:“师兄同师父呢?”
 
“啊,说是要去算算这些年的账目,走了。”
 
晴乙气得直跺脚。
 
归彦又耷拉。
 
勇气这种事,再而衰,三而竭。
 
半晌,归彦讷讷:“要不,要不我先学学给阿天做好吃的?”
 
“或许吧,”晴乙不确定,又埋怨,“怎么偏偏是此时去算账?”
 
喝多了算个什么账目?
 
沈桉同胡天这些年的账目,又要如何算清楚?
 
不过是沈桉揪着胡天去自己的竹屋,要同他单独讲话。
 
这老头儿进屋就照胡天脑门打了一张清心醒灵符。
 
胡天顿时一激灵,酒意消散,瞪大眼睛:“了不得,沈老头儿你居然舍得用如此好的符箓。这得一个灵石吧。”
 
“少废话了。”沈桉翻白眼,“这得记在来年的分红中,谁让你如此不胜酒力。”
 
“这不成啊。”胡天打量四周。
 
沈桉的竹屋同易箜并无二致。
 
胡天毫不客气拉了一张竹椅坐下:“这是你找我谈话,非要我清醒。又不是我上赶着找你说话。没了你,我可以一觉睡到明日天大亮,别提有多好。”
 
“我瞧你还是留下,同我学做生意吧。好让我家徒儿好好修炼成仙去。”
 
“你这偏心眼。”胡天笑起来,“别欺负我,小心我师父找你。”
 
沈桉忽而叹气。
 
胡天一愣,皱起眉头来:“你巴巴将我拉来,怕不是同我拌嘴的。直说吧,我师父怎么了?”
 
沈桉却是半晌不语,皱眉陷入深思。
 
见如此,胡天只好憋着一口气。
 
半晌沈桉蓦地开口:“我本是善水宗宗门家生子。那年测灵根,却只有一条木灵根。”
 
这老头笑起来:“你知道一条灵根在善水宗是什么吗?”
 
善水宗人才济济,一条灵根同无灵根的宗门家生子都是要出宗的。
 
“当年我就十来岁,测完灵根,爹娘商量立刻送我出宗去。”沈桉叹气,“我就……”
 
他就坐在树下哭起来。
 
穆椿路过,停下看了许久。
 
穆椿问年少的沈桉:“你修不成仙了,为什么哭?”
 
年少的沈桉便说:“我不想出宗去。我也是想成仙的。”
 
穆椿看着沈桉良久,最终说:“那你和我结契吧,等我成仙了,带你一起。双修不行的,我有喜欢的人。你就委屈一下,主仆契如何?”
 
“如此便成了主仆。”
 
胡天听着翻白眼:“你还真是运气好。”
 
“不是我运气好。”
 
沈桉看着胡天说:“当年家主早已成名为穆尊。我如何会认不出她来。我其实,使了个心机。”
 
善水宗人都知道,穆尊有个妹妹,感情好。但那妹子没有灵根年少被放出宗门,走时哭哭啼啼也是对穆椿说:“我不想出宗去,我也是想成仙的。”
 
胡天愕然:“你真不是个东西。”
 
沈桉难得点头:“现下看来,那时我真是拙劣。家主那时定然看穿了。这些年却厚待于我。我早已不是为了成仙而认她做家主……只是……”
 
“什么?”
 
“前些日子,我收了家主一封信。”沈桉道,“信上写……”
 
沈桉哆嗦着手,拿出一封信件来。
 
上面穆椿写:
 
沈桉,若当年诺言无法遵守,望你莫怪我。
 
胡天拿着信,皱起眉头:“虽然你当年不是个东西,但师父最终诺,不会言而无信打击报复现在解除主仆契。那为什么突然会说这样的话?”
 
“这些年你不在,不晓得。家主已经是第七次用《重元回转法》自降修为出天启界了。”
 
《重元回转法》乃是一门自降修为的功法。修士自降修为,出天启,但非是不会再进阶。
 
进入八阶有时甚至非是自愿的。
 
进阶之后,只好再用一次《重元回转法》自降修为出天启。
 
“但凡功法,都有个极限。”
 
《重元回转法》的极限便是七次。再用第八次,便是魂飞魄散了。
 
但穆椿还未曾找到她妹妹的转世,《重元回转法》已经到了极限了。
 
再进阶去天启,只能被心魔吞噬。找不到也还是要被心魔吞噬。
 
穆椿如此说,怕是已经灰心了。
 
“那怎么办?”胡天急了,蹦起来,“我现下就去找。”
 
“没用的。”沈桉叹气,“天梯楼的力量都动用,你能比得过天梯楼?”
 
“总得有个办法吧。”胡天看着沈桉,“不然你同我说个甚?”
 
沈桉抬头:“我也不知道。”
 
“你你你!”胡天气得直跳脚。
 
“但我想,告诉你当是有用的。”沈桉深吸一口气,“因为藤墟的老榕树说过……”
 
“说啥了?”
 
“说你会帮到家主。”
 
沈桉咬牙切齿,“那老树藤是不是瞎了眼,你个泼皮王八蛋,哪里能帮到家主?”
 
胡天抓耳挠腮:“我哪儿晓得啊!我要是晓得,我立刻就干了啊。你怎么不问清楚,不对,那老树藤就会说些玄乎的话,直白说,又不会死!”
 
“就是!”沈桉难得赞同胡天,“那老树藤,真是烦死人了。”
 
“我跟你讲,我问他啊,师父会找到妹妹的转世吗?”
 
胡天拍大腿,“他居然拒答,这叫什么事儿!”
 
“他一定是看你如此没用,才这般说的。”沈桉斩钉截铁,“就是看你没用!”
 
“我靠,沈老头儿,你才没用!”胡天大怒,“小易箜还是我找回来的!”
 
“那也是你坑的。”
 
沈桉早就问过易箜同晴乙,对当年的情形知晓得很,“你个王八蛋,我想想都生气,当年你砸了我的幌子,就不是个好的。又坑了我徒弟!”
 
“当年没我做尸体,你徒弟能来?且你就是个好的了?”
 
胡天怒极,猛然一拍桌,站起来,气势汹涌一声吼,“老子日后定是要死在你那个犾言禁绶和镜鱼身上的!”
 
沈桉一时被震慑,抬头脸皱成褶子:“你什么意思?”
 
胡天却拍了拍脸:“没什么意思。你当年说神器之禁没解法,是不是真的啊?”
 
胡天虽如此问,但也是不抱希望的。沈桉当年将阴阳镜鱼给他,也没有解开犾言禁绶。
 
可见他是真的没解法。
 
沈桉点头:“没有,姬颂当年就是这么同我说的,且他们发现之时,其上神族铭文破解也是如此说的。除非是死解不开,姬颂因此建议我,用此物将钱袋子同神魂扣在一处。”
 
“噗。”胡天没忍住,大笑起来。
 
第168章
 
“笑个屁!”沈桉大怒。
 
“好笑还不给人笑了?姬颂对你定位多精准啊。”
 
胡天说着站起来, “你且再跟我说一遍,那犾言禁绶没得解。”
 
“没得解。犾言禁绶之上, 又铭文如此写的。且用过的人族, 都是他们死后,犾言禁绶才脱落。”沈桉却是认真,“你问这个干什么?”
 
“问问呗。”胡天道, “你还有别的话跟我讲没啊。没有我回去喝酒了。”
 
“没了,滚滚滚。”沈桉挥手。
 
胡天往门外溜达。
 
“回来!”沈桉又吼了一嗓子。
 
胡天转身翻白眼:“你这老头儿, 怎么这么多事儿啊。我现下好歹是七阶修士,你这么吆五喝六的。小心我打你啊。”
 
“你胆肥敢打我, 你敢打我,今年的分红不给你了!”
 
“别啊。”胡天“刺溜”冲到沈桉面前,“沈爷爷, 您有何吩咐?”
 
沈桉打了个哆嗦:“离老朽远点。你之后有何打算?”
 
“我?”胡天毫不犹豫,“最好能尽快见师父一面, 还有无法和姬颂, 也要见。”
 
“算你这小泼皮还有良心, ”沈桉叹气, “你若有什么,需要我办的, 尽管交给我就是了。可惜我修为低微, 只能赚点小钱……”
 
胡天点了点头:“这样啊,那今年年底分红多给点,上不封顶。”
 
沈桉眼角抽动:“你知道什么叫‘客气客气’吗?”
 
“别介啊, 我没想跟你客气。”
 
“滚!”
 
胡天嘿嘿笑着跑了。
 
胡天跑回易箜晴乙的竹屋。
 
此时归彦正抓着易箜的后心,将易箜送回里屋去。晴乙跟着,连连道谢。
 
叶桑依旧笑着坐在桌前。
 
她看着手上酒杯,手腕轻转,继而将酒杯放在了桌子上,站起来:“师弟。”
 
胡天跑上前去:“师姐没喝多吧?”
 
“并没有。”叶桑笑道,“师弟坐。”
 
胡天依言坐下。
 
叶桑抬手为他斟了一杯酒,再将酒杯推过去。
 
叶桑道:“且以此杯谢过师弟了。”
 
“师姐言重了。”胡天抓了酒杯一口干,“往年我在善水宗受了师姐多少照顾呢。咱是亲的师姐弟,就甭谢来谢去了。”
 
叶桑笑起来:“师弟说的是。既然如此,那我就直言了。”
 
“师姐说。”
 
“此番我入了师弟的芥子空间,其中一扇门。”叶桑笑起来,“同那年筑基秘境之门,十分相似。”
 
“那时被门锁了二十年,我就顺手收了。”胡天干笑,“当时就想捡个便宜,没料到放错了地方……”
 
叶桑笑起来:“指骨芥子中,修行尚可,阵法却是不能动用的。我也看出来了。”
 
“是吧。可后悔死我了。”胡天捶胸顿足,“好好一块地,没法儿用。说起来,归彦还有一帮手下在里面呢。”
 
“前番师弟问我芥子之事,想来便是要用此门炼化芥子?”
 
“对啊。”胡天点头,“我就想着找个法子,给这门从指骨芥子那块墙上撬下来。”
 
其实胡天还试了试,可惜没成功。
 
叶桑笑着看胡天:“师弟若信得过我,不妨让我一试。”
 
胡天闻言“唰啦”站起来:“艾玛,好好好!我一万个信得过师姐啊。”
 
胡天说着又是敛袖给叶桑作一揖:“胖胖的芥子,就全仰仗师姐了。”
 
叶桑起身要去扶胡天,耳朵动了动,改口:“那我现下便是去了。”
 
叶桑说完,化作一道剑光,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了胡天的指骨芥子之中。
 
胡天吓一跳,他抬起手,也是已然消失不见:“师姐你急啥啊,酒都没喝完……”
 
此时归彦跑出来:“阿天,师姐呢?”
 
归彦的小情绪向来来得快去得快。此番又被晴乙劝解,早前的小情绪都快消失了。
 
“师姐给你撬芥子材料取了。”
 
胡天见归彦如此,也是开心。
 
他手起去尘诀,将桌上收拾妥当,留了一壶酒又新拿出一二归彦爱吃的小食,“胖胖吃饱没啊?吃饱也陪我再坐一会儿吧。”
 
“好吧。”归彦在胡天身边坐下。
 
归彦抓起一条猪肉脯,咬了一口。
 
咸甜美味,肉香十足。
 
归彦心道,晴乙说了要对阿天好。
 
归彦便将那盘猪肉脯推到胡天面前:“阿天吃。”
 
胡天却以为归彦不爱吃,就将牛肉干退给他:“那你尝尝这个。”
 
归彦吃了牛肉干,也好吃。他又将牛肉干推给胡天:“阿天吃。”
 
接着归彦将桌上的小点心都尝了一遍,全好吃,全部推给胡天。
 
这桌子便是胡天那半是盘碟,归彦那半空荡荡。
 
胡天发愁:“都不喜欢吃?”
 
“不是。”归彦道,“都好吃,以后好吃的,都给阿天吃。”
 
胡天挑眉:“什么情况?胖胖你要减肥了?那以后是不是要叫你瘦瘦了?”
 
“不要!不好听!不许叫!”归彦怒,“要叫我’归彦’!”
 
“那你和我分着吃,我就叫你归彦。”胡天笑着将点心碟子推回去,“好端端的,干嘛什么都给我吃。”
 
“那好吧。”归彦抓脑袋,小声说,“可晴乙说,要对阿天好。”
 
“嗯?”胡天没明白,“你说啥?”
 
“阿天,要怎么样才算对你好?”归彦想了想,决定不提双修。
 
“嗯?”胡天愣住,过了许久,这人小心翼翼提醒,“归彦,我不是你爹。”
 
“阿天当然不是爹爹!”归彦瞪大眼睛,“我不要阿天当我爹!”
 
胡天拍拍胸口:“可吓死我了。你突然说要对我好,我还以为你要孝顺我了。比方说,赚钱给我养老……”
 
“咕咚”一声。
 
胡天话没说完,被归彦一脚踢翻。胡天手忙脚乱,稳住酒杯。
 
胡天躺在地上“噗嗤噗嗤”笑起来。索性就这么躺着张开嘴,将酸浆妖酒灌进嘴里。
 
归彦气哼哼坐了一会儿,还是挪到了胡天身边,蹲下,戳了戳胡天的脸:“阿天是坏蛋。”
 
胡天躺着,颇不服:“我好着呢……哎,快看快看,流星。哎呀,跑走了。”
 
归彦仰起头,头顶一片星空。
 
群星闪耀,好似胡天识海中的天空。
 
归彦也在胡天身边躺下:“从前在善水宗,陆师姐说看到流星不吉的。”
 
“可我家那儿,小姑娘都说,看到流星许个愿……哎呦,又来一个。”胡天忙合掌,“要胖胖准我叫他叫胖胖。”
 
归彦哼一声,挪了挪,往胡天身边又凑了凑,胳膊贴胳膊:“要阿天同我……”
 
双修。
 
归彦心知胡天现下不乐意提这些,便是默默将“双修”二字吞了。
 
但他俩识海此时一颗六芒星连接,胡天哪儿能猜不到归彦的心思。
 
胡天却当不知道,看着星空:“把胖胖的牛肉干都吃掉,不被他发现。”
 
“不行!我已经发现了。”归彦乐。
 
胡天故作愁苦:“可见这个星星不灵啊。”
 
归彦一听不高兴,他刚才才许了个重要的愿望。
 
归彦忙说:“灵的。阿天再许一个愿望。”
 
“那就,归彦说,”胡天学着归彦的口气,“阿天今天飞得很好啊,我不生气了。”
 
“我不生气了。”归彦小声说。
 
“真哒!”胡天高兴,也不细究缘故,“那你也对我许个愿望。比如明天想吃什么。”
 
归彦:“我想吃小鱼干。”
 
“好哒,明天做……我去!”胡天翻身坐起来,“完了,答应那个丑鲛人,给他寄小鱼干的,忘记了!”
 
“那明天做了,给他寄一条。”归彦颇小气。
 
“也对,反正也没说寄几条,什么时候给他寄。”
 
胡天乐,又躺下打哈欠,“说起寄东西,不知道在海界河天寄出去的信,无法他们有没有收到。怎么都没个回信。”
 
那信姬无法自然收到了,此时正在他爹面前打滚撒泼:“我要去,我要去,我非要去不可。那是我大哥。凭什么啊,上次偷夜渡舟,爷爷和我一起的啊。”
 
姬北沼扭头怒目对姬颂:“爹!你都给这孩子带坏了!”
 
姬颂捋胡子,装死。
 
姬北沼只好转头继续瞪姬无法,作势要拿出竹条来。
 
姬无法蹦起来要和他爹吵吵,却见姬颂在姬北沼身后挤眉弄眼的。
 
姬北沼猛然转头,将姬颂这番小动作尽收眼底。
 
姬颂尴尬,咳了咳。
 
姬北沼挑眉毛:“爹,这次你要带我去!”
 
“你个天梯楼楼主,跑出去像什么样子!”姬颂严肃认真,“不行。”
 
姬北沼怒,姬无法在一边偷着乐。
 
待到姬无法姬颂高兴过了头,忘了问胡天确定方位,就朝海界河天进发时。
 
胡天正在钩沉界的早市上买小鱼。胡天提了一娄小鱼,回百巧林,进门时又同那日的小娃娃打了个照面。
 
那小娃娃看着小鱼惊讶:“你们不是不吃荤的吗?”
 
“咦?”胡天讶然,“为什么这么说?”
 
“头发短,是和尚。师父说,和尚修佛,不吃肉,不和人双修。”小娃娃歪了歪脑袋。
 
归彦瞪大眼睛,拽头发。
 
胡天大笑刚要解释,便见易箜打远处飞奔而来。
 
易箜边跑边嚷:“师兄,师兄,穆尊来信了!”
 
胡天将小鱼塞给小娃娃,抓了归彦立刻去找沈桉住处。
 
沈桉见来人,抬起头,严肃道:“胡天,家主让你速速去绛竺塘见她。”
 
胡天闻言,转身问晴乙:“你的修行还需要师姐吗?”
 
晴乙摇头:“不要了。”
 
胡天便冲易箜道:“那我走了。你俩双修大典记得给我发请帖。”
 
胡天说完,抓了归彦就跑出门,边跑边同指骨芥子中的叶桑报告情况。
 
叶桑:“我同师弟一起就是。”
 
胡天放下心来,他跑了两步又回头。
 
沈桉见他回来,怒道:“干嘛?家主让你速速去!”
 
胡天却是尴尬:“沈老头儿你别吵吵,绛竺塘怎么走啊?”
 
沈桉翻了个大白眼,只好给他画图。
 
趁着这个功夫,晴乙急急抓了胡天到一边:“师兄,本想同你慢慢说,可是你们这么急着离去……”
 
“嗯?”
 
晴乙皱眉,深吸一口气:“师兄前番学御器飞行时,归彦生气的缘故。我问了,他说……”
 
晴乙讲那日的话简略复述。
 
胡天先是愣了愣,继而苦笑。他其实隐约也能猜到些许。
 
晴乙不想胡天如此反应,不由问:“师兄,你不想同归彦双修?”
 
胡天抬头看晴乙,只是笑,反问:“师妹觉得呢?”
 
“我觉得,师兄不是不想。但好似又有难言之隐。”
 
待胡天归彦离去,晴乙对易箜道:“你觉得呢?”
 
易箜抓耳挠腮:“不知道。但愿这次师兄他们去绛竺塘顺利吧。”
 
绛竺塘离着钩沉并不远,三界之外万里紫竹地,便是绛竺塘。
 
可惜胡天方学会飞行,穆椿又用了“速速”二字。
 
此时赶路还是要靠归彦。
 
大毛团见胡天还要他背着,高兴起来。他在天上飞了都带劲。
 
胡天坐着,看天上流云,想晴乙的话。
 
其实他也不知道。
 
胡天不由又将神念沉入识海。
 
他识海之中,一片风平浪静。五彩水域平静,天上一颗巨大的镂空六芒星闪耀。
 
胡天元神凝聚,自六芒星的空隙之中看对面。归彦识海景象尽收眼底。
 
归彦识海,那条白蓝黑相间的巨龙正在舞动,欢快非常,生机盎然。
 
谁都看不见,胡天识海海底也有一条黑龙。那黑龙被一团生机包裹,也在扭动。
 
它动作同归彦识海的三彩龙动作一致,只是慢了半拍节奏。
 
好像玩儿大了。
 
胡天近日,隐约有了个不太好的猜测。
 
还是问问师父得好。
 
胡天打定主意。
 
恰此时,指骨芥子中传来叶桑的声音:“师弟,好了!”
 
胡天一听这话,急忙将神念转去指骨芥子。
 
其中,一柄重剑立在墙边,地上一个大门倒着。
 
筑基秘境的门,终于不是竖着的了!
 
胡天兴高采烈:“师姐了不得!”
 
重剑出人声:“师弟,去绛竺塘怕还有些距离。有了材料,你何不趁着这时间,将芥子炼化了?”
 
胡天道:“对对对,师姐说的太对了。”
 
胡天立刻醒神,将筑基秘境的门框拿出来。
 
虽然这物在他指骨芥子之中是个门,但此时拿在手中却是颇小巧。
 
此番其实知晓稍加炼化,便可让此物成芥子。
 
胡天却道,归彦妖兽形态与类人形态会互相转换。归彦身上又没个兜儿,将这玩意儿做成芥子,得方便携带吧。
 
胡天抓耳挠腮想了半晌,拍脑袋,将脖子上的黑珍珠扯出来。
 
此时归彦依旧在天上飞着,神念外放,却好奇胡天:“阿天在做什么呢?”
 
“给归彦炼个好玩儿的东西。”胡天说着,拍了拍归彦的后背,“你好好飞,别被我打扰到。”
 
胡天说完,一手拿着黑珍珠,一手拿了筑基秘境的门材料。
 
胡天闭上眼睛,神念运行,将早前叶桑教授的口诀心法用起来。
 
胡天缓慢合掌。他在神念之中方要尝试写一道法阵。
 
一念方起,法阵自成。
 
继而法阵随心而动,进入手上天彦指环,改写门上阵法。另一手在黑珍珠中写入融合法阵阵纹。
 
继而胡天缓慢合掌,黑珍珠同筑基秘境大门材料融合,一气呵成。
 
手掌合在一处,筑基秘境大门同黑珍珠彻底凝成一个。
 
胡天摊开手掌,掌中一颗黑珍珠。
 
胡天抓脑袋:“这就成了?”
 
“阿天,我们到了。”归彦忽而开口。
 
前方万里,竹林绛紫,妖冶非常。
 
竹林高耸,自叶到竿都是绛紫色。自远看去,好似一片紫气向东来。
 
少时归彦在绛竺塘边缘落地。
 
叶桑自胡天指骨芥子出来,化作人形看四周:“绛竺塘原来这番面貌。”
 
“这么大,我们去哪儿找师傅?”归彦发愁,“这个竹林好像会挡住神念的。”
 
叶桑想了想:“绛竺塘多次人魔大战,乃有数个沙场。应师伯就在此处身殒,我们去找找师伯衣冠冢,怕就能找到穆尊了。”
 
“阿天,你在干什么呢?”
 
此时胡天却还是盯着手中黑珍珠看:“完了,我刚才神念一起,就给阵纹弄到材料上去了。现下确实如何都进不去秘境了。”
 
胡天耷拉下脸:“师姐救命,别介是我想错了吧?”
 
“不应该啊。”叶桑忙上前,拿起黑珍珠看,“筑基秘境的门,融合进去了?看不出来。师弟炼化的时候,可是出了什么岔子?”
 
“没啊。没有吧……”胡天想了想,却有心虚了,“就是,不小心想到了被逐者教的炼器法子。他们炼器的法子不就是心里想想,然后东西出来么……”
 
叶桑愕然。
 
归彦上前,好奇看了看:“这个不是我送给阿天的珍珠吗?”
 
归彦说着时,用手指戳了珍珠一下。
 
不想他一戳,珍珠之中,一门蜃影显现。这门不断扩大,落在胡天叶桑同归彦的面前。
 
归彦吞了吞口水,眨眼睛:“阿天,我,我不是故意的。”
 
胡天却是看看归彦再看看珍珠蜃影。
 
叶桑猛然醒悟:“师弟这芥子是为归彦炼化的,怕是用神族的法子,将归彦的名字也烙进去了。归彦且想想,门开。”
 
归彦依言而行。
 
那蜃影之门,骤然洞开,一股灵气轰然四溢散出。
 
门之内,赫然筑基秘境情景。
 
胡天不由蹦进去,便是进了筑基秘境。而此时,他同筑基秘境“物我合一”的联系全然消失不见。
 
胡天不以为憾,倒是笑着蹦出来。
 
他再将手中黑珍珠挂在了归彦脖子上:“给你了。不喜欢乾坤袋,来个芥子吧。”
 
归彦眨眨眼,皱眉头:“可这明明是我给阿天的啊。阿天又还给我,我,我就没有东西送阿天了。”
 
他没有灵石,也没有功法,什么都做不到。
 
胡天似乎明白归彦所想,忙说:“归彦,我指骨芥子里的东西,好多东西之前都是替你保存的。还有之前我赚的灵石,你也有份嘛。”
 
胡天说着,将前番替归彦收藏的东西,一并拿出来。
 
郜苏卷轴、小蛋壳、灵石、功法,各色各样好吃的。
 
胡天想了想又拿出一袋树种:“这个是前番师父给的,归彦让你那群手下给种上。日后卖钱。”
 
归彦抱着一堆东西,不由想扔掉,怔怔看胡天:“阿天……”
 
胡天乐:“刚刚没改门的阵纹之前。我还给筑基秘境里盖了个屋子,你把东西放那边就好。”
 
胡天说着推了归彦进蜃影。
 
果然见一屋舍,就在筑基秘境门的旁边。
 
胡天感叹:“好久没来了。你快嗷嗷叫一声,将从前手下都招来。”
 
归彦眨眼:“嗷。”
 
“这不情不愿的。”胡天不解,“怎么又不高兴了。”
 
“阿天每次给我东西,都是觉得自己要死了。”归彦耷拉着脑袋,“这次……”
 
“谁说的。”胡天反驳,“我天天给你吃的,难道是天天觉得自己要死了?”
 
“也是。”
 
胡天推着归彦进屋:“快进去,放好东西,咱们还要去找师父呢。”
 
“哦。”归彦进了屋子。
 
这房子四四方方,还个楼房小别墅。进去之后,屋内几个房间,陈设更要命——水池、水龙头、点灯、电线、电风扇。
 
胡天进去也愕然。
 
实在没想到,自己随便动了个念头,竟真的就将异世的房屋在筑基秘境中造出来了。
 
胡天捶胸顿足,悔不当初:“早知道我就想个摩天大厦了!”
 
只可惜,眼前房舍实在就是个旧年小楼房。且胡天离家之时才十七,对房屋构造只有视觉印象。
 
此时他造出的房子,像模像样,内里却是个假把式。水龙头莫说出水了,拧都拧不开的。
 
归彦进去却是欢喜,他将东西放下,摸摸这个摸摸那个。
 
胡天还在后悔,对归彦道:“我日后定然将此处改建好!”
 
归彦点头:“好。”
 
“这地方倒是新奇得很。”穆椿进屋去,“你自哪儿想出这般陈设的?”
 
胡天转身,张开嘴,想说话却是说不出来。
 
穆椿看了胡天一眼:“怎么,自己变了模样,却连师父都不认了?”
 
“师父!”胡天蹦起来,惊喜非常,“师父你认出我了!”
 
第169章
 
“自然是能认出来。”穆椿道, “你的灵魄我又不是没见过。”
 
那年胡天爬善水宗的千阶大衍魂数梯,最后一阶时变回灵魄的样貌。当时穆椿靠得近, 她见得最是清楚明白了。
 
穆椿又是上下打量了胡天, 点了点头:“还是这般容貌顺眼。进阶也是快。”
 
穆椿又去看归彦,满意点头:“也是精进了。”
 
“师父你能看出归彦的修为?”胡天好奇。
 
“不能,但较之初见之时, 他现下修为威压已是大不同。”穆椿又转脸看了看四下,寻了张椅子坐下来, “进秘境之前,我也见了叶桑。你此番做得很好。”
 
胡天却是拍脑袋:“师姐还在外面呢。”
 
“且让她守着吧。”穆椿摆摆手, “你这番芥子炼化得虽好,但也是有缺陷。”
 
这筑基秘境的芥子一旦开启,门就会露在外面了, 如此谁都能进来,很不安全。
 
胡天腆脸:“师父, 有法子改改吗?”
 
穆椿端坐, 向归彦招了招手, 归彦不情不愿上前去。
 
穆椿伸手摘了他脖子上的黑珍珠, 看了片刻,摇头:“这珍珠还可融合一二法器。芥子的话, 最多只能关个门吧。但法阵乱七八糟的, 得你自己改。”
 
“成。我回头琢磨琢磨。”
 
胡天说着话,又捧出茶来。这屋虽是设施不健全,但他有个指骨芥子, 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可不少。
 
胡天从指骨芥子中边拿东西,边高兴:“这地儿好,我的芥子也能用。”
 
穆椿闻言也是抽出钓竿来,动了动:“这次说是芥子,倒是更像个秘府。不过,能放东西也不错,灵气也充沛——”
 
穆椿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看:“从前给你的种子,都能种上了。归彦,外面的那群妖兽,可是要找你?”
 
“嗯?”归彦抱着东西跑到窗边。
 
此时屋外,一群妖兽,天上飞地上跑的,都在屋外守候。
 
归彦探出头:“嗷!”
 
那群妖兽怔住,继而齐声吼。啥样的声音都有。连个小鸟都梗着脖子“啾啾啾”叫。
 
众妖兽欢欣鼓舞——大王回来了!
 
归彦笑着转头:“阿天我要出去一下。”
 
“成咧。”胡天上前接过他抱着的东西,“这些东西回头收拾。跟它们讲,日后这地儿你是真大王了。”
 
归彦兴高采烈冲出去了。
 
胡天乐,将东西放下,转头却见穆椿面色肃然。
 
胡天眨眨眼:“师父?”
 
“刚好,这些年,你都做了些什么。现下讲于我听罢。”
 
多年后重逢,师父依旧是师父,还是要考校功课的。
 
胡天垂手肃立:“是。”
 
虽然前番胡天多次去信,将这些年经历讲述,但此时胡天仍是耐烦将这些年经历再讲述一遍。
 
死生轮回境、梦魂界、藤墟、希言城、魔域、渊碎之地、上都、袖界、海界河天,直至钩沉界到此处。
 
穆椿面无表情听完。
 
胡天口干舌燥,喝一口水:“就这些了。”
 
穆椿抬起头,看胡天:“很好。但不老实。”
 
胡天干笑。
 
穆椿道:“心魔且不提,重塑识海这边,缘何只说归彦的识海?”
 
胡天心道他师父果然火眼金睛:“本想等等问师父的。没曾想师父一眼就看出来了。”
 
穆椿放下茶杯:“你将自己识海根基与了归彦,自己识海却未曾溃散,便是有猫腻。”
 
胡天为难他师父:“可我和归彦有两仪双星啊,离那个归一也就少一点。”
 
“便就是你俩双修,两仪双星臻入归一。两个识海也该有两个根基。你识海失了那镜鱼白龙,也得死,且还是要连累归彦一起死。”
 
穆椿一语道破:“胆肥同我兜圈子?”
 
穆椿说着,将星河钓竿拍在了桌上。
 
胡天打了个哆嗦:“师父饶命。”
 
“说来。”
 
胡天只好老实讲:“我那镜鱼本是沈老……沈伯当年养在第五季杂货铺中的阴阳镜鱼。”
 
穆椿猛然站起来:“你将黑镜鱼拿去顶替了白镜鱼的位置?”
 
“是。”胡天道,“也不是,它自己自指骨芥子中跑进识海的。就好似……”
 
就好似当年胡天筑基,白镜鱼自指骨芥子中跑出来,钻进了他的识海。
 
“什么!”穆椿猛然站起来,“你现下的识海根基是黑镜鱼?”
 
“是啊,师父。”胡天点头,“我非死不可了,是不是啊师父?”
 
“你知道?”穆椿盯着胡天看。
 
“大概猜出来了。”胡天说,“我虽然没什么常识,但大概还是猜出一点的。”
 
修士要长生,修灵气、妖气、魔气,都是以其催生出生机。有生机便是不死。
 
胡天修行虽是未走寻常路,但也是以生机延年。
 
“但黑镜鱼,那是死气凝成的。”胡天平静道,“就好似,我现下识海的根基是一团死气。现下没死,是因为被气魄生机包裹住了。”
 
“阴阳镜鱼,白为生,黑为死。”
 
穆椿冷肃道,“白色驱生,黑色驱死。前有白镜鱼做识海根基,便是助你……”
 
白色镜鱼同灵气相亲,灵魄生出灵气来,白镜鱼帮助胡天收集凝聚,便是助胡天修炼。
 
黑色镜鱼却是死气,乃是同灵气相杀。此番胡天灵魄生出的灵气,便会有大半消耗掉。
 
胡天修为会被黑色镜鱼拖累,稍有不慎就是一个死。
 
“若只是黑色镜鱼误入识海,便也罢了。偏偏白色镜鱼现下还是归彦的识海根基!”
 
穆椿直将眉头皱得更紧。
 
胡天不解:“师父,这个黑色镜鱼同归彦又如何相干?”
 
穆椿道:“黑白如生死,如影随形。可明白了?”
 
胡天抓脑袋。
 
穆椿:“生境之中,黑镜鱼是白镜鱼的影子。”
 
“难怪用灵石时,黑镜鱼不吃。白镜鱼变龙,黑镜鱼也跟着一起。白龙如何动作,黑龙只慢半拍……”
 
胡天低头沉吟片刻,击掌:“他俩休戚相关,白镜鱼生机越多,黑镜鱼死气……”
 
也会越多。
 
归彦修为越好,白龙在他识海之中,定然会越发强盛。那时胡天识海中的黑龙死气也会越发强盛。
 
胡天干笑起来:“我还真玩儿大了。”
 
“别废话了。”穆椿道,“现下立时闭关,将黑龙驱离,断开你与它的神魂联系。你修炼日短,尚且有回寰余地。”
 
胡天却是不语。
 
穆椿皱起眉头,她看着胡天。
 
半晌之后,胡天拿出一根糖来,推到穆椿面前,继而笑起来:“师父,吃糖。”
 
胡天拿出一块新糖塞进自己嘴里。
 
穆椿拿起糖来:“你在担心归彦会受牵连?”
 
“不过这倒是其次。”
 
胡天轻笑,“关键是,我和黑龙挺有缘。神魂联系断不开啊。”
 
“这又是什么鬼话!”
 
“师父忘了?还是沈桉没说?”胡天道,“我的神魂同黑鱼绑在一起的,就是那个犾言禁绶。”
 
当年胡天初来乍到,沈桉为防备他,给他下了一道犾言禁绶。一头绑在了胡天神魂上,一头则在黑色镜鱼身上。
 
犾言禁绶唯有胡天一死可挣脱。
 
胡天笑道:“那老头儿还算有点良心,没真的将另一头落在房子上。”
 
穆椿闻言默然,半晌开口:“他非是故意的。”
 
“我知道,没怪他的意思。”胡天道,“黑龙也不是他塞进我识海的。”
 
多少机缘巧合,才得了今日的局面。若是真要怪罪谁,沈桉归彦天梯楼,乃至胡天都是有责任。
 
“若没有犾言禁绶,依着沈老头儿那股子小气劲儿,当年镜鱼也不会被我得了。筑基时没有白镜鱼,我早就挂了。”
 
胡天想了想:“这就是下棋,到了死局罢了。”
 
“你这般想,也罢了。”
 
穆椿嘴角微微翘起:“悍不畏死,这番气概也是了不起。”
 
“哪里是悍不畏死。我也是怕死得很。”
 
胡天撇嘴,“师父快传授我几招,让我多活个几百年吧。”
 
穆椿点头:“你得躯壳既得新生,什么功法都可学了。前番你师伯给的书,先看上一遍……”
 
“别别别。”胡天忙抬起手,疯狂摇头,“师父,我刚才什么都没说。让我背功法,会死得更快的……”
 
穆椿终是笑起来。
 
“嗷嗷!”
 
此时外间传来归彦的声音,众妖兽又是一阵轰鸣。
 
胡天跑到窗边看,探头探脑。
 
归彦已变作个大毛团,雄赳赳气昂昂,蹲坐在高石之上,训话呢。
 
归彦似有感知,看向胡天,眨了眨眼睛。
 
胡天竖起大拇指,口型示意:“归彦真威武!”
 
大毛团高兴站起来。
 
胡天却是缩了脑袋回屋子,转身对穆椿说:“师父,刚才咱俩那话,当个秘密吧。别给归彦说了,那小毛团气起来,得花好多零食哄的。”
 
穆椿却道:“那你突然死了,他怎么办?”
 
胡天误会穆椿在说两仪双星,这个他倒是早就想好了。
 
“我识海存着神力,死的时候,就让神力冲出去,将两仪双星的那个星星抹了。”
 
“那你不若现下就抹了,说不得能多活几年。”穆椿冷声道。
 
“咦?”
 
穆尊道:“那对阴阳镜鱼是我给沈桉的,我方才想了。那对镜鱼在鱼缸中时,虽是位置不一致,但动作是同时的。”
 
现下两条龙在识海,黑龙却比白龙慢半拍。
 
穆椿思虑:“识海是自成一体的界域。若是断开两仪双星的联系,两条龙分两地……”
 
便是胡天体内的黑龙生长不会太快。他也就不会死的那么早。
 
胡天眨了眨眼:“这样啊。”
 
“你不愿意?”穆椿道,“你若是同他双修,识海交融,虽修为盈补,但那黑龙怕是生长会超出你的承受。”
 
胡天抓脑袋,纠结起来。
 
穆椿不解:“你怕他不乐意?若是不行,我同他说去。”
 
“别别别。”胡天讪笑,“不是他,我也不太乐意……”
 
抹掉星星。
 
穆椿皱起眉头:“你若活得不耐烦,我也无法了。”
 
胡天拱手作揖:“师父容我自行抉择吧。”
 
穆椿点了点头:“你且宽心。若想死,我不拦着。”
 
我也不想死啊……
 
胡天方要说几句话表决心,神念之中忽而一声叫嚷:“阿天!”
 
又高兴又轻快。
 
接着,归彦蹦回来。他进门就扑胡天。
 
胡天猝不及防,便被一个大黑毛团扑倒在地上。
 
大黑毛团蹭了蹭胡天的脸颊:“嗷呜!”
 
“归彦你要吓死人!”胡天四爪乱动,“师父救命咧。”
 
穆椿看着他俩,冷声:“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我救不了你。”
 
胡天心知穆椿此时不快,只好拍了拍归彦后背:“胖胖,你好重啊,快起来,不然就叫你瘦瘦啦。”
 
归彦却不明穆椿话中深意,他爬起来,化作少年:“阿天,我将树种给妖兽了,它们会去种的!”
 
归彦说完,看着胡天眨眼。
 
胡天竖起手指:“厉害!”
 
归彦笑起来。
 
穆椿道:“此处妖兽极多?”
 
“嗯。”归彦点头,又是发愁,“都是妖兽,也有几个在修炼妖术,可是好慢啊。好多年了,都没个化妖的。”
 
“这筑基秘境中,灵气重,少妖气。妖兽练到后期,妖气无以为续。自然不好化妖。”
 
穆椿说完,看归彦:“你如何同胡天一般,对修行都是一窍不通。”
 
这是再说我和阿天都不好?
 
归彦冷哼:“阿天就很好,我和阿天一般,又怎样?不会那些,能修行就好了!”
 
穆椿嘴角却不由翘起来:“若你多知道些,便会知晓。前番胡天是此秘境之主,界内灵气更重了。但此番换了你……”
 
归彦蓦然睁眼:“我有灵气、妖气和魔气!”
 
“所以那些妖兽修行,或许会容易些了。”穆椿说着,站起来,将前番胡天给的糖,递给归彦,“且带我出去看看。”
 
“好。”归彦点头,接过糖放进嘴里,又转身抓了胡天的袖子,“阿天一起来。”
 
“成。”胡天兴高采烈,跟着蹦出门。
 
出门,四下妖兽依旧聚在一处。众妖兽见了胡天穆椿,都是毕恭毕敬的。
 
胡天脑子一抽,挥手:“同志们好!”
 
四下“啾啾啾”“唧唧唧”“哞哞”“咕噜噜”,众妖回应,十分了不得。
 
“哈哈,”胡天乐,胳膊肘捣了捣归彦,“他们居然会回应我,这都是跟你沾光了啊。”
 
归彦乐:“他们都记得阿天的。”
 
穆椿却是摊开手掌。
 
穆椿手掌之上,一个气泡忽而升起来,四下气息波动。
 
气泡之中,渐渐有雾气凝成。
 
那雾气有黑、白、蓝三色。且这三色互相融合,交织之处,边缘模糊不清。
 
穆椿道:“此处已是开始受你影响了,灵气中夹杂了魔气同妖气。”
 
归彦闻言,忙冲众妖兽道:“嗷嗷呜。”
 
“噗。”胡天没忍住。
 
归彦瞪了胡天一眼,撇撇嘴。
 
众妖兽却是齐声欢呼起来。
 
胡天不由也高兴起来,道:“我这儿有不少妖族和妖兽的玉简书册,日后给建个图书馆,让他们学了化妖。”
 
“哼。”
 
“就叫胖胖图书馆。”胡天拽了拽归彦衣袖。
 
归彦转身捏胡天的脸。
 
胡天大笑起来。
 
倒是穆尊看着这帮妖兽呢喃:“有妖气,有魔气……”
 
“师父,救命。”胡天跑到穆椿身边,见如此,冲归彦摆摆手,“师父,你怎么了?”
 
穆椿如是未闻,看着手中的气泡同其中的三色气雾,沉吟。
 
胡天想起早前沈桉所托,干脆问:“师父,刚才都说我了,你可找到妹妹转世了?”
 
“找到了。”穆椿忽而笑起来。
 
胡天蓦然瞪眼:“那太好了!”
 
“又不算找到,且要你们帮忙。”穆椿说着,握住手掌,其上气泡消失,再摊开手掌,另一个气泡出现。
 
穆椿道:“这是我妹妹的转世,小昱。”
 
胡天看着穆椿手掌,瞠目结舌。
 
此时穆椿上手气泡之中,一条五彩斑斓的——
 
“毛毛虫?”胡天忽而很想哭,“师父,别急,咱想法让它化妖!”
 
那五彩斑斓的虫子闻言在穆椿手上气泡中,睁开眼,看向胡天。
 
胡天莫名打了个寒噤。
 
“阿天大笨蛋,这不是毛毛虫!”归彦挤开胡天,“这就是妖族。只是它还小,所以是虫虫。再大一点就是蝴蝶,再大一点点就能化形了。”
 
穆椿颇欣慰,拍了拍归彦的肩膀:“方才我说错了,修行之上,你比胡天强。”
 
“这样啊。”胡天又探头探脑,看气泡,“对不住啊。我叫胡天,你叫啥?”
 
“它叫,”穆椿神色缓和,将手抬到眼前,“叫你什么好?你从前叫穆昱。”
 
胡天心道,这是什么鬼名字,沐浴啊?
 
那毛毛虫似也是如此想法,它慢慢挪动,最后停下,屁股朝穆椿。
 
穆椿似乎有些失望。
 
归彦却抬头:“阿天,我们去屋里说吧。要下雨了。”
 
那毛毛虫动了动,抬起脑袋。
 
胡天忙道:“你是喜欢下雨?那叫夏昱吧!”
 
毛毛虫一动也不动。
 
“那就叫夏昱吧。”穆椿点头,带着夏昱回了屋子。
 
归彦又是:“嗷嗷嗷。”
 
众妖兽依依不舍离去了。
 
进了屋子,胡天觉得好玩儿,又凑过去看夏昱,想要戳一戳。
 
穆椿拦住胡天动作:“碰不得。小昱现下是鬼母蝶。”
 
“啊?”胡天一脸茫然。
 
穆椿:“你可记得疏香?”
 
“这个自然。”胡天思忖,穆椿如此问,定然和妖族有关,便道,“忻鸾妖族。”
 
“那是寰宇第二毒。”穆椿道,“你可知道寰宇第一毒是什么妖?”
 
胡天猛然缩回手,再去看这条五彩斑斓的毛毛虫,打了个哆嗦,又不确定:“夏昱是寰宇第一毒?”
 
“非但如此,小昱是难得一见的阴阳鬼母蝶。”穆椿轻笑,“第一毒中的王者。”
 
胡天将双手背后,对那条毛毛虫说:“您大人大量,我刚才没想戳你。”
 
归彦好奇走过来:“师父,疏香说过,第一毒找不到的。你怎么找到夏昱的?”
 
“疏香找不到,不代表我找不到。”穆椿轻描淡写,“鬼母蝶妖一族在魔域一处秘境之中隐居。”
 
胡天却是看着毛毛虫:“师父,你将第一毒的王者带出来……”
 
鬼母蝶妖没追着你喷毒?
 
难怪这条毛毛虫好似不太高兴的样子。
 
胡天腹诽,却不敢直说。
 
穆椿哪里猜不到胡天的心思。
 
归彦却摇头:“阿天那时候果然睡着了。疏香说,阴阳蝶是王者也是异类,生下就要被吃掉的,他们还要开个祭祀,聚在一起吃阴阳蝶,可高兴的。”
 
胡天愕然。
 
那穆椿就是将鬼母蝶妖的祭祀牺牲抢回来了?
 
不用想也知是九死一生的经历了。
 
胡天看向毛毛虫:“你怎么这么倒霉啊,不过遇到师父就好了。日后我也罩着你,还有归彦也是。”
 
毛毛虫微微抬头。
 
穆椿笑起来:“是如此。我便要将它放在这处了。”
 
“咦?”
 
穆椿道:“我恐怕又要进阶去天启了。小昱太小,我不能带去天启。就将它放在此处吧,妖魔气息充足,没了那群鬼母蝶,小昱自然会化妖的。”
 
“那师父你的心魔呢?”胡天肃然,“找到了妹妹的下一世,师父得心魔如何了?”
 
远处忽而有雷鸣响起。
 
穆椿看着掌心的毛毛虫:“我本以为,找她是为心魔。现下看,却觉得能再见,已经很好了。”
 
这便找到毛毛虫还不够。
 
归彦却是看窗外:“咦,不是下雨。是天启界八阶天雷劫?师父要进阶了?”
 
“是啊。”穆椿说着,又看向手中气泡,“小昱是阴阳蝶,日后修行颇是不会太顺利,不过,你看这个……”
 
穆椿指着胡天对毛毛虫说:“他就是我同你讲过的那个,魂魄被钉在别人肉体上的那个人族。他身边的,这个……”
 
穆椿指向归彦:“这是妖魔混血。”
 
毛毛虫不动如山,却微抬着脑袋,似乎在看胡天。
 
穆椿好似自言自语:“小昱,所以阴阳蝶也没什么了不起。长大之后,你若想做姑娘,就变作女孩子。若想换个同前世不一样的,就变作男孩子。”
 
毛毛虫依旧不动。
 
穆椿笑道:“你似乎不愿做我妹妹,也不愿做我徒弟。若是觉得胡天不错,待到化妖,便拜他为师好了。”
 
毛毛虫脑袋落下,“嘶嘶嘶”发出声响。
 
归彦侧耳去听,又直起身:“它说好,说谢谢你。它好像才学会说这个两个字。”
 
穆椿点头,拉来胡天衣袖,将那个气泡推到他手上:“好好照顾小昱。为师走了。”
 
四下电闪终于亮起。
 
胡天蓦地抓着穆椿衣袖:“师父,你去天启,待到夏昱化妖了,我送他去天启!”
 
穆椿却是看了看归彦,又去看了看胡天,满是忧虑。
 
第170章
 
“你且顾好自己。”穆椿道, “情爱之事终究……只是一时。不是大事。”
 
“嗯。”胡天毫不犹豫,“师父放心, 我还是很惜命的。”
 
“嘴硬要不得。”穆椿向外走去。
 
胡天捧着装毛毛虫的气泡, 随穆椿身后走出屋子。
 
出得门,再出秘境。
 
天雷直向穆椿而来。
 
穆椿怡然自得,抬手举起星河钓竿。
 
一波雷电瞬息进入钓竿之中。四下腾云翻滚, 酝酿下一波雷击。
 
叶桑本就在芥子门外守候,见如此, 目瞪口呆:“这天劫雷……穆尊?”
 
“来得刚好。”穆椿道,“我要去天启了, 你可要随我去天启?”
 
叶桑现下是剑灵,化作重剑便能随穆椿而去。
 
叶桑确实摇头:“我想自己登入八阶,再去见师父。现下这般修为, 进了天启,于师父也无甚大作用。”
 
“也好。”穆椿点头, “可有话要带给你师父?”
 
叶桑也是摇头。
 
“那便如前番所说吧。”穆椿道, “待你进了天启, 你师徒二人再行叙旧吧。”
 
“好。”
 
穆椿又看了一样胡天手上的毛毛虫:“找到你真好。确是有轮回, 那人便也该是活着……”
 
穆椿向外看去。
 
绛紫色竹林无边无际,天风吹过, 枝叶摩挲轻响, 渐而汇聚如潮。
 
潮起潮落,云卷云舒。人世起落如斯,刹那永恒。
 
“师兄……”
 
穆椿取下斗笠, 依稀青春面容,云鬟雾鬓,风姿卓然。
 
穆椿缓步走向紫竹林。
 
天上滚雷落下,穆椿身影渐渐消失了。
 
“师父?”胡天向前两步,猛然回头问叶桑,“这是被劈没了,还是去天启了啊!”
 
百里靖海去天启的时候,明明是被龙形腾云叼走的。怎么他师父就不一样了?
 
“师弟安心,穆尊是去天启了。”叶桑忙解答胡天疑惑,“修士去天启时的天象不尽相似。”
 
“是去天启就成。我师父也是七进六出了,当是习惯得很。”胡天如此放下心来,看上手,忽而又大叫,“天哪,师父,你还没告诉我毛毛虫怎么养呢!!!”
 
胡天上手那只毛毛虫动也不动。但包裹它的气泡渐渐消失。
 
胡天忙运转一抹木元素,给这毛毛虫兜住了。
 
他再仔细打量这只毛毛虫。五颜六色,还是圆滚滚肥嘟嘟,全身绒刺。
 
叶桑好奇凑上来:“这是什么?真有趣。”
 
“这是夏昱。”胡天郑重道,“夏昱,这是我师姐。师姐,这是夏昱,我师父妹妹的转世。”
 
叶桑笑起来。
 
胡天发愁:“我没养过毛毛虫啊,夏昱,你吃什么?”
 
毛毛虫慢悠悠闭上眼睛。
 
此时归彦也凑近:“阿天,疏香说,鬼母蝶化蝶之前不吃东西。”
 
“这样?”胡天想了想,“那给它放树上去?会不会被鸟吃了啊。它要怎么样的环境,是阴还是晴?是暖还是湿?要怎么进阶?”
 
归彦被问住:“我问问它好了。”
 
“对,归彦听得懂它说话啊。”胡天想了想。
 
归彦不但听得懂夏昱说话,且短时间内,夏昱是必然要待在秘境之中的。
 
日后若是自己突然挂了,还得劳烦归彦带这个毛毛虫去天启。
 
胡天同归彦商量:“要不归彦照顾这个毛毛虫吧?”
 
归彦低头,看着这个毛毛虫。
 
阿天还是养自己比较好,至于什么小兔子毛毛虫,统统不许靠近阿天!
 
归彦果断点头:“好的!让我养它!”
 
胡天便将装着毛毛虫的叶片递给归彦。
 
归彦兴高采烈带着毛毛虫去了秘境。
 
胡天转头对叶桑道:“师姐,一起进来吧,我现将春祀放在秘境门外做禁制。”
 
叶桑点头,随胡天进了秘境。
 
进入其中,已是雨过天晴,四下鸟兽虫鸣,爽然清新。枝叶之上水珠低落,入得土中。
 
叶桑眉头舒展:“好地界!”
 
非但灵气充沛,妖气魔气都是不弱。
 
“原来混沌力是如此,”叶桑感叹,“生机盎然。此时绝不该叫‘筑基秘境’了,叫七阶秘境绝不为过。”
 
“也是归彦的功劳。从前这里还有四季之分,此后归彦做得秘境之主,怕就是长夏不息了。”
 
胡天笑着将叶桑领进屋。
 
入屋内,叶桑又是惊讶:“这屋舍如此奇怪。”
 
三层小楼。
 
一层分两半,半是客厅半是厨房与餐厅。二层乃是套房,有四间。三层分两半,一间并一个大阳台。
 
其中布置又新奇,有些只有胡天熟悉,有些却也是此世间的物品。
 
此时归彦站在一层客厅中,捧着毛毛虫给它找一个安置地,却如何都是不放心。
 
胡天乐:“胖胖,你问它没,要不要晒太阳晒月亮?”
 
“小昱说要个暖和和的地方。”
 
胡天想了想:“我给它弄个窗台去。”
 
这人说着,跑到一层的窗子外,双手拍在墙上,体内五行元素运转,便给那窗户改造了。外延出个窗台。
 
胡天在跑到屋里,又是几番拍,天彦指环果然不同凡响。
 
改造个房子迅疾果断质量高。
 
胡天做出个窗台,又拿出个青花碗给夏昱做床。叶桑去外间扯了新鲜叶片,当了被褥。
 
夏昱这毛毛虫此时舒坦了,趴在新鲜叶片上,一动不动晒太阳。
 
胡天看了片刻却是不放心:“这能行吗?晒不死吧?太热了它这个身形也跑不快,又不会吵吵喊救命。”
 
“没关系。”归彦将脖子上的灵兽袋拿出来,打开,袋口朝下。
 
五只兔子叽里咕噜掉在了多少。
 
归彦:“我们回到秘境了!”
 
五只兔子齐声:“唧唧唧!!!”
 
它们上下蹦跶,开心!
 
归彦肃然:“不要吵,排排站!”
 
五只小兔子一排站好了。
 
归彦指着窗台:“那边一条毛毛虫,是阴阳鬼母蝶。”
 
五只小兔子齐转头。
 
“唧咕!”三红大骇,蹦起来。
 
“啪嗒”一下,它又被归彦拍下去。
 
归彦布置命令:“它叫夏昱,日后要化成妖的。你们这些天要照顾他。”
 
五只兔兔面面相觑,颇多不情愿。
 
胡天上前解释:“这是师父妹妹的转世。不会害你们的。”
 
五只小兔子变作小娃娃,爬上窗台,撅屁股趴在窗台边看毛毛虫,五双小眼圆溜溜。
 
毛毛虫不动如山。
 
五只这才放下心,一黑道:“我叫一黑。”
 
二绿、三红、四黄、五白一一作自我介绍。
 
毛毛虫微微滚了一圈:“嘶。咕?”
 
胡天看在眼里:“得,相处愉快,齐活儿。”
 
从此夏昱便是多了五个兔子小伙伴。
 
比起要吃了自己的同族,这五个还挺可爱。那个自称“姐姐”的也不错,那个卷毛也挺好,那个长得好看得修为不错……
 
毛毛虫心道,本大人日后罩着你们好了。呀,这个树叶真难吃。
 
毛毛虫默默将嘴里的树叶用舌头舔出去。
 
此时归彦胡天都没空注意毛毛虫了。
 
归彦正将自己的东西收拾起来。
 
胡天则开始改造房屋,将一切现代化却用不起来的设施都收回。
 
胡天又提议:“师姐不妨在此处修炼,二楼几个屋,选一个合适的。”
 
叶桑闻言想了想,此处却也比胡天的指骨芥子更合适修行。她便不矫情:“那我且住在二楼第一间屋子吧。”
 
胡天又是跑去二楼给叶桑改造屋子,再从指骨芥子中往外掏日常用具来。还给墙上贴上隔音符。
 
胡天道:“日后师姐在这儿闭关都方便的。”
 
叶桑感叹:“师弟的指骨芥子真是个杂货铺。”
 
胡天大笑:“师姐太小瞧人了。这一栋小楼,我都能给布置齐全了。”
 
胡天说到做到,上蹿下跳一整天。
 
直到月上柳梢头,此处全然是妥当,好似新居。
 
胡天站在顶层的那间屋,看四下。
 
这一层安排给归彦住。床铺松软,桌椅齐全又舒适。
 
屋外还有大阳台,月光落在阳台上,澄澈静美。
 
胡天不禁夸自己:“完美!”
 
归彦坐在沙发上抬头看胡天:“阿天,我喜欢这里。”
 
“那是,我都快将指骨芥子掏空了,你再不喜欢,我可得哭了。”
 
胡天玩笑,在归彦身边坐下,歪了歪,闭上眼睛,“真舒坦。”
 
“可阿天将自己芥子里的东西都给了我。”归彦道,“是不是不要替我保管东西了?”
 
“胖胖也该学着自己保管东西了嘛。”胡天盘腿坐起来,“再说这里地方也很大,放东西更方便。”
 
“哦。”归彦低下头,拿起黑珍珠,“明明是我送阿天的,却又挂在自己脖子上了。阿天是不是不喜欢我送的东西?”
 
“怎么会。”胡天挑眉毛,“就是喜欢,才拿这个珠子同秘境融合的。”
 
“但挂在我脖子上了,就不算我对阿天好了。”归彦认真说。
 
“呃。”胡天抓了抓脑袋。
 
想来也是,归彦送的东西,他又给还回去了。虽然是将芥子融入其中,确也是失了妥当。
 
胡天灵机一动:“那你换个别的东西送我。出去掐个玫……不,掐个狗尾巴草来。”
 
“为什么是狗尾巴草?”归彦不解。
 
胡天贼笑:“因为狗尾巴草也是毛茸茸的,归彦也是毛茸茸的嘛。”
 
“哼!”归彦伸手揪着胡天的脸,扯了扯。
 
胡天咧着嘴巴:“好汉饶命。”
 
归彦松开胡天,再一脚踢开,自己趴在了沙发上。
 
胡天上前戳了戳归彦。
 
归彦一点都不搭理胡天。
 
胡天心下笑,又道,待到自己去投胎,归彦这小脾气不知道又会对谁撒。
 
忽而很是不高兴。
 
胡天不急着去和解,转头看了看四下陈设。
 
柜上摆着几样物件,一个蛋壳拼成的小蛋赫然在其中。
 
这蛋上缺了一小块,便是前番在死生轮回境中,胡天拼成的归彦魔胎。
 
胡天对着小蛋喜欢得紧,不由伸手摸一摸,拿了小蛋转脸肃穆道:“归彦,你不要趴在这儿了!”
 
归彦不明所以,却被胡天语气之中的冷肃惊了下,不由抬起脑袋:“嗯?”
 
胡天举起小蛋到归彦面前:“到这里面来。”
 
归彦坐起来:“为什么啊?”
 
“撒娇耍脾气的都是小朋友,小朋友都睡在蛋里。”胡天憋笑,“归彦小朋友。”
 
“我才不小!”归彦蹦起来,“我不要这个蛋了。我不小!”
 
“哈哈哈哈。”胡天大笑,“那这个归我了,归彦撒娇耍赖的小脾气都让我收着。”
 
“哼。”归彦皱了皱鼻子。
 
“说好了啊。不回答就当你默认了。”胡天笑着,收了小蛋入指骨,再转身。
 
归彦凑至胡天面前:“阿天收了小蛋,算不算我对你好了?”
 
胡天失笑:“算啊,归彦一直对我好。”
 
归彦但听胡天说一个“算”,如此就满足。好似胡天点头说“双修”一般高兴。
 
归彦便是笑起来。
 
恍如夏雨初霁天开处一抹夕照,便将胡天心底一点点愁苦都涤去。
 
这人也高兴了,躺倒在床上。
 
忽而想起穆椿的话,胡天不由闭上眼睛。
 
恍恍惚惚,睡意袭来之际,却觉得脸上一个手指戳了戳之际。
 
胡天心里想想,思量着吓一吓这个小坏蛋,便是用了点修为伪造个睡着的假象。
 
归彦见胡天不动弹,神念也似乎不动了。他这才放下心。
 
归彦爬上床,坐在胡天的身边,弯腰亲亲胡天的脸颊。
 
归彦再躺下,抱住胡天的胳膊,小小声说:“对阿天好,亲亲抱抱睡觉觉。阿天不要讨厌我,要早一点想和我双修。”
 
胡天心神蓦然凝滞。
 
怎么可能讨厌。只是我还想多活几年罢了。
 
归彦这两日已经不在执拗说双修,胡天以为他是放弃了。却不道,他还是在说的,只是变成悄悄的。
 
哪怕自己没有听到……
 
胡天心里酸楚,觉得自己是个自私鬼。
 
幸而归彦又小声说:“阿天要是讨厌我,就……和松子一起炒了吃,我说真的啊。”
 
胡天心中各色情绪一扫空,故作梦游转身搂住这个吃货。
 
继而安心睡大觉。
 
一觉到天亮,胡天睁开眼,眼前两个圆眼睛:“阿天,大懒虫。”
 
胡天坐起来,打哈欠:“归彦替我勤快就是了。”
 
“好。”归彦笑着,凑过来,“阿天日后也住在这里吧。懒懒的,特别好吃的样子。”
 
胡天想起昨天夜里的话,心道我这么大个儿,炒了吃得配上多少松子?
 
却是因着自己是偷听,不好说出来。
 
胡天道:“暂时清闲不得,得将那个门的问题解决一下,还得见一下无法。唔,还是好好修炼吧,等到夏昱化妖了,送他去天启。”
 
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
 
胡天不由抱怨:“姬无法那个小屁孩儿是怎么回事儿,开个夜渡舟怎么那么慢呢?”
 
“不知道。”归彦说,“没有天书格,所以不好传信。”
 
“唔,那就去找个天书格传信好了。”
 
胡天如此打定主意,下了楼。
 
此时叶桑已经在一楼客厅坐着,她坐在大窗台边,看着窗外,怀中一只白兔子。
 
窗台上,另四只兔子围着碗,碗里一条色彩斑斓的毛毛虫。
 
叶桑察觉动静,转过头,看见胡天归彦不由笑起来:“似乎好久没这么清闲过了。”
 
胡天乐:“师姐若喜欢,就在这儿修行吧,我那个指骨芥子逼仄,想要练剑都耍不开。”
 
此处秘境,又有早晚,又有兔子和毛毛虫陪伴。
 
胡天又说:“再者,我同归彦等等要去找天书格,还请师姐照看下兔子和夏昱。”
 
叶桑便欣然从之:“若有所需,师弟随时招呼我。”
 
“这个自然。”
 
如此归彦又去召集手下妖兽,“嗷嗷嗷”一番警示并教导。
 
众妖兽都是听令。
 
众妖兽中有等阶高的,表示:定将消息传播出去,一个蚊子都不敢闯入其中。
 
归彦如此才满意,同胡天一起出了秘境。
 
出了秘境,胡天收了春祀,归彦拿出黑珍珠将秘境的门收入。
 
四下紫竹林依旧。
 
胡天看了看四下:“咱随便挑个方向走走吧。”
 
“好。”
 
胡天又看归彦:“要不要变作个小毛团?”
 
归彦摇头:“不要,我同阿天一起走。”
 
“也好。”
 
他俩便是悠然走在绛竺塘边上。
 
风过时,簌簌有声,大片紫竹微微动,好似紫云翻滚而来。
 
胡天忽而说:“这竹子真不像是真的,要不是走在这里,我都要以为是你搞出来的幻象了。”
 
归彦想了想:“我还不会做出这样的幻象来。”
 
“嗯?”
 
归彦此时只能依照见过的情景制造幻象,并不能做自己想象中的幻象。
 
“这是为什么啊?”胡天不解。
 
“瓶颈。”归彦道,“好似看了《四季途录》之后,出现了瓶颈。”
 
归彦少有同胡天说修行之法的时候,此时胡天却乐意听。
 
胡天不由问:“那要怎么办?你上次说,王惑让你去上善部?那咱们将侍神者的事情完成了,就去上善部好了。”
 
传闻画仙于缨的《四季途录》之中有功法,只是无人能破解。前番归彦看了《四季途录》的所有拓本,隐约察觉其中问题,可惜看的不是原册,不敢肯定。
 
让王惑去看原册,王惑却也不敢肯定。
 
“阿天,去上善部的话,你不会讨厌吗?”归彦认真地说,“他们那么坏,还将你除名了。”
 
“坏的就是那么几个罢了。”胡天倒是无所谓,“想想宗主师兄,对我还是不错的。善水宗还有陆师姐和萧师兄呢。还有王惑和朝华师叔。”
 
“也是。”归彦点点头,“那我们以后去善水宗。”
 
胡天欣然点头。
 
他俩一路走,胡天又听归彦讲了好多幻术幻象上的事。
 
幻象生于神魂,神魂越是丰厚才能造出越大的幻象。
 
神魂便好似个画草稿的地方。
 
继而再借由妖力凝成。但只是妖力还不够,梦貘吞噬的梦,有“引妄幻入真”之力。妖气于此力融合,才能造出幻象。
 
归彦说到此处,胡天蓦地停下脚步。
 
归彦转头:“阿天?”
 
“归彦,要不要回梦魂界去问问,那里梦貘对幻象更了解。”
 
“不要啊。”归彦连连摆手 ,“我决定和阿天……不要回去娶柊十。而且,我这个瓶颈,梦貘不知道,因为我是妖魔混血。”
 
胡天这才罢休。
 
又走了两步,归彦忽而“咦”了一声:“阿天,前面有好大一片空地啊。”
 
归彦说着时,胡天也是察觉出来了。
 
胡天道:“说不得能遇到人了,或者魔也好……这走了好远,虫子都不见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绛竺塘地处人界和魔域的搭界之处。千百年来,人魔没少在此处大战。
 
胡天本以为这处或如希言城,人妖魔三族都有。不想却是荒凉的很。
 
此时查探前方终于不是竹子了,归彦胡天都是加快脚步,走了不多久,再穿过寄几根紫色的竹子。
 
眼前豁然开朗。
 
一处空旷地,高低不平,尽是黄土,当有千亩。千亩黄土之中,又有无数兵器箭矢,泰半埋入土中。
 
绛竺塘,古沙场。
 
这块千亩黄土,三面是紫竹,向远一面黑气翻滚,无界桥,隐约便就是魔域。那股不断吹拂紫竹林的风,自魔域向人界而来。
 
靠近胡天的一边,无数坟茔。或有立碑的,或只是一处土包。
 
“英灵埋骨处。”归彦看向远处一块大碑,神念感知,念上面的字,“千里绛竺塘。”
 
胡天一时震骇,不由跃入黄土盆地之中,自那些坟头走过。
 
便是有石碑,其上的字迹被魔域天风岁岁年年的消啄,也是不清晰了。
 
继而在一块石碑前停下,胡天失笑:“菩回大师。”
 
菩回第一世便是在此处自曝战死,继而体悟轮回。他当年徒留衣冠冢。
 
但胜在石碑大,名气旺。此石碑上字迹依旧清晰可辨。
 
胡天一一读来,不由恭敬非常。他如当年见小和尚时一般,拱手长揖致意。
 
胡天再抬头,却见归彦立在另一块碑前不动。
 
“这是谁的?”胡天上前去看。
 
那碑石崭新,好似新立的。
 
其上字迹也是新刻:先夫应易寒长眠之地。
 
而落款乃是“穆椿”。
 
胡天愣了愣,忽而失笑:“师父……”
 
你怎么好意思说“情爱之事终究只是一时”?
 
第171章
 
胡天在墓碑前立了片刻, 退后三步,拱手长揖。
 
归彦跟随胡天动作。
 
胡天道:“师伯, 你且等我师父成仙了, 去找你转世,日后朝朝暮暮长长久久。”
 
魔域长风吹来,似为应答。
 
胡天起身。
 
归彦又看了看墓碑:“从来都没有听师父说起过。”
 
“说不说, 都在心里罢了。”
 
胡天转头,看归彦:“有些感情啊事情啊, 言辞不能表达万分之一。说出来,别人未必会懂。反而轻贱了自己。”
 
归彦皱起眉头。
 
胡天深吸一口气, 又冲应易寒的墓碑拜了拜,对归彦道:“咱们走吧。”
 
两人转身,却听天上“卟——啦——”一声响。
 
胡天猛然抬头:“哟呵, 来了!这可省事儿了。”
 
此时天上一个小黑点,胡天神念外放立时将其捕获。
 
胡天眼珠一动, 乐:“且看看我前番学的御器飞行术如何了。”
 
胡天说着提气凝神, “唰啦”就向天上冲过去。
 
归彦紧随其后。
 
与此同时, 姬无法在甲板上乱嚷嚷:“有了有了, 艾玛,咳咳——”
 
姬无法一时得意忘形, 察觉到立刻站直了身体:“传令尾舱, 立时停泊,放舷梯。”
 
“不必啦。”姬颂没了天梯楼楼主头衔,此时很是放得开, “那俩上来了。”
 
姬颂话音一落,胡天自船舷边上擦身而过,直向天上冲过去。
 
这人边飞边嚷:“我擦咧,刹车坏了啊我滴娘!!!”
 
胡天终究修行御器飞行术法时日不长,此时在天上转来转去,很是不得劲。
 
归彦冲上去要捉他,帮他稳住。
 
不想这人不领情:“归彦你等等,你等等,别扑我,我想到个好玩儿的!”
 
胡天说着,双手一搓,天彦指环中元素随念而来。
 
硕大的降落伞顿时生成,降落伞兜着胡天缓缓向下。胡天扭着屁股向船上靠过来。
 
归彦立在船沿上,眨眼睛:“阿天,这个好玩儿!”
 
“那是。”胡天乐,又苦脸,“就是方向不太行,胖胖你还是拽我一把吧。”
 
归彦踏空而行,上前抓了胡天的双手,将他拉住,拽回到夜渡舟甲板上。
 
胡天双脚落地,收了“降落伞”。
 
姬无法冲老成持重走上来,拱手:“兄长安好。我来晚了。盖因忘记回信,故而在海界河天浪费了些许时日。幸有沈伯来信,告知地点。”
 
胡天见姬无法如此形貌,憋笑:“难怪呢,那沈老头儿倒是有心了。”
 
“哼。”姬颂在一边冷哼,“他辛苦个甚呢,还不是想要抵消我天梯楼些许账务,才将你的行踪透露了。”
 
胡天见姬颂,忙上前去行李:“姬先生。敢问沈伯差您多少钱?”
 
“那可多了去,他活了多少年?年岁减去十五,每年至少欠我天梯楼五百个灵石。你自己算吧。”
 
姬颂咬牙切齿,“我看他日后没了穆尊撑腰,怎么赖账。”
 
胡天挑眉毛:“姬先生,此回我带了了不得的消息来。您不妨看在我师父的面子上,将那些账目都免了去罢!”
 
“这可不行。”姬颂哼一声,“你这小兔崽子这些年也么少吃我天梯楼的东西啊。”
 
“爷爷,您扒拉着船沿跟着来,难道就是要账的?也不道是谁在船上念叨什么两仪双星,什么神纹。”姬无法无情戳穿姬颂嘴脸。
 
姬颂跳起来要揍人。
 
“姬先生,老当益壮,快别忙活了。”胡天拦住姬颂,“我真有特别重要的消息传达。”
 
“什么消息?”姬颂见胡天说得如此郑重,不由也是肃然。
 
胡天四周看看:“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是如此。”姬无法上前,“爷爷,请兄长随我等去尾舱吧。”
 
姬颂点头。
 
胡天转身抓了归彦的衣袖:“可跟紧了,没了归彦,这消息就没法传达了。”
 
归彦乐,将手抬起,向胡天摊开手掌。
 
胡天转身,抓了归彦的手将他拉着走了。
 
胡天也不是第一次上夜渡舟,对这船的构造颇熟悉。
 
轻车熟路到了尾舱,又进扇形小舱。
 
小舱门合上,舱室之内顿时只剩下归彦、胡天、姬无法同姬颂。
 
“艾玛。”姬无法趴在了桌子上,又抬头看胡天,“大哥,你进阶了我还没恭喜一下。恭喜恭喜啊。你上次跑哪儿去了?”
 
胡天拉着归彦也是坐下,他取了桌上的小点心,尝了一个,挑眉取了一个给归彦,对姬无法道:“我可厉害了,掉到魔域神印里去啦。”
 
姬无法猛然瞪大眼睛。
 
胡天见他这番模样,着实有趣,又是冷肃道:“我还见了个了不起的人呐!”
 
姬颂此时也是震撼,但到底姜是老的辣。
 
姬颂故作镇定:“这些稍后你再讲吧,你先说是什么消息要传达,魔域神印之中还能有侍神者……”
 
姬颂忽而停下。
 
胡天贼笑:“魔域神印之下,可是渊碎之地啊。”
 
此番轮到姬颂愣住,长大嘴巴。
 
胡天又说:“非但是渊碎之地啊,我还去了一趟上都。”
 
姬颂“唰啦”一下站起来,双手发颤:“你见到了被逐者?”
 
“是。”胡天点头。
 
胡天将此番误入魔域神印,遇被逐者,入上都之事,挑了能讲的一一讲来。
 
归彦在一边,幻象凝成,再给姬颂姬无法展示那一路情形。
 
归彦此时幻象极清晰,好似摄像一般精准。
 
胡天看后都惊叹。
 
胡天讲完,幻象散去,姬颂怔忪不语。
 
胡天又道:“他回家了。让我谢谢你们这些年去给他唱那个歌儿。日后就不要冒险去那里了。”
 
姬颂忽而老泪纵横:“竟然如此。神族,竟然如此。”
 
胡天点头:“被逐者是不在乎对他们的评价的,这些消息,都可以公布出去。但自魔域神印进入上都,不可说。”
 
姬颂自然明了其中利害。
 
姬颂忽而眯眼,一道术诀迅速自手上凝成,猛然冲着姬无法而去。
 
姬无法吓一跳,蹦起让过,大怒:“爷爷,你又发什么痴!”
 
姬颂道:“你不许对别人说。”
 
“这不是废话么,你信仰神族,我难道不是?否则我做个屁的少楼主啊!”姬无法冷哼。
 
姬颂提议:“不如我们祖孙二人互下禁言咒?”
 
“这个可行,就将魔域神印那一段给禁言。”姬无法说着低头,手起一诀,一道红光打入姬颂胸口。
 
与此同时,一道红光也自姬颂手上打入姬无法胸口。
 
胡天嘴角抽动,转头对归彦说:“这两个大概是痴了。咱俩要不快点走?”
 
“再等等吧。”归彦道,“阿天,还有功法没有告诉他们呢。”
 
“对啊,我给忘记了。”胡天只要又转头,“我在上都学了些许神族的功法,被逐者说都可以告诉你们。”
 
姬颂猝然站起来,对着外面的玻璃就是深揖:“神主垂怜,我等何其有幸!”
 
姬颂落座,胡天再次一一讲来。
 
前番被逐者传了他神族的炼器之法,胡天并无半分隐瞒,将体悟到的尽数说了。
 
“神族炼器之法高妙,于符法阵纹描绘也是有大助益。”
 
胡天此时也是琢磨出来,前番他顺利炼化筑基秘境,也是得益于神族炼气术。
 
少时,胡天再请出叶桑。
 
叶桑演练神族的剑法,还将神族剑法的高妙之处剖析给姬无法姬颂听。
 
归彦则是黯然,他拿出界向三千:“我还没体悟到这其中的神族蜃影术。”
 
“无妨无妨。”姬颂小心翼翼凑上去看界向三千,“归彦若日后有所参详,望告知一二即可。”
 
“好。”归彦点头。
 
姬颂姬无法此时都是万分激动,心绪难平。
 
此时夜渡舟行至高空千丈之上,向下腾云如海,朝阳跃出云海,金光万丈。
 
扇形小舱琉璃窗,尽将此景收纳。胡天站在琉璃前,笑着转头:“还有一个,是被逐者特别赠给侍神者的。”
 
姬颂眼中又是泛起水光:“是什么?”
 
“《繁露礼唱》的正确唱法。”胡天笑,说完开嗓。
 
《繁露礼唱》前番被逐者唱来,苍茫古远,如是天籁。
 
此番胡天正经唱,却是悠然,又有些许感伤。
 
胡天唱完,却见姬无法姬颂又是不说话。
 
胡天只好挥舞手臂:“亲爱的观众朋友们,你们的掌声在哪里?”
 
不想姬颂“哇”一声,大哭起来。
 
胡天吓了一跳:“我唱得这么好?都给吓哭了?”
 
“你滚开。”姬颂热泪盈眶,“老朽一生所为,不是枉付。近万年,千千万万的侍神者所为,都不是枉付。”
 
胡天轻轻点头。
 
姬颂站起身来,拱手却是冲着胡天一揖:“你同归彦,与我天梯楼、侍神者都是大恩,当年两仪双星选你,实乃天赐。且受老夫一拜。”
 
“别介!”胡天忙冲上去要扶姬颂,“这是要折我寿啊!”
 
姬颂却道:“信者可当!”
 
胡天死死捧着姬颂的胳膊:“您老要是实在高兴,就给沈老头儿那账免了吧。省得他总看我不顺眼哇!”
 
“是是是!”姬颂点头如琢磨,“无法,快去给你爹写信。都免了都免了。”
 
姬颂又是去吩咐姬无法,又是要自己写信,忙得不亦乐乎。
 
此后一日,胡天归彦又将那番经历的细节都补充上。将胡天归彦折腾得够呛,姬颂却是手舞足蹈,一点都不累的样子。
 
两人自小舱离去时,一群人涌入小舱,姬颂上蹿下跳。
 
胡天缩了缩脖子,对姬无法道:“你爷爷真是老当益壮。”
 
姬无法乐:“大哥别看我爷爷现下这样,侍神者见他都是怕。”
 
胡天点头:“积威啊。”
 
“我要是老了,就好了。不要装模作样了。”
 
胡天乐,拍了拍姬无法的肩膀:“你现下已经很不错了。不要急。”
 
“嗯。”
 
此时到了船舱,姬无法问:“对了,大哥,此番和我们去乌兰界吧?”
 
胡天这才想起来,这夜渡舟都跑了三天了,他忘了说地方。
 
胡天低头沉吟片刻:“下一回吧。我现下想去一趟善敏界。”
 
“善敏界?”
 
姬无法忽而挑起眉毛,又是愤愤:“大哥去那儿报仇吗?且带上我!”
 
“噗。”胡天大笑,“报个屁仇啊,我师父都帮我报完仇了。我去找王惑和朝华师叔。想偷偷看一眼《四季途录》。”
 
毕竟归彦现下修行到了瓶颈,修行不能耽误。
 
姬无法却道:“王惑和朝华师叔现下不在上善部啊。”
 
“咦?”胡天愕然,“他俩也被善水宗逐出师门了?”
 
姬无法“啊”了一声,又是慌忙摆手:“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他俩出宗了。去了希言城。”
 
“这又是怎么回事儿?”
 
“希言城近日有经纬拍卖。”姬无法道,“我听爷爷说,此番善水宗,便是王惑朝华两位去。”
 
“经纬拍卖?”胡天抓头发,“听上去挺有意思的,不过还是得去善水宗啊。”
 
胡天有些像去看热闹,但毕竟归彦修行重要。
 
“阿天,”归彦却道,“我也想去玩儿。”
 
“好哒!”胡天立刻说,“咱给王惑写信去。”
 
“不必。”姬无法道,“我们这次也要去。”
 
胡天不禁认真起来:“究竟是什么拍卖,善水宗要去,天梯楼都要去?”
 
胡天拉着姬无法进了船舱,让他讲给自己听。
 
经纬拍卖,乃是希言城的一大盛事。
 
每年半月。
 
乃是希言城内商帮共通设立。这半月,进入希言城,需统一抹去修为。可行暗装,入经纬拍卖行,进行买卖。
 
“如此,一些寻常不可随意示人的物品,都可能出现。”姬无法道,“往年,天梯楼还在其中低价买过不少神器。”
 
胡天听完,笑道:“这还得考验眼力,我怕是空有灵石却用不得了。”
 
“去看看也有意思的。”姬无法起身来,“大哥,我还得去给拉我爹写信,现下就不陪你了。”
 
“去吧。”胡天点头,“我方才同你爷爷说神族炼器之法时,也想到些许东西。再参悟参悟。”
 
胡天将姬无法送走,转头却见归彦已然趴在了床上。
 
胡天乐。
 
归彦抱怨:“我都累。想睡觉。阿天来。”
 
胡天愣了愣:“我不困,你睡吧。我方才想到给筑基秘境加禁制的法子了。”
 
归彦撇嘴,扭过脸去。
 
胡天也不管他,只将被逐者传授给他的炼器法稳固一遍,终于将禁制的法子想明白。
 
他再扭头看归彦,真的趴着睡着了。
 
胡天这才走到床边,脱了鞋子,躺下。
 
七阶修士也是人,两三天不睡觉也是会累的。尤其胡天此时识海之中有条黑龙。
 
黑龙为死气凝成,驱死不驱生。近日他已是能感觉体内灵气在黑龙身上消耗了。
 
真他娘的倒霉催,要么直接挂了就是了,日后要是搞成病怏怏……
 
胡天在归彦身边躺着,闭上眼睛,想想自己病歪歪软绵绵的样子。
 
亲娘,这风格怎么能搭!太瘆人!
 
胡天猛然睁开眼,心道,若是那样,老子就去撞天雷,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如此心满意足了,胡天再次闭上眼睛,默念:“一个毛虫两个肉包三个馒头四个馄饨五个兔子六个毛团七个归彦八个归彦九个归彦……”
 
直到满心满念都是归彦,胡天睡着了。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胡天脸上一阵疼,猛然惊醒。
 
睁眼面前一张放大的脸,归彦“哼”一声自胡天身边跳开,跑到桌边坐下,屁股朝胡天。背影却似乎有些许心虚。
 
胡天摸了摸脸,恍惚摸出个牙印来。
 
胡天道:“胖胖,你干嘛咬我啊?”
 
归彦转过头:“你昨天,就是不想和我一起睡着!”
 
是不是被发现了?每天晚上亲亲阿天被发现了吗?悄悄的,阿天也不喜欢?
 
归彦也是不能确信,眼中犹疑闪过。
 
胡天却是哭笑不得:“那你也不能早起咬人啊,我还以为归彦不是梦貘,是老鼠,要磨牙了。”
 
“阿天大坏蛋!”归彦跳过去,对准胡天又是一通挠,抓住这人的卷毛扯来扯去。
 
胡天嗷嗷叫:“你再挠我,我就把头发剪了!看你以后怎么薅毛。”
 
归彦动作停下,坐回去。
 
胡天爬起来,走过去戳了戳归彦:“好久没给你梳毛了,梳梳?”
 
“不要,要梳头发。”归彦仰面倒着看胡天。
 
胡天挑眉,捏了捏归彦的头发。
 
自归彦剪了自己的头发,也快有一年了。
 
早前短短的头发,现下已经快齐耳。虽说归彦如何都好看,但头发长了得给他梳啊……
 
胡天是个大懒虫:“头发长了,给你剪短了吧。”
 
“不。”归彦斩钉截铁地拒绝,“不要,阿天以后也不要剪短发了,好不好?”
 
“不好。”胡天拒绝,“给你梳头发还成,我自己就算了吧。短的多好,精神又方便。”
 
胡天说着,自己抓了抓脑袋。
 
“那我给阿天梳。”归彦站起来,“我以后给阿天梳头毛。”
 
胡天不解:“为什么啊?”
 
胡天说着按住归彦的肩膀,趁机捏脸。
 
归彦鼓着嘴,小声嘟囔:“短头发是和尚,和尚不好……”
 
“啥?”胡天松开归彦,将耳朵凑过去,“和尚什么?”
 
归彦深吸一口气:“和尚不好双修,不能成亲的!”
 
胡天直被那声响吼得耳膜“嗡嗡嗡”乱颤:“艾玛我的亲姐啊,你这吼一嗓子带上了神通不成?”
 
胡天还做了个被击倒的模样,“咣叽”倒在床上:“我被归彦吓昏了。”
 
四肢摊开懒洋洋。
 
归彦跑过去,坐在床边:“阿天,不要剪头发!”
 
“剪了凉快啊,谁跟你说和尚不能成亲的,不对,呸。他们的确不能成亲。谁跟你说短毛都是和尚?”
 
胡天哼哼唧唧:“我从前在家都是短毛,你看见过的啊,篮球场上都是短毛呢。再说,和尚不都是剃光头吗。菩回就是光头啊。”
 
“可是,可是,之前那个降魔塔,十方立妙院里,有些和尚没头发,还有一些短头发。”
 
虽然那时还是归彦的脊骨陪着胡天,但后来脊骨回归,归彦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归彦又说:“而且百巧林看门的那个小人族也说了,和尚不能吃肉,不能双修!”
 
胡天憋笑:“小施主,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归彦瞪胡天,狠狠瞪,凑上前去:“阿天真的要做和尚吗?”
 
“你说咧?”胡天捏了捏归彦的脸,“你给我咬一口,我就告诉你。”
 
“给阿天咬。”归彦毫不犹豫将脸凑到胡天嘴边,“但不许阿天做和尚!”
 
胡天愣了愣,继而伸手抱住归彦的脑袋:“算啦,不咬了,生肉不好吃。”
 
“好吃的!”归彦自荐,“特别香。”
 
“噗。”胡天笑,捏归彦,“配上松子炒。”
 
“阿天快咬一口。”归彦闭眼,将脸又向胡天面前凑了凑,“说好了,咬了就不做和尚了。”
 
胡天挑眉,惊觉归彦好似越发聪明了。居然还给他下套?
 
分明是以“咬一口”换“告诉你做不做和尚”,怎么几句话之间,就变成“咬一口就不做和尚了”?
 
“小坏蛋。”胡天伸手挠归彦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恰此时,“轰隆”一声,门被砸开。
 
“小归彦!!!”王惑冲进来。
 
王惑停住。
 
王惑讪笑。
 
此时归彦正凑在胡天面前,他俩靠得极近,好似胡天要亲归彦的样子。
 
王惑道:“你俩继续,继续。”
 
“王惑师叔,你给我回来吧!”胡天顿时知道王惑误会了。
 
不想王惑撒腿就跑,别看是个老头儿,跑得特别欢,瞬息没了踪影。
 
胡天哭笑不得,推了一步,揉了揉归彦的头发,直将归彦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王惑上船,怕是已经到希言城了,我们去尾舱看看吧。”
 
归彦点头,往外走,那一头乱毛跟着蹦跶。
 
胡天看着归彦的头发眨呀眨,心虚干笑,拉住归彦:“等等,梳头发梳头发,梳了头发,咱们再去尾舱。”
 
归彦端坐:“好!”
 
胡天拿出梳子给归彦梳。
 
归彦此时头发短,胡天就给他在脑袋后揪了个鬏儿。
 
梳好,胡天再转过去看归彦。这发型实在是有些乱七八糟的。
 
可就算如此,胡天也觉得好看,也是喜欢。
 
胡天乐:“我是舍不得做和尚的。”
 
第172章
 
归彦闻言笑起来:“那就好。”
 
他说着话时, 手一抓,发绳落下了。
 
胡天捡了发绳, 拿了梳子给归彦头发梳顺了, 如此也就罢了。
 
“走吧。”胡天道,“去尾舱,刚才王惑师叔跑走了。说不得现下在尾舱哭唧唧呢……”
 
此时王惑才没哭, 他还拉着朝华在八卦:“他俩定然好上了,我道为甚小归彦后来都不给我写信呢……”
 
“闭嘴, 且听姬颂说事情呢。”朝华伸出三根指头,揪包子皮般将王惑的嘴巴揪成了一团。
 
王惑起先还挣扎, 心里将胡天骂一骂。
 
待到胡天归彦到了尾舱,王惑却是同朝华一起向他俩拱手一揖。
 
非但是他二人,尾舱之中的侍神者均如此。
 
胡天吓一跳, 又没个地方好让开,只好拱手弯腰回礼:“当不得。”
 
胡天也不傻, 随便一猜也是明白此番情形同自己传信有关联。怕是姬颂已将此事告诉这些侍神者。
 
姬颂上前扶住胡天:“当得的。”
 
“好歹我也拿着那个客王令牌, 总得做点事儿不是。”胡天道, “否则岂不是成了吃干饭的了?所以诸位也千万别对我如此客气了。”
 
众人皆笑。
 
此时姬无法一抬手, 尾舱众人各自散去,各行其是了。
 
王惑蹦过来:“小归彦, 你进阶咯。”
 
“是啊。”归彦点头。
 
胡天凑上来:“师叔, 王师叔,我也进阶了。”
 
朝华上前道恭喜。
 
姬颂在一边幸灾乐祸:“朝华你回去务必告知宋弘德,胡天七阶了。”
 
朝华无奈:“如此的话, 宗主说不得会想要将刘眩鹤的转世找出来鞭笞。”
 
“还是小归彦比较厉害的。”王惑却是冷眼瞧胡天,“此番你竟能给被逐者传信,想必经历不凡。有没有照顾好归彦?有没有对他好?”
 
“您这话说的。”胡天失笑,“还是我师叔不是?怎么好像我天天年年都在虐待归彦?”
 
王惑翻白眼。
 
可不是虐待归彦么,让他那么纠结亲亲的事情。归彦一个眼神上去,你就该扯了衣服给他随便亲才对啊……
 
王惑想东想西,胡天亦然。
 
“还没问你呐,前番给归彦写了什么信,惹了他又是要去亲小兔子又是要去亲爹爹。”
 
胡天给王惑挖坑,对朝华道,“师叔,你可得管管他啊。”
 
王惑不服:“还不是你……”
 
朝华捂住了王惑的嘴。
 
此时姬无法上前:“稍后就要下船去,诸位得换个行头才行。”
 
这也是经纬拍卖的规矩,这半个月入希言城,必须隐去修为做个凡人,再者不可以真面目示人。
 
“你被认出了无所谓,归彦这样好看,看一眼就能记住,必要好好装扮一番才行。”
 
王惑说着拿出乾坤袋来,掏出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件衣服:“小归彦,我觉得这套特别合适你。”
 
乃是一身大袖衫。
 
归彦看了看:“嗯。”
 
王惑兴高采烈,将衣服递给归彦,他再转头,却见胡天正凑在一遍,看剩余的衣服。
 
王惑:“去去去,不给你。”
 
“你果然不是我亲师叔啊。”胡天故作愁苦。
 
王惑理直气壮:“那是啊,论辈分,穆尊还是我师伯呢。”
 
“这样啊。”胡天改口,“你果然不是我亲师兄。”
 
“那我也该是归彦的师兄了?”王惑掰手指。
 
朝华将他撵到一边,将衣裳推给胡天:“你且挑。”
 
胡天乐:“还是朝华师叔好。”
 
胡天随意拿了一套衣裳。
 
看四下,周围人纷纷用了隐匿身形的阵法,换衣服了。
 
胡天方想着自己也画一个阵法,四下幻象起。
 
一见便是归彦的法术。
 
胡天也是不矫情,换了衣服转身,却见归彦还在和衣服打架。
 
胡天大笑,上去帮忙。越帮越忙,干脆给归彦挠痒痒,笑作一团。
 
待到折腾妥了,归彦拽着袖口问胡天:“好不好看?”
 
胡天毫不犹豫:“好看。寰宇第一的好看。”
 
归彦这才撤了幻象,却见四周已然没了个认识的人。
 
众人面貌竟然都是有了变化。或是变作旁人,或是干脆戴着奇诡面具,有些甚至看上去就没了五官。
 
胡天灵气外放,寻了半晌,也没找出个熟人来。
 
胡天眨了眨眼:“这就有意思了,王惑师叔,您出来啊,给我带个路。”
 
人群之中一个戴着黑面具的人走出来:“你小子如何这么多的事儿。”
 
王惑的面具黑乎乎一团,只有两个眼睛的位置两个洞。
 
胡天看了看四周,又指了指自己的脸:“这要怎么弄?”
 
“用法诀将自己变化了呗。”王惑道,“这可是二阶就会的。”
 
胡天发愁:“我二阶的时候哪里学过这个。”
 
归彦也是没学过。
 
王惑只好取出两个面具来,都是黑黑的一团,递给胡天:“拿去吧,我只有这样的。”
 
胡天分了一个给归彦,再自己戴上面具:“怪勒人的。”
 
“不舒服。”归彦抓着面具戴上,又看向胡天,“不好看。”
 
“不好看的是我。”胡天忙说,“归彦戴着这么个黑乎乎的玩意儿,还是很好看的。”
 
归彦勉强接受了胡天的赞美,伸手抓住胡天的胳膊:“阿天要抓紧了,不要丢了。”
 
“好咧。”胡天一叠声答应着,却是拍脑袋,“王师叔,这修为怎么隐匿啊?”
 
“你可真烦人。”
 
王惑身边一个人将他推开,定然是朝华。
 
她道:“无须自己来,希言城此时隐匿大阵已是开启,凡进入其中的,向外都只是三阶的修为。”
 
神魂识海如旧,但对旁人来说就是三阶的。倒也是奇妙得很。
 
“还有一个要小心,”此时一个脸上裹了一堆白布条的人冒出来。
 
胡天吓一跳,心说姬无法怎么如此想不开,非要化妆成个木乃伊。
 
姬无法道:“兄长入城之后,不可对别人使用法术。神念、灵气最好都是不要外放看别人。”
 
胡天好奇:“那有人要打我怎么办?”
 
“城内禁制械斗。”姬无法此时领着胡天向船外走去,边走边给胡天扫盲。
 
这也是希言城法阵的缘故,法阵禁制械斗,对旁人用法术,或被法阵误判。
 
就是当场绞杀了。
 
胡天这便是安心了:“我且入城,当自己是个凡人就是了。”
 
“如此甚好。”姬无法领着胡天上了甲板。
 
此时甲板上数个奇怪的法阵。
 
有侍神者踩上法阵,法阵光华闪过,那些人便是不见了踪迹。
 
姬无法给胡天解释:“这些传输阵可以将人随即送到希言城内,分散开,不引人注意。”
 
胡天点头。
 
归彦却是皱起眉头来。
 
他看那法阵一次只能站一个,朝华此时上了法阵,王惑却是站在了另一个上面。
 
归彦问姬无法:“我是不是要同阿天分开走了?”
 
“是如此。”姬无法点头。
 
归彦不高兴。
 
胡天忙说:“咱俩谁跟谁,肯定是一眼就能认出对方的。认不出的话,我就跑到星星边去同你讲方位。”
 
“好吧。”归彦摸了摸脸上的面具,“阿天要立刻告诉我。”
 
“成。”
 
胡天点着头,走进了传输阵之中。
 
少顷光华闪过,胡天站在了一处深巷之中。他看了看四周,心道:完球。
 
这是个什么地方,他认不出来。
 
胡天想了想,神念微动。一抹神念落在识海之中六芒星边缘:“胖胖,我到了个地方,认不出位置来。你先别急。”
 
六芒星那一边,立刻也有声响传来:“阿天,我也不知道到了哪里……咦,我看到了王惑、朝华和姬无法。”
 
胡天顿时松了一口气:“你且同他们一处吧,我这就去找你们。对了,不要直呼他们的名字,防止暴露了。”
 
“好。”
 
胡天回神却是笑,这星星还有即时通讯的功效,真是了不得。
 
既然知道归彦现下已经同王惑他们在一处,胡天便是不发愁。
 
他慢悠悠出了深巷,走到一处大街上。
 
此时倒是没了前番夜间来时的邪气,好似普通三族共存的界域一般熙熙攘攘。
 
胡天东张西望,走了好一程,却是如何都不见归彦他们,倒是四处乱走,走到一处大门前。
 
这建筑颇眼熟。
 
朱红大门尤其显眼,只是门外此时无有美少年。
 
胡天笑起来。不知大脸此刻在不在其中泡美人。
 
他有心上前扣门环,却又是摇头。
 
找那个人魔做什么?他知晓归彦来,还不得烦死他家归彦呢。
 
胡天转身懒洋洋。
 
归彦声音又在胡天脑海中响起:“阿天,王惑说,等等经纬拍卖行就要有一场拍卖,你来找我们。”
 
“成。”
 
胡天刚用神念说完话,身后“吱呀”一声门响。
 
几个壮汉自门内出来,冲到胡天身边将他围住。
 
胡天挑眉:“这是要打劫?我可是同你们老板认识的。”
 
“认识你还不进门?真是无情无义得很呐。”
 
胡天转头,银庞坦胸露乳,裸着个脸走出门来。他眼周银纹在日光之下流转。
 
胡天刚想打招呼,却是一摸脸,于是低沉着声音:“你谁啊,不认识。”
 
“行了,别装了,我还能不知你是谁?”银庞白眼翻的只差将眼珠子翻个儿了。
 
胡天被识破,乐道:“别来无恙啊,大脸。”
 
虽这银庞对归彦有意,但他帮过胡天,胡天对他实在讨厌不起来。
 
银庞乜胡天一眼:“还好意思给我取诨名?我还以为你死了,很是伤心了一回呢。”
 
“这不是我活回来,也立刻给你写了信么。”
 
不提这个也就罢了,胡天一提这茬,银庞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不由提高声音:“你这没良心的,你还好意思讲,你写得那是什么?我自……姬先生处得来的消息,都比你说的多!”
 
胡天直被这人魔嚷的脑袋疼,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他四处看:“啊呀,不和你唠嗑了,我还有事儿呢。先走了。”
 
胡天说着蹦起来,越过人墙,拔腿就跑。
 
“你给我回来。”银庞追上去,抓了胡天的胳膊就给拽回来。
 
“干嘛干嘛,拉拉扯扯的。”胡天拽了自己的衣领,“大脸,归彦不在,你就不要形象了?小心我给你告状啊。”
 
银庞闻言这才想起归彦来,他四下看,不由喜道:“怎生没见那个小讨厌鬼?”
 
“怎么说话呢?”胡天扯回自己的衣裳,“我家归彦人见人爱!”
 
“我又不是个人。”银庞理直气壮,又问,“你是不是要去经纬拍卖行?”
 
“是啊。”胡天点头,“对了,刚好问你个路,那地儿怎么去啊?”
 
“既然故人相见,不如我送你好了。”银庞说着打了个响指,立时八匹高头大马拉着辆舆辇来。
 
银庞翻身上去,扯开舆辇门帘,转身对胡天伸出手:“宁可共载不?”
 
胡天打哈欠:“你让让,让我上去啊。”
 
银庞怒收手,进了舆辇。
 
胡天四爪并与爬上了车,进去了。
 
胡天一进车厢,那八匹大马就自行走起来。
 
这车厢自然是延续银庞钟爱的风格,铺着软垫妖兽皮,四处五颜六色,颇奢华。
 
此时银庞歪在车厢内,不说话。
 
胡天进去扇了扇,打哈欠,顺便踢了银庞一脚:“还没问你呢,怎么刚才你就知道外面的是我?”
 
胡天一转身,朱门炉鼎楼就开门,说是偶尔鬼才信。
 
银庞歪过去:“你猜呢?”
 
胡天果然猜起来,他想了片刻,摊开手掌,掌心一颗黑气缭绕的珠子。
 
魔珠,乃是前番银庞做向导,带着胡天他们去魔域时,给胡天的。
 
胡天将珠子抵到银庞面前:“还给你吧。我不喜欢被人监视着。”
 
“非是监视,这珠子离我百丈,我也就感应不到了。银庞却将胡天的手推回去,“便好似老友来时的扣门声罢了。”
 
胡天看了看手,犹豫片刻:“也罢了。万一我找你时,你真和美少年滚在床上做些见不得人的事儿,你听不见我敲门,有这珠子也便宜。”
 
银庞闻言眼角抽动,恨不得立时去抢了珠子回来,再一脚将这人踢下车去。
 
银庞咬牙切齿:“你这人,真是蠢得让人想抽!”
 
“要打架?”胡天瞥了银庞一眼,“不想奉陪,谢谢。”
 
银庞气得挠车厢。
 
胡天乐:“哎,别玩儿了,不是说得伪装了才能进经纬拍卖行吗?你怎么还光着个胸膛,裸着个脸?”
 
“要你管?”银庞这么说着,却是将衣裳合起来,也不知道打哪儿挠出一根腰带,束在了腰间。
 
顿时光溜溜的胸膛不见了。
 
胡天不禁盯着他看了片刻。
 
银庞见胡天如此,一时雨过天晴:“小天天干嘛这么看着我?难不成是不喜欢我这样?”
 
胡天忙摆手:“怎么会呢,你这样别提多护眼了。”
 
“护眼?”
 
“是啊,”胡天认真解释,“那光溜溜的太伤眼睛了。”
 
“你滚!”
 
胡天让开银庞一击,大笑:“脸上也别光着啊。”
 
银庞没有动作。
 
胡天也不瞎操心,只管掀了车窗帘子,向外看:“这慢悠悠的什么时候才能到啊,我家归彦该等急了。”
 
此时归彦也的确是急了,他同王惑、朝华并姬无法一起到了一处高楼前。
 
这楼颇普通,四下也是没什么人。
 
楼上门匾却写着:经纬拍卖行。
 
入内才发现,此处别有洞天。
 
一条甬道宽三丈,两面石墙,墙上凿开隔间来。
 
两丈高隔间好似商铺,其中坐着修士。修士面前多半摆放着各色贩卖物品。
 
路上若有修士见了物品想要买,便是进入隔间中。隔间会立刻黑下去,不再给旁的修士进入其中。
 
甬道直向前走去,一直走到尽头,三条光幕红黄蓝。
 
“这是三道门。”
 
王惑对归彦很照顾,每到一处都是尽心讲给归彦听:“是三场不同的拍卖,随进随出,若是拍得了物品,穿过这门出去,还可触发传输阵,直接出城或者去往城内其他地方。”
 
归彦点头:“我们现在要去哪儿?阿天还没有来,要不要等等他?”
 
“等不得,”王惑撇嘴,“这儿就要开场了,我们还是先进去的好。归……呃。”
 
“叫我胖胖吧。”
 
“这是什么名!”王惑老大不乐意。
 
“阿天起的,都是好的。”
 
“简直要完。”王惑没好气,“你同那个谁说,我们要进红色的门,让他来找。”
 
“好。”
 
归彦依言,一念进识海,对胡天道:“阿天,我们到了,进了红色的门,你也快点来。你是不是走丢了?要不要我去找你?”
 
半晌,胡天才传来声音:“没有,我等会儿就到了,还坐着马车呢,就是这马有点慢。归彦你们先进去吧。”
 
“好。”
 
归彦如此才跟随王惑进入红色的门中。
 
进了门,立刻有小童上前来:“三层尚有空房,几位是各行其是,还是共在一处?”
 
因着一房为一个号牌,拍卖叫价时,都是以房号为准。
 
王惑朝华都是看向木乃伊。
 
姬无法道:“我爷爷定然取了房,我且去找他。晚间在老地方见?”
 
“甚好。”朝华点头,“你且去吧。”
 
木乃伊走了。
 
王惑朝华则是领着归彦取了一个号牌。
 
少时,小童领着他们进了房。
 
进入房内三面是墙,正对着门的那一面却是栏杆。
 
房内布置简约,四张椅子,一张桌。
 
归彦走到栏杆边,向外看去。
 
此时看来,这处乃是一栋楼,三层。房间环绕,围出一个圆形天台。
 
此时天台之上还没有人。
 
归彦坐下来,双手叠在一处:“阿天怎么还没有来。”
 
王惑凑上前去:“胖胖,前番你写了信之后,都没有同我回信呢。你同那个谁,现下是不是双修了呀?”
 
归彦抬起头:“没有啊。”
 
“嗯?”王惑挑眉,拍案而起,“他分明都要亲你了!居然不同你双修,我要劈了那个混账玩意儿!”
 
“坐下!”朝华大喝。
 
王惑“咣当”坐下,双手放在了膝盖上,转头,两只眼睛在黑色面罩之下转,委屈兮兮道:“朝华,你看胡天不负责。”
 
“闭嘴。”
 
“王惑你误会了,”归彦认真说道,“阿天没有想亲亲我。我想亲亲阿天。”
 
这便连朝华都好奇起来。
 
归彦却也不解释,只问王惑:“我想同阿天双修,要怎么办呢?”
 
王惑端正坐直:“这个好办,天天对她说呗,说久了,就答应了。”
 
朝华一巴掌拍开王惑:“归彦你莫听这个老头儿胡说八道。”
 
“哪儿有啊。”王惑委屈得要哭了,语带哽咽,“那时候我就是这么对朝华说的啊,你开始不是不同意,后来就同意了?”
 
“放屁。你要是不那么跟个话痨似得,我早就同意了。”朝华想起往事,简直要手撕了这个蠢货,“我本觉得你是个英俊少年,不想死缠烂打了,简直是个苍蝇。”
 
朝华深吸一口气,对归彦道:“好孩子,死缠烂打多半是双方属意彼此。你可是喜欢他,他可是喜欢你?”
 
归彦摇头,失落道:“阿天好似不想同我双修的。”
 
“咦?他眼瞎啊,居然不想同你双修?”王惑不禁火冒三丈,“那他想同谁双修?”
 
归彦摇了摇头:“其实我也不知道。”
 
“哼!”王惑义愤填膺,“若让我知道他居然喜欢别的人,非给他两眼挖出来。”
 
这么说着时,两个身影从天而降,落在了平台上。
 
王惑不禁随手打开一遍墙上的蜃影临境阵。
 
却见平台之上,一个人正将另一个抱着。
 
被掐着的那个特眼熟,一身短打戴着同王惑相同的面具。
 
王惑“唰啦”站起来。
 
下一刻,却是胡天一脚踢开了银庞:“你个骚包,走正门会死啊?闷死大爷了!”
 
第173章
 
银庞此时戴上银色面罩, 还给额前添了麒麟角,肆意张扬:“如此登场才有震慑。”
 
“低调做人不懂啊?哦, 对, 你不是个人。”胡天退开一步,也不去管银庞,四下一看。
 
四下三层各个楼间栏杆边上都趴了修士, 无数双眼睛看过来。
 
胡天没好气:“这他娘跟个怪物似得被围观,震慑个屁啊。哎!胖胖!”
 
胡天一眼自无数隔间之中, 挑出了三楼一间。
 
一个黑色面具的修士长身玉立,双手搭在栏杆上。
 
四目相对, 神念之中归彦道:“阿天,到我这里来。”
 
胡天立正敬礼,转头四处看。
 
见平台边上有台阶, 拾阶而下便是门。
 
胡天高高兴兴冲过去,踹了门一脚。
 
“咣当”一声, 胡天抱住脚丫子, 银庞走过来:“有你这么胡闹的吗?”
 
“别废话了, 快让他们给门开了。”胡天抱着脚丫子原地蹦了一圈。
 
银庞冷哼, 却依言拍了拍门。
 
也不知他用了哪门子术法,门就开了。
 
门后还有修士, 见来人弯了弯腰。
 
胡天不禁挑眉看银庞:“大脸原来你还是个有身份的。”
 
银庞没好气。
 
且不说他是狩三魔帅的身份, 就是在希言城开了个朱门炉鼎楼,断不会是个孬种。
 
他却又是笑:“晓得我现下不凡,小天天可有一点点心动?”
 
胡天心道这人魔脑子越发不好了, 怎么总爱和自己搞暧昧?这是迷惑对手的新招式不成?
 
胡天边走边回击:“心动什么?打你吗?你可给我听好了,老子也是个有身份的人。我师父穆椿,我师伯百里靖海应易寒,我师祖可是王兮阳……”
 
银庞不解,却也不能低贱了自己的身份:“你靠着师门荫庇,我靠自己,也是差不离。”
 
“嗯?”胡天脚步顿了顿。
 
他突然发觉自己的身份都是靠别人,不似这个大脸货。
 
狩三、朱门炉鼎楼的老板,这些身份都是自己的。
 
胡天抓脑袋,这个竞争力不太够啊,得想个法儿。
 
这人大步向前,边走边想辙。
 
直上了三楼也没想出个好法儿,抬头却见归彦站在不远处一个隔间的门前。
 
归彦见了胡天,立刻跑过去:“阿天,你好慢。”
 
“是大脸的马太慢,人家的马吃草,他的马大概吃的是泻药。”胡天顺手将黑锅甩给银庞。
 
银庞在他身后,差点鼻孔喷出热气来。
 
归彦抬手宽袖起,瞬时将胡天迎面裹进了怀里。归彦半抱着胡天,冷面看银庞,黄金瞳中光华飞速闪动。
 
银庞眼周银纹也是闪动起来,然后他突然想起自己戴着面具,归彦看不到……
 
胡天察觉异样:“胖胖你干嘛呢?”
 
归彦松开胡天,拉着胡天走,走了几步才小声说:“阿天,我比他好看,我还会变成大毛团,软的,抱起来比他舒服。”
 
胡天愣了愣,才明白“他”是谁。
 
胡天转头不禁给银庞一个同情的眼神。
 
银庞此时气呼呼走在后面。心下懊恼不已,早知道就不该将这人族带到此处,骗去炉鼎楼,捆了也好过此时被个妖孽抓着,自己都靠不着了。
 
少时进了隔间内。
 
王惑朝华见银庞,自是上前来见礼。
 
这两方一报假名,立刻知晓对方底细,王惑少不得要冷哼再被朝华揪一把。
 
王惑只好去同归彦说话:“胖胖快来,第一轮在介绍东西呢。”
 
此时可在栏杆上看,墙壁上还有蜃影临境阵可以看物品细节。
 
胡天看了看四下,立刻将桌子推到了栏杆旁。
 
这桌子同栏杆靠在一处,若是坐在栏杆边上,低头可见天台,转脸可见墙上的蜃影。
 
胡天尊老,先让了王惑同朝华。
 
他俩齐摆手。
 
胡天看向银庞,满含笑意盛赞:“大脸,独具慧眼!”
 
“嗯?”银庞不解,却是忍不住点头,“这是自然的。”
 
“大脸,眼空四海!”胡天此时十分舍得好词汇,“眼观四路,心明眼亮,有鼻子……不,火眼金睛!”
 
银庞不由疑惑:“你要做什么?”
 
“所以你坐哪儿都能看见下面。这位置就不给你了。”胡天说着将归彦往那最好的位置上推。
 
归彦却是反手将胡天拉过去,塞进了最靠近栏杆的位置上。
 
归彦再一屁股坐在了胡天的身边。
 
银庞气得跳脚,王惑坐在了归彦身边,朝华笑着在胡天对面坐下了。
 
王惑道:“大脸,你若有什么要拍的东西,可不好同我们一起在这儿。”
 
银庞怒极反笑,振袖面朝栏杆坐下:“没什么想要的。”
 
“那就成。”胡天没心没肺,自指骨芥子之中拿出个攒盒来,再拿出各色糕点和果脯放在上面。
 
胡天将攒盒推到中间去,突然发愁:“戴着面具怎么吃啊?”
 
归彦撇嘴。
 
王惑捏起一块果脯:“不影响,这个面具不妨碍。”
 
他说着就将果脯抵到嘴边,那面具神奇,嘴的方向好似融化开。王惑将果脯吞了。
 
胡天见此,以去尘诀净手,再抓了一把松子剥起来。
 
此时外间已经开始拍卖。第一件上台的乃是一颗万年灵萝所产的种子。
 
此时天台之上有一个气泡,将种子兜起。种子悬浮在半空,天井日光落下,种子熠熠生辉。
 
而拍卖者站在天台正中间,朗声说着哇年灵萝种子的好处一二三四五。
 
“且此株非是来自修士培植,而是某机缘巧合所得。其生机更胜,以之入丹药,定成圣品。”
 
此时有人在隔间嚷:“如何可知就是野生的?”
 
那修士不急不跳:“这位怕是不懂灵株。野生灵萝种子,其上有壳,其中有小萝。”
 
这人说着时,那颗气泡缓缓移动,到了生出疑问的修士隔间前。
 
那修士探出头来又是看了看:“冒犯。”
 
灵萝种子的主人笑道:“无妨。另则,此颗种子,我请了于家堡的修士担保品质。”
 
这么说着时,一女修出现在天台上。却是胡天的熟人。
 
胡天将剥好的松子仁放在一只青花碟中,推碟子给归彦:“那女修,记得是谁不?”
 
“于满紫,在极谷时见过。”归彦说着,捏了松子仁吃,想了想,又捏了松子仁递到胡天嘴边,“阿天也吃。”
 
胡天不客气,吃了松子仁,见那颗装着种子的琉璃球要路过,忙喊:“那球,你过来。”
 
琉璃球竟然真的停下,落在了胡天这隔间的栏杆外。
 
胡天看了看:“里面真有小萝啊,跟个头发丝似得,还挺好看。”
 
胡天直看了半晌。
 
台下于满紫的保证之言都说完,胡天才将琉璃球放走。
 
那树种主人不禁抬头看向胡天:“阁下若有意,不如稍后将这种子收入囊中。”
 
胡天问:“不知道能不能种。”
 
树种主人笑道:“这个自然。”
 
胡天忙问:“不知如何种?”
 
那修士愕然:“这要看地域,在下明日还有一本妖植灵株种植的书册要拍卖,阁下可留意。”
 
“多谢解惑。”胡天站起来,冲楼下抱抱拳。
 
那主人抱拳还礼。
 
另有修士喊:“报价几何?”
 
“一万灵石起价,竞价阶梯为一千灵石。”
 
胡天挑眉。
 
这价格有点超出他预期啊。
 
这时一遍有人叫价:“两万!”
 
胡天顿时什么去买的心思都没了。
 
待到胡天坐下,归彦问:“阿天喜欢那个种子?”
 
胡天摇头:“其实我听到万年的树种就胆寒。不过,要是能买来种在……”
 
胡天指了指归彦的胸口:“也挺好不是。可惜太贵了。”
 
近百年,沈桉给他的分红灵石攒一起,也只有十万。这一颗种子开口就已经是两万……
 
“这样啊,我还以为阿天喜欢。不喜欢的话,就不要买了。”
 
归彦指着自己胸口,“这里有啊,同琉璃球上差不多,有三……”
 
胡天猛然瞪眼,上前捂住了归彦的嘴巴。
 
此时神念之中对归彦说:“秘境之中有三个?”
 
归彦眨眼点点头。
 
胡天依旧用神念对归彦讲:“财不露白,不要说出来。”
 
归彦看着胡天又是点点头。
 
胡天这才松开手,一想到筑基秘境之中有宝贝,都是白花花的灵石啊……
 
胡天不禁笑起来。
 
转脸听见那颗种子以四万八千个灵石成交了。胡天突然觉得自己暴富了。
 
此后再有什么妖植灵株的拍卖。胡天都要神念之中问问归彦,筑基秘境之中有没有。
 
若是筑基秘境之中有,这人还会兴高采烈盘算下价格。
 
可惜此后拍卖的妖植灵株颇少,饶是如此,胡天也算出了三十万灵石来。
 
直把他喜得剥松子都更快了。
 
太高兴了,便连银庞何时离去都不知晓。
 
待到银庞离去,王惑松了口气,见胡天还是兴致勃勃掰手指,不由在面具之下翻了个白眼。
 
此时恰外间拍卖者拿来一本功法拍卖,胡天听闻功法,忽而转过头去:“光忙着算账,却是忘记正经事儿……咦,大脸走了?”
 
“怎么?你找他有事儿?”王惑阴阳怪气的。
 
“没有,他走了刚好。”胡天道,“王师叔,胖胖……这处有隔音的吧?会不会被监视?”
 
朝华道:“无妨,尽管说。”
 
胡天点头,戳了戳归彦:“幻象的瓶颈,刚好同这两位商量了。”
 
归彦闻言转头:“我的幻术遇到瓶颈了,就是《四季途录》惹来的。必要去上善部看原册了。”
 
朝华愕然,继而失笑:“看,这次遇到的急。我们倒是将正经事忘记了。”
 
王惑点头:“小归彦,我们这次就是冲着《四季途录》来的。”
 
“咦?”胡天脑子转得飞快,“经纬拍卖有《四季途录》遗失的那一册?”
 
“然。”朝华点头,“我等已得了可靠的消息了。此番善水宗志在必得。”
 
胡天立刻站起来,腆脸冲朝华拱手,满脸堆笑:“那到时候还请师叔将那卷赏给师侄看一看。”
 
“这还要你说?”王惑在一边翻白眼。
 
胡天却又问归彦:“看一看行不行?要不要咱们也算一份,同善水宗抢一抢?”
 
归彦老实道:“我要想一想。”
 
胡天点头,他此时不禁将结果往坏了思量,东西还是拿在自己手上比较强。就算日后归彦不需要《四季途录》的盛春卷,那他再将东西卖给善水宗也不迟。
 
说不定还能捞一笔呢。
 
胡天自言自语:“要多少灵石能拍到……”
 
“喂!”王惑在一边跳脚,“没百万灵石你可拿不下来。”
 
胡天吓一跳:“这么大的价钱。那我同你去善水宗,和宗主师兄谈谈前番我被冤枉的精神赔偿款?”
 
朝华生怕胡天真的去同他们竞价:“且莫冲动,若是我们拿到了盛春卷,届时你同我们回宗门,全套一起看。说不得与归彦更有益。”
 
胡天摇头:“师叔,我以什么身份回去,都不如我拿着盛春卷同宋宗主做交易。”
 
朝华哑口无言。。
 
王惑结结巴巴:“同善水宗作对,没有好处的。”
 
“我便不同善水宗作对,也没什么好处。我同善水宗作对了,至少能拿到盛春卷。”胡天不疾不徐,拿起桌上的茶杯喝水。
 
如此坚决的样貌……
 
王惑情不自禁:“故而你是为了归彦修行之事要和善水宗作对,干嘛不和他双修?”
 
“噗……”胡天一口水喷出去,朝华眼疾手快跳开了。
 
胡天擦脸:“师叔,你这个话题跳跃太大了!”
 
王惑还颇委屈:“本来就是嘛。”
 
胡天尴尬。
 
幸而此时归彦思量出了结论:“阿天,不要浪费钱。我看一眼那个盛春卷就可以了。”
 
王惑朝华齐齐松了一口气。
 
胡天闻言点头:“这样啊,那就好。”
 
胡天又站起来对朝华王惑拱拱手:“祝二位低价拍得盛春卷,马到成功啊。”
 
王惑直翻白眼。
 
此时银庞也在隔壁翻白眼:“盛春卷?此次有这物件。”
 
“是。”鹿戈道,“您忘了,前番有修士出了三万灵石,两块蛟龙角,请您做鉴别。后又以拓本为保金,请您做担保。”
 
“咦?啊!干他娘!”银庞拍桌,“那本实在是妙啊,居然是我做了担保?”
 
“是。”鹿戈点头,冷冰冰道,“担保人不可参与竞拍。”
 
“闭嘴!我定要阻止那妖孽进阶!不能让他比老子强!”银庞气得直跺脚,转头看向鹿戈,“你,你出面,给本尊去竞拍!”
 
鹿戈眼皮动了动:“主上,我没钱。”
 
“我给啊!”银庞哼一声,“善水宗做了百万灵石的准备,那我给你两百万!”
 
鹿戈道:“你若如此,炉鼎楼十年的进益就是没了。”
 
“本尊若是不拦着那个妖孽,非得少活两百年!”
 
银庞摩拳擦掌,又是一番筹划起来。
 
却不道,银庞在筹划,胡天也在筹划。
 
因着《四季途录》盛春卷关系归彦幻象功法的突破,便是不要他出钱,胡天也不由挂心起来。
 
这日晚间,朝华王惑带着胡天归彦去同姬颂姬无法碰头,再去往一间侍神者开在希言城的客栈。
 
到了客栈,王惑将胡天归彦塞进了一间房。
 
胡天还在算账,浑然不觉有问题。
 
胡天进了房间,坐了片刻,道:“才这么点儿。”
 
却不闻归彦的应答,胡天抬头,却见归彦正扯出脖子上的黑珍珠,拍了拍。
 
胡天吓一跳,方要去阻止,却见归彦已是将筑基秘境的门打开了。
 
归彦转头见胡天目瞪口呆的样子,笑道:“阿天,我问过,芥子空间可以用。咱们去秘境吧。我不喜欢这里,束手束脚,还有戴着面具,看着阿天都是黑乎乎的。不舒服。”
 
胡天抓了抓头发:“这样也好,刚好进去拔两颗草,防止师叔他们钱不够。”
 
这两人便是进了筑基秘境。
 
筑基秘境之中此时正是清晨,清新怡人。
 
胡天拿了面具,长舒一口气,向屋子走去。忽而有些许当年在外出任务,回到九溪峰的感觉。
 
屋子外,五只兔子在玩耍。
 
叶桑正在屋外舞剑,她身边一个青花碗。
 
叶桑见胡天归彦来了,停下手中剑:“师弟,归彦,你们来了。”
 
“师姐辛苦了。”胡天上前去,同叶桑讲了讲这几天外界的事情。
 
胡天又问:“师姐在这儿还好?”
 
叶桑忙道:“好得很,那群妖兽还时常摘些果蔬来,小兔子们同他们相处也很好。”
 
胡天点头,对归彦道:“你得去夸夸他们。”
 
“不要夸,就该这样的。”归彦理直气壮,“该对师姐好。”
 
胡天叶桑都是笑。
 
叶桑又退一步,指着一边的青花瓷碗:“这个小家伙近来对小兔子讲,要出来吹风。我练剑的时候就将它搬出来了。”
 
胡天凑过去看青花碗。
 
碗里一只毛毛虫,趴在新鲜树叶上,一动也不动。
 
胡天看着毛毛虫:“夏昱,你还活着吧?”
 
毛毛虫闻言微微眨了眨眼。
 
胡天乐起来:“真赏脸,快点化蝶,变成妖,到时候带你吃好吃的。”
 
毛毛虫心道,我才不是你那个吃货相好。你看上去怎生也如此蠢,真是愁死本大人了。
 
还是化妖罩着你们吧。
 
胡天此时自然听不到毛毛虫的心声,他还挺高兴:“带你去巡山啊?”
 
胡天说着,也不等人家答应,就是捧起青花瓷大碗。
 
胡天对叶桑说:“师姐且练剑,我去看看归彦说的那些个妖植灵株,拔几个走。谨防万一拍卖时钱不够。”
 
“也好,师弟再将二绿带上吧。他对妖植灵株很在行,穆尊给的种子,也是他种了。”
 
归彦此时却是不乐意,带上个毛毛虫已经很生气了,再带上个兔娃娃,阿天和他讲话会更少!
 
归彦说:“不要二绿,我也行的。我认识那些草。”
 
归彦说着还瞪了二绿一眼。
 
叶桑挑眉顿时明了了归彦的心意,立刻道:“也对,二绿等会儿要吃早饭了。师弟还是同归彦一起去吧。”
 
叶桑说着提起二绿抱进怀里,进了屋子去。
 
胡天抓头发,也只好同归彦走向秘境深处。
 
胡天当年做过秘境之主,又是在秘境之中进阶的,对此处颇熟悉。
 
但此时一路走来,见得风景无数,同往时大相径庭。
 
此时生机盎然胜过前番数倍,不但是绿植,还生出各色奇花来。各色各样的。
 
妖兽多健壮。
 
他们一路行来,还见一二打架厮杀的。
 
胡天愕然问归彦:“你准他们自相残杀?”
 
归彦道:“普通妖兽可以,修行又灵智的,就不给了。日后等到他们化妖了,我还会放他们出去的。”
 
胡天点头:“这样好。长大了,就得出去历练。离开熟悉的人事,才能变强。”
 
归彦不置可否。
 
不过就算是打架的妖兽,见了归彦胡天,也是立刻停下来。没有灵智的尚且如此,有灵智的见了大王和二大王,立刻冲来见礼。
 
归彦不胜其烦:“都走开,不要来打扰。”
 
这才没了妖兽上前。
 
此时毛毛虫却是趴在青花瓷碗边沿。
 
胡天低头,对毛毛虫讲:“看吧,化妖了你就能来玩儿了。”
 
毛毛虫抬头看胡天。
 
然后一股气流来,将它吹翻了。毛毛虫四爪朝天,倒在碗里的树叶中。
 
心中直骂那个好看得妖。
 
这是欺负本大人是幼崽吗!我知晓你用神念吹风了,你这个混账,日后不要罩着这个好看的了!
 
归彦收了神念,对胡天道:“阿天不要看夏昱了,那个灵萝在这里。”
 
一株绿油油的藤蔓绕着小树,细针似的叶片,其上一朵大红花。
 
红花之中含一颗种子,种子之中又有小绿丝。且这种子比今日在拍卖行中所见的大了许多。
 
胡天不识的灵萝,但他识得这种子。
 
胡天不由高兴,却是皱起眉头:“这要怎么摘?直接用手?”
 
他就是再缺乏常识,也知道,修真界的奇花异草,有些采摘之时另有诀窍。
 
稍有不慎就是折损。
 
胡天看着这株灵萝:“这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不能就这么浪费了。”
 
归彦想了想,只好“嗷”地叫了一声。
 
此时一只小鸟落下:“啾啾啾。”
 
胡天欣喜,看着归彦:“它说什么?”
 
归彦认真道:“它说这个是苦的,不好吃。”
 
胡天哭笑不得:“大王你的手下也都是吃货啊。”
 
却也怨不得此处的妖兽,从前化妖尚且跌跌撞撞的,哪里知晓这些修仙的法术?
 
此时归彦霸气挥手:“那就整株挖走好了。”
 
第174章
 
秘境之主都发话了, 胡天哪儿有客气的道理。
 
他放下青瓷碗,自指骨芥子之中就拿出工具来刨土。
 
胡天刨了两下, 想了想:“离了土万一活不了呢?”
 
胡天放出神念向下, 探寻此株根系。
 
这一探吓一跳,土地下根系交错乱七八糟的。此片非只长了这一棵灵萝,土下还有小妖兽。
 
胡天此时非是秘境之主, 更是没什么挖植物的经验。
 
他干笑看归彦:“大王,您能不能用点混沌力, 让它自己出来?”
 
归彦眨眨眼,叉腰对那灵萝大声说:“出来!”
 
毛毛虫在碗里方翻过身来, 闻声又翻倒。
 
然而灵萝一动也不动。
 
归彦看胡天。
 
胡天憋笑颇辛苦。
 
归彦哼了一声。
 
此时地里冒出个小脑袋:“吱吱吱。”
 
胡天低头看去,一只小老鼠,两只眼睛灰溜溜。它见了胡天, 不由往地里缩了缩,又是看向归彦:“吱。”
 
“嗷。”归彦笑起来, “阿天, 它说地里面有妖兽, 它们会挖。我让它们挖了。”
 
归彦说完, 又是对着老鼠:“嗷嗷嗷。”
 
老鼠回到地里去。
 
没一会儿,地上的灵萝就动起来了。这灵萝渐渐向上冒出来。
 
片刻之后, 灵萝并土块自地里浮出来。土块之下, 一只老鼠并一堆昆虫。它们将土块举起来。
 
胡天上前去,想了想,合掌一道土元做了个大盒子, 灵萝根系并土镶嵌在土元素之中。
 
胡天再将盒子放入指骨芥子中:“成了。”
 
“阿天还要不要其他的?”归彦又问方才的小鸟,“这个是苦的,还有甜的吗?”
 
“啾啾啾。”
 
胡天却是上前拦住归彦:“先就这一棵吧。咱们非是缺钱花,不过预防万一罢了。若是不要用,届时还将这颗灵萝种回来。”
 
胡天也懂些不可焚林而畋竭泽而渔坐吃山空的道理。
 
胡天拉着归彦往回走,边走边说:“归彦,咱们之后再找些种花种草的法子学学才好。”
 
归彦点头。
 
胡天又低头思忖,日后这里的妖兽化妖要怎么办。走了好远,这才察觉不太妥。
 
胡天猛然停住脚:“糟糕,碗呢?夏昱!”
 
挖灵萝时将青花瓷碗放一边,临走却是将毛毛虫忘记了。
 
胡天飞速跑回去,却见地上只剩下一个碗。
 
他将碗中树叶倒出来,偏生不见一条毛毛虫。
 
“夏昱,你哪儿去了!”胡天急得直跳脚,转头又对归彦道,“赶紧将那帮小妖兽喊出来,请它们帮忙找一找。”
 
归彦“嗷嗷”叫出一帮小妖兽。
 
胡天在一边描述:“那条彩色的毛毛虫不能吃……”
 
一边,叶间的毛毛虫闻言向前拱了拱。
 
“是臭的,千万别吃啊!”胡天补充道。
 
毛毛虫停下动作,不动弹了。
 
少顷,归彦在叶子上找到了夏昱。
 
归彦道:“阿天,毛毛虫在这里。”
 
毛毛虫在一朵花骨朵中趴着呢。
 
胡天失笑:“你这个小混蛋,还爱美。”
 
胡天伸手掐了花,将花同夏昱一起放回到碗里:“别气啊,刚不小心忘记了,不是故意的。”
 
毛毛虫这才抬起头,看了胡天一眼。
 
胡天又在一边掐了几朵小花,扔进碗里,差点将夏昱给埋了。
 
到了住处,兔娃娃排排坐,正在餐桌前吃饭。叶桑在喝茶。
 
归彦凑上去一看,兔娃娃吃的是果子和青草。
 
归彦拿了果子吃一口:“不甜啊。”
 
“是好的。”二绿抬起头,“涨修为。”
 
“修为自己练就好了啊。”归彦嫌弃,“不好吃,不要吃。我去睡觉了。阿天来。”
 
胡天摆手:“我等会儿打算盖房子,归彦先去睡觉觉。”
 
“哼。”归彦生气,自己上楼去了。
 
胡天也不管归彦的小脾气,他将青花瓷碗放回到窗台上,坐在瓷碗边上同夏昱说话。
 
此时胡天摊开手掌,掐花的手指肿成馒头了。
 
“刚才那花是不是有毒啊。我看疏香……就是个鸟妖,忻鸾族。他们自称寰宇第二毒。疏香是忻鸾族的少主。”
 
“疏香好似就爱吃毒花毒叶子。”胡天问夏昱,“你是不是也喜欢这些毒花毒叶子?”
 
毛毛虫趴着不动弹。
 
胡天也不是要毛毛虫回答,他自顾自说:“你把花花让给我,我拿去给大脸脸上抹一抹。那骚包脸肿了,就不敢同我抢归彦了。”
 
胡天说着想想银庞的脸肿成包子,不由笑起来。
 
少时五只小兔子吃完饭到窗台前,胡天的手也消肿了。胡天特地嘱咐小兔子,不要去碰夏昱碗里的一朵小花,这才出门去。
 
叶桑又在练剑了。
 
胡天则是搓手开始建房子。
 
待到归彦一觉睡醒,下楼去。客厅里又开了一道门。
 
叶桑胡天都不在,小兔子也不在,就连窗台上的青花瓷碗都不见了。
 
归彦推开那扇多出来的门,便是好似进了九溪峰上的小蕴简阁。
 
此处宽阔,半空之中两个人。
 
胡天正在将指骨芥子中的玉简往外掏,再往墙上贴。
 
叶桑在一边以神念画阵符。
 
他俩都没有察觉归彦。还在唠嗑。
 
叶桑道:“师弟藏书竟然如此多。”
 
“当年想给胖胖找功法,在仓新界买了不少玉简。”胡天边贴边说,“不过也不够,师伯给过一个玉盘,改天我拓印了再往上贴。”
 
“日后此处妖兽倒是有福。”
 
胡天道:“二大王嘛。还得教妖兽识字。我回头给疏香写信,再问问妖族的事情。还有无法。嗯,沈老头儿也该压榨压榨了。”
 
叶桑笑道:“师弟对妖兽也是有心。”
 
“师姐过誉。”胡天盘算给叶桑听,“我还打算做划出些许地,种归彦爱吃的果蔬。不知道能不能种酸浆木,日后酿酒给归彦喝。再给归彦建个空屋子,让他好练幻术……”
 
叶桑失笑:“师弟,你打算何时同归彦办双修大典?”
 
“嗯?”胡天愕然,“师姐缘何如此问?”
 
“你方才说的好似准备聘礼。”
 
“呃。”胡天苦笑,“不能够。”
 
“嗯?”叶桑不解,“为什么?”
 
胡天笑着呢喃:“我还想多活几年啊。”
 
叶桑愣了愣,却见胡天正在笑,此言更像是玩笑。
 
鬼使神差,叶桑问:“师弟近来修炼之事如何了?登入七阶之后,心魔可有进展?”
 
胡天动作一滞,继而笑道:“还不错啊,一直都挺好。”
 
此时五只兔娃娃发现归彦,齐声:“唧唧唧。”
 
归彦没好气,翻白眼:“你们都是小娃娃了,为什么还要说妖兽的话?”
 
“真羡慕会外语的小兔子。都能和夏昱说话。”
 
胡天转头,见归彦来,落回地上,“归彦看,图书馆,怎么样?”
 
“好!”归彦点头,又道,“阿天,外面差不多该天亮了,我们要出去了。”
 
“是如此。”胡天忙将袖口放下,对叶桑道,“师姐,这儿放着吧。”
 
“无妨,小蕴简阁的阵法是我师父做的。我熟悉,画来也不繁琐。”
 
叶桑说着,缓缓落下:“倒是我听师父说过,拍卖会场外,又买卖的隔间。师弟届时也可去那处看看玉简。”
 
“好咧。”胡天便是笑着同归彦一同离去。
 
出了秘境,归彦收了蜃影入珍珠。
 
胡天抻衣袖,自指骨芥子中拿出面具要给归彦戴上。
 
归彦不由自主让了让。
 
“嗯?”胡天不解,“怎么了?”
 
“不好看。”归彦撇嘴,“戴上这个面具,就比那个讨厌的人魔丑了!”
 
胡天心里将银庞骂了个底朝天。
 
但这面具的确丑了点。
 
胡天想了想,搓了搓手。他先以神念并阵读启心术,探寻这面具上的阵法,将阵纹悉数看清楚。
 
再自灵魄调出金元素。以神念做出图形来,灵气神念并用,将金元素注入到面具之上。
 
说来繁复,也不过是瞬息之间的事情。
 
待到胡天睁开眼,面具之上出现无数藤蔓来,妖冶非常。
 
胡天看着面具,自夸:“房子没白盖,我对神族的炼器之法,领悟更深了。再过段时间,就能给门炼禁制了。”
 
归彦看着面具很高兴。
 
胡天再给他戴上:“咱们胖胖寰宇第一帅。”
 
归彦在面具后抿嘴笑,继而手拽着衣袖,小声道:“阿天,你要是同我双修。我就亲亲你,不会吃掉的。”
 
“啊?”胡天不明所以。
 
归彦说:“就是刚才,师姐问阿天,为什么……”
 
叶桑问胡天为什么不同归彦双修。胡天说想多活几年。
 
归彦想来想去,就想到了前番自己要吞了阿天的话,被他听见了。
 
归彦特别懊恼:“不是真的要吞掉的。”
 
胡天明白过来,笑着说:“我知道的。”
 
却也只是说了这一句,胡天便是拉了归彦去了客房的门。
 
外间已近隅中。王惑朝华都在大堂守候了。
 
姬颂、姬无法同他们同看一张画册。
 
胡天走近时,姬无法正在讲:“如此推算,就该是今日。且低价该是五万灵石。”
 
姬颂说:“就看拍卖的敢不敢报出《四季途录》的名号了。若是他敢说,倒是好办呢。”
 
胡天不解:“这是为什么?”
 
四人齐齐看过来,都是吓一跳。
 
盖因在此处大家都不用神念了,好似凡人,察觉不到胡天来。
 
王惑见了归彦面具嚷嚷:“胖胖?”
 
“是啊。”归彦兴高采烈,摸了摸脸,“阿天做的,厉害吧。”
 
“妖里妖气的。”王惑酸溜溜。
 
归彦却是高兴:“我就是妖啊,看来阿天这个面具做得十分好。”
 
王惑无语凝噎。
 
胡天道:“还没说呢,为什么拍卖的曝出《四季途录》,咱们反而好办?”
 
“因为《四季途录》剩余原册都在善水宗。”姬无法做了这些许年的少楼主,也不是白做的,“善水宗到底势大,还是少惹的好。”
 
“哼,昨天还有人要同我对着干呢。”王惑没好气。
 
胡天道:“所以王惑师叔还要多警醒,万一有人要来抢,也是很可能的。”
 
朝华不等王惑再反驳,道:“快些走吧,等等就要开场了。切莫错过了。”
 
如此六人分开行事。
 
除了《四季途录》盛春卷,胡天也没什么想要的。他去经纬拍卖,更多是长长见识。
 
如此胡天归彦,依旧跟着王惑与朝华走。
 
因着昨日他们已经领了号牌,今日进场仍是昨天的那隔间。
 
进去后,桌子却是恢复原样了。桌上还有一本小册子。
 
他们依着昨日的安排,依次落座。
 
此时尚未开场。王惑朝华似乎在用双修契聊天,商量事情。
 
归彦坐在胡天身边,拿来攒盒,剥胡桃。
 
胡天闲着无事,捡桌上的小册子看起来。
 
小册封面烫金书字:经纬拍卖约则。
 
胡天翻开看,乃是个经纬拍卖规则的册子。
 
因着昨日他来得完,并没有看过这个。此时翻开,将拍卖细则一一读来,不经又是一番赞叹。
 
原来三个门三个会场。
 
红门是事先有担保的,在经纬拍卖行登记在册的。绿门则是经纬拍卖开始后,修士直接进入其中的。
 
蓝门则是红门、绿门两处拍卖行出问题时,进入的拍卖场地。
 
各自的拍卖规则还不尽相同。另有防止恶意哄抬价格的行为……
 
种种规则都是巧妙。
 
翻到最后一页,上写:与会之竞拍者,小契签订处。
 
胡天啧啧称奇,敢情这还是个契约合同书,约束众人要遵守规则。
 
此时这契约还亮了。
 
上面提示:请诸君尽快签订。
 
胡天便道:“师叔,这个我签了啊。”
 
王惑看了一眼,挥挥手,示意胡天随便。
 
胡天拍了一下那行字。这小册子转瞬不见了踪影。
 
“真神奇。”
 
饶是许多年过去了,胡天面对修真界的东西,表现还是个乡巴佬。
 
这人还戳了戳桌子。
 
“阿天不要看桌子了,吃东西。”归彦将一盘剥好的胡桃仁推到了胡天面前。
 
胡天挑眉,虽有些许讶异,但也不客气,抓了胡桃仁塞进嘴里,笑道:“好吃。”
 
“这个是从钩沉界买的,我们下次还去那边买。”
 
“不是因为钩沉界。”胡天戳了戳归彦,“因为归彦剥得好。”
 
归彦瞬时兴高采烈:“那以后我都给阿天剥!”
 
胡天笑起来:“好啊。”
 
不过胡天嘴里答应着,却是拿出剥好的松子仁,抵到归彦面前:“归彦尝尝这个,这个也是从钩沉界买的,好似比从仓新界买的好吃。”
 
归彦不由放下胡桃,去吃松子仁了。
 
见如此,王惑不禁走神,用神念对朝华抱怨:“胡天这小兔崽子,忽悠我家归彦一套一套的。他到底几个意思啊?”
 
朝华看一眼归彦:“胡天又没虐待归彦,你就别臆测了。说话呢,我觉得,拍卖者不以《四季途录》盛春卷为名的可能性更大……”
 
确也是给朝华说着了,到晌午时,也没有一个拍卖的玉简画册名叫《四季途录》。
 
此时一个蒙面修士进入场中,而天台正中琉璃球内,缓缓一本画册浮出。
 
王惑猛然站起来。朝华也是情不自禁站起来。
 
胡天顿时了然,这怕就是《四季途录》原册了。
 
他点开墙上蜃影,仔细去看。
 
琉璃球中画册乃是修真界少有的纸质画册,画册以一条红缨束住。
 
此时蒙面修士道:“ 此画册,某宰杀一魔徒所得。某嘴拙,画册因涉些许私密事,不好展示。望有缘人得。”
 
此时台上有人哄笑:“这位壮士忽悠谁呢?这画册你又不说是什么,来历也不是干净的,还不给人看。忽悠谁?”
 
“这位客官,慎言呐,慎言。”
 
此时天井一声传下,有身影自上落下来。
 
这人魔不似昨日伪装,没有面具,妃红长袍,自然是坦露胸膛。
 
胡天不禁翻白眼:这骚包又来做什么?
 
银庞好似听见胡天的腹诽,笑着朝那隔间乜了一眼:“本尊此番为这画册作保,可会是忽悠人?”
 
四下一片议论纷纷。
 
胡天隐约听人惊叹。
 
“朱门炉鼎楼来作保,定然非俗物。”
 
胡天撇嘴,这骚包信用还不错啊。
 
银庞笑着走到蒙面大汉身旁,挥手拍在大汉胳膊上:“你既然不说话,那我替你说了吧。”
 
蒙面大汉忙道:“有劳有劳。”
 
银庞朗声:“诸君可要查看这画册一二?若是信得过我,看不看当然都是一样的。我银庞保它价值连城,非是凡人的物件。诸君可还放心了?”
 
四下果然没人出声来。
 
银庞满意:“既然如此……”
 
“哎哎,等等嘿。”可惜有人来拆台。
 
胡天嚷嚷:“我想看看,那球过来给我看看。怎么我招手它都看不到啊。”
 
银庞眯起眼睛,抬头盯着楼上隔间。心里将胡天骂了一顿。这小冤家,等老子将你弄到床上去,非给你碎尸万段。
 
银庞挥手,琉璃球向胡天而去。
 
少时,琉璃球停在了胡天隔间栏杆前。
 
胡天站起来,扒拉着栏杆,转头对王惑朝华道:“您二位别干站着啊,上来看看,是不是真货。”
 
王惑朝华此时方醒神,凑到栏杆前去看琉璃球。
 
胡天有转头对归彦道:“胖胖,你也来看看。”
 
与此同时,归彦已然是上前,他站在了胡天身后,双手按在了栏杆上,好似自胡天身后将他半抱了一般。
 
归彦在凝神去看天台上的银庞。
 
这两个,一个人魔,一个妖魔,四目相对,一番较量。
 
胡天却是缺心眼,拍了拍归彦的手:“胖胖,你拽住我的后腰啊,我再凑近了看个新鲜。”
 
这人竟然是要攀爬上栏杆。
 
可惜银庞讲琉璃球收回去了。
 
胡天翻白眼,心道这个骚包大脸小气鬼。
 
银庞此时一嘴牙都要咬碎了,神念传给三层的鹿戈:“你若是不给我将这本烂画册抢到手,回去我给你扒皮抽骨做鹿肉脯给胡天吃!”
 
鹿戈神念冷冰冰:“主上,小的有个不情之请。”
 
“什么?”
 
鹿戈神念道:“若是小的出师不利,请让小的死得其所,分一块鹿肉脯给归彦吃。”
 
“滚!”
 
银庞气得鼻孔喷火,脑袋冒烟,还得憋着说报价:“此物精贵,起价五万灵石,竞价阶梯一万起。”
 
四下都惊愕。
 
一本纸质画册,五万起价,已是非同寻常,一次叫价涨一万,才是惊人。
 
有些门路与见识的,此时已经猜测到一二。
 
没有门路同见识的,多半囊中羞涩,不敢开口了。
 
王惑朝华见如此,不禁松了一口气。
 
王惑方要开口报个五万,拿下此物。
 
隔壁突然一声冷冰冰的声音响起来:“十万。”
 
全场哗然。
 
开口就翻倍,这是嫌灵石多是如何了?
 
银庞也是一抹神念对着主仆契大骂:“鹿戈你是脑子抽了吗!!!”
 
鹿戈神念回曰:“这是给主家长脸。”
 
“你滚!你声音都隐匿了,谁他娘认识你!”
 
鹿戈自隔间之中站起来:“是。”
 
银庞嘴角抽动,这他娘鹿戈一走,就没魔魔同那妖魔抢画册了。
 
银庞气道:“给本尊坐回去!一次只准加一万!”
 
“是。”鹿戈又坐了回去。
 
而隔壁,朝华当机立断,跟价,于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中开口:“十一万。”
 
鹿戈:“十二万。”
 
朝华:“十五万!”
 
鹿戈:“十六万。”
 
朝华:“二十万。”
 
鹿戈:“二十一万。”
 
三层紧邻两间,便是叫板起来。
 
片刻之间叫到了八十万灵石。
 
朝华额上出了薄薄一层汗。
 
王惑有些急了:“隔壁到底是谁来搞破坏?”
 
胡天也察觉不妥:“死咬着价格不放……”
 
归彦沉吟片刻:“阿天,是他啊,大脸在魔域封地的管家,鹿戈。”
 
“咦?”胡天奇道,“鹿戈哪里是这个声音?”
 
“就是他。”归彦道,“他说话的时候,语速同停顿,都是鹿戈。音质或许会骗人,但语速、停顿,不会的。”
 
换了别人未必行,但归彦因在幻术之上修为极高,平日观察也极细致。此时纵然鹿戈声音伪装过,归彦也是将他认出来了。
 
朝华王惑齐皱眉:“银庞这是要做什么?”
 
“师叔不要急!”胡天说着,站起来:“我要举报,举报隔壁违规参与拍卖!”
 
《经纬拍卖约则》有云:担保者不可参与担保物拍卖。
 
第175章
 
胡天话音一落, 眼前白光一闪。
 
下一刻,胡天换了一处隔间。四下陈设于三层隔间相似。
 
此处乃是一层的一处隔间。栏杆向外看, 外间银庞与门面大汉就在不远处。
 
银庞道:“诸位稍安勿躁, 方才有一检举,行中主事修士正在处理。”
 
胡天转头,身边多出一个身影来——类人形态, 银白面具,短打在身, 其上斑点黄底白斑。
 
这般伪装,或许能骗骗旁人, 但胡天一看就知他真是鹿戈。
 
胡天心道,我家归彦果然厉害,揪出你这个捣乱鬼。
 
此时归彦却是急了, 神念之中唤胡天:“阿天,你被弄去哪里了?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胡天忙匀出一缕神念对归彦道:“举报触动传输阵了, 我现下在一层, 胖胖你不要急, 吃松子去。”
 
“好吧。他们要是为难你, 你立刻告诉我。”归彦认真地说,“我去打他们!”
 
“好哒。”
 
这边胡天安抚好归彦, 见四下无人, 便同鹿戈打招呼:“鹿戈,别来无恙啊。”
 
鹿戈冷冰冰地问:“您可爱吃鹿肉脯?”
 
胡天不明所以:“啥?”
 
“若是不爱,请务必让小的死得其所。”鹿戈戴着面具, 腰背挺直,一本正经,“将鹿肉脯赠与……”
 
话没说完,门开了。
 
一女修人未到声先来:“是狗咬狗呢,还是仇人相见?一个破烂画册,倒是惹出事故来了。”
 
胡天、鹿戈齐转头。
 
来者身姿不俗,挽髻,抹胸长裙,手上银镯,腰间佩细剑。鬓前一缕长发垂落,笑意盈盈。
 
于满紫,于家堡二当家。胡天同她在极谷曾有过一面之缘,她对叶桑颇欣赏,花困称她“老妖婆”。
 
于满紫不像是个好应付的,胡天不由打起精神来。
 
鹿戈微微弯腰:“于当家。”
 
于满紫看鹿戈一眼,皱起眉头来:“不废话了,方有修士检举,可是你?”
 
“是我。”胡天上前来,“于……”
 
于满紫挑眉看胡天。
 
胡天察言观色忙说:“于姑娘?”
 
说完自己也是不确定。
 
于满紫满意点头。
 
胡天道:“我是检举方。”
 
“喔。”于满紫笑着坐下,指着鹿戈,问胡天,“他怎么就违规参与拍卖了?”
 
“请这位除去面具,一切就清楚明白了。”胡天笑道,“若是将银庞大人请来,怕是更好。”
 
“嗯?”于满紫尾音提高。
 
却不等她将银庞请来,鹿戈已是通过主仆契给银庞讲明此间情形。
 
银庞一个脑袋两个大,不由自主抬起头,三层那隔间上,归彦站着在看他。
 
银庞眼周银纹光华闪过:“小瞧你们了。”
 
银庞说着朝不远处守候的侍者招招手:“且将后面的拍卖提前。”
 
银庞又冲蒙面大汉道:“您不妨先休息一二。我银庞担保,今日定将此画册以一个好价格拍出。”
 
“有劳。”蒙面大汉拱手离去。
 
银庞不疾不徐去了一边屋舍,推门进来。
 
于满紫笑道:“来得刚好,却是为我省了功夫。”
 
银庞装模作样:“为大美人效劳,实乃是我之荣幸。”
 
“嘴还是这么甜。”于满紫笑得更高兴,“也罢了,换做别人是断然不可。不过银庞嘛……诸位自己先聊聊?”
 
此时若是撕破脸,当是难看得很。于满紫要卖情面于银庞,他没有不接的道理。
 
银庞冲于满紫拱拱手:“如此甚好。”
 
他再转身看鹿戈,又去看胡天。
 
胡天心知,所为“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且银庞这人魔也没那么难搞。
 
胡天便是指着鹿戈道:“大脸,你让这位回封地去做点心,回头我去吃。别捣乱就成了。”
 
银庞心下暗自松了一口气,面上却是冷着,不言不语看鹿戈。
 
幸而鹿戈认了银庞作主上已是很多年,这点眼色还是有。
 
他取下面具,给银庞铺台阶打掩护,躬身道:“主上恕罪,此番实在是小的被那画册迷了魂,这才私下来。”
 
银庞忙顺着这台阶往下滚,厉声道:“实在大胆!丢人现眼!”
 
胡天冷眼看着,心道,你演你演。
 
于满紫笑道:“罢了,银庞大人莫生气。鹿戈违规参与未禀报,幸而被这小哥发觉了,及时阻止。你就放过他一马。”
 
银庞入戏:“既然美人替你求情了,且放过你。回去封地另行处罚!”
 
鹿戈硬邦邦道:“是。”
 
“还不快滚?”
 
鹿戈转身就走。
 
胡天撇撇嘴。
 
银庞挑起眉毛,眼周银纹闪闪烁烁的,乜了胡天一眼:“如何看出来的?”
 
“非是我,是胖胖分辨出了鹿戈的声音。”
 
胡天打哈欠,没好气说,“你想买了画册讨好胖胖是不是?实话同你讲,别做春秋大梦了。”
 
“你这人眼真瞎。”银庞也是气,“我要和谁好都看不出来。”
 
“看不出看不出。”胡天摆摆手,“你别捣乱就行,如若稍后还有捣乱的,我非揍你。”
 
胡天说着,又转身冲于满紫拱拱手:“于姑娘辛苦。”
 
胡天说着,自指骨芥子之中取出早前秘境摘的一朵花。
 
此花之上露水未曦,明艳非常。
 
胡天将花递到于满紫面前,诚恳非常:“这花要跟着美人才能鲜艳动人。便请姑娘接过,赏它一个脸面吧。”
 
于满紫看着花也是愣住,继而接过花:“多谢了。”
 
“该我替它道谢才是。”
 
于满紫笑道:“此番拍卖重来。卖家怕有反弹,还请银庞大人稍后安抚。并为鹿戈违规补上些许灵石,或四十万,或八十万。您自己同卖家谈吧。”
 
这便是做了一个惩罚。
 
银庞只好生受了。
 
胡天笑道:“于姑娘真是德才兼备,公允非常。只可惜此时同行还在楼上守候,我不可久留,还望日后姑娘有空再叙。”
 
于满紫含笑点头:“轻便。”
 
“告辞。”胡天说完,转身离去。
 
银庞目瞪口呆。
 
半晌怒道:“我道不知这厮还会如此哄人!”
 
“心不在你身上,自然不哄你。”
 
于满紫专挑银庞心窝子戳:“你此番好似阴沟翻船,他还误会你喜欢旁人?你若是退出,让我去试试。”
 
银庞狞笑:“你可省省。我就不信这个邪。非弄到床上去……”
 
银庞转头愤愤出门继续去做他的担保人。
 
少时,胡天回了隔间之中,朝华、王惑迎上来。
 
朝华王惑齐声问:“如何了?”
 
“成了,重新开始。”胡天道,“多亏咱胖胖厉害。一下子就认出了鹿戈的声音。往下看谁敢同我们抢画册!”
 
归彦被夸得意的很,强调:“我比那个大脸厉害一万倍!”
 
王惑朝华松了口气:“如此甚好。”
 
可惜片刻后,王惑朝华再次皱起眉头来。
 
便连银庞也不由皱起眉头。
 
此番重新又开始,依旧是自五万灵石起,依旧是一万的竞价阶梯。依旧是开始没人吱声。
 
依旧是王惑朝华刚想开口,忽而有人抢先道:“百万灵石。”
 
没有竞价,只一声“百万”。全场静寂安谧下来。
 
胡天、归彦、王惑同朝华,四个一起站在栏杆旁,向平台下看去。
 
银庞顿时如被扔到火上烤,心道这是谁家的坑自己来?
 
他立时想到胡天会不会当做是他又去捣乱了?
 
银庞立刻设法洗脱嫌疑:“这位主顾喊出如此高价,着实是大手笔。”
 
“此物于我就是这个价,何必竞价无端端磨牙?”
 
朝华冷笑:“好大的口气。”
 
那人又说:“既然无人再喊价,银庞大人也该敲定价格了。”
 
王惑哪里能让他得逞,咬牙:“一百一十万灵石!”
 
四下抽气声不断。
 
胡天依旧想王惑看去,疑心他们并没带来如此多的钱。虽说那是王惑吓他,说要百万灵石才能拍下此物。
 
但前番王惑的行径口风看,他们都没有真正想过花去这百万。
 
此时王惑咬牙加价,怕是要掏体己钱。
 
胡天好歹在善水宗待过。善水宗虽是个豪门,但人多,也不是人人都有钱。他师父那个级别的,一年年奉也没几个钱……
 
胡天不由皱眉阻拦:“师叔,怕是恶意哄抬价钱。”
 
朝华却道:“管不得了。此物断不可在流落到他人手上去。”
 
且归彦也要这卷盛春卷突破瓶颈。
 
胡天眯起眼睛来。
 
恰也是此时,同胡天他们竞价的修士悠然道:“一百五十万。”
 
十分轻松且悠然。
 
胡天吞了吞口水,转头问朝华:“您老直接告诉我,你们能拿出多少来?”
 
“一百八十万。”朝华道,“此处拍卖要出现成的灵石。再多却是拿不出来了。”
 
胡天深吸一口气:“此时去找无法他们借,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可惜希言城大阵之下只能使用三阶的修为。
 
且胡天神念外放更是出不来屋子去。
 
胡天急道:“我去找他们。”
 
“来不及了。”朝华说完。
 
王惑转头:“朝华我喊了……”
 
朝华闭眼点了点头。
 
王惑没开口去竞价。
 
却听那修士自己加价:“此物让人甚是欢喜,两百万吧。”
 
众皆哗然。
 
这修士当真是豪气,对画册势在必得。
 
胡天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握住栏杆:“两百一十万。”
 
楼中莫名想起奚落声。
 
胡天只当没听见。
 
那楼修士笑道:“两百五十万。”
 
胡天真是要掀桌杀人。
 
此时银庞也是错愕,究竟是何人,要同胡天为难?
 
“且慢。”此时又有人来到天台。
 
于满紫握着一朵小花:“这位买家对不住。”
 
“如何?”那修士站起身,自隔间深处走到栏杆边,恰是胡天那隔间对面。
 
那人微微弯腰背手站立,脸上带着黑色面具,还穿着黑色斗笠,声音也是伪装过:“你们经纬拍卖行,可是要拦着本尊出高价不成?”
 
“您想到哪里去了。”于满紫笑道,“只是阁下出价已是翻出定价五十倍啦。”
 
与此同时,胡天也是想到了这个规则来。
 
于满紫道:“根据经纬拍卖行的规矩,两位竞价者需要自证自己的财力才行。”
 
那修士轻笑:“我是无妨,对面的小友,此时就算是自证了财力,怕也是无法同我竞争的。”
 
“未必。”胡天此时背手站立,双手握成拳,冷笑,“两百五十万而已,我还是拿得出来的!”
 
王惑朝华都愕然。心说这小兔崽子当真是有钱。
 
不想对面却是大笑:“这位小道友,非是两百五十万,经纬拍卖行的规矩。自证财力当是自身报价的两倍,你当拿出四百二十万才行。”
 
胡天猛然吞了吞口水,心下迅速重新计算秘境之中妖植灵株的价格。
 
此时外间“砰砰砰”又敲门声,继而鹿戈走进来,飞速放下一个半人高的口袋,冷冰冰说:“两百万灵石。我家大人先借给胡天,对面那人不是我们搞来的。”
 
这钱乃是前番银庞给鹿戈的两百万,鹿戈全给胡天提来了。
 
胡天此时却是想不到这些了,他暗自盘算。王惑一百八十万,自己又有十万,再加上这两百万。现款三百九十万,还差三十万。
 
刚好归彦芥子空间之中,有几株值钱的花草,拿出来也能充数了。
 
胡天点头,转身提起鹿戈的那袋灵石扛在了肩头,冷声道:“四百二十万而已,自然可以!”
 
胡天话音一落,四下传输阵抖动。归彦上前抓住了胡天的手。
 
此番却是一屋人全都被传输走了。
 
胡天再次来到前番的小隔间之中。胡天看了看四下。
 
王惑上前小声问:“你哪儿来的那么多钱?”
 
朝华发愁:“就怕这样都不够,那人到底哪儿来的。”
 
胡天不说话放下鹿戈给的钱袋,看向归彦。
 
场外银庞朗声道:“除去方才两位有意将这画册收入囊中,可还有其他买家?”
 
四下无应答。
 
银庞微微弯腰,对那卖家蒙面大汉道:“又要您稍后了。我且去验明两家的财力吧。”
 
蒙面大汉点了点头。
 
于满紫同银庞同行,感叹:“今日这事儿,可是有趣极了。”
 
银庞直翻白眼,先去了叫价高的那修士的隔间。
 
此时胡天见银庞没有来。
 
趁着这时节,胡天看向王惑同朝华:“您二位守一下,我去拿钱。”
 
“嗯?”王惑朝华不解。
 
归彦边自胸口拿出黑珍珠,边道:“我们去拔草。”
 
竟是不要胡天说,归彦已明了胡天的打算。
 
归彦说着时,筑基秘境的大门自黑珍珠中出来,胡天归彦一起冲进去。
 
归彦进入其中就是“嗷嗷嗷”。
 
瞬息之间妖兽聚集,叶桑也走了过来:“怎么了?”
 
“来不及同师姐多说了。”胡天急道,“我们去拔草,师姐且自休息吧。”
 
“好。”叶桑一点不矫情,转头进屋,抓了二绿,“去帮师弟。”
 
二绿立刻奔出去了。
 
如此一个秘境的妖兽都惊动,瞬息之间,便将早前拍卖时出现的值钱货都连根拔起。
 
胡天再以土元素封存,拉着归彦立刻冲出去。
 
出来归彦收了秘境门的蜃影。
 
幸而此时银庞他们都没来。
 
胡天喘粗气,伸手擦了擦脸。他转头见王惑朝华。王惑朝华一脸震惊。
 
王惑结结巴巴:“小归彦,那是?”
 
归彦看胡天。
 
胡天点点头。
 
归彦开口方要说,门却是被推开了。
 
银庞于满紫走进来。
 
银庞脸上犹疑惊讶半分不去,继而看向胡天:“小天天,此番我怕是帮不到你了。”
 
胡天心下一凉,怕是那竞价者的财力不俗。
 
胡天却道:“没到最后,谁说得准?”
 
于满紫道:“此番可是要公事公办了,请诸位展示财力吧。”
 
胡天点头,他先拿出自己的钱盒:“此间十万。”
 
银庞验过。
 
王惑继而拿出个盒子,乃是特制钱盒。胡天又将鹿戈给的钱袋拖出来。
 
银庞一一验过,冲于满紫点头。
 
于满紫却道:“还差了三十万。”
 
胡天深吸一口气:“我看过规则,可以用等价之物,同经纬拍卖行换现钱。可对?”
 
“然。”于满紫道,“你可是有什么可以换?”
 
“自然。”胡天想了想,自指骨芥子之中,拿出先挖的那株灵萝。
 
此时拿出来的,乃是一个黄色的软箱子。
 
于满紫好奇:“这是何物?”
 
胡天上前双手按在了盒子上,灵萝表面的土元素顿时撤去回到了胡天体内。
 
一阵灵气鼓荡,充满隔间。
 
于满紫猛然向前一步:“野灵萝!”
 
这株灵萝在筑基秘境待着时尚且不显山露水,此时单株在此,却是傲视群雄之貌。
 
其上灵气骇人,且那一颗种子垂垂欲落,着实不凡。
 
于满紫激动非常,转身冲胡天道:“道友大才,竟将此株存放如此完好,这外壳包裹怕也非是寻常法器。了不起。”
 
胡天挑眉,喜道:“能卖多少钱?”
 
于满紫笑道:“十万灵石!”
 
胡天察言观色,此时却是天大地大,灵石最大了:“于姑娘不好压低价格,前番那一颗种子,是您给担保的。此时这一株却是活生生的灵株带种子,便是种,也是可行。”
 
于满紫乜胡天一眼:“十五万让与我。”
 
非是经纬拍卖行,而是于满紫私人要买。
 
胡天却道,这么这于满紫也同银庞一个德行了。抛个媚眼就想让我降价?没门儿!
 
胡天义正言辞:“十五万可解不了我燃眉之急。”
 
“你这小儿,十五万已经是顶天了。”于满紫怒。
 
幸而此时银庞上前来:“我与你三十万。”
 
“你要同我抢!”于满紫大怒,“银庞,你好好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我出四十万!”
 
“五十万。”银庞冷笑。
 
外间的拍卖尚未结束,不想隔间之中竟又开了一次小竞卖。
 
胡天却是喜上眉梢。他是如何都没想到,这株灵萝竟然如此值钱!
 
胡天此时只想银庞同于满紫再厮杀的猛烈一些。
 
不想于满紫实在是个精明人:“银庞,你同我竞价?你又拿不出现成的灵石。此时不方便出去,鹿戈带来的钱都在这儿了吧?”
 
于满紫指着地上鹿戈扛来的钱袋。
 
银庞冷笑:“你身上是不是只有四十万?我可拿了这株灵萝去绿场,立刻加塞拍卖!”
 
于满紫眯起眼睛来,继而笑道:“小道友,若你将这灵萝卖给我,我就将你同你那竞买者,升去蓝场拍卖。”
 
“嗯?”胡天心里迅速回忆早前看过的规则。
 
蓝场乃是红绿两个拍卖场出现问题时,下一站去处。
 
蓝场之上,又有拍卖规则若干。
 
胡天直言:“有什么好处?”
 
“用暗价。”于满紫道,“实话同你讲,隔壁那位实在是有钱,你硬碰硬,定然要输的。”
 
若是用暗价则不然,双方只出一次价。
 
“赌一场,赌隔壁那位不会将他的身价都压上。”
 
胡天暗自沉吟,继而抬头看向朝华、王惑同归彦。
 
胡天冲王惑朝华拱手:“请二位师叔,让我赌一把。”
 
“好。”朝华毫不犹豫,“事已至此,你放手去做吧。”
 
胡天点头,对于满紫道:“这一株灵萝四十万给你。另外……”
 
“什么?”于满紫急切,“你还有其他条件?”
 
“只是一个小条件。”胡天笑道,“我们还要单独待一会儿。”
 
“这个无妨。”于满紫道,“既然要升蓝场,自然需要些许时候。我将你们送去蓝场隔间,拿出更隐秘。”
 
于满紫说着,先是拿出一个小钱盒递给胡天,继而将灵萝收了。
 
最后志得意满,于满紫看了银庞一眼:“银庞大人同来?”
 
“哼!”银庞一脚踢开隔间的门。
 
下一刻,胡天等人则被传输阵送向蓝门拍卖场的隔间之中。
 
这处隔间颇奢华。
 
到了隔间,胡天四下看了看,转头问朝华同王惑:“二位对妖植灵株,可有研究?”
 
“我不行,我对妖兽在行。”王惑摆手,指着朝华,“朝华可厉害了!”
 
朝华道:“随不精通,但寻常能见得我都能认出来。”
 
胡天点头,看向归彦:“胖胖,咱们带朝华师叔去秘境看妖植灵株。”
 
归彦皱眉头:“太麻烦,还要跑。我用幻象来。”
 
归彦说着闭眼再睁开,他面前忽而一幅小蜃影冒出来。
 
一株灵萝缩小的蜃影图呈现出来。
 
胡天道:“师叔您给看看,胜负在此一举了。”
 
朝华不解又有些急:“这是让我估价?行情我并不懂。”
 
第176章
 
“不。您给找一株不认识的, 特别眼生的草。”胡天道。
 
王惑朝华挑眉。
 
归彦道:“朝华,快来看。挑好了, 还要去挖的。”
 
朝华忙向归彦手中的蜃影看去。
 
而王惑在一边:“刚才你们究竟去了哪里, 我怎么觉得那门的蜃影,特别像是更姜界的筑基秘境?就是关了你二十年,后来被你毁掉的那个秘境门。”
 
“就是那个。”胡天笑起来, 凑到王惑耳边小声说,“师叔, 那门其实没被毁,现下炼了芥子。”
 
王惑瞠目结舌。
 
且说朝华见多识广, 此番见了归彦的蜃影,也是惊叹不已。
 
其实秘境寰宇到处都有,一些灵气淡薄的界域, 便爱用“筑基秘境”称呼。因着进入其中便可筑基。
 
但胡天在更姜界得来的这处“筑基秘境”,却是不同。
 
它乃是因着修士都想抢, 后被更姜界三派联合加了一道“门”, 此后只有二阶修士可进入。这才称作“筑基秘境”。
 
当年只有二阶修士可进入, 其中多少奇花异草都得以存活。
 
后有胡天在其中结元婴, 秘境灵气得运转。胡天成为秘境之主后,此境更是关闭近百年。
 
现下存留的植株, 种类丰盛, 且上品极多,卖相极好。
 
朝华自诩对妖植灵株颇有见地,看了片刻就有十来株认不出来。
 
此时胡天掐算时间:“师叔, 十株已经是足够。待此番事了,届时您进了秘境去看。”
 
“好。”朝华点头,“你且去行事,我同王惑在此守候。”
 
归彦将秘境之门的蜃影打出来。
 
朝华说着,拉来王惑,两人如前番一边,放出三阶修为时的神念。如此也足够将秘境蜃影门的图像遮挡住。
 
胡天归彦再次进去了。
 
此番胡天却是喊:“二绿!”
 
叶桑提着二绿“噌”一下出了楼,行动速度比二绿四爪着地跑快了数倍。
 
胡天对叶桑道:“师姐有心了。”
 
而门前还聚集了不少修习妖术的妖兽,似乎在此处候命。
 
归彦将方才朝华找出的十种植株给它们看。这些妖兽看完就要走。
 
“回来!”胡天嚷,“别急啊!”
 
走出去的妖兽哪里听得胡天的话。幸而归彦及时“嗷嗷嗷”三声。
 
那些妖兽立刻回头来。
 
胡天哭笑不得,心道我要学妖兽语。
 
此时却不是学习的时候,胡天问:“这十种植株,哪些数量特别多?”
 
归彦给胡天做翻译,“嗷嗷嗷”“呜呜呜”。
 
一时四下“啾啾啾”“唧唧唧”“咩咩咩”,各种声音响起来。
 
归彦点头:“阿天,有两个,只剩下三株,其他都是超过二十株的。”
 
胡天道:“舍下三株的,剩下的取长得好的,都给挖两个来。”
 
得了胡天的令,妖兽再次四下散去。
 
趁着这个功夫,胡天转头对二绿说:“等会儿那些东西来了,你挑出木元素丰富的来。”
 
二绿变作小娃娃,点了点头,又道:“可是,植物虽然木元素多,但也可能有其他的元素噢。”
 
“嗯?”胡天拍脑袋。
 
不等他去唤,另外四个小兔子已经跑出来了。
 
五只小兔娃娃排排站。
 
胡天笑着摸了摸二绿的脑袋,再去揉三红的小脸蛋,继而是大黑四黄和五白。
 
不想五白身边多出一个脑袋——归彦蹲在五白身边捧着脸颊。
 
胡天手顿住,归彦抬起脸眨眨眼。
 
胡天失笑,也蹲下同归彦面对面,双手放在他膝头:“大王,你的手下等等就回来了。小心被他们看见,威严就没了。”
 
归彦不说话,只管看胡天。
 
胡天道:“要不你摸摸我的脑袋?”
 
“好吧。”归彦勉强接受,用额头碰了碰胡天。
 
五白摸摸转过身去,走到叶桑面前,抱住了叶桑的大腿。剩下四只兔子两两抱在一块儿。
 
此时一群妖兽抬着植株飞奔而来。
 
众人拾柴火焰高,这些妖兽一起发力,片刻就挖出忘了十四株灵植来。
 
胡天归彦起身,五只兔娃娃扑过去。
 
片刻它们就按着元素高低给七种植物排除了序列来。
 
七种有一株小花,单看外形似蔷薇,绿色茎秆,其上生紫刺。一杆生两花。
 
胡天围着那花转了一圈:“看着真奇怪。”
 
五白说:“上面有金元素,其他都没有。”
 
胡天眯起眼睛来,手上立时生出土元素,将这株花包裹住,塞进了指骨芥子中。
 
胡天再去看其他,有一株小草三红站在草边蹦,挥舞小手。
 
胡天走过去,那草平平无奇绿油油。
 
胡天问三红:“难道这草上有火元素?”
 
“嗯嗯。”三红翘着嘴角眼圆圆,小脑袋直点。
 
大黑认真说:“水元素裹住了。”
 
胡天觉得有趣,也将它收了。
 
还剩下五个,都是没什么特点的。
 
胡天还想将其他都先裹了,王惑冲进来嚷:“快点,他们好像要来——呀!小叶桑!!!”
 
胡天冲过去,拽了王惑:“先出去。”
 
王惑被胡天拖着走,还努力转头看叶桑。
 
叶桑笑着,冲王惑拱了拱手。
 
王惑被拉出了秘境,还叽叽咕咕“小叶桑”。他再冲到朝华面前,又用神念向朝华汇报。
 
胡天以为姬颂会告诉王惑,却没想王惑朝华都是不晓得。
 
如此一番,也是耗费了颇多时辰。
 
胡天归彦前脚方出了秘境门,后脚银庞他们便是来敲门了。
 
此番只银庞同鹿戈两个来。
 
银庞同胡天他们见礼。
 
朝华问道:“银庞大人,现下情况如何了?”
 
银庞臭着一张脸:“已是同商行总执通融过,两方秘价交易。对方也同意了。但那修士要同你们见面。”
 
胡天挑起眉毛:“有何好见?方便他日后寻我们不成?”
 
“你当我希言城的大阵是摆设不成?”银庞乜胡天一眼,“不过我已是替你拒绝,那修士甚是邪门。”
 
“谢你啊,要是能把他的身份弄出来,那就最好不过了。”胡天说,“防止东西被他得了,我也好去追着他杀。”
 
银庞无语凝噎:“你到底多想要那个东西。”
 
想要到要走旁门左道了。
 
“当然想,”胡天打哈欠,拍拍嘴,“做梦都是盛春卷。”
 
“看那个有毛用。”银庞眼周银纹闪烁,眯起眼,“不若同我睡一场。”
 
“你丫脑袋被门夹……”
 
胡天话没说完,归彦站在了他面前。
 
归彦挡住了银庞的视线:“你走开。”
 
语气冰冷,无甚波澜,又好似盛怒。
 
“否则杀了你。”
 
银庞冷哼:“谁杀谁还说不得。”
 
“哎哎哎,银庞啊,”王惑蹦出来,“你不要小瞧小胖胖哦,他至少也该是个七阶了。”
 
“您老可别忽悠人。这小妖孽看不出境界修为,但七阶?”
 
王惑:“分明是你小瞧人嘛,胖胖虽然看不出来修为,但他同那臭小子差不多是双修。我可是听说,臭小子的修为可是靠着胖胖才进阶的。”
 
银庞蓦然瞪眼,问归彦:“你俩是双修了?”
 
一脸不敢置信,不愿相信,不肯去信。
 
归彦此时真是想点头说“是”,再一脚踹开银庞。
 
但归彦不撒谎:“还不是。”
 
继而归彦强调:“以后一定会是的!我们识海是有契联系的。”
 
银庞的脸皱成一团:“又不是双修契,反正不是双修契对不对?”
 
胡天自归彦身后慢悠悠绕出来:“大脸,你能别八卦了啊?你还做不做正经事儿了?”
 
银庞愤愤道:“此番秘密报价,稍后于满紫会带着卖家去台上——”
 
银庞说着,指向众人身后的栏杆。
 
那一处,同红门拍卖场相同,也是一处天台。
 
银庞又拿出一个大漆木盒子,继续:“届时你们将出价放进此盒,再将盒子置于桌上即可。”
 
胡天跑到桌前看了看,红木桌上,果然有一个传输阵。胡天阵读启心术开启,便知那传输阵传向台上了。
 
众皆点头。
 
银庞此时心情很不好,转头就要走。
 
不想胡天叫住他:“你等等啊,我灵石不够,想用灵植同你们经纬拍卖行换呢。”
 
“你还有灵植?哪儿来的?”
 
胡天不语。
 
银庞顿了顿,终究恶狠狠对胡天道:“秘价不限定是灵石。妖植灵株、高阶法器、上品丹药,都可以入内。你别换了,瞎浪费。”
 
银庞说完却是一屁股坐下了。
 
胡天道:“你怎么不走了?”
 
“本尊不走了。”银庞抬头,笑意满满,“防止小天天再有疑问,我也好第一时间作答不是?”
 
胡天嘴角抽动:“哦。”
 
胡天便不再去管银庞,他拉来朝华,将前番秘境之中带出来的草都拿出来:“您再给长长眼。”
 
朝华凑近看了片刻:“的确识不得。但若是魔域生出,却不好讲。”
 
胡天闻言,忙转头,一手鹿戈一手银庞:“您二位来来来。”
 
“这是什么玩意儿?”银庞上前去,凑近那株花哨的蔷薇,“本尊不识得这些,让鹿戈看。”
 
鹿戈上前看了看:“不是魔域的。”
 
胡天更高兴,抱住了大漆盒子,将手伸进去了。
 
银庞上前去看,胡天及时察觉,弯腰挡住了盒子:“干嘛?要偷看啊?不给。”
 
“哼!”银庞翻白眼,见胡天不搭理,他又换策略,“你一定要放些好的东西去。我见同你竞拍的那位,真的不是凡俗。”
 
“知道了。”
 
“你可想过,若是此次拍不到要如何?”
 
胡天翻白眼:“若是拍不到,你就给我去将盛春卷抢了来。”
 
“也行啊,”银庞不畏挑战,“但要有好处,我抢了你就同我睡。”
 
胡天上下打量一下银庞:“你睡觉磨牙不?说梦话不?打呼噜不?”
 
银庞咬牙切齿:“都没有!本尊玉树临风,怎么可能有那些讨厌的形貌!”
 
“不好意思啊,”胡天乐道,“这些讨厌的形貌,我都有。”
 
“你!”银庞转头问归彦,“他说的可是真?”
 
归彦情不自禁摇头,又猛然停住。
 
可惜银庞已经看到了,银庞冷笑看胡天:“你还撒谎。”
 
“没有啊。”胡天理直气壮,“同胖胖睡就没有这个,同你睡立刻就有这些形貌了。此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滚!”
 
鹿戈在一边提醒:“主上,他说的‘睡’,同你说的‘睡’,好似不一样。”
 
这一刀直戳得银庞要到底不起。
 
胡天则是气完银庞兴高采烈。归彦一边配合,将大漆盒子盖上了。
 
少时,外间脚步声响起。
 
众皆向栏杆外看去。
 
平台之上,于满紫并那蒙面大汉走来。
 
于满紫向两个方向的隔间作万福:“三方到齐,蓝场秘价竞拍开始。”
 
“闲言少叙,稍后一锤定音。立时交易。”
 
于满紫说话时,胡天面前的桌上出现了一个球。
 
于满紫道:“为求公允,透明开价。若有妖植灵株、上品丹药、天材地宝、天干法器,则由卖家定夺。可允?”
 
“允。”不远处隔间之中,那黑衣人应道。
 
“允。”胡天站在栏杆前。
 
那黑衣人笑意满满:“此番定以全部身家求购此物。”
 
胡天挑眉,难道还要说宣言?
 
但别人都说了,自己不能少,且放个屁吧。
 
胡天酝酿一番,继而低沉声音道:“此番,要将平生珍惜之物,拿出来换画册……那是我,第二珍惜的东西了。随缘吧。”
 
王惑朝华都是挑起眉。
 
银庞愕然:“你还真为了这小妖孽拼尽所有?”
 
银庞看来,第一珍惜的当是性命,那余者岂不就是身家了?
 
胡天转身仔细观察了一番银庞同鹿戈。
 
心下喜道,老子演技棒棒哒!
 
于满紫道:“且请二位出价吧。”
 
胡天深吸一口气,抱起大漆盒子,吞了吞口水,终究将盒子放在了传输阵之上。
 
与此同时,外间平台之上,于满紫面前,出现两个一模一样的大漆盒子,只是一为大红,一为黑。
 
于满紫转头看蒙面大汉。
 
蒙面大汉指向红色的盒子。
 
于满紫摊开手心,向红盒一抹,盒子顷刻碎裂成粉末。
 
五只特制钱盒顷刻出现在眼前。
 
此类钱盒只能存放灵石,依据钱盒品相不同,存放的数额也不同。
 
但极方便修士查看。
 
于满紫上前,手掌一一按过五只钱盒。她脸上先是讶异,再吃惊,再震撼,最后深深遗憾朝胡天这边看了一眼。
 
胡天心知那钱的数目不会小。
 
于满紫报:“灵石,五百万颗。”
 
比之开价,翻了整整一百倍。
 
那蒙面大汉也是错愕退了一步,有一刻欣喜:“真是太好了!”
 
似乎已经决议将画册换五百万灵石了。
 
胡天背着的手握了握,继而轻松道:“兄台似乎属意灵石?那还请于姑娘快快将我的东西还回来吧。”
 
情真意切,诚恳至极。
 
于满紫错愕,看向蒙面大汉。
 
蒙面大汉咳了咳:“是我见钱眼开……”
 
于满紫忙道:“依着规矩,此乃拍卖,无论如何,双方都该开了匣子。”
 
胡天不语,似乎不高兴,半晌才低沉着声音:“可老子……”
 
王惑脑子一抽,此时被迷惑,跳上前去,捂住胡天的嘴巴,再嚷嚷:“开吧开吧!”
 
王惑又道:“小兔崽子,那东西可是要给胖胖的!你敢舍不得钱!”
 
胡天挣扎,心里却是对王惑的表现喜出望外。
 
朝华上前揪走王惑。
 
那边厢,于满紫也打开了黑色大漆盒。
 
继而,于满紫怔忪。
 
黑盒散去,徒留一株彩色“蔷薇花”,一棵“小野草”。
 
银庞冲上前去,扒拉着栏杆,再转头:“就两株草,你疯了?”
 
胡天压低声音:“这两株还不够?”
 
“认都认不出,如何估价呢……”银庞停住。
 
胡天笑起来。
 
都认不出的灵植才是好。
 
此番非常时刻只能走偏门——认识的好估价,不认识的才好“物以稀为贵”,做个无价宝。
 
但银庞已是知晓,胡天不认识这两株草。那便是他真的在冒险了。
 
“你这人……”银庞摇头,神念之中对胡天道,“若是卖家不买账,看你要如何。”
 
不想此时,于满紫惊呼:“三花棱木果!活着的!天呐!!!”
 
于满紫此刻什么仪态都没有,嚷嚷得好似见了鬼。
 
胡天也是吓一跳,他着实是没想到朝华没认出的东西,于满紫认出了。
 
蒙面大汉却是懵了:“三花棱木果是个甚?”
 
“此乃妖魔大战后,已消失的一种灵株。”
 
于满紫指着那颜色丰富的“蔷薇花”,“且是开花挂果了。妖魔大战前,药用之上它是仅次于地宝的灵植。此时发现,珍惜程度不言而喻。又是整株,整株活着的……”
 
于满紫恨不得上去一把抢了这物才好。
 
于满紫冲胡天这处隔间万福为礼:“小友,若此番不成交,请你将此物让给我。我出两百,不,三百万灵石!”
 
胡天退后一步,心里疯狂回忆方才秘境之中妖兽的汇报。
 
这玩意儿在秘境之中,至少还有二十株。
 
二十株,一株三百万灵石——六千万啊同志们!!!
 
六千万啊,战友们!
 
六千万啊,白花花的灵石啊!
 
胡天心道要淡定,但他现下很想笑,很想跑,很想跳起来上天吼。
 
憋住!!!
 
胡天猛然吸了一口气,捶胸顿足:“老子只这一株。”
 
秘境之中都是归彦的。
 
“为了它九死一生。”
 
等它来时,差点亲了归彦一口。
 
“于姑娘莫要夺爱!”
 
胡天说完再说不下去了,转身抱住归彦,将脸埋在归彦胸口,神念对归彦说:“胖胖快帮我挡挡,我要高兴死了。”
 
胡天说完“噗噜噗噜”笑,后背一起一伏,热气喷在归彦的胸口上。
 
外人看来,这人好似在懊悔。
 
归彦却知,胡天是发财了,心里高兴的。
 
归彦自然不会捅破,趁机抱住胡天,抬手按上了胡天的后脑勺,宽袖落下,恰好挡住了胡天的侧脸。
 
银庞咬牙切齿:“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鹿戈道:“主上,你说这话可能不合适。”
 
王惑愤恨,抓了朝华的衣袖:“朝华你看,这个小兔崽子吃胖胖豆腐!”
 
“闭嘴!”
 
外间平台上,于满紫满脸不舍难过同失落。
 
而此时,隔间那边黑衣人道:“于姑娘,此时当是以画册为重吧?”
 
黑衣人语带怒气,好似强忍。
 
他说话时,归彦皱起眉头。
 
少顷,归彦神念之中对胡天说:“阿天别笑了,隔壁那个坏蛋,戾气好重啊。”
 
“嗯?”胡天抬起头,看归彦。
 
黑乎乎的面具之下,两只眼睛眨呀眨。
 
糟糕,又想一口吞。
 
归彦忙摇头,不能想,阿天知道会不和他双修的。
 
归彦转移话题:“阿天,不管隔壁是谁,我们还是看拍卖吧。”
 
“咳咳咳。”胡天清清嗓子,乱抓乱挠,挣开归彦,转过身去。
 
于满紫冲隔壁拱手:“一时失态,还望见谅。”
 
黑衣人冷哼传来:“那一株三花棱木果不过三百万,拿了之后未必好出手。还请这位兄台,选个合适的。”
 
王惑跳起来:“噢哟,去绿场拍卖呗,三百万未必能收住。而且我们还有一株草咧。”
 
胡天等着王惑说完,冲上去:“师叔,你别说了。”
 
于满紫这才想起,边上还有一株不起眼的草。
 
只是这株草,她是真的不识得了。
 
于满紫皱眉:“不知这是个什么?”
 
胡天本还期许于满紫能给这草一个价格,不想于满紫也是不识得。
 
胡天道:“其中奥妙,不可对外人道。”
 
于满紫作恍然大悟状,笑着退一步,对那大汉做了个“请”的动作:“您选一个吧。”
 
那大汉吞了吞口水,看向两株灵植,又看向五个钱盒子。
 
一边五百万,一边是两株灵植。
 
第177章
 
五百万是死的。
 
两株灵植, 转身去了绿门拍卖场,说不得立刻就翻倍了。
 
“慢着!”隔壁的黑衣人蓦地开口, “我可加价。”
 
王惑是个直脾气, 满心满意要将那画册弄回来,便是嚷嚷:“此处乃是经纬拍卖行,你们拍卖行的规矩都是假?既然已是秘价拍卖, 哪能有再加价的道理!”
 
这老头儿此时气急,叉腰中气十足。到了此时他也没明白, 胡天送出的那两棵草,真是他用去赌的。
 
胡天心里暗自为王惑鼓掌, 自己也不能闲着。
 
胡天上前陪王惑唱戏,且要唱黑脸:“师叔,你莫要再说。我已是悔了。”
 
胡天声音不大也不小, 堪堪就传到了外界去。
 
王惑咬牙切齿:“放你祖宗的屁!你敢对胖胖不好,不给他买画册, 就休想再同他结成双修道侣。”
 
胡天波澜不惊。归彦有些许急, 上前抓住了王惑的衣袖。
 
王惑激动未发觉 , 对着胡天吼:“你还敢不说话?我要给你剥皮抽筋剁泥变小狗!”
 
胡天忙回应:“汪。”
 
“噗。”银庞没忍住。
 
归彦愣愣的。
 
胡天冲归彦挤挤眼。归彦终是知了这人没生气, 撇撇嘴。
 
可怜王惑却被胡天噎得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幸而朝华在神念之中对王惑说话。
 
王惑总算明白过来,又不好说, 只得瞪胡天。
 
胡天腆脸:“汪汪汪。”
 
王惑:“呸!”
 
外间于满紫道:“那位道友说的却是在理, 不好再加价了。”
 
黑衣人冥顽不灵,利诱不成换威胁:“这位卖家,若你想要得罪名震三族的大势力, 尽可试试。”
 
那蒙面大汉顿了顿。
 
胡天不甘示弱:“这我可就听不下去了。你若知我等来处,就该明白,你现下所为,日后定有所报!”
 
胡天说到最后,语带冷笑,不阴不阳。
 
那蒙面大汉深吸一口气,伸手指向了两株灵植。
 
便是在此刻,场上异变徒生。
 
一声尖啸起。
 
归彦猛然转头,胡天疾驰翻过栏杆跃入平台。
 
于满紫向前祭出细剑。
 
一个黑影已然到了平台正中琉璃球包裹的画册前。
 
黑衣之下,黑影手指西昌如螳臂,细长尖锐,指尖堪堪就要触及到琉璃球。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金元素织就的屏障挡在了画册前。屏障薄如蝉翼,如刀片嵌入画册同黑影指尖。
 
黑影指尖撞上金元素屏障,一声巨响。
 
黑气炸开,如潮翻滚。
 
下一瞬黑气散去,黑影到得平台之上。
 
金元素屏障并画册都是消失不见。胡天立在不远处,画册在他左手消失。
 
黑影看向胡天,暴怒:“交出来!”
 
胡天抬头,他手上天彦指环金元素涌动,瞬息凝成一柄重剑。
 
黑影攻来,胡天重剑迎上。
 
空剑之术瞬息运转,其上不着半分修为。仅以杀气剑意对敌,一招之上万式凝成。
 
两厢一触即分两头。
 
胡天脸上面具炸开一半露出下巴。
 
黑影踉跄,斗篷碎裂,全身好似影子,但他震惊看着胡天:“师……不,他不会来,你究竟是谁?竟敢仿冒……”
 
“我是你祖宗!”胡天冷笑打断,他说着,举起重剑再要向黑影劈去。
 
与此同时,希言城隐匿大阵启动。
 
胡天神念之中,阵读启心术运转,四下无数阵纹直向黑影而去。
 
于满紫大喝一声:“快闪开!”
 
黑衣人好似要拉垫背,周身黑气向胡天扑去。阵纹被黑气吸引,分作两头。
 
胡天“卧槽”一声,忙收了重剑,急退数步。黑气如影随形。
 
胡天有心再用天彦指环,却是来不及。
 
幸而一阵狂风席卷,直将黑气裹挟汇聚。
 
胡天回头看去,风起处,归彦站立,手上术诀方歇。
 
归彦看向平台中心,希言城大阵轰然一声,阵纹如铰刀直将黑影绞杀当场。
 
胡天却是不关心,盖因黑影一去,希言城阵纹直向归彦而去。便是方才归彦情急之下,用了三阶之上的混沌力量招引风来。
 
于满紫急道:“出去,门外有传输阵!”
 
哪里还能来得及。
 
胡天冲上前去:“秘境!”
 
归彦立刻领会,黑珍珠之中,秘境之门蜃影骤然扩大,落于归彦身后,归彦退后一步,消失不见。
 
四下阵纹瞬息失了目标,少顷消散不见。
 
此番情形,只在须臾,在场之修士,都是愕然。
 
于满紫愣了片刻,指着秘境之门:“这是去往何处,蓝场之上,你们如何用得传输阵?”
 
事到如今,胡天不好再做隐瞒:“此非传输阵,乃是胖胖的芥子。他乃是救我心急,非是有意冒犯希言城,或是经纬拍卖行。此时只能以芥子躲过大阵绞杀了。”
 
此番事发生虽是急,但经纬拍卖行竟连半分阻拦都没做到,实在是失职。
 
于满紫道:“大意了。多亏二位,东西才没被抢走,事情也没有闹大了。”
 
胡天转过身去,看那黑影消失的地方,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胡天问:“黑衣人是死了?”
 
“自然是死了。”于满紫叹气,“我现下得去同总执禀报此事。诸君还请稍候了。”
 
蒙面大汉道:“我东西已经卖掉,不想多留。”
 
蒙面大汉说着就要走,却被于满紫一把拉住。
 
于满紫冷笑:“我劝您还是待在此处的好。兹事体大,此时也非是你想走就能走的了。”
 
于满紫说完,手腕轻转,便将蒙面大汉甩给了鹿戈:“你既然来了,就做点事情好了。”
 
鹿戈不接茬,向银庞:“主上?”
 
银庞点了头,鹿戈拿出绳子才走到蒙面大汉面前。
 
鹿戈对那蒙面大汉道:“您受委屈了。”
 
鹿戈语气甚是冷淡,抬手一巴掌将蒙面大汉扇昏过去。
 
他再走到蒙面大汉身边,蹲坐下来。
 
于满紫笑着转头,看向胡天、王惑同朝华:“您三位,也是要等等了。”
 
胡天也知,此番事若是传扬出去,希言城经纬拍卖的声誉便是要受损。于满紫想要遮丑,设法私了此事,故而才有此等作为。
 
胡天看了一眼朝华,得了朝华点头示意,他这才上前去:“于姑娘请便。只是我等为画册而来,无意与希言城交恶。”
 
“此话我会带到。”于满紫对银庞道,“你在此处守着他们吧,我去去就来。”
 
“为何不是你守着,我去找总执?”银庞不满意如此安排,“我对他们可是比你了解得多。”
 
于满紫冷哼一声:“八十年前,在极谷,老娘就同他们认识过了!”
 
于满紫说完,转身就走。
 
胡天愕然,没想到,方才一招之下,于满紫就认出了自己。
 
胡天长叹:“了不得。”
 
不过也是好事,胡天虽失了善水宗弟子身份,但穆尊之徒,也足够让希言城忌惮。
 
朝华上前,看着那蜃影门:“只是此门有些不妥当。”
 
胡天点头,却也是无可奈何:“这是胖胖的芥子,他又不能出来。这门自然就不能移动了。”
 
怕只能等十四天后,经纬拍卖结束,希言城隐匿绞杀的大阵撤下,届时归彦才能出门了。
 
王惑道:“你怎么炼芥子的,怎么这门就大剌剌的放着。胖胖进去之后,外面没个守卫,多危险!”
 
胡天理屈,干笑,忙自指骨芥子之中拿出春祀来:“师叔你别教训我了……”
 
“咦,你要用禁制?”银庞在一边鬼叫,继而“噌”一下,蹿进了门中。
 
“卧槽,你个贱人!”胡天将禁制丢在了门外,自己追了进去。
 
王惑、朝华都是胡天的自己人,春祀自然不拦着。他二老也是忙跟着走了。
 
鹿戈好奇走上去,刚踏入春祀光华所在,他便被定住身形。
 
而此时,秘境之内,小楼之外,银庞也是被定住了身形。
 
银庞怒道:“你这个妖孽,你要作甚!”
 
“这里是我的地方,你不许进来!”归彦生气,他卸下面具,直要上前去打银庞。
 
幸而叶桑拦住了。
 
胡天此时进来,见如此情形,却是幸灾乐祸:“大脸,让你不请自来啊。”
 
银庞直翻白眼:“他娘的,我好奇还不给吗?老妖婆说了,让我盯着你们,我不来,岂不是失职?”
 
“你可罢了吧。”胡天翻白眼,“瞎扯什么淡。”
 
不给这人魔最好还是不得罪。
 
胡天上前对归彦道:“胖胖,看在咱们曾经在他封地上住过,就别和他一般计较了。”
 
“好吧。”归彦撇撇嘴,松开了施加在银庞身上的禁制。
 
归彦上前伸手为胡天取下了坏掉的面具。
 
归彦是此境之主,也不怕银庞整出什么其他幺蛾子,便是专心同胡天说话:“阿天,我刚才忘记三阶的事情了。”
 
“没事儿。”胡天笑眯眯,“没归彦出手我就完球了。不过现下归彦要在秘境之中多待几天了。幸好我之前买了不少好吃的……”
 
胡天说着给归彦解释外面的情况。
 
王惑朝华进来,却是见了叶桑,都吓住。
 
少不得除去面具,一番叙旧,银庞在一边听着方知眼前这姑娘姓叶名桑。
 
叶桑年少离极谷入善水,便已是小有名气,后极谷铭礼会上更是名声大噪。身殒之时也是多少惋惜声。
 
不想此时却转生,还成了剑灵。
 
银庞立刻厚着脸皮上去结交。
 
如此也是好,归彦、银庞各自分散了注意力,进了小楼。
 
入小楼,银庞又是一番感叹,王惑朝华亦然。
 
众人在一层客厅聚集,各自落座。
 
好似来了客,胡天忙去备茶水同小果糕点,他捧着茶盘进客厅,忽而笑起来。
 
众人皆穿古装,坐在沙发上,看着特玄幻。
 
胡天也知笑了片刻,端着茶盘进去招呼众人。
 
归彦在胡天身边坐下,坚决将胡天同银庞隔开。
 
归彦这才对王惑朝华说:“那个黑衣服的修士,不是魔族,应该是个邪修。同我们上次在袖箭见到的气息很相似。”
 
叶桑皱眉:“按着两位师叔方才所言,那修士提及三族。三族都能纳入的势力,首选天梯楼。”
 
“不会是。”朝华摇头,“姬颂那老头儿不会同我们抢画册,这已是商量妥当的。”
 
“你们也别猜了。”银庞拿起茶水喝一口,“希言城之后定然会调查。到时候,让善水宗出百个灵石,我将消息透露给你们。”
 
胡天翻白眼:“你可真是贪心不足啊,百个灵石,好意思开口。”
 
“怎么你还不服?”银庞挑起眉毛,“不过,小天天要是想知道,我定然免费告知。”
 
“那成,说好了啊。”胡天点头,转身又对王惑朝华说,“您二位回宗之后,同我师兄宗主讲,我五十个灵石将消息卖给他。”
 
王惑:“呸!”
 
“你倒是打了好算盘。雁过也拔毛。”银庞也是哭笑不得。
 
可惜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自然不好收回。银庞也是不屑收回来。
 
此时他又四下看,对胡天道:“叶师姐说,此楼是你一力建成。小天天你是如何想到这般新奇建筑的?”
 
“你想知道啊?给好处我就说。”胡天抓了把瓜子嗑一个,笑得极讨人嫌弃,“我可是雁过拔毛的。”
 
银庞翻白眼:“你要什么好处?尽管说来。”
 
胡天坐直:“等等若是你们那个总执不讲理,弄出什么幺蛾子,你得尽力帮忙。”
 
“这个是自然。”银庞点头,“且你要知晓,商行的总执是轮番做,再三年就是我了。他们自然要顾及我的话。”
 
胡天点头,前有于满紫,再有善水宗、穆椿的背景,此番又得了银庞的话。这便是上了多重保险,胡天总算放下心来。
 
银庞问:“你快说呀,如何想来如此新奇的构建?”
 
胡天挑起眉毛,奸笑:“梦里得来。”
 
银庞翻了个大白眼。
 
“你不信?”胡天眼珠一转,“那日我梦入一城,其中光怪陆离,四个轮子的舆辇自己跑,天上飞着铁皮壳。高楼大厦参天耸立了不得,到了夜间上面还会发光呢。”
 
银庞冷哼:“你就扯淡吧,这不就是个寻常修士所在的界?”
 
“当然不是。”胡天笑道,“那处同这里都不同,屋里都是这样的,修真求仙都是妄谈。人人都是要死的。”
 
“修真求仙怎么成妄谈?”王惑错愕,“你这是梦到地狱了吧?”
 
“扯淡。”胡天不服,“师叔你现下坐着的地方,可就是我按照梦里做出来的!”
 
“啊呀。”王惑自沙发上蹦起来。
 
“别一惊一乍的。”朝华翻白眼,“去同小兔子玩儿吧。”
 
王惑站着哼了一声,却不走:“我还要看盛春卷呢……胡天你快别闲谈了,将册子拿出来!”
 
这才是件老大的正经事。
 
胡天拍脑袋:“对对对,胖胖,这些年你待在秘境也是好,刚好参详盛春卷。不过大脸,你是不是得回避下了?”
 
银庞冷哼一声:“我回避什么?我是此物的担保人,能没看过此物吗?我还有拓本呢。”
 
银庞说着,自袖笼之中拿出一块玉简。
 
“老子的还是原册呢。”胡天翻了个大白眼。
 
他自指骨芥子之中,将《四季途录》盛春卷原册拿出来。
 
不过刺水此物之上,还包裹着一层金元素。
 
胡天捧着此物,对王惑朝华道:“这物也算是我购得了,要先给归彦看。”
 
朝华点头:“这个是自然。但胡天,此物归彦看完之后,你当如何处理?”
 
朝华心中忧虑,唯恐胡天不愿将盛春卷给善水宗。如此想法,却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善水宗已是将胡天除名。胡天此时能叫他们一声“师叔”已是念及往日情谊。便是换了朝华自己站在胡天的位置,她自问也未必能将盛春卷给善水宗。
 
胡天笑道:“师叔,看在您二位往年冒险给胖胖拓印《四季途录》,我自然不会将这原册再拿去换钱。至于要不要给善水宗,我得捞点好处不是?”
 
胡天此时一想到好处,简直就要笑出声来。
 
王惑翻白眼:“你还真是深得沈桉那老头儿精髓。”
 
银庞却道:“你到底有多缺钱。怎么总想捞好处?”
 
“你懂个屁啊。钱多不压身。”胡天理直气壮,“要足够胖胖用上千千万万年。”
 
如此他才好安心嗝屁。心情好,说不得能投个好胎呢。
 
胡天想得美滋滋,将盛春卷上的金元素收回。露出其上琉璃球。
 
胡天当时收的急,琉璃球尚且在,琉璃球中才是盛春卷。
 
他将琉璃球给了归彦:“胖胖,拿去看呗。”
 
“阿天不和我一起看吗?”归彦问,“去图书馆,或者去楼上?”
 
“我?”
 
“他就不同你一起看了。”银庞一把拉住了胡天,将他扯到一边去,“你怎么看个书册还有他陪着,小孩儿啊你?”
 
归彦冷着脸,盯着银庞。
 
胡天着实佩服银庞找死的劲头。胡天挤开银庞,对归彦说:“这是你的芥子,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胖胖带着我一起看。”
 
“哼。”归彦冲银庞瞪了一眼,继而抓了胡天的手,去了图书馆。
 
王惑朝华叶桑都跟过去。
 
银庞目瞪口呆:“你们等等,你们是不是不知道盛春卷上画了啥?”
 
叶桑闻言转身不解:“是什么?”
 
《四季途录》乃是善水宗画仙于缨遗泽,能有什么不好的?
 
银庞忽而窃笑,改了主意:“没什么,没什么,走走走,我也要去看热闹。”
 
银庞这么说着跟着进了图书馆。
 
图书馆中,叶桑已经将阵法画好。这其中叶桑还加了镜阵,此时大厅不再空荡,好似墙壁之上都是玉简。
 
王惑感叹:“这定然是小叶桑所为,看着就是小蕴简阁嘛。”
 
归彦入其中,挥衣袖,一块圆石自地板上升起。
 
那石头升到半腰位置,归彦道:“停。”
 
他以石头为桌,将琉璃球放在了书桌上。
 
王惑朝华叶桑立刻都是凑上去,将圆石围住。
 
王惑道:“小归彦,我前番拿着原册不好断定你的猜测。这次原册到手,就看你的了。”
 
归彦点头。
 
叶桑却好奇:“是没是猜测?”
 
“关于于缨画画怎么将人画没了的功法。等等看了就晓得。”
 
归彦说着时,将手按在了琉璃球上。
 
细细“嘭”一声,琉璃球化作碎片消失。继而书册落在了圆石上。
 
归彦拉开书上红缨绳,那书册无风自动,翻开一页。
 
第一页上,绘得一图。
 
圆月当空,柳枝抚水,繁花当前。少男少女在私会,两片嘴唇贴在一处。
 
叶桑大窘退一步。
 
朝华王惑双修,但也不自在。
 
银庞幸灾乐祸,等着归彦再往下翻出出糗。
 
不想胡天那个小冤家,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脸憨皮厚,居然凑上去了!
 
胡天上前,仔细看:“从前看拓片没发觉。这一幅图上竟然用了两种笔法。”
 
归彦点头:“阿天你也看出来了啊。”
 
此图景致笔墨灵动,山水花鸟鱼虫尽在几笔之间。而人物图像,笔法分两个,男子栩栩如生,女子却是朦胧。
 
仔细看时,那男子好似亲一个影子。
 
胡天道:“这是为什么?要突出人物,也说不通啊,分明两个都用一样的笔法,才算和谐。”
 
“阿天。”归彦道,“这便是我猜的地方……”
 
归彦说着,手上一抹混沌力生出,落在了画册上。
 
继而画册之上笔墨淡去,四下幻象生,一笔一划仿佛无形之手在描绘景致。
 
归彦竟是将此图景致融入混沌力,再用幻象重新构建。
 
明月春水,山水虫鸟,一丝不错。
 
乃至那少女片刻后也自画中走出来,温婉大方,动人心神。
 
归彦幻象却停滞,图上细笔描摹的男子仍然留在了纸上。
 
银庞皱眉:“这是如何了?”
 
朝华王惑两厢对看,王惑失声:“难道胖胖说的是真?”
 
胡天也好奇看向归彦。
 
归彦无有应答。
 
而此刻识海内,归彦道:“阿天,剩下的这个人不是于缨画去纸上的。”
 
第178章
 
画上徒留那男子, 归彦混沌之力碰不得。非是因着归彦法力低微,实乃这男子图像非是笔墨画来, 而是——
 
残魂。
 
此时画纸之上山水尽去, 那印记微动,竟是扭过脸来。
 
那男子左脸一道狰狞刀疤,向画纸外看去, 好似梦醒不知身在何方。神色顿时狰狞起来。
 
“邪魔纪非京!”王惑一声惊呼,“归彦快将画收回!”
 
此时不要王惑说话, 归彦行动,图书馆内浮动的山水以笔画为序迅速回归画册上。
 
起始远山如黛, 近处沟渠潺潺,继而花柳春风与明月,两岸小楼若隐若现。
 
那画中男子惊恐神色消失。
 
稍后女子入画, 那男子上前相会,此话定在了一格。
 
此情此景, 众皆震撼。
 
这却是坐实了归彦的猜测。
 
归彦早前得王惑朝华赠《四季途录》的拓本, 每每看之, 画册之上必有人。且人物笔法勾连山水有异。
 
那时心中便有疑。
 
后来他在梦魂界同年长者休息梦魂妄幻的术法。他受了其中启发, 便想是否《四季途录》也有异曲同工之妙呢?
 
而从此番情形看来。
 
于缨真是以画困住了这些修士,哪怕只是一缕魂。
 
修士之魂, 实乃修行根基所在。缺了一缕, 身死道消尚不可怕,魂魄不全难入轮回。
 
该是多高的画技,才能让修士之魂迷惑, 残魂被迷惑。
 
但无论如何,于缨的功法此时可明确,便是以幻象困魂行杀伐。
 
归彦从前只觉幻象可以困住修士,越是高绝细致的幻象越是能困人。只消困住修士,再以行暗杀便可。
 
不想幻象本是便是可杀人于无形。于缨用画,他用幻象,也没有太大分别。
 
归彦又感原册之笔法精妙,心生一念,继而心驰神往,遁入无人之境。
 
识海翻覆,其中三色龙游曳更甚。四下光带之上,无数图像瞬起瞬灭。
 
此乃顿悟,干扰不得。
 
胡天也曾有过一二顿悟时刻,此时他以六芒星为介,窥得归彦识海情形,立时明了,示意众人离去。
 
王惑朝华并叶桑,都是了然。胡天唯恐银庞发神经,见银庞张嘴,胡天一道金元素飞驰而去,立刻将银庞裹成了一个金属球,金属球上写了一道隔音符。
 
胡天拖着金属球,跟随朝华王惑并叶桑出门。
 
出门之时,胡天回头看了一眼图书馆中的归彦。
 
归彦站立,宽袖垂下,背影如剪。他身边混沌力慢慢散开,澎湃浩然。
 
胡天笑起来,继而轻轻关上了门。
 
众在客厅落座。
 
王惑这才敢说话,他小声问朝华:“小归彦此番会不会进阶?”
 
胡天一愣。
 
依着双修的道理,道侣双方修为相同。胡天同归彦虽不是双修,但前番重塑识海的所作所为,与双修无异。他登入七阶,归彦前番的修为也该与七阶等同。
 
那么此番归彦若是进阶,就当是八阶。若是八阶,归彦就该去天启界。
 
胡天忽而又想,若是如此也是好,那就少了日后的烦恼。
 
此时穆椿、百里靖海都是在天启,他们对归彦定然是颇多照顾。
 
胡天想东想西,忽而发觉身边金属球动来动去。
 
“糟了。”
 
胡天乐,他将大脸忘记了。
 
胡天忙将金元素撤去。
 
银庞蹦出来大骂:“你个混账!”
 
胡天打哈欠:“哦。”
 
银庞哽了一下:“你就这么跟本尊说话的?”
 
“哎呀,你好歹是个魔帅咧,大人不记小人过啊。”胡天敷衍。
 
银庞暴跳如雷:“你就不怕本尊让你们出不了希言城!”
 
“哎呀,那不能够。”胡天忙爬起来,谄媚道,“小的一时情急嘛。给您捏捏肩,捶捶背?”
 
“滚滚滚。”
 
“好咧。”胡天自沙发之上跳起来。
 
“回来!”
 
“是。”胡天又坐下。
 
银庞此时气鼓鼓,眼周银纹闪烁,倒是有意思。
 
胡天看着,有点想乐:“得了啊,别气了。唔,给你个补偿。”
 
“你?”银庞乜胡天一眼,“能给本尊甚的补偿?太过一般的本尊可不要。”
 
“灵石,怎么样?”胡天说着拿出一个钱袋来。
 
钱袋半人高,乃是前番鹿戈借给胡天的那个。
 
“滚!”银庞一把扯来钱袋,气得直跳脚。
 
“哈哈哈。”胡天大笑,却是同时摊开手掌,一抹金元素随灵气、神念飘忽而出,落在了银庞的眼上。
 
银庞眼周冰凉,不禁要躲。
 
“别动。”胡天说着时,手上灵气不歇。
 
金元素顺着银庞眼周银纹描绘纹路渐渐凝聚。
 
只可惜银庞看不到,终究没忍住,让开了。
 
胡天手上金元素一顿:“哎,坏了。”
 
银庞摸眼周,拿下一个眼罩般的玩意儿。这玩意儿乃是银白色,其上镂空花纹同自己脸上的银纹极吻合,且极轻薄。
 
怕是戴上之后,不仔细看也发现不了。
 
银庞这才知道胡天要做个什么。只可惜他让开了。
 
银庞嘴硬:“你给重新做个啊。”
 
“你都让开了。”胡天耍赖,“没有第二回咯。”
 
银庞怒:“谁让你不事先说要干嘛。哪有修士能如此放心大胆让人在脸上涂涂抹抹的!”
 
胡天点头:“也是。”
 
这世上修士,唯有谨慎才能活命。没道理谁都像归彦那般信任自己。
 
胡天伸手:“你将那个给我啊,我再给你做一个。”
 
银庞将半成品给了胡天,胡天低头专心继续修补。
 
王惑在一边看着不服气,哼哼唧唧:“胖胖在登级进阶的紧要关头,你居然还有闲心同旁人勾三搭四。”
 
胡天手一停,特无奈:“师叔,胖胖现下正在体悟于缨前辈画作笔画奥妙,没大碍。您别挂心了。”
 
胡天此时一线神念仍挂在识海六芒星边上,盯着归彦的识海变化。
 
“咦。哦。”王惑撇嘴,“那你也不要只给这个大脸做东西,也要给胖胖做。”
 
“你可闭嘴吧。”朝华捂住了王惑的嘴,继而神念去教训。
 
叶桑在不远处窗台同夏昱讲话,闻言对夏昱说:“王惑师叔真是关心则乱,这一整个秘境芥子乃是你师父炼成给归彦的,这房子也是啊。认真说来,咱们都是住在归彦的地方。”
 
叶桑已然是将胡天当做了夏昱的师父。
 
毛毛虫在叶片之间滚了半圈,晾开肚皮晒太阳。
 
少时胡天将面具做好,递给银庞:“大脸,给你。好歹挡一挡。”
 
银庞接了这个镂空银纹的面具,兴高采烈戴上,又化了块水镜来臭美——其实胡天乃是按照银庞眼周银纹做出来的,戴没戴都是一个样。
 
银庞却是得益,左照照右照照,继而四下看,想要找个人炫耀。
 
银庞自然不选王惑同朝华,这人魔蹦去抓了一只兔娃娃:“宝贝儿,给本尊看看,如此好不好看?”
 
银庞抓住的是一黑。
 
一黑向来耿直又稳重:“好看。就是比归彦差了好多。”
 
银庞嘴角抽动,心道这他娘哪儿又来个鹿戈缩小版。
 
银庞咬牙切齿问:“你再说一遍试试?谁是这世上最好看的?”
 
胡天上前夺回一黑,冲银庞翻白眼:“你脑子有坑啊,跟兔兔过不去。”
 
胡天松开一黑,抓出一把棒棒糖让他去一边与其他小兔子分着吃。
 
银庞撇嘴:“那你说,谁是这世上最好看的混血?”
 
“你当老子是魔镜啊?小心我先用毒苹果噎死你。”
 
胡天说着,忽而身后图书馆“嘭”一声巨响。
 
王惑朝华忙站起来。
 
与此同时,胡天神念回馈。归彦识海光带恢复,四下混沌力大涨,直将三色龙裹住。
 
此乃功法成就,反哺魂魄。
 
寻常功法要以魂魄上生出的灵气、魔气、妖气调动,才可以施展。而修士如有功法突破,此突破带来三气暴涨,回馈魂魄。进而进阶登级。
 
而此时归彦在幻术之上便是得了突破,他元神背对六芒星,立于三色龙前,半分不错。
 
胡天见此,便道归彦此番突破稳得很。
 
他忙对王惑朝华说:“别去打扰,没事。”
 
只是此话说完,胡天自己却是退后一步,脸上血色褪去。
 
进而这人拍了拍脸颊,笑说:“师叔二位不要急,稍后归彦就该好了。”
 
“看。”三红站在窗台上,指着玻璃嚷,“祥瑞天象哦。”
 
外间漫天彩霞,飞虹贯穿长空,清风拂过,异香扑来。
 
三红上前抱起青花瓷碗:“虫虫看,归彦登级进阶的祥瑞天象。还香喷喷的。”
 
那毛毛虫抬起头看向窗外。
 
非是毛毛虫,叶桑、王惑、朝华都是到了窗台前,其他小兔子干脆趴在了窗户上。
 
银庞却是没心思,只恨此番又让这妖魔混血抢了风头。但他抬头,却见胡天猫着腰悄悄溜上了楼。
 
银庞挑起眉毛,心道这小冤家在搞什么鬼?
 
银庞不由举步跟上去,去了二楼。
 
二楼房间多,胡天进了其中一间,却是来不及关门就跪了。
 
待到银庞跟上来,便见这人趴在地上,周身死气如沸水,汩汩直冒。
 
银庞大骇。
 
此时胡天已是将神念全然沉入了是还,元神归位,“卧槽”个不停。
 
识海之内,潮水涌动不息,四处狂风暴雨,海上的五色水域模糊。
 
胡天元神先去看一眼六芒星,便见归彦识海内三色巨龙身躯已是前番一倍。
 
归彦识海的巨龙前身乃是阴阳镜鱼的白鱼。而白鱼为生,黑鱼是死,一生一死如影随形。
 
胡天识海中的黑龙纵被他藏在了海底,但寻常行动也只比白龙慢半拍。
 
此番归彦登级进阶,三色龙起大变化。那黑龙自然也是要随之变化。
 
胡天识海此时乱象,便是由此而生。
 
四下黑气更胜,自海中冒出来,彷如黑屋一般。
 
这黑气非是水元素、魔气,这黑气乃是凝成黑龙的死气。
 
死气所过,识海彷如被腐蚀。
 
胡天心道到底是大意,元神立刻冲入海中去。
 
深海之下,黑龙身形显露,前番裹住他的生机之气消失殆尽。
 
黑龙上下摆尾挣扎扭动身躯,唯一束缚它的,乃是它脖上一条长带。
 
这带子向海下更深处而去,便是将胡天、黑龙捆在一处的犾言禁绶。
 
此时黑龙挣扎,见胡天元神,立刻一股黑气直冲胡天而去。
 
胡天元神怒:“你这坑货,居然想暗算我?不给点厉害,是不是不晓得谁才是识海之主?”
 
胡天说着话时,神念调动生机白雾直向黑龙冲过去。
 
这些生机乃是胡天修为所得,此时聚集也是澎湃。
 
那一团生机如雪崩般将黑龙裹住。
 
只可惜此时黑龙暴动乃是受了归彦识海白龙的影响。归彦此番突破,修为怕只在胡天之上。
 
白龙又多少生机,黑龙便能生出多少死气。此时归彦修为在胡天之上,黑龙所生死气便是在胡天修为所生生机之上。
 
胡天以生机压制黑龙,终究是行不通。
 
黑龙摆尾团团生机尽被拍散。
 
胡天见如此制不住黑龙,蔫道:“好吧,你是大爷。”
 
但也不能如此认输不是?
 
胡天灵机一动,立时调转金元素。识海之内,金元素便是海中白色的海水。
 
此时此处调转过来,倒也是方便。一团白色海水立时自他处而来,瞬息之间就将黑龙裹住。
 
但黑龙好歹是洪荒古兽的影子,怎可轻易就怂了?那龙仍旧是挣扎。海水随之摇晃。
 
又有死气自犾言禁绶与金元素的缝隙之中冒出来。
 
胡天立时以更多的金元素加固。他识海海底,立时多了一团白色海域。
 
最后这人再用灵魄生机白雾将犾言禁绶裹住了。
 
这才彻底困住了黑龙。
 
而此时识海千疮百孔,四处黑色死气游荡。
 
胡天又取生机,一一修补。幸而他元神乃是识海之主,这一番创伤虽大,也不至于耗费太多时间。
 
直将这一番事情做妥当,胡天元神再看六芒星。归彦识海已然是平复,只他元神、识海变化都不甚大。
 
当只是登级。
 
胡天再看四下,那黑龙被重新困在了海下,归彦就算元神来了胡天识海窜门,也不会注意到。
 
只是胡天心里也清楚,困住黑龙终究非是长远之计。也如他师父所言,黑龙驱死不驱生。只要这龙在他识海,他是没法长生的。
 
死局终究是死局。
 
可那又能怎样呢?
 
胡天元神撇撇嘴。他若还是当年那个打篮球上学没事儿带家长的胡天,现下说不得都成一堆灰了。
 
胡天想着想着倒是乐了,多活一刻都是赚大了。
 
此时耳边传来声响“胡天胡天”地叫唤。
 
胡天脸颊一疼,元神散去,醒过神来。
 
外间银庞此刻正扇胡天的脸:“胡天,你他娘怎么了?”
 
胡天蓦地睁开双眼,脸颊一阵疼,火辣辣的。
 
胡天推开这个人魔蹦起来:“草,你他娘想死了,竟敢打老子的帅脸!”
 
“放你娘的狗屁。”银庞气不打一处来,“你方才死气缠身,我那是担心你!”
 
“咦?哦。擦!”胡天恼羞成怒,“谁让你跟来的!”
 
银庞眯起眼睛,他已经是将事情猜出了几分来,不由也是恼怒:“你方才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那妖孽登级进阶,你却是死气缠身了?”
 
“滚滚滚。”胡天没心情同他唠。
 
银庞也非是要胡天一个答案:“难道你们的契约不是双修,而是炉鼎。或是斗转补阙?”
 
胡天好奇:“斗转补阙是个什么鬼。”
 
所为斗转补阙,乃是吞噬类功法,吸收比自己境界低的修行者的修为。被吸食之后,会因为体内灵力枯竭而死。
 
而此类功法的修行者,好似凡人养牲畜,起先会让被吸食者修为增高,留作后用。
 
胡天听完银庞的解释,不由骂街:“滚你娘的,我家胖胖才不是邪修,对我好着呢。”
 
“那为何他登级进阶,你却全身死气了。别他娘告诉我,这是凑巧。我就是成魔入妄,也不会信!”
 
“你吼什么啊你,你管得着吗你。你谁啊,有什么立场对老子指手画脚。你凭什么啊?”
 
“就凭,”银庞一时怒火中烧,“就凭我喜欢你这个小冤家!”
 
“卧槽,你骗鬼呢?当我是白痴啊。”胡天推开银庞,“脑子有坑,你就是肖想我家归彦。别以为我瞎。”
 
“放你娘的狗屁!”银庞大怒,“你的确是瞎了!我喜欢那个死爹死娘的妖孽做什么!!!”
 
“啊。”胡天愣了愣,退了一步,歪了歪头看银庞。
 
这人魔此时脸都挣红了,气息不稳,实在不像是胡说八道。
 
胡天眨了眨眼,目瞪口呆:“你喜欢我?”
 
“是!”
 
“卧槽。我一直以为你……你放着归彦不看,我?”
 
胡天一屁墩儿坐在了地上,又是苦笑,“我怎么这么有男人缘。苍天啊。”
 
银庞在胡天身边蹲下,凑上前:“你现下知道了?”
 
“知道了。”胡天吞了吞口水,点头,“对不住。”
 
银庞皱眉:“你什么意思?”
 
“我没想过啊,就是,就是和男的搅合在一块儿。”胡天酝酿措辞,却是如何都找不出个合适的借口,只好实话实说了。
 
银庞深吸一口气:“那你喜欢女的?没关系,有门功法,练一练,就能变。”
 
“别别别。”胡天摆手。
 
银庞眯起眼睛,压低嗓音:“那你喜欢个什么!男的女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你倒是说啊!”
 
胡天闻此问,失神:“我喜欢归彦。”
 
“我呸!”银庞跳起来,抓了胡天衣襟将他提起来,“你这个瞎眼的,那个妖魔混血有什么好!”
 
银庞此时离着胡天极近,似乎是震慑,大有胡天不答他便不罢休的势头。
 
这姿势别扭,胡天直往下跐溜。他只好抓了银庞的手腕。
 
胡天又想银庞的问题,想起归彦诸多行径。胡天不由笑起来:“哪儿都好,挑不出任何错处。”
 
“嘭”一声,门自外被踹开,门上的隔音符碎成无数片。
 
银庞胡天齐齐转头,看先向门外。
 
门外,归彦站立,见银庞胡天此时靠得极近。那个坏坏的人魔一手抓着阿天的领口,一手揽着阿天的腰,姿势暧昧。
 
归彦方才登级成功,在图书馆睁开眼,却不见胡天便有些慌。跑到客厅,被王惑朝华围住,不见胡天还不见了银庞,便是不高兴。
 
他心想定然是那个居心叵测的人魔将阿天骗走了。
 
不想冲上楼来,却见如此情形。
 
“胖胖!”胡天见归彦,忙挥开银庞,兴高采烈蹦起来,“你登级啦!”
 
归彦一腔怒火,皱眉鼓起腮帮子:“阿天都不看我登级,却同这个人魔躲在一起聊天!”
 
胡天一时没明白:“啊?”
 
“怎么,还不给他和我聊天?”银庞冷哼一声,站在了胡天身边。
 
前时银庞得了胡天的话,此时心情正不爽,恨不得手撕了归彦。当然要煽风点火。
 
胡天向外跨出一步:“你胡说八道个什么。”
 
“难道不是?”银庞乜胡天一眼,抓住了胡天的衣袖,“小天天,你不能这么无情无义啊。”
 
“你滚开!”归彦忍无可忍,冲上前去,“我杀了你这个坏蛋人魔!”
 
归彦一身混沌力骤然散开。
 
银庞也是一腔怒火无处发泄,此时脑子抽了:“打架啊,来啊!”
 
“卧槽。你滚。”胡天一巴掌拍开银庞,冲上前去拦住归彦,“胖胖你冷静冷静。”
 
这可了不得。
 
阿天竟然向着这人魔说话,不偏向自己了!
 
归彦恨不得一口咬死胡天,再将银庞撕成千万片:“走开!”
 
此时王惑朝华叶桑都是闻声赶来。
 
胡天如同见了救星,他抱住归彦,再一脚将银庞踢走:“师姐赶快将银庞扔出秘境去!”
 
叶桑敏锐,察觉秘境之中数道杀气直向银庞冲过来。
 
此乃归彦秘境,归彦乃是此方之主,自然让谁去死就得谁。
 
偏就银庞此时脑子不好,还在挑衅。叶桑当机立断,抓了银庞的后心衣裳,冲到自家房间,推开窗子。
 
叶桑房间的窗子正对秘境之门。叶桑抡圆胳膊,好似抛球,便将银庞扔了出去。
 
银庞腾空飞旋,瞬息出了秘境,刚巧将被定身的鹿戈撞出了春祀的范围。
 
这主仆两个滚作一团,少顷银庞跳起来:“我粗你大爷!”
 
“主上,小的是魔,没有亲眷,更没大爷。”
 
“你闭嘴!”
 
银庞说着就要向秘境门钻过去。
 
不巧鹿戈正要爬起来,一不小心将银庞绊出个狗啃泥的豪迈姿势。
 
这时王惑、朝华、叶桑、五只小兔子并一个青瓷碗,都出现在了门外。
 
银庞抬起头:“嗯?你们怎么都出来了?”
 
三红抱起青花瓷碗,躲到了叶桑身后。
 
叶桑不语,转头看向秘境的蜃影门。
 
他们非是自愿,都被归彦以神念“赶”出来了。
 
此时那楼里只剩下胡天同归彦两个。
 
叶桑满心忧虑,王惑却是笑眯眯的。
 
王惑安慰叶桑:“小叶桑,别担心了,小夫妻嘛,床头吵架床尾和的。”
 
可惜此时正在吵架,没有一点和好的迹象。
 
归彦气呼呼,直嚷嚷:“阿天是个大坏蛋!”
 
归彦一想起阿天还拦他,为了个破烂人魔拦着他,而且那个人魔脸上的面具,是新的。他认得出来,是阿天金元素做的!
 
归彦伸手入怀,将前番胡天给他做的面具拿出来,狠狠摔在地上:“不要这个破面具了!”
 
面具顿时摔成了两半。
 
胡天愣了愣,看着这个面具,继而苦笑:“你别吼啊,我耳朵都给你吼聋了。不要就不要了吧。”
 
“我讨厌你了!”
 
“好好好。讨厌讨厌,我不好。快消消气。”胡天抓住归彦的手,“消气了啊。”
 
“哼!”
 
胡天见归彦不嚷嚷了,不由自主看了看四下:“话说,你将师叔师姐他们变哪儿去了?你没把大脸杀了吧?他也没干什么坏事儿。”
 
最多就是眼瞎脑抽喜欢了我。
 
归彦本来气都有点点消了,闻听胡天提“大脸”,心里的小火苗“噌”一下又是燃起来:“他就是干坏事了!”
 
“没有。”胡天无奈,“真没有。”
 
“就是干了!”归彦大怒,“他总是缠着阿天,他是大坏蛋,是要同我抢阿天的!”
 
胡天吓一跳,怎么归彦早就明白了?
 
胡天抓脑袋:“这事儿吧,我真不知道……”
 
“啊啊啊!你还替他说好话!”归彦气急败坏,“阿天讨厌人抱抱的,却让他抱抱!他总是想亲亲阿天的,我知道的!”
 
“喂。”胡天哭笑不得,“刚才那个算哪门子抱。我刚才就是,就是啊,脚软了。”
 
“你说谎!”
 
“没有。”
 
“说谎了!”
 
“真没有。”
 
“我不管,就是说谎了!阿天是不是想要同那个破烂人魔双修?你要是想同他双修,我就,我就,不,我一定要……”归彦气得胸口起伏。
 
胡天好奇:“一定要怎样?”
 
“我一定要杀了他!”归彦瞬间凶恶起来,他紧紧攥着拳头,咬牙切齿,无比认真。
 
胡天吓一跳,皱起眉头:“归彦,我喜欢谁是我的事情,你不能因为我喜欢别人,就杀了那人。”
 
归彦撇开脸,他知道胡天不喜欢他这样说,但是他就是这么想的。
 
胡天此时却是急了。
 
归彦何时如此偏激了?过于偏激,日后怕会有心魔。钟离湛就是前车之鉴!
 
胡天几步上前,摆正归彦的脸:“你跟我好好说,不许杀。”
 
“就要杀。”归彦瞪胡天,“谁拦着杀谁。”
 
“那我拦着呢?”胡天面沉如水,“我会拦着你的。”
 
归彦愣住,想不出破解的法子,急了抓住胡天的衣袖:“阿天阿天,我比那个破烂人魔好看,我比他修为高,我能护住阿天的,我还软软的,阿天抱抱啊,软软的。阿天要是,要是肯亲亲,我也是香香的。归彦香香的……别拦着我……”
 
归彦越说声音越是小,最终抿嘴耷拉下眉头,眼里泛起水光来,又是急切又是不知所措。
 
胡天见此恨不得把他塞进怀里啃一口,可终究是狠心拍开归彦的手。
 
他不能让自己成了归彦的心魔。
 
胡天道:“不能因为别人喜欢我,你就杀了那些人。不许杀银庞。”
 
归彦抬头看胡天,这人脸上一点犹疑都没有。他平日不能判断胡天是否在撒谎,此时却知胡天是认真的。
 
这个坏蛋果然喜欢破烂人魔!他被破烂人魔抢走了!再也不要归彦了!
 
“我讨厌你!”归彦一脚踹开胡天,直把这人踹飞撞在了墙上。
 
归彦撇开头,攥紧双拳,孤零零站着:“我再不要和你亲亲抱抱了!我再不要和你好了!我不要阿天了!”
 
胡天方挣扎着要爬起来,闻听归彦此说,手一软又趴回了地上。
 
先有黑龙作乱,再有银庞吓人,又被归彦一脚踹飞到墙上……
 
胡天缩成一团,也不知道是被踹疼的,还是心里难受,哼哼唧唧竟是爬不起来了。
 
归彦起先还在生气,半晌见胡天缩着不动,便是有些怕了。
 
归彦向前挪了一步,依旧嘴硬:“阿天走开,和那个破烂人魔一起走吧!我不要你了!不杀他了!你快走!”
 
胡天哆嗦着摆了摆手,半晌憋出一个字:“好。”
 
不偏执乱开杀戒就成了。
 
胡天放下心来,却觉得自己更爬不起来了。
 
这小没良心的,真是下了狠手,不,下狠脚啊。妈的,疼死老子了。
 
归彦瞪着胡天,终是明白这人不是装的。
 
归彦急忙跑上去,跪在胡天身边,将他扶起来:“阿天阿天!”
 
“哎哎哎,亲娘啊,卧槽,慢点儿。”胡天鬼哭狼嚎,四爪乱挥乱舞,继而下巴磕在了归彦的肩头,喘了许久,缓过一口劲。
 
归彦一动不敢动,环住胡天的腰,小心翼翼将他往怀里带了带。
 
胡天耷拉在归彦身上,苦着一张脸:“胖胖,凭你刚才那一脚,我觉得你是登入圆满了。”
 
这人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归彦松了一口气,又有些气起来:“哼,我现在可厉害的!”
 
“是啊是啊。”胡天没好气,“都不要我了。”
 
“你还说!”归彦想到银庞就怒了,“你走开,我不要阿天了。一个头发丝都不要了。”
 
说着狠话的时候,归彦却是将脸靠在了胡天肩膀上,双臂收紧,几乎是将胡天捆在怀里了。
 
胡天一口气都被掐住:“你你你,你放开我。”
 
“你走。”归彦不讲道理,“你走吧,我不要阿天了。”
 
你不要我倒是放开啊!
 
不过听归彦说不要自己,胡天其实也有点难过。
 
胡天:“你真不要我了?”
 
“真的!”归彦气呼呼。
 
“为什么啊?”
 
归彦闻听此问,却是委屈起来:“阿天都不和我好,不喜欢我亲亲,不喜欢我抱抱,不要同我双修。还要和那个人魔好。”
 
“我没要和他好。”
 
归彦却道:“我不信,阿天最会骗人了。阿天要是不想和他好,怎么会拦着我杀他?”
 
胡天无奈:“胖胖,你一定在书上看过,不能滥杀。银庞喜欢我,喜欢一个人是没有罪的,也没有威胁到你的性命。你却杀他,就是滥杀了。”
 
“哼。”归彦将脑袋埋进胡天肩窝。
 
胡天以为他明白了。
 
不想片刻后,归彦小声说:“不是滥杀。阿天是我的烤鱼,是饿了好久好久之后,才出现的烤鱼。没有阿天我就要饿死了。破烂人魔要同我抢阿天,这难道还不是威胁我的性命吗?”
 
胡天愣住。
 
归彦复问:“不是吗?”
 
“你是个修士,不吃饭也没问题。”胡天深吸一口气,“还有,如果有一天,烤鱼没了,还会有红烧肉的。”
 
过了许久,归彦小声问:“阿天是说,有一天阿天会不要我?”
 
“是啊,我总是会死的。”
 
“不许!”归彦又是用了一把力气狠狠掐住了胡天。
 
“我是说万一。”胡天道,“畅想一下。比如说,归彦要是有一天不见了,我就去吃红烧肉酱猪肘小鸡炖蘑菇涮羊肉。”
 
归彦闻言怒:“我比这些都好吃!阿天都不亲亲我,亲亲就会知道,我比这些好吃一万倍!”
 
“噗。”胡天忍不住,“哪有这样自荐的。”
 
归彦却是松开了胡天,手指点着自己的脸颊,闭上眼睛:“阿天,快来尝一口。”
 
胡天挑起眉毛,忽而觉得这个小坏蛋越发狡猾了,这是引诱自己去亲吗?
 
胡天戳了归彦脸一下:“你别躲开我的问题啊。”
 
归彦睁开眼,撇嘴:“如果阿天有一天不见了,我开始一定会很着急。不过,我会记得今天阿天说的话,没有烤鱼了,还有红烧肉。”
 
胡天松了一口气,这样就足够了。
 
归彦又说:“但如果你非要死,现在我就不要你了。”
 
“嗯?”胡天挑起眉毛,“什么情况,你这就不要我了?”
 
“是的。”归彦很认真,松开了胡天的手,“不要了。”
 
归彦突然灰心丧气了。好似长久努力,终于耗光了心力,跑不动也再追不上阿天了。
 
“我抱抱你,你也不要了?”胡天扑上去,抱住了归彦的胳膊,晃了晃。
 
归彦道:“不要了,心里难受。”
 
“别介啊。”胡天急了,“那我亲亲归彦,也不要?”
 
“嗯?”归彦的劲儿又从心底冒出一点点来。
 
但是不要被阿天骗了!
 
归彦闭上眼睛耷拉脑袋:“你又没有真的亲亲我。”
 
“啊呀。”胡天挠挠头,捧起归彦的脸颊,“我真的亲亲了。”
 
归彦没有说话,却是鼓着嘴巴,似乎一点都不信。
 
他脸上红扑扑,嘴唇也是的。
 
胡天本只是急,见了归彦如此,忽而心下砰砰乱跳。
 
他蓦地就明白,归彦从前梦呓“一口吞了”缘起何故。
 
此时他也是很想一口吞了归彦。魂魄之中每一丝纤毫都在推他向前去。
 
罢了,死就死吧。
 
胡天莫名对自己说,总比归彦上了天启,自己还没亲过一口就挂了来得强。
 
这人笑起来:“胖胖,小笨蛋,偷偷亲都亲不对地方。”
 
“啊?”
 
不好,这人果然是知道自己偷偷亲亲他了!
 
“我……”归彦慌乱,睁开眼,却见胡天看着他。
 
这人眼里满是温情。
 
下一刻,胡天闭眼俯身,一口亲在了归彦的嘴唇上。
 
第179章
 
归彦的嘴唇软软的, 也是香喷喷。
 
胡天蹭了蹭,忍不住小小咬了一下, 继而松开他。
 
归彦此时眼睛瞪得老大, 满脸涨红,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胡天抓了抓脑袋,也只比归彦好了一点。
 
这人强自镇定, 咳了咳,撇开脸也不去看归彦, 只说:“归彦果然很香嘛。”
 
“哼哼。”归彦哼了两声,摸了摸嘴唇。
 
胡天不明所以, 抬起头看他。
 
归彦小声说:“比,比那些都好吃,阿天再尝尝。”
 
归彦说着, 扑上来,捧了胡天的脸, 俯身就送上嘴唇。
 
归彦亲得急, 少不得要同胡天牙齿打架。
 
胡天于亲人这事儿, 前十七年虽在家里接受过影视熏陶, 但真到实践也是个战五渣。
 
两人打架一般,滚成一团, 亲了片刻, 胡天平摊在地上,忍不住要笑:“咱俩好像啃排骨啊……”
 
归彦懊恼,松开胡天, 趴在他身上,将脸埋在这人肩窝,细声:“嗷呜——”
 
胡天又是笑。
 
归彦挠他痒痒。
 
胡天投降,双手举在耳边:“咱们不啃排骨了,换个吃法试试?”
 
“换成什么呢?喝汤的话好奇怪。”归彦想了想,撅嘴,“吃一根面……唔。”
 
胡天按住归彦后颈,自己半抬起身亲上去。
 
嘴唇粘在一处,满心满意都是欢喜和依恋。
 
半晌松开,胡天躺着看天花板总结:“吃面果然比啃排骨好,原来胖胖喜欢吃一根面啊……哈哈哈,好汉饶命!”
 
归彦躺着胡天身边使劲挠了一番才罢休,继而手掌贴在了胡天胸口下——刚才他踹的地方。
 
归彦小声说:“阿天,是不是特别疼?”
 
胡天闷哼一声,又忙笑着抓了归彦的手放在自己肩膀上。
 
胡天转身,同归彦面对面:“下次不能这么踹了,从前算打架,往后再踹我就是家暴了。”
 
归彦知晓自己真的踹重了,自责极了,耷拉下眼皮,额头抵在胡天肩膀上:“阿天你也踹我一脚。”
 
胡天吓一跳:“别介。胖胖你现下可是修为了得,我一脚踹下去,脚疼。”
 
“我不带上修为给阿天踹。”归彦抬脸看胡天,特别认真,“阿天脚不会疼的。”
 
胡天轻笑:“脚不疼,心也会疼的。”
 
归彦愣了愣,缩回去,躺在胡天怀里,半晌抱住胡天的腰,脑袋靠在胡天的胸口,小声说:“阿天对不起。以后不会乱杀人,也不杀破烂人魔,好好修行。阿天不要生我的气。”
 
胡天低头看着怀里归彦毛茸茸的脑袋,摸了摸:“嗯。”
 
归彦此时眼皮开始打架:“阿天,我要睡觉了……”
 
胡天愕然,想想又明白过来。归彦怕是登级之后,需要巩固了。从前多半是他睡觉,此番轮到归彦乐。
 
胡天笑着说:“睡吧,做个好梦。”
 
归彦闭上眼睛,却是小声嘟囔:“阿天亲亲我了,是不是双修……”
 
终究没有坚持住,睡着了。
 
胡天闻得归彦此问,才想起正事。他将神念沉入识海,却见六芒星依旧,并没有大突破。
 
哎呦,死不了了。
 
胡天不禁乐起来。
 
他此时再透过六芒星看向归彦的识海。
 
因着归彦是睡觉,元神未曾凝聚,那条三色龙也是趴在光带上睡着了。
 
胡天看了片刻,元神褪去,醒过来。忽而发觉满嘴甜腥,鼻子里也是不太友好。胡天一摸脸,滑溜溜的,再看手上惨不忍睹。
 
难道是去了识海,神念忘了控制身体了?
 
幸好此时归彦睡着了,否则就露陷了。
 
胡天哆嗦了一下,自指骨芥子之中寻出一瓶药,倒进嘴里。又抱着归彦躺了:“小坏蛋。”
 
胡天说着,闭上眼睛,莫名其妙睡着了。
 
这一觉昏天黑地,胡天是被一只小鸟儿踩醒的。窗外一片大亮,清风裹挟生机冲进房间里。
 
胡天睁开眼,坐起来。他扭扭脖子,竖起双手:“老子又是一条好汉了!”
 
这好汉爬起来,四下看看,此时还在二楼的房间。归彦睡在一边,一点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胡天扛起归彦去了三楼,让这小坏蛋舒服躺了睡觉。自己再跑去二楼,起手一个去尘诀。
 
都是收拾妥当了,胡天伸懒腰下楼去。
 
客厅空空荡荡,哪儿都没有人。
 
窗台上青花瓷碗都不见了。
 
胡天拍脑袋:“真要命啊。”
 
这人急匆匆跑出秘境去,便见蜃影之外,王惑鹿戈正在划拳玩儿。
 
于满紫在同叶桑练剑。小兔子围观。
 
此时抱着青花瓷碗的是二绿。
 
朝华、银庞不见踪迹。
 
此时胡天一出现,众人立时停下手上动作,齐刷刷看过去。
 
胡天被这么多人看着,嘿嘿笑:“诸位好啊。”
 
王惑“噌”一下冲过去:“胖胖呢!”
 
“师叔莫急。”胡天忙安抚,“胖胖前番登级,现下睡着了。”
 
“噢噢,巩固期嘛。”王惑松了一口气,教训胡天,“你下次别惹胖胖生气了。”
 
胡天哭笑不得:“是是是。”
 
于满紫笑着上前:“那归彦着实不厚道,分明认出我了,却不告知叶桑返生之事。还有你,胡道友,竟然变了容貌。”
 
胡天惊觉此时众人都没有戴面具,他忙向于满紫告罪:“师姐之事,实在离奇,不敢胡乱说与人听。前番又是公事,故而不敢自曝身份。”
 
于满紫笑着点头。
 
胡天又问:“大家都没戴面具,是不是经纬拍卖已经结束了?”
 
难道他一下子睡了十几天?
 
“没有,只是此处已经被隔开。蓝门拍卖场另设他处了。”于满紫笑道,“你可要多谢两位师叔,并银庞。”
 
原来,胡天睡觉的时候,王惑朝华并银庞已是同经纬拍卖行交涉过了。
 
另有天梯楼相助。
 
此番之事,那卖家蒙面大汉,被天梯楼人洗去了部分记忆。
 
而《四季途录》盛春卷,自然是归胡天所有。
 
胡天归彦算是受害方,经纬拍卖行将蓝场改设他处。待到拍卖结束,希言城隐匿大阵撤去,届时胡天归彦去留随意。
 
于满紫私下同蒙面大汉交易,得了那株三花棱木果,并那株无名草。
 
于满紫此时很好奇:“胡道友,那株小草,到底什么来头?我翻遍册子也没找到相似的。”
 
王惑朝华并叶桑,都是守口如瓶,没有谁将秘境之事透露出去。
 
胡天干笑:“其实吧,这玩意儿我也不知道。就是那三花棱木果,不是你说,我也不知道。”
 
于满紫挑起眉毛:“敢情你这小兔崽子是忽悠人的?”
 
“嘿嘿。”胡天笑着拱手,“我看于姑娘于花木甚有研究,不知能不能教教我?或者是给点提示,读些什么书好。”
 
“这个好说。”于满紫倒是大方,“反正你还有十来日,都是要在此处,外间那些铺子,可以去逛逛。对了,还有前番流拍了一本好书册。要不要我给你联络联络。”
 
这说的便是胡天第一日入经纬拍卖行时所见修士提及的那本。
 
胡天忙点头道谢。
 
于满紫笑说:“这可是要现成的灵石哦。若是胡道友储备不足,有好的草木,我倒是可以出高价的。”
 
“要是钱财不够,一定来找于姑娘通融。”胡天道。
 
于满紫满意点头。
 
胡天岔开话题:“那个黑衣人,有消息了没有?”
 
“还在查,有了消息,定然告知。”
 
胡天点点头。
 
这时有人打远处来,不满得很:“什么都问了,就是不问我的死活?”
 
银庞气呼呼走来,他身边的是朝华。
 
朝华上前来,看了看胡天:“方才接了宗主的回信。画册你们先留着用,什么时候不用了,善水宗原价收回。”
 
宋弘德是个明白人,穆椿不好得罪,天梯楼不好得罪,胡天归彦此时都是七阶了,也是不好得罪的。
 
“噢哟。”胡天却是懒得想其中深意,兴高采烈起来,“我师兄真是大方啊!”
 
王惑翻白眼。
 
银庞怒:“你丫满脑子就是钱。”
 
“大脸你没死啊。”胡天看向银庞,“没死就好啊。”
 
“滚!”银庞大怒,“他娘的,本尊方才说话你都没听见吗?”
 
胡天缩了缩脖子,他抬头看天井。天井映出星空万丈来。
 
胡天道:“哎呀,天都黑了,我回去了。明天出来逛街。”
 
胡天说着冲于满紫拱拱手,他再揽住小兔子:“回去吧回去吧,胖胖睡觉觉了,不发脾气了。”
 
五只兔娃娃立刻兴高采烈进了秘境。叶桑同于满紫道别,陪着小兔子走了。
 
王惑被朝华捂住嘴巴拖走。
 
鹿戈看着青花瓷碗消失的方向,举起手:“太毒了。”
 
胡天却被银庞扯住了腰带,没走成。
 
于满紫笑着冲胡天施礼:“明日巳时,再来告知那书册消息。”
 
胡天被扯着腰带,满脸堆笑冲于满紫拱手作揖:“有劳于姑娘。”
 
于满紫笑着离去,顺手将鹿戈牵走了。
 
原来蓝门拍卖场,此时只剩下胡天同银庞。
 
胡天扯回自己的腰带:“你干嘛?”
 
“上次的话,还没有说完。”
 
胡天很想问银庞,上次说了那么多,哪一句啊?
 
但他忖度片刻,弯腰拱手向银庞深揖:“对不住了。”
 
“没一点机会?”银庞生气,“我哪里比不上那个要吃要喝的小混账!”
 
“呃,这个事儿吧。”胡天酝酿好词句,憋了憋,“这事儿就跟吃饭似得……”
 
“你敢别提吃饭吗?!哪个修士到了七阶还总是想着吃!!!”
 
“这事儿就跟做饭似得。”胡天立刻改口,“酸甜苦辣咸,没有最好,只有合适不合适。”
 
“呸。”银庞愤愤,“你直说,此番是否同那小妖孽双修了?睡了一场不算!”
 
“没有。”胡天道,“但终究有一日会的。”
 
前番只是归彦说这话,银庞也没觉得如何。此时却是胡天说,便是他俩心意相投了。
 
银庞咬牙切齿:“你这个瞎子!”
 
胡天抬起脸:“你不也是么。”
 
怎么就看上我了?分明归彦更好看!
 
银庞深吸一口气:“你不堵我心里难受是不是?”
 
“这次真不是故意的。”
 
银庞上前将胡天扶住:“罢了,我也不强求。”
 
哼,没到真双修的那天,什么都不是定数!
 
银庞决定换策略,先用一招缓兵的计策。否则将胡天吓跑了,日后更没好处捞。
 
却不道他火候不足,一边大度一边面目狰狞:“此后却不可因着旁人的言语,同我生疏了。”
 
“你不是嫌弃我堵你么?”胡天稍稍退了一步。
 
银庞打碎了牙往肚里吞:“不、嫌、了。”
 
胡天乐:“大脸,改明儿有空了,给你讲个令狐冲和小师妹的故事。现下就不多陪了。”
 
“晓得了,你得回去看你那个小姘……小胖胖。”银庞强忍一口气,也觉得自己快要演不下去这出戏,便是撵人,“快去吧!”
 
胡天见银庞如此,也知道这人魔一时意难平。
 
但他是源头,无法解决。
 
胡天只如寻常模样,告辞离去。
 
银庞留在原地,咬牙切齿一番。
 
少顷鹿戈回来:“主上,炉鼎楼保单的物品都已拍卖完。您是回封地,还是去逍遥?”
 
“我干嘛要去逍遥?”银庞转脸,瞪鹿戈,“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睡胡天无望了?”
 
鹿戈耿直:“小的从没觉得您有希望。”
 
“滚!”
 
鹿戈得令,转身要走。
 
“回来!”银庞又将他叫回,“给我准备点钱,我看胡天似乎有意购置东西,万一没现钱了。总不能让那老妖婆得了先机。”
 
“您是说他还要参加拍卖?”
 
“我哪儿知道他之后的安排。”银庞没好气,“不过都准备了,往下这十多天,那小妖孽定然是要在秘境的。”
 
银庞说的也没错,后十多日,归彦在秘境之中,一直没出来。
 
且是一直没有醒过来。
 
胡天则是每日上蹿下跳的。
 
于满紫牵线,胡天用三十万灵石购得一本《奇花异草图鉴》。后来带着二绿参加拍卖行,购得些许秘境没有的草木。
 
这人对妖兽、妖族的东西也都是不放过。出手阔绰,很是了不得。
 
拍卖之上,胡天挥霍。拍卖会下,那隔间店铺里的东西,这人也是不放过。
 
胡天每日都去转悠,这时多半是叶桑、姬无法同他一处。
 
外间铺子里的东西,吃喝玩乐之物居多。丰富多彩彷如杂货铺,胡天每日走一遭,总能淘到些许好吃好喝好玩儿的。
 
姬无法每次跟着胡天出门,就被他当猪一样喂。
 
若是姬无法吃得慢了,胡天还会埋怨:“你都比不上我家归彦能吃能喝长得瘦。”
 
每每此时姬无法都想将胡天当墙,一头撞死。
 
这日胡天买了两大盘烤丸子。一盘即刻收进指骨芥子中,另一盘则是拿在手上吃。
 
胡天拈了了一个塞进嘴里,说:“这个挺好吃的。”
 
胡天说完,塞三个给姬无法。
 
依照姬无法多日的经验,此时身后一个不请自来,伸手自己抓了吃——银庞。
 
今日果然也是如此。
 
姬无法也是不明白,这人魔好歹是魔族狩部的魔帅。怎么如此不矜持。
 
银庞抓了一个烤丸子,吃了还点评:“一般,比我炉鼎楼的师父做的差远了。”
 
“那大脸每天可都是有口福。”
 
胡天感叹完,问姬无法:“你们今日买了哪些好东西?”
 
姬无法便用神念作答。多半是神器,或是疑似神器、神族功法的物件,并无大收获。
 
“你爷爷没急?”
 
“往年也多半如此,爷爷都习惯了。就是气我于辨认之上,功力不够。”姬无法又抓了一个丸子塞进嘴里,“兄长你是不知道,我爷爷现下每天晚上都叨叨,可烦死我了。”
 
反正现下人人戴面具,姬无法也是没什么少楼主的负担。
 
“真倒霉。”胡天幸灾乐祸,走进一个店铺。
 
这店铺中,昨日的店主已去,今日乃新换了一个人——店铺乃是经纬拍卖行租给修士的。租金一日一收,很是昂贵。修士只要卖完东西,多半就是离去了。
 
昨日这里卖的是书册,被胡天一万灵石卷干净。今日这里换了修士卖的乃是一堆法器。
 
这卖的法器也是有趣至极。别人的法器论个,他论堆。
 
一堆崭新,一堆半新不旧,一堆破烂。
 
破烂那堆,个个看着都是烂到极致。
 
不过破烂也是有行情,说不得其中有一二好的被捡漏,于修士便是奇遇了。
 
此时胡天走到破烂法器前。
 
这修士立刻上前夸耀起来:“几位看上去便是气度不凡,我这些法器都是好东西。诸位不妨带几个走,从前可是有人从我这儿买过带着剑灵的法器呢。”
 
银庞不屑一顾:“瞎说呢,我怎么没听说过此事?”
 
那修士乃是吹牛皮的好手:“那我同您讲一讲……”
 
如此好似开了场地说评书,那修士叽里咕噜讲不停。
 
都是野史闻说,胡编乱造的。他说得天花乱坠,直将银庞脑袋搞得生疼想揍人。
 
胡天却是冲着姬无法招手:“你不妨买几个,回去你爷爷一看,就说你是好儿郎。”
 
姬无法苦了脸:“兄长你这是拿我取笑不成?”
 
“哪儿能啊。”胡天乐,“我日后还想不想喝酒磕丹药了?”
 
胡天说着,更像是玩笑话。
 
胡天又是看了一番,转脸去解救银庞:“店家,你这一坨一坨的,都是打哪儿来的啊?”
 
“都是奇遇得来。”那修士笑眯眯。
 
银庞道:“小天天你不要信了这个修士的邪。这些破烂,便是路上出现,正经人都不屑捡。”
 
银庞说的也非是没有道理。
 
单说中间那堆半新的器具,形状诡异,好似修士炼器失败的作品。再说那堆破烂,多半是日常用品,好似凡人的古董。
 
“你说的也对啊。不过我看着这些挺好玩儿。”胡天笑着指着中间半新的问那修士,“一共多少钱?”
 
这修士道:“五千个灵石。”
 
银庞目瞪口呆:“五千个灵石,你开什么玩笑呢?”
 
这修士反驳:“那您说多少钱?”
 
“五个差不多了。”银庞道。
 
那修士撵人:“您别处逛去吧!”
 
“别介别介,老板,五千太贵了,我只有三千个灵石。”胡天笑道,“要不您让点价来?”
 
胡天说着拿出了一个乾坤袋。他将乾坤袋提到了那修士面前。
 
那修士不禁摊开手掌要去接,但又缩回手来:“三千只能给你一半。”
 
“怎么说来着,”胡天道,“五千买全部,三千只能买一半,五百个灵石被您吞哪儿去了?”
 
“爱要不要。”那修士也是强硬。
 
银庞怒道:“我们走!”
 
姬无法也是对那些破烂没兴趣。
 
偏生胡天不争气:“好好好,一半就一半,但得给我挑。”
 
“好吧。”
 
胡天便是挑了几个来,挑完包好,堪堪要给钱。
 
胡天突然停下,将包好的法器递出去:“算了,不要了。不合算,回去媳妇儿要打人的。”
 
“哎?你这修士忒不上道儿,哪儿有这样的。”卖家不接那对法器,“要不我再送你一个全新的。”
 
“一个哪儿能行?我媳妇从来看数量,不看质量的。”
 
那修士翻白眼:“你若如此说,那堆破烂给你。数量多啊。”
 
“呃。”胡天想了想,讨价还价,“给一个全新的,外加那堆破烂。”
 
“一个半新的,外加那堆破烂。”
 
“全新的。”
 
“半新的。”
 
“草。”胡天暗骂一声,“成吧,半新的,外加那堆破烂。将破烂垫在底下。”
 
修士闻言立刻将那堆破烂都包好,又选了一个最小的半新法器给了胡天。
 
胡天接过两个包裹,大摇大摆走出门。
 
胡天出了门,道:“今日的钱都花完了,也该回去了。”
 
路上银庞却是翻白眼:“你近日倒是大方得很啊,哪儿发来的财?”
 
“坏人送到我面前的。”
 
银庞眯起眼睛:“前番于满紫抱怨,黑衣人的五百万也被大阵碾碎,否则她还能赚点。但碎了也该有点粉末,怎么就一点都没了?”
 
“谁知道呢。”胡天耸肩,一脸无辜,还反问,“那黑衣人是谁,你们查出来了没有啊?这效率也太低了吧。”
 
银庞翻白眼:“我这就去问!”
 
说完这人魔走了。
 
胡天乐,转身将两包裹的法器扔给姬无法:“跟你爷爷说,这里面有神族的宝贝。让他回头给我多装几桶酸浆妖酒,要多摇摇的那种。”
 
姬无法蓦然瞪眼:“那半新的居然是宝贝?”
 
“不,”胡天嫌弃姬无法,“难怪你爷爷说你蠢,是那堆破烂。”
 
姬无法不解:“可大哥你买的不是半新的吗?”
 
“我问你。”胡天一本正经,“若是有一堆破烂,我表现出很热衷的样子,你会怎么想?”
 
“你傻了。”
 
胡天嘴角抽动,想揍人,只好转脸看叶桑,感叹:“师姐你是不知道,这熊孩子从前可凶可坏了,都被少楼主这身份坑成傻子了。”
 
叶桑笑道:“无法,还可能是,这堆破烂里面有宝贝。师弟方才重点买半新的,是怕被有心人看去。”
 
“可这城里隐匿阵开着呢。”
 
胡天冷着脸:“有备无患,那黑衣人当时在蓝场里还抢我东西呢。好了,你别跟这儿犯蠢了。快滚。”
 
姬无法撇嘴:“你就是想回去看归彦,大爷才懒得跟你说话呢。”
 
说完,这熊孩子居然自己先撅屁股走了。
 
“这倒霉孩子!”胡天怒。
 
第180章
 
“师弟还是快些回去吧。”叶桑劝。
 
“对对对, 今天东西多,回去还得收拾。”胡天这才疾步同叶桑一起回秘境去。
 
一进秘境, 胡天立刻将脸上面具除去, 吸了口气:“艾玛,还是这儿自在。”
 
叶桑也是出去面具,走了几步, 道:“师弟,近日确是买了许多东西。花了不少钱, 可这钱来路……”
 
“嗯?”胡天停下脚,笑说, “师姐,我说那钱是沈伯给我的,你信不信?”
 
叶桑自然是不信。
 
“那前番竞购画册, 还去同师伯借?”叶桑一语道破。
 
胡天:“卖了秘境灵植来的。”
 
“归彦还在睡觉。”
 
叶桑言下之意,没有归彦授意命令, 谁也不能指挥此间妖兽。胡天这个二大王也是不能号令秘境妖兽的。
 
叶桑又道:“且二绿白日会同你一处, 他说你没有卖过东西。”
 
“这小兔崽子, 太不能保守秘密了。”胡天玩笑, 却也是知道那群小兔子最多对叶桑透露,他们对王惑朝华都不是全然信任的。
 
胡天也不瞒叶桑了:“就是师姐想的那样, 也是银庞猜的那样。不过我不乐意告诉大脸。”
 
胡天前番同黑衣人抢画册, 顺手将那五个钱盒用金元素一并兜走了。
 
“五个钱盒当时同画册靠得那般近,不拿就是蠢了不是。”胡天笑得眼都眯成一条缝儿。
 
胡天此时不打自招:“师姐,那黑衣人断然不是个好的, 钱盒上有联系的法阵。灵石却是没什么猫腻,扔了暴殄天物不是,我就替他花了吧。”
 
叶桑失笑,随着胡天进了小楼。
 
进楼便见五只小兔子。
 
五只兔子都在窗台上,妖兽形态,一只咬着一只的尾巴,黑绿红黄白排列。
 
五只围成一个圈,将青花瓷碗困在了中间。
 
从前这五只咬尾巴围圈圈是一起修炼,此番将夏昱带着是要作个甚?
 
胡天跑上去围观。
 
毛毛虫在碗里翻滚,好似在蹭痒,身上色彩似乎更靓丽。
 
胡天挑眉:“这是什么功?夏昱如此更像烤毛毛虫了……”
 
胡天话音未落,王惑上前,将胡天踹开:“你一边呆着不要打扰小兔兔。它们这是协助夏昱体悟五行生机。”
 
便是协助夏昱早日化妖。
 
胡天打地上爬起来:“师叔,我发现你越发不疼我了。”
 
“去去去,我甚的时候疼过你?”
 
胡天:“这大实话说得,太伤人心了。哎呀,师叔你看,地上好多玻璃渣。”
 
王惑闻言不由自主向地上看,看了又看:“哪儿有玻璃渣,你眼瞎?”
 
“分明就有,都是我的小心肝,被师叔打击碎掉了。”
 
王惑翻了个大白眼:“放屁,你都将胖胖拐走了,碎得都是我的小心肝。”
 
“有道理啊!老子是人生赢家啊。”胡天哈哈大笑,“我去搓一搓胖胖,让他早点醒了同师叔玩儿。”
 
胡天说完跑上楼去了。
 
上了三楼,放轻动作推开了卧室门。
 
归彦还在睡觉,窗帘的缝隙露出光,床沿边上。
 
胡天轻手轻脚关上门,先走到桌边。桌上留着小糕点,是昨日买的。胡天将这些撤下,换了今日买的烤丸子。
 
拾掇好了,胡天又在床边坐了片刻,趁着归彦不知道,戳戳他脸点点鼻子,再亲了一口。
 
胡天不由自主乐起来。
 
片刻之后,胡天蹦起来,出了卧室。
 
今日买的东西着实是多的,都要安置妥当。
 
胡天先去了图书馆。路过客厅的时候,小兔子已经不围着青花瓷碗转了,胡天便顺手将四黄捞了一起去。
 
图书馆空荡,正中一个石柱尚且摆着《四季途录》盛春卷。还是归彦登级时翻开的那一页。
 
谁都没敢去乱动,怕这些对归彦还有用。得等他醒来之后在处置。
 
胡天站在另处,将四黄抱着,道一声:“胡天,补书。”
 
脚下石柱升起,胡天站在石柱上,将买来的书册玉简一一拿出来。
 
胡天对四黄说:“今天买的大多是功法。”
 
四黄道:“天天让我试试吧。”
 
此非四黄第一次同胡天来此处“补书”了,这几日他已从胡天处学了很多。
 
胡天点头,递了一片玉简给四黄:“你试试。”
 
“四黄,补书。”
 
图书馆内阵纹一道光华闪过。
 
四黄拿起那片玉简,闭目看了。继而念一声玉简名字,再念一个分类,最后念一个取阅的修为登级。
 
四黄摊开手掌,那玉简倏忽飞走,自行贴在了墙上。
 
四黄转头看胡天,眼睛眨呀眨。
 
胡天乐着摸了摸他的脑袋:“特别好。”
 
四黄兴高采烈。
 
接下来,胡天便是放手让四黄补书,他监工。
 
四黄没有一点出错的地方。
 
补完玉简,胡天又拿出书册给四黄。此间书册是在石柱下面存放,“补书”的程序同玉简无甚大区别。
 
四黄也是出色完成了任务。
 
这一番事了,胡天抱着四黄道:“从明日起,补书的事情就都教给你了。”
 
四黄问:“天天呢?”
 
“我?”
 
“天天不补书吗?”
 
“我想偷懒啊。”胡天笑,“四黄这么厉害,就让我偷偷懒吧。”
 
“好吧。”
 
胡天又嘱咐:“补书之前,一定要查看是否完好。另则,功法类的,不要贪心去看。”
 
“晓得。”四黄很认真,“大黑说过的,不能随便练别人的功法。我们是没有主的灵兽,和别的都不一样。”
 
“嗯。”胡天很是放心。
 
五个兔子有五个兔子的好处,互相监督,别提多懂事。
 
归置好书册玉简,胡天将四黄送回客厅。
 
此时客厅图书馆门边,又开了几道门。
 
胡天进了紧挨着图书馆的那道。五白、三红见此,立刻自窗台上蹦下去,小胳膊小腿儿晃荡着跟上。
 
他俩跟着胡天进的乃是法器仓库。
 
此处乃是胡天前几日掐着姬无法一起盖起来的。
 
这处同天梯楼相似,无数气泡,气泡之中兜着法器、符箓这类东西。
 
其中法器、兵器由五白管着。
 
符箓、阵盘则由三红管着。
 
此处入库出库的权限,出了归彦就是他俩,便连胡天自己也是没有份儿。
 
胡天将今日购置来的法器、符箓类的东西一股脑拿出来,全部递给了他俩。
 
然后这人就跑了,徒留两只小兔子忙上忙下。
 
再回了客厅,二绿扑上来,他抱住胡天的大腿:“天天,我的呢?”
 
胡天捏二绿的脸:“今天没有买什么种子,你今天放假。”
 
二绿现下是管着秘境植物、丹药的,他还有个小仓库,全部放的是种子。
 
二绿闻言却是有些失落——他想对秘境有用,而且别的兔兔都有事情做啊。
 
胡天心道这小兔子还挺勤快,便是问他:“那个《奇花异草图鉴》看完了吗?”
 
“看完啦!”二绿拍拍小胸口,“都记住了。”
 
“了不起,咱二绿还是个读书种子!”胡天惊叹,“那今天去图书馆找本新的书?或者去和其他妖兽聊聊天?”
 
二绿仰头:“妖兽现下在听王惑授课,我去看书——”
 
声音拉得长长的。
 
王惑本就喜欢妖兽,这几日一直在秘境待着,说是妖兽都是归彦的手下,他自觉给修行的妖兽授课了。
 
“好。”胡天乐,蹲下拉住二绿的小手,“哎呀,突然想起来,当年要不是你非跟着我,现下可没兔兔帮我了。”
 
二绿挣开胡天的手,伸出胳膊抱住胡天的脑袋:“喜欢天天的,我们都喜欢天天。”
 
胡天乐:“那是,人见人爱,兔兔都喜欢。”
 
二绿松开胡天,戳了戳胡天的脸,跑去图书馆了。
 
胡天打哈欠,伸了个懒腰,再去翻指骨芥子。
 
指骨芥子中现下只剩下一堆吃的没整理。
 
“今天非把地窖弄出来。”胡天一边嘟囔,一边去了厨房。
 
厨房地上一个深坑,深不见底,乃是昨日胡天挖出来。
 
这人边挖边用金砌墙,土元素做柱子,已经做出了大致的地窖形状。
 
今天则该精装修,胡天现下做建筑,都是用手上指环调转体内元素。运化部心诀、灵气、神念,还有神族的炼器术。
 
虽说不出自己用得是哪门子功法,但用元素造物已经是得心应手。
 
唯有一点不太好,便是他还不能驾驭太大的物件。若以丈宽台阶为例子,一次只能做百阶,再多就是不能了。
 
他试过几次,找出两个缘故。
 
一是,指环太小元素的量跟不上。二是,自己的神念还不够强,一次想不到太过宽广的范围。
 
“百阶也够了。”胡天挠了挠鼻子,双手按在了地上,各种元素自指骨芥子中喷薄而出。
 
瞬息间,台阶自胡天手下生成,向上而去。
 
地窖的台阶有了。
 
胡天再拿出前番竞拍得来的冬蛟凰倪石。
 
冬蛟凰倪石,出自魔域蛮部。乃是存物的土性上品材料,仅次于舛玉。
 
修士常将一块凿成瓶,用以存放丹药。此番胡天竞拍得了六尺见方的一大块。
 
这人现下金元素凝成重剑举起来,“唰唰唰”就将这大块的冬蛟凰倪石切成了数片。
 
每片半寸长宽,薄如蝉翼。
 
胡天捡起一片,凑到夜明珠前看了看,甚是满意。
 
此时上方传来声音:“师弟习得空剑之术,却是用来削石片。师父知道,定然责罚你。”
 
胡天抬头,见叶桑拾阶而下。
 
胡天笑道:“这也算是学以致用嘛。”
 
叶桑凑过来,也捡起一片冬蛟凰倪石片,仔细看了看:“切口较之从前有些许退步。近日师弟不事修行,却是热心修补房舍。不太妥当。”
 
胡天肃然:“师姐说的是。”
 
叶桑看着胡天,似乎很忧心:“也该想想日后进阶之事。”
 
胡天笑着举起双手:“师姐,我现下做的其实就是修行啊。”
 
“嗯?”
 
胡天的修行与旁人都不太一样。他没有现成的功法作研习。
 
“但我现下的元神法器是天彦指环。”胡天道,“多用用它造物,便是练习修行了。”
 
听起来十分有道理。
 
叶桑皱眉头:“那这冬蛟凰倪石,又是要做什么呢?”
 
“嘿嘿。”胡天干笑,“将四下贴起来。”
 
“嗯?”叶桑愕然,“贴起来?保存物品?师弟要将什么重要物品放在此处?我回避吧。”
 
以冬蛟凰倪石围出一方空间,定然能将其中物品长久保存住。
 
“别别,师姐,没什么重要的。这里就是放,放吃的。”胡天缩脖子,又讨好地看着叶桑,“这个就是修炼之余,顺便做了玩儿的。并不会耽误太多功夫。”
 
胡天说完闭上眼睛,运化部心诀虽心念、灵气一起出体。
 
便见那些石片无风自动,五十片一组,自行贴到了墙上去。
 
片刻功夫,地窖四方上下便是贴好了冬蛟凰倪石片。
 
胡天睁开眼:“成了。”
 
叶桑看四下,惊叹非常。转眼便见胡天又搓着手,天彦指环做出无数架子、抽屉。
 
抽屉大小不一,均是做成琉璃样,透明的,一眼便能看见其中摆放之物。
 
接着胡天便从指骨芥子之中掏吃的。蒸煮烹炸,各色各样。
 
上品材料做出一方存物空间,却是用来放吃的。当真是奢侈至极。
 
叶桑不要问,也晓得。这些吃的都是给归彦备着的。
 
叶桑笑道:“师弟,我何时给你准备双修大典的大礼?”
 
“师姐别麻烦。”这人将一个抽屉放满棒棒糖,转头看向叶桑,一点不知羞,“届时出席吃酒就成了。”
 
叶桑笑着点头,又道:“虽如此说,但修行还是会盯着你的。”
 
胡天忙点头称是,又耷拉脸:“师姐可得手下留情啊。”
 
如此玩笑的时候,指骨芥子中忽而一动。胡天笑意散去。
 
叶桑忙问:“怎么了?”
 
胡天不语,摊开手掌。五个钱盒浮现在他掌心。
 
钱盒之上红光闪现,五个渐向一处靠拢。
 
胡天神念之中,阵读启心术开,读出传信联络的法阵来。
 
胡天挑眉:“师姐,有人找前番的黑衣人。我先出去!”
 
胡天说着,以金元素隔开五个钱盒之间的阵纹呼应。
 
他蹿出地窖,飞速出了秘境,到得蓝场外。
 
胡天四下看,一跃而起,取一隔间进入。
 
此时掌心五个钱盒上的阵法越发强烈。胡天吞了吞口水,取披风披上。
 
接着胡天撤去阻隔钱盒的金元素。
 
五个钱盒立刻并在了一处,叠加起来。
 
继而四下蜃影出,一个两个三个……八个。
 
连着胡天一共九个,个个都是黑衣披风装束。
 
其他八个都是跪坐着,只胡天还站着。
 
“四子,来完了,还不坐,干站着做甚。”正对着胡天的黑衣人开口说话。
 
那声音竟同死掉的黑衣人一模一样。
 
他左手边的黑衣人:“四子,你身上的气息怎么不太对?”
 
这个黑衣人的声音也是同别的黑衣人一样。
 
胡天忽而想起来这茬事儿,立刻自指骨芥子中拿出银庞的魔珠捏在掌心。
 
最先开口的黑衣人道:“我感知到魔气了,怕是他所在太远,联络阵出问题了。好了,既然都来了,便少说些废话吧。”
 
众黑衣人齐声:“是。”
 
第三个黑衣人道:“今日非是十五,为何联络?”
 
第一个黑衣人:“此番紧急联络,乃是师祖授意。师祖自从知晓那小子未死,很是不悦,定下‘落’字计划,不想这般久,还没个定论。今日亲自过问了。”
 
众黑衣人肃然。
 
胡天躲在大披风后,忙跟着其他黑衣人一起动作,挺直腰背。
 
打头的黑衣人:“现下尔等将近况一一说来。九子,你在善水宗内的线人,现下如何说了?”
 
“我同他们乃是十九日联络。上一次联络时,道是宋弘德对盛春卷尤其重视。除寻常的出使队伍,着令王惑、朝华两个修士另行前去希言城。”
 
那黑衣人停了停,“以王惑朝华的身份看,若得盛春卷,师祖必可用以为交换,与宋弘德做成买卖。”
 
“很好。”第一个黑衣人点头,接着向另一个黑衣人看过去,“六子,你在魔域,可有所得?”
 
“并没有那厮的消息。”
 
“废物!”第一个黑衣人冷哼一声,“你当知晓,师祖对废物,会用什么手法处置。”
 
“是。”那个叫“六子”的黑衣人诚惶诚恐,匍匐在地上,“我定然竭尽所能,尽快寻出那魔徒的下落。”
 
“你呢,四子?”第一个黑衣人猛然向胡天看来,“盛春卷可得了?”
 
胡天吓一跳,忙低沉着声音道:“已被个人族得了……”
 
“什么!!!”第一个黑衣人暴起,“你这个混账,你带着五百万灵石,竟连区区一本画册也不能竞得!”
 
余下的几个黑衣人都是站起来,很是愤怒模样。
 
胡天心道,干你师祖。
 
胡天学着六子的样子,匍匐在地,道:“我已是知晓对方身份,不日定将那卷画册追回。”
 
“最好如此!”第一个黑衣人盛怒,“否则你就等着被师祖第一个采食到死吧!”
 
胡天忙哆嗦起来。
 
心里还抱怨,这幅度要多大合适?
 
幸而此时第一个黑衣人又开口:“限你一月内带着盛春卷古来!”
 
说完,黑衣人拂袖而去。
 
他一消失,胡天面前的钱盒轰然炸裂。
 
胡天忙挑起躲避。他再去看时,地上钱盒消失成粉末。
 
四下黑衣人蜃影也是不在了。
 
胡天拍胸口,庆幸自己一早将灵石都转移走了。
 
此时隔间门开,叶桑站在门外:“师弟,此事干系甚大。”
 
胡天见叶桑,点头:“师姐都听到了?”
 
“是。”叶桑道,“方才在门外,我都听见了。因着我是剑灵,没有生人之气,他们也不会感知到。”
 
胡天笑着向外走:“师姐,你说这事儿,咱向宗主师兄开多少价呢?”
 
叶桑失笑:“师弟,真是爱玩笑,你都叫宗主师兄了,还好意思开价?”
 
“两码事儿。”胡天说着,取了面具戴上,“事不宜迟,我去找朝华师叔。师姐让王惑师叔赶紧回秘境,别乱窜了。”
 
少时,秘境小楼之内,王惑、朝华、胡天并叶桑聚齐。
 
胡天将钱盒黑衣人之事一一讲来。
 
王惑朝华震惊。
 
王惑问:“九个黑衣人,当真说了‘采食’二字?”
 
“是啊。”胡天看叶桑,“师姐你听到的吧。”
 
叶桑点头。
 
朝华倒吸一口冷气:“此乃九斗补阙法。邪修。”
 
所谓九斗补阙法,乃是斗转补阙的一种。便是那“师祖”养九个邪修,称之为“斗”。
 
那“师祖”再以自己的修为提携这九个邪修。待到时机成熟,“斗”则要将自己回馈到“师祖”身上。
 
以此助“师祖”成就长生。
 
斗转补阙法本就是邪术。九斗补阙法更是其中极致。
 
胡天愕然:“可那八个看上去都挺心甘情愿的。”
 
“也有被强迫做‘斗’的。但心甘情愿更是多。这就是邪修。”
 
朝华摇头,“有些修士资质太差,对修为又是执着。便走上邪道,贪享一时高阶,甚至宁愿神魂称为‘仙者’的一部分。”
 
“脑子有坑。”胡天点评完,又问,又问,“我觉得他们都长得差不多,是不是脑子也有坑?”
 
“当然不是。”王惑忙给胡天解疑,“你道那‘师祖’是如何控制这些‘斗’的,又以自己的修为提携他们的?”
 
乃是养斗时,“师祖”分自己灵魄与他们。
 
得了一个修士的灵魄,便会渐渐变作那修士的模样。
 
故而这些“斗”寻常走动,都会被下令遮挡面容,不得冒充养斗的“师祖”。
 
“这样啊,九个都长得一样,难为他们自己还能分辨出个一二三四来。”
 
胡天感叹完:“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此前死掉的黑衣人,就是那个‘四子’。”
 
胡天分析:“他来抢盛春卷,是为了方便那群邪修以‘盛春卷’为代价,同善水宗换些东西。”
 
他们想要换取的东西是什么,胡天不得而知。但他知道,邪修在善水宗的线人是每月十九联络。
 
“我还知道,那个联络的法阵。”
 
胡天道:“不怕抓不到那狗奸细。”
 
“如此甚好!你可是立功了。”王惑难得夸胡天一句。
 
胡天忙谦虚:“举手之劳。只是,他们命令‘我’一个月内回去。到时候肯定没人回去,那时事情就要暴露了。还要提醒宗主师兄,一次成功。”
 
“这个自然。”朝华点头,“我再去同经纬拍卖行商量,将此事保密才好。”
 
胡天点头,画下阵读启心术读来的法阵交给王惑朝华。
 
此事便是同他无关了。
 
胡天看着王惑朝华急匆匆离去的背影,却是想,怎么那些黑衣人感觉特别熟悉呢?
 
一定是错觉。
 
胡天想了三天,没想出个缘故来,决定不想了。
 
此时他坐在小楼三层卧室的窗台上。
 
屋里,归彦还在睡大觉,呼吸平缓安谧。
 
窗外暗夜,不知何时下起小雨来。
 
胡天忽而想起王惑说的话——归彦是此方秘境之主,登级后情绪对天气影响更甚。
 
此时却是下起雨,水滴自叶尖落入土中。
 
胡天看着窗外,心道,胖胖是不是梦到什么伤心的事情了?
 
第181章
 
这雨又下了许久。
 
胡天便就一直在窗台上坐着, 许许多多的事情在他脑子里浮起又散去。
 
直到雨渐渐停了,月亮忽而自云间跃出, 月华洒落。
 
胡天仰起脸, 想要去看看此处的月亮之上是否有兔子。
 
身后有人叫他:“阿天。”
 
胡天愣了愣,笑起来,转过身去:“胖胖, 睡得好吗?”
 
归彦坐起来,挠了挠脸。
 
胡天跃下窗台, 拿出夜明珠来,再爬上床, 盘腿坐在归彦身边:“怎么了?”
 
归彦皱起鼻子:“阿天刚才在想什么呢?我都醒了,你却没有发现。”
 
“小气鬼。”胡天笑,“我在想, 人心真是贪……”
 
人心真是贪婪,明明已经多活了好些年, 现下却想陪着归彦更长久一点。
 
胡天笑着摇头, 换了话题:“我开始想的是, 胖胖做了什么梦, 怎么外面就下起雨来了。”
 
关于秘境之主左右天气的说法,归彦也是知晓的。
 
“梦见找不到阿天了。”归彦怒拍床, 道, “阿天都亲亲我了,怎么可以不要我!”
 
“喂,那是做梦啊!”胡天冤得很, “又不是真的。”
 
“做梦也不行!”归彦皱眉头,低头好似对自己下命令,“下次不许做这个梦了!”
 
胡天捂脸憋笑。
 
归彦依旧气哼哼。
 
胡天憋了一会儿实在憋不住,跳下床去,将桌子推到床边。
 
胡天道:“别气了,洗洗,然后来吃东西。幸好我没将好吃的都放进地窖。”
 
胡天说着,坐到床边自指骨芥子里向外拿吃的,都是这些日子买来的。
 
归彦给自己一道驱秽术,爬到床边,接着却是自后背抱住了胡天。
 
归彦脸贴在胡天后背上。
 
胡天停下动作,扭头努力向后看:“怎么啦?”
 
“不知道,就是想抱抱阿天。”
 
“就抱抱?”胡天挑眉,“居然都不想亲一口?”
 
“想的!”归彦松开胡天蹦下床,再扑过去亲了胡天一脸。
 
“我的亲姐啊,归彦吃人啦。”胡天直嚷嚷。
 
归彦重重亲了胡天的嘴唇,支起身,看着胡天问:“阿天,亲亲抱抱都有了。可为什么识海里的星星都不变大?我们还不是双修吗?”
 
胡天摇头:“不是……”
 
归彦落寞。
 
胡天忙补充:“不过咱俩现下是走在双修的康庄大道上!”
 
“嗯?”
 
胡天想了想:“我来的地方,双修叫领结婚证。双修之前叫谈恋爱。其实和双修区别也不大。”
 
“喔。”归彦低头想了想,“那咱们现在和双修区别也不大?”
 
胡天点头。
 
归彦心满意足,他又想了想易箜和晴乙,好像也是哦。
 
归彦高兴,抓起桌上的烤丸子塞进嘴里,眼睛蓦然瞪大:“好吃!阿天也吃。”
 
归彦抓了一个烤丸子塞进胡天嘴里。
 
胡天笑着将烤丸子拿下来:“归彦再等一天,希言城的大阵就撤去了,届时我带你出去吃新鲜的。”
 
“好。”归彦兴致勃勃,猛然又是皱起眉头。他将烤丸子咽了,认真问胡天:“阿天,我睡着了,那个破烂人魔有没有烦你?”
 
“没有啊。我也没空搭理他。”
 
胡天认真说,“我最近拍买了好多东西,还给咱这小楼做了些许改动。等会儿天亮了我陪着归彦转转。”
 
“好!”
 
胡天又将近日的事情对归彦一一讲述。
 
转眼天就亮了,胡天这日没有再去希言城,而是带着归彦在秘境转悠,将他的改造成果都看过。
 
胡天又指着五只小兔子,告诉归彦他们的分工。
 
一黑管着对外买卖,二绿管灵植、寻常丹药,三红管符箓、阵盘,四黄管图书馆,五白管兵器法器。
 
胡天说完,问归彦:“胖胖觉得如何呢?”
 
“阿天说了算。”
 
归彦说完,又问胡天:“我管什么呢?”
 
“胖胖管秘境。”
 
“那夏昱小虫子呢?”
 
胡天想了想,小声说:“它还没化妖,是个小朋友。不好管事情。”
 
“那师姐呢?”归彦又问。
 
“师姐和我,算是座上宾,什么都不管。”
 
归彦一听,急了。他的秘境就是阿天的。
 
“这不行。”归彦反对,“师姐管练剑。有坏蛋偷偷进了秘境,师姐去打他们。”
 
叶桑在一边听着笑:“那胡师弟管什么呢?”
 
归彦不假思索:“阿天管我!”
 
胡天愣住,叶桑却是在一边笑着点头很赞同。
 
归彦如此分配妥当:“真好,阿天,我今天晚上要吃鱼。”
 
胡天道:“不是说我管着你,怎么你还要吃要喝的?”
 
“是啊,阿天管我的吃喝啊。”归彦理直气壮。
 
胡天失笑,也是没了脾气,心甘情愿去捞鱼。
 
一日倏忽而过,到了秘境天黑的时候,便就是希言城的日间了。
 
胡天归彦换好装束。
 
此时希言城大阵已是撤下,他俩也无须在作什么伪装了。
 
双双出了秘境,此时银庞、于满紫已经是在外守候。
 
鹿戈也在银庞身边站着。
 
众人见礼。
 
于满紫上前道:“王惑朝华二位已是提前回善水宗了。”
 
便是为了那黑衣人的事情,王惑朝华这才走得急。
 
胡天点头,忙道谢,谢于满紫转达消息。
 
而此时,银庞见归彦,气不打一出来。
 
归彦见了银庞也没什么好脾气。但他答应过胡天不随便去杀这个人魔了。
 
归彦便拿银庞当透明。他转身用黑珍珠收了秘境蜃影门。
 
胡天拾起春祀,拿了黑珍珠,顺手将春祀融合入黑珍珠之中。
 
归彦错愕:“阿天,这是做什么?”
 
胡天道:“两厢融合,日后我们再进秘境,就不怕外人闯入其中了。”
 
银庞怒道:“你这个二百五,天下多少修士垂涎善水宗的四大禁制法器。你竟将春祀轻易与了旁人。日后自己用什么?”
 
胡天方要反驳银庞,归彦抢先一步。
 
“秘境也是阿天的,他用秘境就可以!”归彦瞪银庞。
 
银庞恨不得立刻撕了这个小妖孽。
 
只可惜这妖孽现下道行高,还死死抓着胡天的手。
 
你们两个大庭广之下都不不知道收敛一点吗!以为用衣袖挡着,别人就都不晓得了吗!别人不晓得,本尊也是晓得的!
 
银庞内心咆哮,可怜嘴上一句都是说不得。因着一说,便是要将胡天推更远了。
 
银庞只好扭过头去,硬邦邦看着胡天:“有空来魔域,就去找我玩儿。若有什么用的到的地方,可以写信给我或鹿戈。没事儿当然也要同我写信。”
 
胡天点头:“知道了。多谢啊。”
 
银庞的气这才消了一点点。
 
于满紫笑道:“胡道友现下的炼器术,却是登峰造极了。”
 
胡天谦虚:“盖房子盖来的成绩,不值一提。”
 
姬无法进了蓝场,上前来。
 
姬无法此时又是少楼主了,他敛袖冲于满紫、银庞施礼,再去朝归彦胡天拱拱手。
 
姬无法道:“兄长,不好多留了,爷爷还在等你,才好开拔离去。”
 
胡天闻言向银庞、于满紫辞行离去。
 
出经纬拍卖行,到得希言城大街上。
 
希言城此时已是恢复往昔光怪妖异面貌。
 
胡天还想带着归彦逛一逛,不想姬无法拉住胡天的衣袖:“老哥,你快点走吧,我爷爷都魔怔了,你得给看看。”
 
胡天闻言吓一跳:“怎么了?”
 
“还不是你给搞来的那堆破烂搞的。”
 
姬无法话没说完,便被胡天抓着跑了。
 
少时出了希言城,便自传输阵回到了夜渡舟上。
 
这三个到了尾舱,推开扇形小舱的舱门。
 
便见姬颂这老头儿,此时坐在地上,抓着堆破烂哈哈笑。
 
胡天上前道:“姬先生。”
 
“嗯,哎呀,胡天啊,来来来!”姬颂抬头,笑得眼都没缝了。
 
“卧槽。”姬无法在一边却是跳起来,“老头儿!我喊你你理都不理,我都以为你发癔症了,怎么胡天一来,你就好了?”
 
姬颂翻白眼:“你这孩子,打你小时候,你一喊我,我就腿发颤,准没好事儿。答应你干嘛,瞎耽误我功夫。胡天不一样啊,他来同我看好东西啊!”
 
姬无法挠墙:“你还是我亲爷爷嘛!”
 
姬颂也不理自家亲孙儿发痴,他又见归彦也在,又拉了归彦问:“小归彦,也来看。”
 
如此,胡天归彦都被姬颂拉到身前来。姬无法自己凑上来。
 
姬颂展示那堆破烂。
 
都是日用品,锈迹斑斑。叫它们一声“破烂”都是高看。
 
归彦道:“丑丑的。”
 
“小归彦有所不知啊!神器自土里出来的时候都这样,几十万年不化作尘土了,已经是好的了。”
 
姬颂又冲胡天拱手:“胡小友慧眼如炬,今次得来的这些,都是大好的神器啊!”
 
胡天乐:“也就随手那么一捡罢了。”
 
姬颂闻言愣了愣,竟然向胡天作揖。
 
胡天吓一跳,忙扶住姬颂:“爷爷,咱能别动不动就给我行礼吗?折我寿啊这!”
 
“你又不是当不得。”姬颂理直气壮,“老朽有个不情之请。”
 
“您说。”
 
“这随手一捡的功夫,能否传授给无法?”姬颂情真意切,“这蠢孩子,总是学不会。”
 
姬无法在一边耷拉着嘴,难得没反驳。
 
胡天看一眼姬无法,再看一眼姬颂,干笑:“其实我也没那么多眼力。只是在上都时看过一二。另则,这堆破……咳咳,神器之中,有一件,我同它颇有缘分。”
 
姬无法凑上来,好奇问:“哪一件?”
 
“铃铛。”归彦走上去,指着一个破烂铃铛说,“阿天,这个我在神狱囚台也见过。”
 
胡天点头:“就是这个,神狱囚台时,我上台阶,幻象之中爬树摘了这个。继而就被神狱囚台认可,然后被捆进去了。”
 
后来此铃胡天又在神狱囚台姑娘的腰间、他所扮演的神族腰间都见过。
 
胡天道:“我记得当时姬先生对我讲过,那树叫做上古耀木。这铃是煌者。”
 
“定情之用。”姬颂捧起这破烂铃铛,“这是被逐者姐姐和姐夫定情的耀木煌铃啊!”
 
只可惜,当年胡天在幻象之中见它,它还是光鲜照人。高树之上,一树的铜铃铛,只有这个是金黄。
 
现如今,当年那个亮堂堂金灿灿的黄金铃,已经变作了青铜色。
 
胡天不禁手贱,摸了摸:“真是的,当年分明那么好看,这上面的锈迹到底是附着物,还是本身被腐……归彦?”
 
归彦站在胡天身边瞪大眼睛,一手攥拳握在胸口,一手拉住胡天的衣袖:“阿天,不好了。”
 
归彦说着话的时候,将手掌慢慢摊开。他掌心之上,一块小蛋壳,蛋壳上白点浮起来。
 
此时那白点不住抖动,向姬颂方向冲,幸而被归彦用修为困住,不让它行动。
 
胡天愕然:“铭鬼刀魂?”
 
这铭鬼刀魂乃是在死生轮回境时,归彦魔胎蛋壳之上发现的。
 
此时铭鬼刀魂躁动不安。
 
胡天不禁问姬颂:“您认识郜苏不?还是同他有仇?”
 
“那是谁?”姬颂不明所以。
 
胡天心下快速计较过,发现也不对,若是铭鬼躁动是因为姬颂,缘何前几次归彦见姬颂,都没有如此情状。
 
胡天再去打量姬颂。
 
不对,铭鬼不是冲着姬颂,而是冲着这破铃铛!
 
胡天提起姬颂手上的破铃铛,铭鬼刀魂的白点果然随着胡天的动作转变了方向。
 
胡天惊愕:“什么情况,为什么归彦爹爹的铭鬼刀要和这神器过不去?”
 
“阿天,我控制不住它了……”
 
归彦话未尽,铭鬼刀魂白点终是挣脱了归彦的修为牵制。
 
胡天吓一跳,手上一松,黄金铃却是浮在了半空。
 
铭鬼刀魂重重撞向曾经的黄金铃。
 
下一刻“叮”一声脆响。
 
夜渡舟猛然倾斜。
 
铭鬼刀魂被弹开,调整角度,再一次撞上去。
 
“叮”又是一声脆响。
 
夜渡舟横了过来。
 
胡天一时不查,翻倒在地,落在了船壁上。
 
姬无法、姬颂、归彦都是以修为将自己压在船板上。若此时以地面做参照,他几个就是躺着了。
 
归彦上前去将胡天拉起抱在了怀里。
 
胡天不由自主,四肢耷拉向下垂。一点七阶修士的自觉都没。
 
此时尾舱已是乱作一团,赤面大汉爬进来:“老楼主,少楼主,外间晴好,怎生如此?要翻船了!”
 
这么嚷嚷的时候,那铭鬼刀魂再次撞在了铃铛上。
 
再一次,“叮”一声。
 
夜渡舟打了个滚儿,又正回来了。
 
那铃铛却是一抖,其上数道青铜粉末蹦出。
 
直让人以为这铃铛化作齑粉了。不想青铜粉末落尽,万道金光骤然自铃上生出。
 
“黄金铃!”姬颂惊呼一声。
 
铭鬼刀魂再一次向黄金铃冲过去,直入黄金铃中。
 
继而黄金铃缓缓变大。
 
众皆错愕。
 
还是那赤面大汉脑子好使:“不能再大了!会撑破夜渡舟的!”
 
这才将姬颂惊醒:“如何是好?”
 
“归彦!”胡天看过去。
 
归彦点头,拿出黑珍珠。秘境蜃影门顿时生出。
 
蜃影门一掠而过,将姬颂姬无法、胡天并那个还在不断变大的黄金铃收入。
 
归彦也跳了进去。
 
下一刻,归彦便见胡天扛着那铃铛,腾空飞起去了归彦当年称王的山头。
 
胡天一边跑一边嚷:“都注意了,注意了,躲开啊!!!有大房子要来了!”
 
胡天却也没说错,少顷他到了山头卸货,那黄金铃渐渐变作一所殿阁。
 
殿阁高耸,颇有上都神殿之风。
 
早前在上都,被逐者也是说过。他姐姐阵法高手,姐夫炼器高手。姐夫还在黄金铃建了一处屋舍住。
 
胡天看着这殿阁感叹:“娘啊,姐夫你给姐姐建得这婚房也太大了。”
 
此刻姬颂、姬无法、归彦并叶桑都是追来。
 
叶桑不明所以:“这是怎么了?”
 
胡天忙向她解释。
 
归彦看着房子点评:“像是神族的。”
 
姬颂姬无法却是面色古怪。
 
胡天转脸见如此,忙问:“怎么了?”
 
姬无法说:“大哥,这个屋子,好像……”
 
“妖皇殿。”姬颂倒吸一口冷气,“的确是妖皇殿没错。”
 
传说之中,可以统帅寰宇妖族的妖皇令,择主之后,可以变作一处妖皇殿。
 
胡天挑眉毛:“这怎么又同妖族扯上了?这分明就是被逐者他姐姐姐夫的婚房啊。”
 
“胡小友有所不知。”姬颂眯起眼,“这妖皇令只有妖皇知道模样,但妖皇殿,那是万妖朝拜妖皇时都可见到的。”
 
姬颂说着取出一块玉简,玉简之上蜃影打出:“这便是妖皇殿的模样,多年之前,我自一个妖族侍神者处得来的。”
 
胡天看向那蜃影,再去看看眼前的建筑,再看看蜃影,再看看建筑。
 
蜃影同实物,一模一样。
 
胡天深吸一口气:“我突然生出一个不太友好的想法。你们谁来拦一拦?”
 
姬无法姬颂都是不语。
 
但他们现下都明白那个想法是什么——妖皇令就是神族黄金铃。
 
可这想法实在太大胆。若是真的,妖族同神族什么关系,妖族与被逐出上都的两位神族又是什么关系?
 
两位神族的黄金铃,缘何能够号令群妖?
 
他们好似站在了惊天动地的大秘密之前,但秘密解开,必是寰宇振动。说不得还得得罪全妖族。
 
就算仅是“妖皇令”,天梯楼、侍神者,都不愿轻易去碰。遑论将“妖皇令”同神族“黄金铃”扯上关系?
 
归彦低头思索片刻,看向姬颂姬无法:“你们之前,将《繁露礼唱》唱错音的。”
 
姬氏祖孙不解归彦之意。
 
但姬无法点头:“是啊,万魔统一语言的珪璋是天启开启后,妖魔大战前的事情了。”
 
归彦道:“那么,妖皇令,在万魔珪璋之后出现的?”
 
“不,是之前。”
 
胡天恍然大悟:“艾玛,我家胖胖寰宇第一聪明蛋啊!”
 
叶桑此时也是想到了:“耀木煌者黄金铃——”
 
“耀煌铃啊!”
 
胡天道,“因为语音的问题,然后就变成‘妖皇令’了。也就声调改了改。”
 
耀煌铃就是妖皇令。
 
如此,被逐四神族,同妖族再也撇不清关系了。
 
姬颂反应极快,忙道:“兹事体大,还望诸位莫声张才是。”
 
叶桑点头。
 
胡天却是发愁:“这玩意儿在秘境之中,会不会影响我家归彦?会不会影响花花草草的生长?会不会日后果子都变成酸的?”
 
姬颂姬无法无语凝噎。
 
归彦更是不高兴。
 
“阿天,”归彦思忖片刻,转头看向胡天,“我要进去。”
 
胡天还在围着那殿阁转,评估这神族殿阁对秘境的影响。
 
他已隐约察觉自己识海内存着的晴丝神力球有异动。若是如此便是这殿阁仍残存神力。
 
此时猛然闻听归彦说要进去,胡天吓了一大跳,一口否决:“不许去!”
 
非是胡天不容情,实乃是前番在上都时,归彦被晴丝神力攻击。胡天至今心有余悸。
 
归彦顿时委屈:“可是,铭鬼刀魂被它吞了……”
 
归彦摊开手掌,他手心一块蛋壳,其上没了白点。
 
胡天语塞。
 
归彦上前拽住胡天的衣袖:“阿天,让我进去找铭鬼刀魂。”
 
胡天顿时无措。从前这货是个小黑毛团时,不顺他意就薅毛跺蹄子,后来也不知是哪儿出了错,学会了撒娇!
 
偏生胡天就没辙。
 
且归彦说的也非没道理。
 
这神族殿阁此时落在秘境,怎么请它出去,必然要进去。
 
这神族的耀煌铃是他惹来的,事情要解决,必然要进去。
 
这神族……
 
总而言之,非进去不可。
 
胡天深吸一口气:“那我同你一块儿,还有!”
 
胡天板着脸:“变成小毛团,在怀里好好待着,我就让你进去。”
 
归彦不高兴:“不要变成小毛团!”
 
“那你就别进去!”胡天坚持。
 
归彦:“凭什么阿天可以人形进去,我不行?”
 
胡天挑眉理直气壮:“是你让我管着你的。啊,这话说了还没一天功夫呢吧?你就想反悔了?”
 
归彦理屈,哼哼。
 
胡天列证据:“师姐作证!”
 
归彦只好说:“那好吧,变成小毛团。”
 
胡天得胜,兴高采烈,拍了拍胸口:“快过来。”
 
归彦不情不愿“咻”化作了小毛团,跳到了胡天肩膀上。
 
“说好是在怀里的。”胡天不满意,自肩膀上摘下小毛团。
 
却见这毛团耷拉着四肢和耳朵,肚皮起起伏伏地哼哼。
 
胡天心软:“啊呀,别生气了,来亲一口。”
 
胡天说着一口亲在了小毛团的额头上。
 
粘了一嘴毛。
 
小毛团的眼睛却是一下就亮了。
 
胡天失笑,他转头见姬颂姬无法还在争论去留。
 
胡天便对归彦道:“给你梳毛,不许拒绝,这掉得乱七八糟的。”
 
归彦甩尾巴。其实他也喜欢变作小毛团让胡天给梳毛,可是更想和阿天用相似的模样相处,好提醒阿天,归彦是可以同你双修的!
 
胡天不知归彦的心思,拿出梳子给小毛团梳了一通,直将这小毛团舒服得要睡着了。
 
那边厢,姬无法手起刀落,一个定神诀给他爷爷定住了。
 
姬颂收手:“大哥,我爷爷睡着了,我们进去吧。”
 
胡天给姬颂一个同情的眼神,将小毛团揣进了怀里。
 
第182章
 
胡天又去看叶桑。
 
叶桑道:“师弟莫要拦着我, 我虽修为低,但同被逐者学过神族的剑法, 必然是有用的。”
 
胡天:“师姐乐意去, 真是太好了!那就让姬先生在此守候一二吧。”
 
姬颂气得恨不得一脚踩死胡天同姬无法两个小兔崽子的。
 
可怜姬无法一道定神咒,比定身咒厉害了不只一两分。
 
姬颂只能看着胡天怀里兜着小黑毛团,同叶桑、姬无法一同走向殿阁。
 
这一行靠近大殿, 大殿之门立刻自行打开。
 
门开启,秘境月升。月光恰落在殿门上, 平添神秘。
 
重门缓动,却是无声无息。月光杯阻隔在了外面。向殿内看去, 一片漆黑。
 
胡天取出三颗夜明珠,分给叶桑、姬无法。
 
继而胡天跨步进去。门上空间移动,好似水波荡漾。继而胡天消失不见。
 
叶桑、姬无法面面相觑, 继而一起进入其中。
 
甫进门,一股妖力迎面而来。
 
归彦小毛团此时脑袋耷拉在胡天的衣襟上。妖力一来, 吹得他满脸毛毛乱颤。
 
归彦特别不高兴地伸出小舌头, 舔了舔毛——这妖风将阿天给自己梳的毛毛都弄乱了!
 
胡天则是打量起四周。
 
此处殿阁空荡, 四柱撑起, 正中三层台阶,其上两蒲团。
 
四柱之上绘云纹, 云纹之中镶嵌透明琉璃石。
 
随着叶桑、姬无法进入, 透明琉璃石自上而下依次亮起来。
 
大殿顿时灯火通明。
 
叶桑看了片刻:“此处简直与上都相似。”
 
“只是陈设乃是妖族风格。”姬无法看着四下道。
 
胡天好奇:“妖族那么多,竟然还有风格。”
 
姬无法没好气:“老哥,你还别不信我。当年我被你坑, 没少读妖族的书册。”
 
胡天哈哈笑,看了看四下。
 
姬无法指着正中那作为说:“那处就当是妖皇坐着的地方了。”
 
胡天挑眉似乎有些心动。
 
叶桑忙道:“此处陈设还是不要碰的好,我等毕竟不是妖族……”
 
叶桑说着话时,却是同姬无法一道看向胡天的怀中。
 
胡天抬手几道符法便是画在了小黑毛团所在的衣服上。
 
叶桑失笑:“师弟,我的意思是,妖皇令择主只选妖族。此处倒是只有归彦最安全了。”
 
胡天点头:“这就好。”
 
“嗷嗷呜。”归彦张嘴想说话。
 
胡天低头:“嗯?”
 
神念之中归彦不满意:“变成小毛团都不好说话了。”
 
胡天摸了摸小毛团的脑袋,匀出一丝神念落在六芒星边上:“那就咱俩神念说悄悄话嘛。”
 
小毛团立时消气,蹭了蹭胡天,神念对他道:“阿天,我知道铭鬼刀魂去哪里了。我来指路。”
 
胡天忙将归彦的话转达。
 
叶桑点头:“当务之急的确是去寻铭鬼刀魂。”
 
这么说着,归彦一缕神念透过六芒星落入胡天识海。
 
如此,归彦一念生,胡天便是知晓去往何处。
 
胡天跟随归彦指引,转头走到了殿门前。
 
胡天:“嗯?胖胖,什么情况?”
 
此时归彦指向的路径,却是原路返回,出门去。
 
叶桑姬无法也是不解。
 
归彦神念对胡天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感应到的就是这样,铭鬼刀魂在门外。”
 
胡天挠头发,他向四下看了看,神念并灵气外放。
 
后知后觉,此方殿阁只有来处一扇门。
 
叶桑、姬无法也是感应过了。
 
姬无法道:“我再看看?”
 
“无妨。”胡天道,“我出去看看。”
 
胡天说着,一脚跨出。
 
门外,月色沉静,夜风拂过,绿意微动。
 
姬颂杵在不远处。
 
胡天知姬颂现下不好过,安抚:“您老别急,刀魂还没找着。”
 
姬颂不能动,气不打一处来。
 
神念之中归彦却是改了路径——铭鬼刀魂又在大殿里了。
 
归彦错愕,神念犹疑:“阿天,我也不知道怎么了。”
 
“归彦定然没有错。只是此间有猫腻。若是神殿如此好折腾,那才不正常呢。”胡天说着,转身又一次钻进了神殿门。
 
叶桑、姬无法都在等候,见胡天来,忙问:“如何了?”
 
胡天摇摇头。
 
姬无法猜测:“会不会是归彦的感应出了错?”
 
“当然不会了。”胡天按住要跳出来的归彦,认真说,“归彦修习妄幻之术,他的识海深广,神念胜过寻常修士数倍。”
 
胡天协助归彦重塑识海那一次,足以体会到归彦神念识海超出常人的不同。
 
但否定了姬无法的想法,便就又是走上了死路。
 
胡天再去感知归彦的神念。
 
铭鬼刀魂的感应果然又指向了门外。
 
胡天眯起眼,仔细打量眼前的“门”。这门上一层水波样的阻隔,碰一碰还好似水波般动弹。
 
好似钟离湛处的三开门。
 
那三开门上“波纹”颜色不同时,去往三个不同的地方。若非那扇门,当时胡天也不会被钟离湛暗算,落入魔域神印中。
 
难道耀煌铃中的大殿门,也是如此?
 
胡天百思不得其解,将想法说与姬无法与叶桑。
 
姬无法道:“大哥你说的三开门,当时是有修士控制的。才会转换通向的地方。”
 
“这门难道也有修士控制?所以铭鬼刀魂能入,他们却是无法引动,去往刀魂所在?”
 
胡天不禁被自己的想法吓住。
 
难道此处住着修士?会是谁?
 
叶桑道:“此处若是住着修士,也非是不可能。但没道理,刀魂进入其中就放行,我等进入却不成。”
 
胡天忽而看向叶桑,继而皱眉。
 
叶桑问:“师弟可是想到了什么?但说无妨。”
 
胡天在想,是不是因为他们是人,铭鬼是精怪。却是忘记了,叶桑现下也是剑灵。
 
胡天道:“师父曾说师法自然。若将自己当兵器,而非是人形。我冲进来……”
 
胡天说着向前一步。
 
叶桑忽而身形褪去,化作一柄重剑,重剑平直向前刺,随胡天而动。
 
胡天此时转身:“我再进入……咦?”
 
此时重剑却是向后退。
 
胡天愕然:“师姐,兵器不要转身吗?”
 
重剑又化作叶桑形貌。
 
叶桑摇头:“不要,做剑之时,乃是以剑灵神念感应四周。非是人族修士,更多依赖的是视觉。”
 
胡天立刻效仿重剑形貌,背对着那门退了一步。
 
顿时天旋地转,胡天:“我去——”
 
姬无法叶桑立刻追出去,却不见了胡天归彦的身影。
 
姬无法叶桑面面相觑,他俩又回到殿阁中。
 
姬无法叶桑一起背对着那门,倒退一步。
 
他俩进入,再转身,眼前景致却是变了。
 
不再是外间秘境,而是一处花园。繁花似锦,春意盎然。清溪流泉,灵气十足。
 
胡天此时却急匆匆自花丛里跑出来:“没有人,铭鬼该还在下一站。”
 
胡天嚷嚷着,正脸跑入门中,瞬时又倒退着回来。
 
叶桑姬无法看着他。
 
胡天干笑:“好似进入这处之后,只有倒退才能进入不同的地方。”
 
胡天说着,背对花园的门对叶桑姬无法说:“归彦感知没有错,铭鬼当在下一站。”
 
胡天说完,倒退一步,再次消失不见。
 
叶桑、姬无法少不得要跟随。
 
下一处,却是间书房。
 
书房分两间,一道珠帘相隔。胡天此时所在这间中,有各色奇异物品,好似乐器。
 
他挽起珠帘。另一间中陈设书籍,桌上还有一页翻开,好似主人方离去不久。
 
这间之中,有门向外。
 
胡天推开门,外间一片湖。
 
湖水碧蓝如天,倒影白云朵朵,好似在水上漂浮。
 
湖心一亭,亭中有人背对他们坐着。
 
胡天愕然,不想此处真的有修士。
 
小毛团忽而自胡天怀中探出头来。神念之中归彦道:“阿天,铭鬼刀魂在那里!”
 
胡天却是按住小毛团。
 
此时叶桑、姬无法也到了,见眼前景致,也是愕然。
 
此时叶桑神念传到:“那是谁?”
 
那个站在远处湖心亭,拿了铭鬼刀魂的修士是谁?
 
胡天吞了吞口水,深吸一口气。继而他伸手护住胸口,朗声道:“在下人族胡天,冒昧打扰,敢问阁下是谁?可否将铭鬼刀魂归还?”
 
胡天语毕。
 
又过了片刻,湖心亭中修士缓缓转过身来。
 
这修士当是中年,长发挽髻,鬓染霜色,大旄宽袖,手执铭鬼刀。湖上风过,衣袂翩跹,风姿泠然。
 
中年修士冷声道:“此刀本我所有,何来归还一说?”
 
胡天却是被吓得话都说不出来。凭是见谁,他都没想到会见到这一位。
 
归彦自胡天怀中跃出,落在地上,化作少年,上前一步:“爹爹!”
 
远处湖心亭中站立的中年修士,乃是归彦的爹爹,郜苏。
 
活的。
 
郜苏却是冷眼看归彦,远远地看,皱起眉头:“你缘何叫我爹爹?”
 
归彦急了:“爹爹,我是归彦呀!”
 
郜苏:“归彦是谁?”
 
归彦愕然,不由退后一步,讷讷道:“归彦就是归彦。”
 
继而归彦却是生气了。他跨出一步,向湖心亭跑过去。
 
众人都是跟上。
 
胡天踏入湖中,湖上顿时生出一块石头将他托住。倒也是便捷。
 
此时归彦到了亭子边,凑上去,拽起衣裳:“你快看看我!不,嗅一嗅。爹爹嗅一嗅,就知道归彦是你的好孩子了!”
 
郜苏皱眉推开了归彦的胳膊。
 
归彦立刻生出许多委屈来。幸而胡天立刻飞速跑到他身边,抓住了归彦的手。
 
胡天对郜苏道:“爹啊,咱不兴这么健忘的,您就动动鼻子,嗅一嗅又不费劲。”
 
郜苏醒过神,却是黯然:“对不住,我闻不出气味。”
 
归彦愕然,继而鼓起腮帮子:“爹爹原来变笨了?”
 
胡天失笑,捏了捏归彦的手。
 
归彦哼了哼,恶狠狠盯着郜苏:“如果你不认识我,那我就不要叫你爹爹了!”
 
归彦走到胡天身后去,撇开脸。
 
郜苏愣了愣,却也不去争辩,只去看胡天:“诸位从何而来?缘何要我的铭鬼刀?”
 
胡天此时也不知该如何应对,耀煌铃里碰到归彦爹,这本就是够稀奇的了。不想遇到的却是个不认归彦的渣爹,这个怎么办?
 
胡天只好求救看向叶桑。
 
叶桑却仔细盯着郜苏。
 
胡天察言观色,不由随着叶桑动作再去打量郜苏。胡天挑眉,转身抓了归彦:“胖胖,快来再看看。”
 
归彦被胡天拉到面前,瞪胡天。
 
胡天央求:“就看一眼。”
 
“好吧。”归彦皱了皱鼻子,瞥了一眼郜苏,“看完了。”
 
“哎呀,”胡天扑上去,抱住归彦的脑袋,“咱认真看一眼,保准你就不生郜苏得气了。他好像不是故意不认识你的。”
 
归彦闻言,只好又瞥了一眼,再转脸仔细看。
 
叶桑道:“归彦看出来了吗?”
 
“他不是一整个的郜苏,”归彦错愕,看向郜苏,“你是残魂?”
 
此时的郜苏,形态同《四季途录》上被困住画中的残魂一般无二。
 
残魂之上,记忆多半不完整。如此忘记了归彦也是正常。
 
可惜前番归彦因着郜苏不认他,情急之下失了观察,竟是忽略了。
 
郜苏点头:“是如此,我现下,只是一抹残魂。”
 
胡天击掌:“这就对了啊!归彦,前番莫亦霜不是说,爹爹回去之后,魂魄受损吗?”
 
莫亦霜说过,郜苏回到梦魂界之后,神魂受创,却是忘记如何受创。便连归彦的母亲是魔,都忘却了。
 
原来郜苏有一缕残魂落在了耀煌铃里面。就是现下这位了。
 
归彦此时也醒悟,心里却还是很伤心的。爹爹都不认识他了。
 
归彦小声说:“哦。”
 
此时郜苏吃惊:“你们去过梦魂界,认识亦霜?”
 
胡天点点头:“后来你剩下的残魂回去了。哎,这就说来话长了……”
 
胡天挠了挠头发:“不如你先说说,为何你会被困在这里?”
 
郜苏轻笑,摇了摇头:“我虽不知诸位为何能进入此处,刀魂为何今日回到我身边。但我也能看出,你和这位,是人族。”
 
郜苏指了姬无法。
 
“妖皇令之事,不方便透露给人族。”
 
这便是不信任他们了。
 
归彦轻声说:“他们都是好的。”
 
“便连你,我也不敢轻信。”郜苏直言。
 
归彦耷拉下脑袋。
 
郜苏残魂忽而心生不忍:“你说你是我儿子?”
 
“嗯。”归彦想了想,“可是你又不能嗅一嗅,又不记得我还是个小蛋的时候……唔,啊!”
 
归彦击掌,看向胡天:“阿天,我去拿画轴!”
 
“对对对,”胡天竖起大拇指,“刚好我同咱爹讲讲梦魂界的事情?”
 
“好!”归彦应允,说完立刻消失不见了。
 
胡天则是转过身:“爹,我给你讲讲啊。刚才那个叫归彦的大宝贝儿,真是你儿子。”
 
郜苏挑起眉头,却是宽袖拂过,跪坐于地:“请坐下讲吧。”
 
胡天立刻大剌剌盘腿坐下,将归彦的事情简单讲了讲,重点放在了他们回到梦魂界的事情上。
 
少时,胡天讲完,归彦也抓着画轴跑回来。
 
郜苏听了胡天所言,不由自主信了三分,见归彦跑来,不由站起来去迎接。
 
归彦跑上前,却是不太领情,看胡天。胡天忙蹦起来邀功:“都讲完了。咱爹已经知道画轴来历了。”
 
“哦。”归彦这才看了郜苏一眼,“你看吧。”
 
归彦说着,将画轴打开。
 
画轴上,胡天是个小孩儿,站立着。胡天脑袋上顶着个小黑毛团。郜苏则是弯腰,摸那个小毛团。
 
郜苏残魂上前去看,冷硬表情总是散去,真心笑起来。郜苏笑时,嘴角眼中都是笑意。归彦同他像极了。
 
郜苏抬眼看了归彦,又去看画轴,不由将手抚上纸面:“这是琰女同我研习的蜃影落痕法子,这是小归彦……”
 
郜苏残魂说着时,手指落在了纸上自己的画像上。
 
继而那纸上画像忽而抖动起来。
 
归彦张大嘴巴。
 
骤然之间,一道蜃影冲破画轴宣纸,落在了归彦面前。
 
蜃影也是郜苏。
 
湖心亭上,顿时两个郜苏面对面。
 
蜃影跨出一步,骤然化作一道光落在了郜苏残魂之上。
 
归彦再去看画轴,其上郜苏画像消失不见了。归彦耷拉下嘴角,极力忍住不去打郜苏残魂。
 
好似画轴上的爹爹和此番湖心亭见的爹爹不是同一个——画轴上的爹爹认识自己,是疼他的好爹爹!
 
幸而归彦认真没去打,郜苏残魂抬起手,其上刀魂震颤抖动,继而又一道精光闪烁,冲进了郜苏残魂之上。
 
郜苏残魂蓦然悬浮起来。
 
姬无法讶然:“天地灵,三魂重聚!”
 
便是天下生灵神魂分三重,是为:天、地、灵。
 
生死之事,这三魂缺一不可。
 
而郜苏之魂早年变故被分开,一片落在了耀煌铃里。一片藏在了刀魂中。而早前归彦那道画轴时见到的蜃影,竟然不是预先留下,也是他的残魂。
 
蜃影同残魂,本就极其相似,当年归彦、胡天道行都不够,故而没有分辨出来。
 
莫亦霜年老体衰,更兼早就认为郜苏死了,不会怀疑。如此便是没人发觉了。
 
而此时,三魂载体重聚在一处,三魂再度重聚——
 
郜苏睁开眼,落回地上,看向归彦:“归彦,吾儿。”
 
归彦蓦然瞪眼,又是小声问:“你认得我了?”
 
郜苏满含泪光,向归彦招手:“好孩子,委屈你了。”
 
归彦“呼咻”变作小毛团,跳到郜苏脑袋上踩了踩:“嗷呜。”
 
小毛团再跳回到地上,变作少年扑进郜苏怀里:“爹爹坏坏的,都把我忘记了!”
 
郜苏放下铭鬼刀魂,抱住归彦:“对不起。爹爹方才那片魂落在此处的时候,还不知道琰女有了你……”
 
“唔,那就原谅爹爹了。”归彦抬起头,“爹爹现在信我了?”
 
“自然是信了!”
 
归彦笑起来:“爹爹,快来看,这是阿天!”
 
胡天乐着上前来,拱手作揖行大礼:“爹爹。”
 
郜苏挑眉:“归彦乃是我血脉相承之子,叫我爹爹乃是自然。可为何你也要叫我‘爹爹’?”
 
胡天腆脸上前,臭不要脸地说:“爹,我是归彦未来的双修道侣。归彦的爹爹自然是我爹了。”
 
郜苏笑起来,伸手拍了拍胡天的脑袋:“好孩子。”
 
归彦又拉着郜苏见过叶桑同姬无法。
 
归彦说:“爹爹,现下你三魂都全了,随我们出去吧!”
 
郜苏却是摇摇头。
 
归彦皱眉:“怎么了?”
 
郜苏不语。
 
叶桑叹气:“归彦,伯父现下不是妖,他同我一样,是灵体了。”
 
郜苏拉住归彦的手:“我现下是灵体,没有肉身做依仗,出去反而是危险重重。另则……哎。”
 
胡天忙道:“爹,您别丧气啊!咱也练个附灵转体的法子!这不就成了么?”
 
胡天一心想着叶桑同晴乙,他俩不都是附灵转体的法子活下来的么。
 
郜苏摇头:“不成,太弱了。”
 
郜苏同晴乙、叶桑大不同。晴乙当年是执念留在人世做了鬼,又遇到了愿为鬼修的易箜。叶桑则是完全的新魂炼成剑灵……
 
而郜苏的灵魄已经残缺,三分裂再重聚。
 
“我的肉体早就消失,现下三魂重聚,不必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还能入轮回,已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归彦黯然,有些许伤心。
 
胡天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爹,你为什么会三魂分裂?是谁欺负你了?让归彦替你打他们!”
 
或许找到源头,还能找到些许留住郜苏的法子?
 
胡天存着这样的心思,但却不敢对归彦直言,唯恐说了之后让他有期望。万一最终结果是失望,怎生舍得?
 
此时归彦被胡天提醒,立刻抬头,愤愤道:“对,爹爹说,谁欺负你的,我替你打他们!”
 
郜苏愣了愣,继而大笑:“归彦你可真是……哈哈哈,真是像极了你娘啊!”
 
“都没见过娘的。”归彦挠了挠脸颊,“那时候在蛋里,也不太记得娘的声音了。”
 
郜苏想到归彦的娘,继而笑起来:“你娘真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暴脾气。也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好魔族。”
 
归彦瞪大眼睛,特别好奇。
 
他身边,胡天也是瞪大眼睛,双眼之中好像有星星。
 
叶桑却是笑道:“伯父,我同无法怕是不太合适在此了。”
 
事关魔族、妖族,甚至是神族,都是隐秘。
 
姬无法却是挠头:“我,我想听,伯父,我听了一定不说出去!”
 
“屁咧。”胡天翻白眼,“你爷爷还在外面被你定着呢,你回头不说,他一准打死你。”
 
姬无法缩脖子。
 
叶桑站起来,冲郜苏拱拱手告辞。姬无法恋恋不舍。
 
“师弟,我同无法去那花园等你们。”叶桑揪起姬无法的衣领,便是将他提起来,踏上湖面离去了。
 
“这个姑娘却是爽利得很。”郜苏笑完,转身对胡天归彦道,“我便是从我和你们娘相遇时说起吧。”
 
第183章
 
归彦闻言点点头:“爹爹怎么遇见娘的?”
 
“其实很老套, 就好似人族的话本。”郜苏追忆往事,面上都是笑意, “我出梦魂界后, 携铭鬼闯荡魔域……”
 
郜苏只身闯荡魔域,一战成名,后挑战者无数, 琰女便是其中之一。
 
“你那个娘啊,还同旁的魔族不一样。”郜苏道, “旁的魔族败个两三次,便就罢了。她败一次, 必要约下之后一战。”
 
琰女初见郜苏,举长剑裂舞:“那个好看得妖,老娘要打你!”
 
可惜没打着。
 
琰女见形势不好, 立时收手:“明年此时再打你!不来你就是孬种。”
 
说完转身就跑。
 
“如此约了十年,打了十场。”郜苏道, “也没见她将我打败了。”
 
胡天挑眉:“娘分明是看上爹了。爹你怎么不开窍?”
 
郜苏道:“阿天你有所不知, 这姑娘年年都是对着我下死手, 当真看不出半分情谊来。若不是第十一年时, 我被这妖皇令追杀……”
 
“嗯?”归彦蓦然瞪眼,“爹爹, 你怎生被妖皇令追杀?”
 
“好孩子, 你道我如何成现下这般模样?”郜苏长叹,看向远处湖面。
 
胡天震惊之余皱起眉头:“爹,难道你同什么妖皇又仇?”
 
郜苏摇头, 闭目片刻,再睁开。
 
他将双手置于腿面,长袖垂落:“我非是同妖皇有仇,是妖皇令要择我做皇者。”
 
郜苏停下,看向胡天。
 
胡天瞠目结舌,盯着郜苏片刻,发现他不是在玩笑。
 
胡天去看归彦:“我的妈,我算是找了个皇子做对象?日后嫁娶得多少礼金?”
 
归彦本是在推敲郜苏的话,闻言蓦然想起梦魂界嫁娶的风俗。
 
归彦忙摆手:“不要不要,阿天要是娶我的话,不要钱。白给。”
 
“嗯?”郜苏拉长声音。
 
胡天立刻悔过自新:“归彦,我也是白给!咱不分嫁娶,谁让我嫁娶两相宜呢。”
 
归彦却是皱眉头:“不对啊,阿天,秘境都是你给我的呀。”
 
“我的都是你的。”
 
郜苏这才发觉胡天是在调侃,满意点点头。
 
胡天乐呵,将话扯回正轨。
 
胡天问:“爹,妖皇令选你做妖皇,又为何要追杀你?”
 
郜苏云淡风轻:“因为我不愿做这个妖皇啊。”
 
世上修士千千万万,性情迥异有不同。滔天权势在眼前,有汲汲者,就有弃之如敝屐者。
 
郜苏道:“我也非是什么沽名钓誉的修士。只是我之修行,从来信得一个道理——”
 
大得之下,必有大舍。
 
得妖皇令为妖皇,妖皇可以统率所有妖族。如此权势,三族之中也只魔神可比拟一二。
 
“但若我得了权势,便就定然要付出代价。”
 
郜苏道,“且不说历代妖皇出世,一统妖族,多半没什么好事……”
 
“爹爹想得对。”归彦点头,“历代妖皇的结局,书上都没写,我也问过一二。除了挑动妖魔大战的那一个妖皇,处死了。其他都是不知所踪。”
 
归彦冷静分析:“虽有船沿他们是成仙了,但若真的是成仙,为妖皇者,岂会一个留有珪璋的都没有?”
 
“好孩子,你说的极是。”
 
归彦郜苏这对父子想法不谋而合。
 
郜苏道:“我便是有这番想法才拒绝了妖皇令。”
 
郜苏拒绝了妖皇令,但一令在手统御天下妖族的妖皇令,怎能容许一个妖的拒绝?
 
继而他便是被妖皇令追杀。
 
“当是九死一生了。”郜苏感叹,“妖皇令比我想的还好强上万倍。打不过,躲到何处都能被寻到。”
 
“不过被追杀也非全然坏事。被打到半死,又遇到了琰女。”
 
那是第十一年,郜苏躲避妖皇令,却又误回了约定的地方。
 
琰女当年一见郜苏如此狼狈,便是大怒:“谁欺负你的,我替你打他们!”
 
后来却见妖皇令。琰女自然打不过,扛着郜苏就跑。
 
因着郜苏伤重,琰女魔气盖住了他。如此便是逃过了妖皇令追踪。
 
郜苏道:“我们蛮部碎片地带过了些许年。她说,我承她救命大恩,该当……”
 
该当以身相许。
 
郜苏想到旧年旧事,不禁莞尔,抬头又对归彦道:“你娘乃世所少见的奇女子,没有门第族属的芥蒂,见识极深远。性情又爽直可爱。只可惜,花无百日红,灾祸又临门……”
 
郜苏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了妖皇令时,妖皇令又找上了他。盖因他旧伤治愈,气息强盛起来。
 
“妖皇令来得急,我那时措手不及,只庆幸你娘有事离去。后我重伤,为求还能再见她一……舍弃一魂,祭给妖皇令。”
 
被郜苏舍弃的一魂,便是先时胡天归彦在湖心亭见到的那片魂魄。
 
“其后两魂并残躯离去。”
 
郜苏悔恨不已:“万没料到,我与琰女之事的记忆,却是留在那片被舍弃的魂魄上……”
 
郜苏剩下的两魂并残躯不在记得琰女之事,便是回了梦魂界。
 
再后来,便有归彦魔胎入梦魂界之事。
 
郜苏残魂虽不记得琰女,但他能分辨自己的血脉。他当时已知自己命不久矣,干脆再次分裂魂魄,将一魂融入铭鬼刀魂内。
 
此后那一片魂虽是沉眠在刀魂内,却也算是陪着魔胎了。
 
又怕日后归彦回去,莫亦霜不容。一魂归梦魂界,做了那卷画轴。
 
郜苏悔恨不已:“她归来后,不见我,当是如何?又有了你,是如何自己应对同部魔族……”
 
归彦讷讷,倾身向前,将双手按在郜苏的手上:“爹爹,娘是请蚍蜉妖族前任蚁后,将小蛋送到梦魂界的。”
 
“若非逼不得已,她不会将你送走的。”郜苏大恸,双手捂住脸,“归彦,若非逼不得已,爹爹和娘怎么会舍得抛下你。”
 
“嗯。”归彦抱住郜苏的脑袋,“爹爹不要哭,我们出去找娘亲。”
 
郜苏却是摇头,他神魂重聚双修契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琰女定然身死道消。
 
郜苏却是说不出口,泣不成声。
 
归彦去拍拍郜苏,又去看胡天。却见胡天此时黯然,似在感伤。
 
胡天察觉归彦视线,抬头冲他苦笑。
 
胡天想了想,上前:“爹,我认识个魔族,还挺有能耐的,回头让他帮忙给咱一起找娘亲。”
 
郜苏摇头:“不必了。我这般被困住此处,见到也不过徒增感伤。”
 
“爹得前番说,是灵体不能出去了?”归彦问,“是真的?”
 
“是。”郜苏扯袖口拭干眼角,“一旦出去,便是入轮回。且,我也不能出去。”
 
胡天听出不妥:“为何不能出去?”
 
躯壳死后,魂魄在生境停留越久,消耗越大,入轮回后转世可能越小。若是绝无回转,定然是立刻离去最好。
 
就算舍不得归彦,但入轮回乃是投生,郜苏也不该如此。
 
胡天皱眉将前番郜苏之言在心下又温故一回。他抬头:“可是与这妖皇令有关联?”
 
“是如此。”郜苏点头,“你果然是我儿中意之人,也是不蠢。”
 
“前番说,我猜想过。成了妖皇,定然没有好下场。”郜苏道,“拒绝妖皇令认主时,也只是猜想。后来一魂入其中,便是笃定。”
 
归彦急切问:“妖皇令为什么拦着爹爹,不给爹爹去投生?”
 
“因为妖皇令里有邪灵,他总要有个妖皇在。”郜苏摇头,“却不知要妖皇做什么。”
 
“是那个邪灵控制妖皇令,前番追着爹爹,拆散爹爹和娘的吗!”归彦大怒,抽出软剑,“我要劈了他!”
 
“不是。”郜苏忙将归彦拉着坐下了,“不是他。前番控制妖皇令追杀我的,是前代妖皇。”
 
此处总要有一个妖皇在,哪怕只是个魂魄,不能在统御妖族。脱困只有一个法子,便是前任妖皇寻出下一个合适的继承者。
 
前任妖皇为了离去,寻了郜苏。
 
“我若要离去,便也要寻一个替死的。”郜苏摇头,“做妖皇,哪里是那么好的。且这些年,那邪灵同我倒是有些相熟了。我本打算……”
 
郜苏本只一片残魂在此处,本打算待到残魂消啄完,也就是一死了。不曾想,还有三魂重聚的一日。
 
郜苏忽而发现,自己的打算已经不合适了。
 
他不知何去何从。
 
郜苏怔忪不语。
 
倒是胡天看出些许端倪来:“爹,旧时打算是旧时的。有句话说的好,计划赶不上变化。此时我和归彦来了,变化也来了。您得改改计划。”
 
“可如何去寻下一任妖皇?”郜苏反问,“如何知晓不会再酿成妖魔大战的惨剧。”
 
便就是去寻,一时半会儿也未必能寻到合适的人选。
 
归彦急:“那怎么办,我不想爹爹身死道消。”
 
郜苏拉住归彦:“你且莫急。其实若是想出去,还有一个法子。但我总觉得是异想天开……”
 
“您赶紧说说。”胡天凑过去,“爹,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归彦还是侍神者的客王,另外,他还管着一境的妖兽呢!”
 
“吾儿现下是门派宗主?”郜苏并不知道侍神者,如此便是误会。
 
归彦涨红了脸,想解释,又怕爹爹失望。
 
胡天却是底气十足:“是啊,可厉害了。嗯……天彦山山主!所以爹你快说,还有什么路径。我们大家一起想法子。”
 
归彦愕然看着胡天,神念之中悄悄问胡天:“阿天,天彦山在哪里?”
 
胡天早就想好了,神念悄悄回话:“秘境啊。我刚想起来,秘境没个名字,那么就叫天彦咯。你的就是我的嘛。”
 
“可是,可是,”归彦神念小声说,“不是门派吧?”
 
“我宣布,咱的门派刚才成立了。”胡天神念宣布给归彦一个听。
 
归彦失笑,神念说:“可,为什么是山啊。为什么不叫天彦宗,天彦派?或者是天彦门。”
 
“因为山人自有妙计啊。”胡天笑起来,神念说,“甭管什么事儿,咱都一定有妙计解决的。”
 
归彦眨眨眼,点了点头。
 
却说郜苏此时见他俩眉来眼去,不由信了胡天的话,有了些许信心:“妖皇令与那邪灵有关。是他总要一个妖皇在,我曾与他有过些许交流。观其行为,他身上怨气极重,且将妖皇当做一个。我想妖皇令的症结该是在他身上。”
 
归彦愤愤:“我以为神族的东西是好的,怎么这个耀煌铃这般坏,还有邪灵在!”
 
“神族?”
 
郜苏尚且不知晓,耀煌铃妖皇令之事。
 
他此时愕然:“妖皇令同上古神族又有什么关系?”
 
胡天忙将“妖皇令”便是“耀煌铃”之事说与郜苏听。
 
郜苏出世时,已是妖魔大战之后数千年。他自然知晓被逐者,却没想到被逐者还有姐姐和姐夫。
 
而妖皇令是耀煌铃,是他们定情的信物。妖皇殿更是人家的婚房!
 
郜苏皱眉沉吟片刻,忽而说:“这件事,十分蹊跷。”
 
此时胡天也是觉得蹊跷得很。
 
妖皇令是耀煌铃,已是惊世骇俗。妖皇居然是妖皇令的囚徒,更是吓死个人了。
 
其实再往下挖掘真相,怕是更惊悚。但事关归彦的爹爹,就是事关自己……
 
胡天觉得一不做二不休:“爹,你且说,那个邪灵在何处?我去会会。”
 
“我也去。”归彦站起来,“我同阿天一起去!”
 
郜苏深吸一口气,似乎又些许犹豫。毕竟归彦是他千辛万苦才得回的孩子,如何舍得让他再为自己涉险?
 
归彦似乎看出郜苏的想法:“爹爹,我一定要去。现下妖皇殿落在我的天彦山上呢,我是山主,也得想法子让它变回小小的铃铛。不然如何做山主呢?”
 
郜苏看着归彦,忽而有些欣慰。这不是当年小小的魔胎,他已经是个有担当的七阶修士了。
 
郜苏点头:“好,爹爹带你去见邪灵。”
 
归彦点头,转身拉住了胡天的手,对郜苏说:“我和阿天,一定让爹爹离开这里。”
 
他们出了湖心亭,叶桑、姬无法还在书房守候。
 
胡天上前,将郜苏所言,挑了些许能说的告知,并说了去见邪灵的计划。
 
姬无法第一个赞同:“去去去,我还没见过邪灵呢!”
 
胡天点头,反手一个定身咒,落在了姬无法的身上。
 
姬无法瞪大眼睛,幸而定身咒不是定神咒。姬无法还能用神念嚷嚷:“大哥,你不带我玩儿!”
 
“你个小屁孩儿,玩什么玩儿!”胡天摆出大哥的谱,“你是天梯楼的少楼主,你若是挂了,我哪儿给你爹娘爷爷再去寻个小混蛋?”
 
“我不管,我都没历过险,算哪门子少楼主。”
 
胡天冷下脸来:“你既然是少楼主,就当知晓自己的责任又多重。首要职责就是护住自己。好了,你再嚷嚷,我给你下定神咒了!”
 
姬无法伤心,但他也不是从前的混账小屁孩了。此时知晓胡天说得有道理,只好闭嘴装死。
 
胡天给他扛出了神殿。
 
此时姬颂还在门外杵着。胡天上前将姬颂姬无法面对面摆好:“姬先生,我也不会解那个定神咒,就替你报仇了。”
 
姬无法挑眉。
 
姬颂瞪姬无法。
 
胡天拔腿就跑,心道如此姬颂就不会连坐了吧?
 
他再跑回到书房,叶桑、归彦、郜苏都是在等候。
 
胡天道:“咱们走吧。”
 
胡天说着想要倒退回书房的门。
 
郜苏却摇头:“不是倒退了。倒退就是去大殿了。”
 
胡天挑眉:“那是?”
 
“同我来。”郜苏却是再次跨出去,走到湖水上。
 
接着郜苏撤去了妖力,身体沉入水中。
 
归彦不由自主上前一步,却见郜苏沉入碧蓝湖水瞬息不见。
 
归彦、胡天、叶桑都是领会。
 
叶桑归彦走到湖水之上,如郜苏一般,撤去支撑自己的灵气、混沌力,继而他俩消失在水中。
 
胡天左看右看,助跑一跃而起扑进湖水里。
 
“噗通”一声巨响。
 
下一刻,胡天趴在了地上。四周站着郜苏、叶桑和归彦。
 
叶桑笑。
 
郜苏亦然:“如此顽皮。”
 
胡天抱怨:“怎么都没个智能调节姿势的。”
 
归彦忙将胡天扶起来,还给他拍了拍衣裳:“阿天没有摔到吧?”
 
“还好还好。”胡天站起来,四下看了看,“这是卧房?”
 
此时所在,仍旧是两间房舍。房舍以珠帘隔开。
 
外间矮榻,矮榻之上有小桌。
 
内间则可见床铺、梳妆台。
 
归彦扯了扯胡天衣袖:“阿天,那个梳妆台,就是我进神狱囚台时见到的幻象。当时黄金铃,不,耀煌铃就在梳妆台上放着。”
 
“那当时姐姐的梳妆台了。”
 
胡天在上都叫被逐者一声哥,那么被逐者的姐姐,当然也就是他姐姐了。
 
郜苏此时已是知晓胡天、归彦与神族的奇遇,并不反对。
 
归彦也是明了,随了胡天的叫法:“耀煌铃当是姐姐心爱之物了。”
 
叶桑四下看:“却不知邪灵在何处,同神族是否有干系。”
 
一行并没有进入内间去,但也没有感受到其他的存在。
 
郜苏道:“邪灵偶尔在神殿内出没。更多时候在卧房。若是没有,也是有法子唤来。你们稍候。”
 
郜苏说着,缓步走向外间矮榻。他在一边落座。
 
胡天上前去看。
 
矮榻之上有小桌,桌上棋盘黑白子,却是纵横各四十九条线切格子。
 
中有残局,好似阵纹。
 
胡天神念之中阵读启心术蠢蠢欲动。
 
此时郜苏执黑,推动一子。
 
他对面矮榻一个身影渐渐浮现。这身影执白子落下。
 
一时四下只剩“啪啪”落子的声响。
 
叶桑归彦此时都是看着那身影,怔忪不已。
 
胡天却是紧盯棋局走势,神念之中阵读启心术随之而行。似乎隐约有些许熟悉,但又想不起来是何处见过。
 
郜苏黑子行进如画阵脚,邪灵白子行进如补阵纹……
 
只差一个阵眼时。
 
双方却是骤然停下了。邪灵抬头看对面,棋局瞬息恢复早前残局。
 
邪灵不说话,向胡天看去。
 
胡天这才醒神,张大嘴巴。
 
这邪灵身着白色长袍,臂上黄绸,眼下白纹。俨然是个神族!
 
只可惜他身体已是半透明,却目光些许恍惚。
 
胡天不由自主开口:“你是哪个……”
 
“阿天,他是姐夫啊!”归彦冲上前,“他是被逐者的姐夫啊!”
 
胡天愕然,叶桑冲着胡天点了点头。
 
因着在神狱囚台时,何仲、胡天、归彦、叶桑四个当时扮演四个被逐的神族。
 
他们各自都是神族的视角。胡天当时扮演的便是被逐者的姐夫。
 
如此之下,“自己”却是无法看见自己的相貌。故而胡天从来不知晓的,自己扮演的那个神族——被逐者的姐夫长的是什么样子。
 
但是叶桑当年扮的是被逐者,见过姐夫自曝将被逐者放出神狱囚台。而归彦扮演的则是被逐者的姐姐,自然也是知晓姐夫长得是怎样面貌。
 
此时他二人指认,自然没什么错。
 
“这他娘的!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
 
胡天立刻走上前去:“姐夫,你咋变成邪灵了?”
 
被逐者的姐夫似乎有一刻清醒过来,继而又失去了清明,眼底浑浊,周身怨气愤恨弥散。
 
郜苏立刻自矮榻上跳起来,连连向后退去。
 
归彦手起一诀为郜苏挡住怨气。
 
胡天却是不知死活,冲上去:“姐夫,姐夫,你别懵啊,我是来帮你的!快别跟你那个倒霉催的小舅子一样,糊里糊涂的乱认人!”
 
胡天此时上蹿下跳好似跳大神。
 
可惜被逐者的姐夫比被逐者还难对付。
 
顿时一道神力冲胡天而来。
 
胡天忙闪开。
 
幸而胡天闪开后,被逐者的姐夫便没有了动作,他动作停滞好似被定格。
 
胡天抓头发:“这倒霉催的,怎么弄……啊,师姐!”
 
第184章
 
叶桑忙看向胡天:“怎么?”
 
“劳烦师姐给练个神族的剑法, 装装被逐者。”
 
叶桑立时明了,她想了想, 将长发挽髻, 起手一式,一道剑气自手心生出。
 
好如胡天的天彦指环,剑气凝结成剑。叶桑持剑意舞神族剑法。
 
此时叶桑非是对敌, 力求一个“像”,便是招招式式将“己”全然敛住。所舞均是前番被逐者与她论剑时所传。
 
她于剑上已经登峰造极。剑势剑招力道, 便连些许持剑的小细节也是同被逐者一模一样。
 
姐夫立刻被叶桑剑势吸引。
 
胡天又是转头看向归彦。归彦立刻明白过来点点头。
 
继而叶桑舞剑,归彦唱起《繁露礼唱》。
 
归彦唱了一遍又一遍, 久到他声音都有些哑了,久到郜苏已经要去拦住他们的动作,久到胡天已经怀疑眼前神族残魂的神智已经唤不回……
 
被逐者的姐夫迷茫的迷茫渐渐退去。他看着叶桑同归彦, 渐渐惊喜起来。
 
叶桑、归彦都是停下。
 
被逐者的姐夫显然将叶桑当做了被逐者,他似乎急切有话要交代。他走上前张开嘴, 却是什么声音都发布出来。
 
郜苏看着被逐者的姐夫, 叹气:“他当是死魂, 肉身离去太久了, 魂魄衰弱,再讲不出话来。”
 
便就只从他自爆放出被逐者时算起,几万年时光已逝。几万年的时光,普通的魂魄早就不能再存活。
 
连被逐者未死的身躯, 活了几万年再见胡天、归彦也是一时神志不清的。
 
胡天道:“被逐者回上都,是因为他姐夫有过交代让他回去完成事情。可惜他神堕术用多了, 神魂损伤,一点都想不起来。”
 
现下被逐者的姐夫似乎记得让被逐者回去的任务,可是说不出来。
 
胡天也是急的挠头。
 
而此时叶桑的发髻忽而落下,长发垂落。
 
被逐者的姐夫愣住,继而神色警戒起来。
 
叶桑忙道:“他发现我不是被逐者了!”
 
被逐者的姐夫再次向四下打量,看了归彦愣了愣,继而也是警戒。
 
胡天心说要完球。
 
但他对被逐者的姐夫又有些许微妙的好感。约莫是自己曾扮演过这个神族的缘故,便觉着这神族不是不讲道理的。
 
胡天上前去:“姐夫,姐夫,你能听懂我话吧?点头就是能听懂,摇头就是听不懂。”
 
胡天说着又是点头又是摇头。
 
这神族盯着胡天半晌,终究点了点头。
 
胡天松了一口气,那万魔珪璋统一语言果然是有用的。
 
胡天道:“我叫胡天,不是坏人。我们认识被逐者,虽然不知道他的名字……唔,怎么让他知道被逐者?”
 
归彦上前,四周幻象忽起。一道蜃影落下,便是被逐者的样貌。
 
继而上都缓缓展现在众人眼前。
 
姐夫猛然怔忪,他再看向被逐者,竟是要落下泪来。
 
胡天蓦然想起来。姐夫在神狱囚台自爆时,最后一次见到被逐者,那是他还是个少年。
 
而此时归彦幻象中的被逐者,已经是经历两次妖魔大战,三用神堕术的沧桑中年人。
 
如何不心疼。
 
胡天忙说:“您别难过,他现下好得很,回到上都了。”
 
胡天忙将前番进上都的事情全都讲给被逐者听,其中不乏些许夸大之词,都是报喜不报忧。
 
胡天唯恐刺激了这个神族残魂,且将被逐者忘记回去任务之事,暂且隐去。
 
这神族惊喜非常,继而他左手食指同拇指圈成一个小圆。右手食指自左手处开始向外画圆,最终归于左手拇指上。
 
他再将左手抵到胡天面前,满脸疑问,似乎要胡天解答。
 
胡天不懂这神族手势的深意,哑口无言。非但是胡天,便连郜苏、叶桑并归彦也是不懂得。
 
被逐者的姐夫见众皆不懂,又如前番画了几次,最终放弃,跪在了地上,无声嘶吼,一圈捶在了地上。
 
他身后矮榻棋盘上,黑白子骤然散落一地。
 
毕竟是他的耀煌铃,是他的殿阁,秘府之内皆他主宰。
 
胡天又是心疼又是无奈,他扑上去,同被逐者的姐夫对面跪着:“姐夫,你别急。咱都等了这么些年了,不急着一时半会儿是不是。你让我来猜,猜你想说的话,好不好?猜对了,你就点头。”
 
这神族低头片刻,再抬起,点了点头。
 
胡天松了一口气,便问:“您是不是想找个妖皇?”
 
被逐者摇头,继而显露出极其厌恶的神色。他抬头看向幻象边的蜃影,又是愧疚。
 
胡天皱眉头,叶桑上前来:“您讨厌妖皇的,是和被逐者……就是您的小舅子有关系?”
 
归彦道:“被逐者出了神狱囚台之后,就是被妖皇捉住的 。”
 
胡天皱眉:“归彦说的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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郜苏点头:“在外看来,能统御妖族的是妖皇,其实不然,能统御妖族的是这一位神族。因着这一位体弱不能出得此处,又兼后来失去神智,故而妖皇才能对外得势……”
 
郜苏看向胡天。
 
胡天想起姬颂有过一个疑问,当年被逐者的姐夫重回神狱囚台,是为了自爆救被逐者,让他离去。但被逐者出了神狱囚台,立刻被妖族围困。
 
按照妖族的史料记载,那时进入神狱囚台的分明是妖皇。
 
胡天心中有了推测,他转身去向被逐者的姐夫求证:“姐夫,咱先不说你为啥能统御妖族。咱就说说那一回你回到神狱囚台……”
 
这神族残魂蓦然攥紧了拳头。
 
胡天深吸一口气:“那时候,你还是活着的,但有了难处,不能从这儿出去了。便是让一个妖皇,带着你回到神狱囚台。”
 
这神族点了点头。
 
“你进入了神狱囚台,救出了被逐者大哥,让他回到上都去,做一件事。”
 
神族残魂盯着胡天依旧是点头。
 
“这些那个妖皇也知道。然后他大概是起了贪念,要跟着被逐者大哥去上都。被逐者大哥不乐意,故而引发了第一次妖魔大战。”
 
胡天说完,神族双眼之中尽是愤恨。他一动不动,但已是能说明一切了。
 
胡天转头看向郜苏:“难怪后来他失去了神智,也要一个妖皇在。怕是以为妖皇都是那一个,只要困住,就不会去加害被逐者。”
 
郜苏叹气:“都是冤孽。”
 
胡天又问神族:“姐夫,你让被逐者大哥回去,究竟是去做什么?”
 
神族再次伸出左手,拇指食指圈出小圆,继而右手食指向外画大圆。最后他将左手的小圆摊开,看向胡天。
 
神族残魂脸上尽是焦急与询问,好似他左手上的那个小圆是极重要的物件。
 
可纵然胡天是猜谜的高手,神魂之中还有阵读启心术,他也是不能明白这符号所指。
 
胡天同这神族都是黯然。
 
胡天深吸一口气:“没关系……咦?姐夫,你怎么了?”
 
此时神族残魂凝滞,继而渐渐淡下去。
 
胡天急了,郜苏忙上前安抚:“没关系。他能维持神魂状态的时间不长,今日已是足够长久了。”
 
胡天这才松了一口气,见神族残魂慢慢消散。
 
胡天道:“姐夫,咱明天见啊,我明天再带几个人来……”
 
被逐者姐夫的身影消失了。叶桑、胡天、归彦同郜苏,也自卧房回到了湖面上。
 
胡天长叹一口气。
 
胡天此番跪坐的时候有些许长,腿都麻了,跌跌撞撞爬起来。却又是笑。
 
见四下一片静,胡天忙道:“咱们明日再来就是了,爹,明日还能见姐夫的吧?”
 
“三日之后。”郜苏在此处日长,对被逐者的姐夫了解颇深,“三日之后咱们再来用棋盘唤醒他吧。”
 
胡天点头。
 
归彦上前来:“爹爹,我们下次就问被逐者,能不能让你走。”
 
郜苏笑着点头:“我儿果然不凡。爹爹好多年前发现这邪……神族,却总也不能将他唤醒。此番归彦一来,就行了。”
 
归彦被夸,很高兴,蹦到胡天面前:“阿天,咱们三天之后再来,还要问问如何收了这个殿阁。还有啊,要写信给鹿戈,让他帮忙在魔域找我的娘亲。哼,但是不要让那个破烂人魔晓得。”
 
胡天都是点头。
 
此时在这儿已经耽误了许多时候,胡天道:“咱们还是先出去,将姬无法和姬颂的咒诀解开。还有许多事情要去做。”
 
比如被逐者姐夫身上的怨气,并没有消散。
 
又比如,耀煌铃为何能统御妖族。若是说是神族能统御妖族,那为何被逐者不能,还被妖族坑了。被逐者的姐夫的一道残魂还可以统御妖族。
 
再比如,之后要如何处理这些秘密?万一泄露当如何?
 
胡天脑子乱成一团麻,向书房走去,却被归彦拉住了衣袖。
 
胡天转头:“嗯?”
 
“阿天,我今天不回去了,想和爹爹一起在这里。”
 
胡天愣了愣,继而笑道:“好,刚好我出去同姬颂姬无法两位商量一下,下次再见姐夫,当如何沟通。”
 
归彦点点头,转身跑到郜苏身边去了。
 
他父子俩个亲亲热热凑在一处说话。
 
郜苏也是高兴,拉着归彦去了湖心亭,问他这些年的经历。
 
归彦一点不藏着掖着,将经历全部都讲给郜苏听。
 
说到荣枯拉他处小蛋,还抽走他脊骨。郜苏愤怒又伤心。
 
归彦忙道:“但是,爹爹,没有荣枯我就见不到阿天了!后来见到阿天,就都是好事情了。”
 
归彦直将胡天夸成世上最好的美味,天上有地上无:“阿天可好了,我还是个小毛团的时候,他就对我很好……”
 
具体表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条也不够,百条千条都不够说尽了。
 
郜苏听着也是渐渐满意:“这小伙儿还算有点眼光。归彦,好孩子,日后你也对阿天好。”
 
“嗯。”归彦重重点头。
 
郜苏笑起来,此时又想起旁的事儿:“好孩子,方才你说在梦魂界学了幻术,但只学了三个月?”
 
归彦点头:“是的呀。”
 
郜苏忙整肃神情:“这些还是学全的好。既然和爹爹重遇,那些没有学的,便由爹爹教你吧。”
 
归彦闻言立刻点头:“好!”
 
郜苏当年能自梦魂界诸梦貘中赢得铭鬼刀,自有其非凡之处。
 
这三天三夜,便是倾囊相授。
 
归彦自然尽心去学。
 
归彦学了三天,胡天这三天也是没闲着。
 
他同叶桑出了妖皇殿,解开姬无法的定身咒。姬无法再给姬颂解开定神咒。
 
便见姬颂老当益壮,跳起来就要揍姬无法一场。姬无法跑得快,也没能躲过这一劫。
 
胡天坏心眼,直看着姬无法被姬颂拍了好几下,这才上前去拦住姬颂。
 
胡天抱着姬颂的腰:“姬先生,您消消气,有大事要找您商量。了不得的大事啊!”
 
“屁!别以为你是天梯楼的客王,侍神者的信者,我就不能揍你!”姬颂掐住胡天的脖子,气得要拆了他吃肉一般。
 
胡天喊冤:“我都帮您报仇了,还有何罪过?”
 
姬颂恶狠狠道:“你将无法送回道殿外,为何不带上老朽去妖皇殿!老朽去都没去过!!!”
 
胡天忙道:“我不是尊老爱幼先去替您探探,这不我已经同姐夫约好啦,三天之后带您老去见神族!神族啊我的天!您老人家若是此时掐死我,就没有神族可以见啦。”
 
姬颂闻言愣住了,继而松开手:“你说啥?”
 
胡天摸了摸脖子,退一步:“三天之后,请您同我去见神族。另则,想问问,可否有让神族残魂开口的法子。”
 
姬颂吞了吞口水:“我能见神族了?”
 
“是被逐者的姐夫,不过此时不能开口了。只是一道残魂。”@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如此,胡天将此番经历讲给姬颂,并让天梯楼侍神者想法子。
 
这三日,姬颂姬无法为着准备见胡天的“姐夫”,信件发送往来不停。
 
胡天倒是闲下来,将秘境几处的传输阵画好。还跑去夜渡舟上搜刮了些许书册,带回了秘境图书馆。
 
而归彦一直未从妖皇殿里出来。胡天本以为,归彦只是同郜苏待一晚,第二日还去了妖皇殿外。
 
等了许久没等到归彦出来,才想到,父子相见定然有许许多多的话要讲。
 
胡天也没有进入妖皇殿中去打扰。只一次跑进妖皇殿,到了小花园就停下了。
 
胡天在小花园里徘徊良久,忍住了没将神族的奇花异草拔几株走。
 
到了第三日,胡天早早到了妖皇殿前守着。继而叶桑来了。
 
胡天蹲在地上:“姬颂和无法怎么这么慢呀。”
 
叶桑无奈:“师弟,天还没曾全然亮。”
 
胡天干笑:“这不是我怕去完了,姐夫着急么。”
 
“师弟,”叶桑想了想,“不如练练剑,也好分分神。”
 
叶桑说着便是一式起,剑气凝成直向胡天刺来。
 
胡天手上天彦指环瞬息发动,金元素挡住叶桑一击。继而金元素化作长剑,同叶桑战成一团。
 
师姐弟二人当年在九溪峰时便是如此。因着胡天练得乃是空剑之术,实战喂招最好使。
 
此番叶桑技艺更甚,胡天这些年却是没有认真练剑的时候。这时练剑,胡天自然要被打。
 
不过胡天投入实战之后,却是不再拘泥于剑,而是各项招式都上了。天彦指环凝成各样兵器,长剑软鞭刀斧汤勺平底锅,只要胡天想到且有用,都是瞬息凝成,变化无穷,出其不意,灵巧至极。
 
及至姬颂、姬无法来时,胡天匍匐于地,双手向下。骤然一座高台升起,恰躲过叶桑一击。
 
叶桑翻身而上,胡天脚下高台顷刻消失,一把铁锹挡住了叶桑的剑意。
 
姬无法目瞪口呆。
 
姬颂捋胡子。
 
胡天叶桑见姬氏祖孙到了,两厢止战分作两处。
 
叶桑道:“师弟剑技还是当年,胜在天彦指套辅助甚好。”
 
“师姐不凡,再多练一会儿,我的天彦指环就会被剑卸下了。”胡天冷静,“届时就该是我死了。”
 
叶桑点头:“凡法器,哪怕是元神法器,只要是你依仗,也就可能成为短处。常说剑有双刃,利弊对半,便是这个道理。”
 
“谢师姐教诲。”胡天拱手作揖。
 
姬无法也是受益点头。
 
姬颂却是不耐烦:“走了走了,快去见神族!”
 
胡天醒神,立刻喜笑颜开:“对对对,走啦走啦。”
 
胡天说着,打头就跑去进了妖皇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进妖皇殿,入小花园,去往书房。
 
胡天跑去书房门外,见湖心亭中,郜苏与归彦对坐。
 
归彦背对着自己,似乎在听着什么。却在胡天跑到书房外门的时候,忽而挺直了腰背:“爹爹,是不是阿天来了?”
 
郜苏这才抬头向归彦身后看去:“是如此。”
 
归彦立时站起来:“阿天!”
 
胡天乐,兴高采烈跑过去,见郜苏跪坐姿态。胡天忙先作揖:“爹,早上好。”
 
郜苏点了点头:“刚好授课到了一段落,归彦也是歇歇吧。”
 
“好!”归彦蹦到胡天身边,“阿天,爹爹教了我好多梦貘族的妄幻法术。爹爹比梦魂界的先生厉害多了!”
 
“是嘛是嘛。”胡天瞪眼,“都有啥?”
 
可惜没等归彦同胡天炫耀一番新学的术法,叶桑领着姬无法姬颂来了。
 
归彦见了姬无法同姬颂,愕然:“他们这么今天就来了?”
 
姬颂急匆匆跑过来,见了郜苏瞪眼。继而姬颂拱手道:“老朽乃是姬颂,敢问先生可是归彦的爹爹,当年名震魔域的郜苏?”
 
“正是在下。”郜苏敛袖,弯腰以妖族礼法回礼,“小儿前番多受姬先生照拂,实在是多谢。”
 
“愧不敢当。”姬颂道,“老朽平生多少机缘,都是这二位赐予。今日还要劳烦先生带路见神族……”
 
姬颂同郜苏聊天客套之时,归彦却是愣住了。他抓了胡天问:“阿天,我已经在这儿呆了三天了?”
 
“是啊。”胡天点头,“这儿好似没个白天黑夜,爹又同你授课,你没察觉也是正常。”
 
归彦鼓起腮帮子:“那阿天都不来找我吗?三天都不想我吗?”
 
胡天愣了愣:“没来找你,是怕打扰你嘛。”
 
“哼。”归彦冷哼一声。
 
胡天挑眉,这小兔崽子,不来打扰你还有罪了?
 
归彦想了想道:“阿天日后一天不见我,就要在星星边上同我讲悄悄话。”
 
“好。”胡天哭笑不得,“那到时候你别嫌我烦啊,打扰到你什么的。”
 
归彦惊讶:“怎么会嫌阿天烦呢?什么时候都不会嫌弃阿天烦的。阿天同我讲讲话,就会很高兴。”
 
胡天睁大眼睛,继而笑起来,抓了脑袋嘿嘿笑。也不知高兴个什么劲儿。
 
姬无法站在叶桑身边,忽而问:“叶师姐,你说我大哥双修大典,我送点什么好?”
 
叶桑想了想:“我也在发愁呢。幸而师弟让我不要送,出席就好。但我又怕这是师弟的客套话……”
 
“哎呀,我大哥还会说客套话?那就好。”姬无法眉开眼笑,“那我也去问问。”
 
问了胡天说个客套话,他也就不要为礼金发愁了——少楼主也很穷的!
 
姬无法坐言起行,跑过去:“大哥,你双修大典之时,我送点啥好?”
 
胡天早就听到了姬无法同叶桑的对话,他瞅一眼姬无法,开口:“日后我家归彦就是天彦山山主,你且将酸浆妖酒、蕴年丹、断殇固元散来个无限期供应,再将神族的书籍都拓印一份来。还有你爷爷的那些个神器,我觉得都很好,来个十件八件的吧……”
 
胡天历数各种好东西,直要将天梯楼的老底都数出来。
 
“大哥,你这不是要礼,这是打劫呀!你干脆说将天梯楼并入那个门派……叫啥来着?”
 
“天彦山!”胡天强调。
 
“对对对,天彦山。大哥,你干脆说要趁着双修大典,将天梯楼并入天彦山得了!”
 
胡天摸了摸下巴,一本正经:“无法小朋友这个提议很好嘛!”
 
姬无法目瞪口呆,对他大哥不要脸的程度又有新认知。
 
姬颂在一边听了,直道:“你做梦!”
 
第185章
 
胡天挑眉:“哎呀, 姬先生不要急,刚才那个是无法的贺礼。您的我也想好了……”
 
“闭嘴闭嘴。”姬颂转头对郜苏道, “您可管管这小子, 总是打劫我天梯楼的东西,还如此理直气壮。”
 
郜苏大笑,看着胡天道:“且少收点罢。”
 
“好咧, 爹都发话了,那就少收点了。”胡天一本正经点头。
 
姬无法撇嘴:“少时要少多少呢?”
 
胡天乐:“先去见了姐夫, 回头我再琢磨琢磨。”
 
姬颂闻言急道:“是如此,快快带我去见神族吧。”
 
郜苏便是走到湖上去, 仿造前番作为,顷刻消失不见。
 
姬颂旋即跟上,这老头儿站在湖心忽而又不急了。他整理衣衫, 捏领口振衣袖,又将鬓角发丝抹平。
 
姬颂深吸一口气, 这才沉入湖中去。姬无法叶桑紧随其后。
 
归彦这才拽着胡天的手走到湖上。
 
四下没有别人, 胡天道:“咱也快点……”
 
归彦凑过来亲了胡天一口, 继而好似害羞撤下混沌力, 立时沉入湖中,消失不见了。
 
胡天失笑,摸了摸脸,撤去了灵气。
 
下一瞬, 胡天站在了卧房中。归彦站在他身边。胡天胳膊肘捣了捣归彦,归彦看了胡天一眼, 笑起来。
 
他在去看四下。
 
此时他们依旧落在了外间,郜苏、姬无法、姬颂、叶桑都是立在一边看向矮榻。
 
矮榻边上早有黑影守候。他盯着棋局。竟是未曾要郜苏去唤,这神族已然等候在此处。
 
只是他此时似乎神智不甚清晰,也不知等了多久。
 
姬颂蓦地抬手掩面。姬无法拍了拍他爷爷的肩膀:“爷爷,别伤心,咱们是来帮这位的。”
 
“对对对。”姬颂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看向归彦同叶桑,“这位还是要你们来唤醒……”
 
叶桑点头:“还是照着上次的法子吧。”
 
便是叶桑舞剑,归彦唱《繁露礼唱》。《繁露礼唱》姬无法姬颂也是熟,他俩同归彦一齐行动。
 
姬颂在渊碎之地边唱了快一辈子的《繁露礼唱》,有生之年竟能有幸当面用《繁露礼唱》唤醒神族残魂。他边唱边滚下热泪来。
 
胡天在一边揪心,若是姬颂变作了王惑那哭包,当如何是好?
 
幸而此番被逐者的姐夫未有太多功夫,清醒了过来。他身上黑气减去,眼中神采渐渐恢复。
 
胡天仔细去看,他神色竟比前番还好上些许。
 
少顷,被逐者的姐夫站起来,他看向周遭,冲叶桑摇头。他见了姬颂,竟是上前要去扶。
 
神族抬手之时,掌心却是穿过了姬颂的胳膊。
 
他的魂魄衰弱,早没了承物的能力。不似郜苏三魂重聚,还能碰一碰归彦。
 
姬颂忙体贴站起来,以神族礼道谢。
 
胡天蹦过去:“姐夫,我胡天啊,你还记得不?”
 
被逐者的姐夫点点头,微微翘了翘嘴角。
 
胡天松了一口气,指着姬颂姬无法:“这两位,都是后世敬仰神族的修士。他们当年恢复了《繁露礼唱》的部分唱词,每年都去渊碎之地——就是大哥前番被困住的地方——唱《繁露礼唱》。唱了万儿八千年的,帮了大哥不少忙。”
 
被逐者的姐夫听着胡天说话,看着姬颂姬无法。胡天说完,这神族停了片刻,好似想了一下才明白胡天的话,接着他弯腰向姬颂姬无法表示谢意。
 
姬颂激动得直哆嗦:“不敢当不敢当。”
 
胡天笑道:“此番还要劳烦姬先生,画了能用的阵法,为姐夫传达心声。”
 
“这是自然!”姬颂点头。
 
自胡天出了妖皇殿,将事情讲于姬颂,并且请求寻一法子让神族残魂能“开口”后,姬颂就没闲着。
 
他三天翻遍书册,以客王令发了数十道加急信件出去。最终确定一套阵法。
 
姬颂上前问神族:“可否在此布阵?”
 
神族点了点头,继而他在外间缓缓走动,走出了一个圈。
 
姬颂看向姬无法。姬无法上前拿出两个乾坤袋,将其中一个递给了姬颂。
 
祖孙俩立刻趴在姐夫圈出的地方。他俩各执一个乾坤袋,从其中拿出木盘来,木盘形状不一,现场已榫卯拼接。
 
木盘之上又有纹路,拼接之后凝成阵法。
 
“阵法盘。”郜苏道,“他们果然用心。”
 
阵法盘乃是将阵法事先刻在盘上,用时启动迅速,省去画阵的时间。寻常阵法盘多半只有半尺,小的也有寸余的。
 
但此番姬颂姬无法拼接的,乃是一个一丈大的阵法盘。可见其中阵法繁复。
 
也是因着阵法繁复,神族残魂能停留的时间有限,姬颂姬无法才想出如此计策来。
 
用阵法盘总比现场画阵来得快。也见其用心良苦了。
 
胡天此时神念阵读启心术运作,便知他祖孙俩画的阵法是什么。
 
胡天对叶桑归彦同郜苏解释:“这是神念投影的阵法,可以将神念所想以蜃影画面映照出。似乎还是以神力启动的。”
 
少顷,姬颂姬无法便是将阵法盘拼好了。
 
此阵法盘正圆形,由内向外有三层,其上阵纹勾连交缠。最外层又有数个插槽空着。
 
姬颂上前去,向神族残魂拱手:“还请您先入阵法盘正中去。”
 
神族此时正站在阵法盘外,闻言抬头看姬颂,片刻却是摇头。
 
姬颂愕然。
 
胡天忙上前问:“姐夫,怎么了?”
 
神族指着一处摇了摇头。
 
胡天凑过去看了看,却见那处乃是阵纹阵脚的汇集处,却是不太圆润。
 
胡天忙问:“姬先生,这阵没问题?”
 
“改过的。”姬颂道,“改过之后适合神族用的。怎么,有不妥当的地方?”
 
“也不是,就是不太舒坦。”
 
胡天说着爬到阵法盘上,趴在那一处,天彦指环调出一抹金元素,凝成刻刀。
 
胡天手执刻刀撅着屁股,凑近要将那一点不妥当的地方开一开。
 
姬颂见状大骇:“你做甚!”
 
阵法符法,偏差一丝一毫都是不妥当的。
 
胡天本是执刀要下未下的紧要时节,闻得姬颂一声吼,吓了一跳瞬息刀落,就是将阵法盘划了一道口。
 
姬颂顿时要杀人。
 
胡天忙摆手:“姬先生稍安勿躁!我给你补平就是了!”
 
胡天说着,天彦指环中木土两元素涌出,将那缺口补上了。
 
而早前不顺畅的地方也刚好划开。
 
胡天抬头,却见神族盯着他看,似乎惊喜。
 
胡天略一忖度便知其中缘故:“姐夫,我同大哥学过点神族炼器的法子,就融入了这个指环上了。咱还是进阵吧。”
 
神族点头,走到阵法盘正中的位置。
 
姬颂此时指着第二层圆环上的位置道:“无法站人修位,小叶桑站灵修位,小归彦站妖修位,胡天站魔修位。”
 
叶桑、归彦、胡天面面相觑。
 
姬无法上了阵法盘,走到一处,转身对姬颂说:“爷爷,我知道人修位在哪儿,可大哥、归彦和叶师姐不晓得啊。”
 
“咦?我没说吗?”姬颂挑眉,“都怪这个胡天,早前说什么礼金不礼金,将老朽思路都打乱了。”
 
姬颂对胡天吹胡子瞪眼,领着归彦、叶桑站在了合适的位置。
 
姬颂嘱咐归彦:“稍后阵法起,莫慌张。只是取位而已,你代表妖族,并不需要用什么妖力。”
 
归彦点点头,看向胡天。
 
此人、灵、妖、魔四修的位置,乃是取四方之意,便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位。
 
此时姬无法、叶桑、归彦都站好,剩下的自然是胡天。
 
胡天走上去,站定,倒是不满意:“为什么我是魔修?”
 
“若非此时夜渡舟在天上飞,没个魔修,我还用得上你?”姬颂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且将银庞给的魔珠拿出来,充作个魔修又如何?”
 
胡天归彦齐撇嘴。
 
胡天见归彦撇嘴,忙道:“胖胖,咱这是帮姐夫,帮自己。”
 
“嗯。”归彦哼了哼。
 
姬颂此时不含糊,拿出数个灵石,将阵法盘最外层的插槽都填上。
 
阵法盘骤然启动。
 
卧房之中神力蓦然一荡,阵法盘外一层光影升起,被逐者的姐夫站在阵眼之中,身体凝实。
 
姬颂击掌:“成了!神者,您想点事儿,无法注意蜃影。”
 
神族闻言看向胡天。
 
阵法盘最外层的光影凝聚变幻,变作简笔画模样,好似上都神殿外柱上的涂鸦。
 
此时阵法盘外光影凝成的,却是胡天看过的一幅图画——一个神族摊手闭目,掌心好似生出藤蔓来,藤蔓向远处而去,天上地下哪哪儿都是。@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胡天犹记他当初见这幅画时,曾同被逐者调侃,这是神族在拔草。被逐者却说这是传说中的“造化术”。
 
这却是稀奇,神族看着胡天,想到这幅画。他见胡天似乎不解,有伸出手围着自己的手指画圈,示意胡天的指环。
 
旁者不知缘由,胡天却是吞了吞口水:“姐夫,我这个就是自己胡乱弄出来的元神法器,不是这个图上的造化术。”
 
神族浅笑,左手指了指那幅图,点在虚空一处。右手指了指胡天,点在下方,右手食指中指作走路状,从下向上“攀爬”到左手位置。
 
神族看着胡天,右手握拳示意。
 
胡天蓦然明白了。这是指自己同“造化术”还有差距,姐夫让他加油修行。
 
胡天忙拱手:“姐夫说的是,我一定好好修行,天天向上。”
 
神族点头,外部蜃影消失不见。他看向姬颂。
 
姬颂点点头:“可以了,现下您有什么想说,可以投影了。这样,我等也好猜一些。”
 
胡天忙说:“姐夫,我有个重要的事情,必须要先问。”
 
神族点头。
 
胡天道:“你清醒过来了,我爹能不能自由了?”
 
神族却是愣住,他看向阵法盘外的郜苏,皱眉头,似乎为难住。
 
此时阵法盘外的蜃影也是无数线段,神族好似混乱不知从何说起。
 
姬颂紧张起来,郜苏出言阻止:“阿天,我的事情稍后再说。现下快问一个好解答的。”
 
胡天也看出其中干系,忙改口:“姐夫,你别急,给我们讲讲和姐姐恋爱的事情。就是你俩咋好上的。”
 
众皆愣住,姬颂偷偷在心里翻白眼。
 
不过这个问题有好处,神族立刻停下了混乱的思考,唇边笑意泛起。
 
阵法盘上蜃影变化。
 
天朗气清,日光如炬,煌然一株高树是为耀木。其上无数铜铃,热风过,铜铃脆响。
 
唯有一个金黄闪亮。
 
神族撸袖口,爬上了树摘下黄金铃。
 
这一幕便是当年胡天进入神狱囚台时的幻象。同被逐者的姐夫一样,胡天当年也是爬上树摘了铃铛。
 
胡天笑起来。
 
此时不要胡天再问,神族已是陷入回忆之中。
 
阵法盘外侧蜃影中,神族摘下黄金铃,做了佩饰,献与被逐者的姐姐。终是得了芳心。
 
接着神殿之内取两仪双星,结为伴侣。从此双宿双栖,在黄金铃上建造了此方殿阁秘府。
 
继而便是被逐出上都的那一幕。姬颂、姬无法、郜苏或许不知缘由,但胡天心里一跳,低下了头。
 
对时间的错误探索,引发了上都与异世之间的裂痕。@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们被压往海界河天的神狱囚台。
 
神狱囚台之中,暗黑一片,四个神族被各自锁住。直到一个脑袋上挂红球的洪荒古兽道来,告知他们——因着他们犯下的罪孽,诸神族启用万神封天,上都被封印了。
 
而下都则碎裂成了三千片,怕也是难保。
 
洪荒古兽离去,四神族中的老者自爆,将被逐者的姐姐姐夫放出去了。
 
蜃影画面行到此处,稍作了停顿。
 
胡天双拳不禁握紧了。
 
神族旧事,从上都灾祸到神狱囚台老神族自爆,胡天经历神狱囚台、上都之行两番奇遇,已经都能猜测出来。此时再看,更所是证实。
 
但神族这对道侣出了神狱囚台后的事情,却是谜团。
 
胡天不禁屏气凝神,认真去看。
 
此时外面蜃影也是再度开始。
 
俩神族将被逐者留在了神狱囚台,自行出得海界河天。便见了末日般的世界。
 
海界河天海天翻覆,海基撕裂,海中无数妖兽惶恐奔逃。
 
两神族立刻施以援手,继而换面一转——
 
神族割开了手腕,将血点在了一个好似鲛人的妖兽额头。那妖兽双眼忽而清明起来。
 
神族张嘴似乎说了什么,继而他的血随着海波流淌,更多的妖兽被血沾染,聚集到两个神族身边。
 
这一幕震撼,胡天忽而心神一动,六芒星外,归彦声音响起:“这个好像点灵呀……”
 
点灵,乃是人族修士以灵气注入妖兽体内,赐予妖兽灵智将其驯化成灵兽的法子。
 
而妖族、魔族,若是赐予妖兽神智,让其为己用,也使差不多法子。而妖兽被突然三族修士赐予灵智,或叫灵兽,或叫妖宠,抑或魔宠。
 
而此时阵法盘上,神族以血点化下都妖兽,赐予其灵智,纳为己用。该叫什么?
 
胡天自问,答案便是:妖。
 
原来妖族非是天然可以修炼的种族,妖族乃是神族这一对道侣创造出的种族。
 
此时场上,最震骇的便是郜苏。他残魂被困此处,却从不知,自己是和自己种族的创造者待在一处数千年。
 
“可是,为何要创造出妖?”郜苏呢喃。
 
阵法盘正中的神族似乎听到了郜苏的声音,他看了郜苏一眼,眼睑慢慢垂下。
 
阵法盘外,无数初代妖族前仆后继,踏入虚空。他们以各自的法子,在虚空写入神族的阵纹。
 
许多妖族写了片刻便是落入虚空死去,身后便有新的妖族补上空缺。
 
他们身后,被逐者的姐姐满面泪痕,在界内刻画无极界碑——连接两块界域碎片的阵纹。
 
被逐者的姐夫驱动黄金铃,催促妖族继续。
 
无数妖族好似潮水,层叠起伏,向前涌动,以血肉之躯开拓虚空。直至寻到一个界域碎片。
 
被逐者的姐夫以神族炼器术通融入阵纹,书写阵纹踏入虚空死去的妖族血肉躯壳则成了——界桥石。
 
从前无修士知晓,无极界桥从何而来。从此后,却道这些界桥乃是两个神族驱使妖族开拓出来的。
 
郜苏撇开脸,不忍再看。他毕竟是妖族,见先祖如奴隶般被驱使,何其痛心与憎恶。
 
那神族也是停下回忆,垂下眼,继而又睁开。
 
他似乎想去致歉,他用手插入了自己的心窝。此时这神族虽是残魂,但看着也是可怖。
 
神族继而将手掏出来,做出了撕扯的动作。
 
胡天哆嗦着嘴唇,却不知道如何是好。
 
半晌姬颂道:“是说,你也痛彻心扉?”
 
神族凝神片刻,残魂双手却是垂落。
 
胡天看向神族,蓦然明了。
 
大灾大难都是他们惹来,孰是孰非早就说不清楚。
 
阵法盘上蜃影又起。
 
蜃影之中,被逐者的姐姐双眼流出血泪来。继而她在一株榕树边倒下,手臂上无数刀口,再流不出血来点化妖兽了。
 
她死了。死前将神魂中的数道蜃影通过六芒星给了自己的道侣——那些蜃影团便是连接三千块碎片的阵纹阵脚。
 
这神族将她埋在了榕树下,自己再启程。
 
从此后,他独自点化妖族,驱使妖族开拓界桥,连接各界。再立下界碑,将被逐者姐姐给的蜃影团打在界碑上。
 
直到三千界再次被界桥连成一片,他想要回上都之时,却是再走不动。进入了黄金铃时,血肉枯槁,已非是久存之相。
 
继而他在黄金铃的殿阁中寻找妖皇,一次一次给他们权势,要他们去往海界河天。
 
但界桥虽然凝成,但三千界还是不稳定。归去何其难。
 
直到一日,天启界出,寰宇动乱消失。
 
此后千年,神族又以耀煌铃寻到一个妖皇,让他带着自己回到了海界河天的神狱囚台。
 
他出了神狱囚台,自爆放出了被逐者。
 
蜃影没有声音,但神族以神念传给被逐者一团蜃影。
 
他们都看不清。
 
被逐者的姐夫停下了所有思想,他看向胡天,再一次伸出双手。
 
左手食指拇指圈出小圆,右手食指自左手出,想虚空画大圆,再回到左手上。
 
胡天皱眉:“你让被逐者回去,做的事情是,画圆。”
 
被逐者的姐夫点头又摇头,四下看看,离开阵眼,将他们轰下阵法盘。他自己围着阵法盘走了一圈,冲到阵眼处,捶了捶。
 
胡天继续猜:“被逐者大哥回去做阵眼?”
 
这神族点头,看向胡天,急切等他回答。
 
胡天其实并不能明白,为什么被逐者要去做阵眼。
 
却是归彦开口:“你们要用界桥将所有的界都连在一起。所以让被逐者大哥,回去将阵法写在上都。”
 
如此上都就能回到从前的模样。
 
这神族猛然点头。他点着自己的脑袋,示意前番自他神魂中飘出去的神念团。
 
他再看向胡天,神情急切,等一个回答。
 
胡天却是抿嘴皱眉,半晌,终究狠下心来:“他被妖族、魔族坑了。为了不让他们去上都,被逐者三用神堕术,忘记了你给他的那团蜃影,也忘记了你的任务。”
 
神族呆滞,片刻后,他梗住脖子,无声嘶吼。
 
阵法盘瞬息成了齑粉。
 
他残魂上,灰白黑三气卷起。
 
“怨气!快退。他又失了神智了。”郜苏大吼一声,“那怨气乃是囚禁妖皇的邪气!”
 
胡天抓了归彦猛然后退一大步,可惜此时退无可退,哪里都走不出去。
 
胡天忙道:“胖胖,幻象!”
 
归彦立时领悟,四下立刻一道幻象生出。
 
便见耀木出现,怨气停了停,却没有消失。
 
归彦立刻将幻象调整。
 
上都神殿出现。
 
怨气却又抬头之势。
 
归彦又换,上都、被逐者、其他神族的影像,直到被逐者的姐姐影像出现。
 
卧房之中魔气顷刻消失殆尽。
 
下一瞬,一众回到了湖心亭上。
 
叶桑笔直站立。姬颂跌坐于地,姬无法上前去扶。
 
郜苏闭目长叹。
 
归彦抓着胡天的衣袖,看了看郜苏,再回头看胡天。
 
胡天眉头紧锁。
 
“诸位……”姬颂站起来欲言又止。
 
郜苏看向姬颂:“妖族来历,无极界碑来历,就让它们永远是迷吧。”
 
众皆点头。
 
这些惊世骇俗的旧事,传出去后,谁知道又会掀起如何风浪?
 
少顷,姬颂、姬无法、叶桑、归彦、郜苏都以道心立誓。
 
轮到胡天之时,他犹自低头想事情,好似刚才别人说的一句都没听。@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姬颂提高声音:“胡天!”
 
胡天蓦然醒神,却是跑到郜苏身边:“爹啊,咱别的事儿放一边。你是不是一直被姐夫的怨气困住,所以不能出去?”
 
第186章
 
郜苏闻听此问, 点头:“是如此,不过阿天, 这也无妨……”
 
胡天忙拦住郜苏:“爹, 咱们要不要出去,是一回事儿;能不能出去是另外一回事儿。”
 
不能出去,便是被禁锢, 乃是被动,下下的情形;不要出去, 便是自己不想,行动由自己掌控。
 
胡天看来, 情状掌握在自己手中,才是最好的。
 
郜苏如何不明白其中道理,但也不愿给胡天归彦添负担。
 
胡天不给郜苏相劝与他的机会:“我想若是能将姐夫的那股怨气去了, 他自己也会好受点。”
 
姬颂叹息:“这个道理谁会不知晓,可那般事后, 他的怨气能消除?”
 
那般事, 指的便是他们点化妖兽成妖族, 驱使妖族修无极界桥了。
 
胡天对此事不做评价, 只道:“方才胖胖换了好多幻象,最有用的就是姐姐的……”
 
“可那位神族早就仙逝。”姬颂没好气,“我当时还特意看了,那位去世的地方, 却也没有认出来。”
 
“可以等到三天之后,再去问界碑。”胡天胆儿肥得很, “只是邀请姬先生再给做个阵法盘了。”
 
姬颂倒是爽快:“若能有用,一个阵法盘不算什么。”
 
胡天毫不客气:“那您给做两个吧,我还想和姐夫聊聊天。”
 
“你滚!”姬颂直翻白眼,“就算找到了那位去世的地方,又能如何呢?”
 
“不知道。”胡天道,“走一步看一步呗……”
 
“我知道。”归彦忽而拉了拉胡天的衣袖。
 
胡天转头看向归彦:“胖胖你说。”
 
归彦说:“那个姐姐,我知道在哪里。”
 
胡天猛然转身看向归彦,众皆震惊。
 
他们本不过一位归彦会说出祛除被逐者姐夫怨气的法子,却不想归彦说的却是“知道在哪里”。
 
郜苏忙问:“好孩子,那位女神族已去世了啊。”
 
“姐夫也是去世了,都是影子,透明的。”归彦道,“我见过那个姐姐,她还给我画了六芒星。”
 
归彦说着看向胡天。
 
胡天舒展眉头,击掌:“是藤墟的幽影?”
 
归彦点点头。
 
被逐者的蜃影一出,归彦就认出了“姐姐”乃是藤墟的幽影。
 
传闻藤墟有幽影,每每夜间出没。疏香儿时还被藤墟的小榕树合伙骗过,说是幽影会吃了他。
 
几年之前,胡天归彦去藤墟,在藤蔓球中住着。是夜胡天睡着了,归彦独自见了“幽影”。
 
归彦将前番经历讲述一二。
 
“这就对了!”姬无法说,“那位女神族,便是被姐夫埋骨在榕树下的不是?”
 
没想到几万年后,榕树成了藤祖,女神族埋骨之地成了寰宇显赫的“藤墟”。
 
孰料姬无法又出惊人语:“大哥不是说过,姐姐擅长神族的阵法。外间传言藤祖的预测也是推演之术……”
 
胡天挑眉。
 
归彦道:“藤墟之中有传言,幽影是藤祖的老师。”
 
姬颂直道:“小归彦真是天生的福星,同神族有缘,竟有如此运道,不断遇到神族。”
 
总之没胡天什么事儿。
 
胡天却在一边乐,还点头:“那是必须的。”
 
不过这个小秘密,同方才他们所见蜃影比起来,已是小巫了。
 
姬颂瞪胡天:“说你呢,方才我等都以道心起誓,不将此番事外传,你也当起誓了。”
 
“道心起誓?我还没明道心呢。”胡天嘟囔。
 
姬颂顿时冷了脸。
 
胡天乖觉:“我以道心起誓,今日之事觉不外泄半分。否则入妄成魔……成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胡天说完,也不等姬颂点评,他转身对郜苏道:“爹,我们要去一趟藤墟,找到幽影。让姐姐姐夫相见。虽然都是残魂了,但或许能消减些许怨气。届时不行,我们再想其他的法子。”
 
计策一定,胡天揪着姬无法出妖皇殿,再将他撵出秘境。
 
回到夜渡舟上,姬无法立刻更改航线,去向藤墟。
 
胡天撵着姬无法走得急,却将归彦、姬颂、叶桑都撇下。
 
姬颂很想同郜苏聊聊天。郜苏又见自家儿子看着胡天的背影在生气,便给归彦放假:“且去和阿天看看无法做的航线吧。”
 
归彦哼哼:“不去。”
 
这么说着,脚丫子却是向外挪了一步,又挪了一步,再挪了一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叶桑不由笑道:“归彦且陪我回去吧,近日四黄想问你重要的事情。偏生你不在。”
 
“好,我陪师姐回去。”归彦眼一亮,回头冲郜苏姬颂行礼,“爹爹,我等等再来陪你。”
 
这么说着,拔腿就跑,直将叶桑都撇下。
 
如此却也耽误了功夫,归彦出了妖皇殿时,已经不见了胡天、姬无法的身影。
 
归彦撇撇嘴,自己走回了小楼,路上顺手摘了几朵小花。
 
小楼之中,此时五只兔娃娃都在窗台上,一排坐着背对来人。五个之前是青花瓷大碗,碗里一直色彩斑斓的毛毛虫。
 
此时四黄捧着一本书,正在读:“妖气哦,和灵气、魔气并称修行三大气。妖气可以通过吸收日精月华来补充,咦,可是什么叫做日精月华,妖气又是什么样子的?”
 
五只兔兔生在万令门,一出生便被万令门的修士点灵成了灵兽。虽是无主灵兽,但他们也只能修行灵气了。
 
既然四黄不知妖气是什么样子,其他四只自然也是不晓得。
 
他们面面相觑,都是很为难。
 
偏生那只五彩斑斓的毛毛虫,此时趴在青花瓷碗边上,眼睛瞪着五只兔兔。它好似特别期待等一个答案。
 
五只兔兔看着毛毛虫夏昱,正为难。天上忽而落下几朵小花,落在了青花瓷碗里。
 
那几朵小花立时将毛毛虫给埋了。不用看着夏昱“求知若渴”的大眼睛,五只兔兔都是松了一口气。
 
此时却听归彦的声音响起来:“小虫子,这是妖气。”
 
五只兔兔齐转身,三红惊吓太大,翻了个跟头差点掉到递上去。
 
归彦眼疾手快,将三红捞了,提着三红的后衣领将他放回到窗台上。
 
四黄二绿拉着三红,推到了一边去。
 
归彦站在窗台前:“你们不要跑走,一起看。”
 
天天说过的,要听归彦的话。五只兔兔齐声应:“好。”
 
归彦摊开手掌,便见一股混沌力自他掌心冒出来。
 
混沌力如细绳,三色拧成。
 
归彦道:“黑色是魔气,白色是灵气。蓝色是梦貘族的妖力,因为妖族分属众多,故而不同的妖力颜色和样子也会有所不同。小虫子,你的妖力是什么,要自己体悟。”
 
归彦说完低头看碗。碗中不见夏昱,一朵倒扣的花骨朵儿动了动。
 
三红挪过去,将那朵在动的花骨朵儿提起来,夏昱毛毛虫抬起脑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归彦便将之前的话又复述了一遍,小虫子这才点头。
 
归彦又给夏昱和五只小兔兔讲起魔气、妖气、灵气的不同之处。
 
五只兔兔和小虫子听得都认真,然则归彦却是越讲越分心。
 
他心中抱怨,为什么阿天还不回来呢?
 
胡天看着夜渡舟转头,又自船上侍神者处收购了十多块玉简,还给疏香写了一封信,知会疏香自己要去藤墟了。
 
胡天这才心满意足回了秘境去。
 
胡天边向小楼走,边盘算。今日要带着一黑做十锅棒棒糖。一来是存着归彦慢慢吃。二来,教会了一黑,日后没了自己,归彦也是有棒棒糖吃的。
 
他盘算得好,进门去见归彦在授课。
 
归彦授课之时,认真极了,讲解时还用上各色各样的蜃影图。
 
胡天看了轻手轻脚走到客厅沙发处,小心坐下,看着归彦的背影出神。
 
胡天以为归彦没察觉自己归来,却不道自他进了秘境,归彦神念就有了感知。
 
归彦本想让阿天哄哄自己,不想这人进门却是不理自己,只在沙发上坐下。
 
归彦直撇嘴,讲课的表情也凶横起来。
 
二绿三红四黄五白看得直哆嗦,全窗台唯有夏昱小虫子同一黑保持镇定。
 
然而一黑也只是勉强镇定罢了。
 
夏昱看着没用的五只兔娃娃,心下腹诽,五只蠢兔子还得靠本大人罩着。
 
可怜夏昱现下只是条小小的毛毛虫,虽然五颜六色,其实没什么用。说话都只能是“嘶嘶嘶”。
 
不过,这点小事儿,夏昱“大人”只要一句话就能搞定了。
 
它“嘶嘶”两声,用着妖兽语道:“快对这个好看的凶凶说,他的天天肥来了。”
 
一黑闻言却是僵直,兔娃娃看向归彦。心里很难过,虫虫,归彦彦也是会妖兽语的呀。
 
不知归彦听夏昱称她“凶凶”,会不会生气。
 
归彦当然很生气,他狠狠瞪了一黑一眼,“嗷呜”妖兽语道:“快点对我说呀,说阿天回来了!”
 
这样他才好转头去看阿天嘛!
 
一黑蓦然瞪眼,到底是三红脸肥肥肚子肥肥胆儿也是肥肥的。
 
三红大吼一声:“天天,天天回来了。”
 
这一句真是解放了诸位兔兔和小虫子。
 
归彦迅疾转过头去瞪了胡天一眼。
 
胡天愣了愣,心道几个意思?瞪我做什么?我在学校上课都没这么认真听讲过呢。
 
胡天乐:“胖胖不要陪爹爹了吗?”
 
归彦撇嘴:“师姐要我回来,说四黄找我有事情。不是因为想阿天才回来的。”
 
离开妖皇殿的时候,这人居然撇下自己,抓着姬无法就跑!坏透了。
 
胡天拍脑袋,“噗呲”笑,他蹦起来,走到归彦身边:“我可想归彦了,归彦回来真是太好了。刚好又得了几本玉简,咱俩一起找四黄。”
 
四黄闻言打了个哆嗦,其他兔娃娃一起退后一步,将他一个留在原地,真是一点义气都不讲的。
 
四黄不禁去看小虫子,小虫子扭扭屁股,“咕噜”一下落在了归彦新采的小花里,愉快玩耍去了。
 
四黄心里苦,只好跳下窗台,小胳膊小腿走进图书馆。为什么要是我,我不想被归彦瞪呀,嘤嘤嘤。
 
胡天看着四黄垂头丧气,不由担心,上前将他提起来,抱在怀里:“怎么不高兴了?”
 
四黄僵直,不用去看也知晓,归彦一定在瞪他。四黄觉得自己已经是只死兔兔了。
 
幸好胡天下一句话问:“四黄是不是不想去图书馆,想和其他兔兔在一起?”
 
四黄点头。
 
胡天想了想:“是不是因为今天学了好多东西,想要同其他兔兔一起回顾?那今天就放假吧,我去‘补书’。但下次不能偷懒啊。”
 
四黄猛点头,只要不碍着归彦的事儿,天天说什么都是对的。
 
胡天将四黄放在了窗台上。
 
四黄松了一口气,不想下一刻,却是归彦找他:“四黄,师姐说你找我,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敢情你啥都不晓得?
 
四黄先是毛都竖起来,一时神念凝固想不起来了。
 
胡天却是晓得这件事儿:“这个啊,我知道。图书馆中,上次的《四季途录》盛春卷还保持原样摆放着。等着归彦去收拾呢。”
 
“哦。”
 
如此没了四黄什么事儿,归彦、胡天一起去了图书馆。
 
图书馆中,此时正中石柱上摊开放着《四季途录》盛春卷的画册。
 
胡天上前看一眼,自指骨芥子中拿出一块空白的玉简来递给归彦:“早前王惑师叔的拓本,我都收了,胖胖等会儿看完,且将这本也拓了。等咱们从让姐夫的怨气消失,再去善水宗同宗主师兄谈谈这原册的价格。”
 
胡天说到“价格”之时,笑得眼儿都眯起来了。
 
归彦接过空白玉简,点了点头,看着胡天不说话。
 
“那归彦先看着玉简,我将这些书补全去。”胡天说着转身走了几步,继而停下转身,走回来,无奈看着归彦。
 
“阿天居然拉着姬无法都没想到我,我现在还在生气的。但是,阿天要是亲亲,我就不生气了。”归彦点了点嘴唇。
 
胡天大笑,扑上去对准归彦的嘴亲了一大口,继而捏归彦的脸:“不生气了啊。”
 
归彦抿嘴笑:“不气了。”
 
胡天这才乐着在跑到一边去,喊一声:“胡天,补书。”
 
石柱自他脚下升起,胡天转身冲归彦挤挤眼,再开始补书。
 
归彦又看了胡天片刻,转身去看石柱上的《四季途录》盛春卷。
 
画册仍然是前番归彦翻开时的模样——月下柳前,一双男女亲吻幽会。
 
归彦想起方才阿天亲自己,脸顿时又红了。他忙去翻下一页。
 
却不道《四季途录》一季三卷共计十二卷,将人世百态都囊括。每卷各有侧重,这其中自然少不了春宫。
 
盛春卷所录便是“春宫”。
 
开卷不过是“人约黄昏后”,再向后翻,便是渐入佳境,巫山云雨,不可尽述。
 
这于缨着实是妙人。或有修士拘泥尘俗古旧礼法,以为云雨之事除双修外乃是龌蹉,入不得画作。于缨却道,阴阳交合亦为天道。
 
且她不已男女分阴阳,这盛春卷上男男女女,尽且有之。神妙笔法,细致入微,人物情态恍然如生。
 
归彦却将画册当修行之法看,翻了一圈只是皱眉头。
 
此时胡天将新收的玉简书册都补完,见归彦不虞,不由凑近去看。
 
胡天一见画册上图画,瞠目结舌:“卧槽。”
 
他看到的是个甚?盛春卷竟是小黄书么?
 
归彦转头,严肃认真:“阿天,你是不是也觉得这本不好看?”
 
“啊?”胡天现下只想将画册偷来详细去翻阅。
 
怎么可能不好看!等等,他家归彦亲一下就害羞,为啥看了这个反而严肃起来了?
 
归彦说:“从前我在死生轮回境里就见过,就是和这个差不多的梦。这样的梦,里面总有人哇哇大叫还有哭唧唧的,一点都不好吃。”
 
死生轮回境中,半是投生而去的死魂,半是修士做的梦。
 
归彦早年困于死生轮回境中,以梦为食,修行梦貘妖术。也是通过梦境去了解生境。
 
既然有梦,自然有春梦……
 
胡天听完归彦描述,哭笑不得,却又不晓得如何开口:“也,也没那么糟糕吧。”
 
“可就算不哭,也从来都不笑,可见一点都不好。”归彦认真说完,撇嘴,“不过……”
 
不过从前看梦境的时候,觉得不好。这次却有些不太对劲。
 
但归彦没有说出来。
 
胡天此时憋着笑。
 
真要命,他从前还特意将“小黄书”隐去,没想到归彦早已阅梦无数。
 
可惜阅梦无数也是没开窍。这难道是魂魄哪儿出了错咧?
 
胡天腹诽,到底不想让归彦误会:“胖胖,我没骗你,这个其实是双修的一种法子。”
 
“嗯?”
 
胡天忽而察觉着话题不太对,忙补救:“一个奇怪的法子罢了。日后同你讲,现下且将这个拓印了。”
 
“好吧。”归彦迅疾将盛春卷拓印到了玉简上。
 
胡天上前,忍住去翻的冲动,将盛春卷原册收入指骨芥子中。
 
他又拿了归彦拓印的玉简,对归彦说:“这个权限定高点吧,《四季途录》的画册咱们也算有一套拓印了。”
 
归彦点点头。他看着胡天将拓印的玉简“补”入图书馆墙上玉简中。
 
半晌,归彦忽而问:“阿天,你是不是有话没有同我讲?”
 
胡天背影一僵,心向下沉。
 
归彦又说:“就是这个盛春卷,既然是双修的法子,纵然奇怪,那我能不能用?”
 
讲到此处,归彦忽而愣住了。
 
他吞了吞口水,心突然跳得快起来。
 
归彦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我,我觉得用起来,好像有点……总之,阿天有话没同我讲明白。”
 
胡天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转身窃笑:“被归彦看出来了。这个上面——”
 
胡天上前拍了拍盛春卷:“双修的法子,等到时候,再同你细讲好了。”
 
归彦仔细看胡天,半晌才说:“好。”
 
归彦心下却是懊恼不已,他可以分辨其他修士说话的真假,偏偏胡天,他总也分辨不出阿天是否在撒谎。
 
归彦总觉得这样不太对。
 
胡天此时却是唠叨:“这事儿不要去问别人啊,要被羞羞的。”
 
“哦。”归彦眨眼,“既然能用,什么时候才是‘到时候’?”
 
胡天顿时语塞。
 
他干笑片刻,终于图书馆的门“叩叩叩”响起来。
 
“什么情况?”胡天挑眉跑去,拉开图书馆的门。
 
姬无法站在门外。
 
胡天挑眉:“你干嘛呀,直接进来敲什么门?”
 
姬无法腹诽,兔娃娃说你俩独处一室,我哪儿敢随便闯进去?谁晓得会不会看见什么辣眼睛的事儿?
 
姬无法道:“夜渡舟没法进入藤墟,我们已经到藤墟外那一界了。”
 
“这么快?”胡天惊讶,“我还打算教一黑做棒棒糖来着。”
 
胡天说着,却是向外走:“既然到了,胖胖咱们出去吧。也不晓得疏香在不在藤墟,有没有收到我的信。”
 
不过胡天还是带着姬无法、归彦去了妖皇殿。他们现将行程说与郜苏,再讲姬颂提溜出来。
 
谁知姬颂老大不乐意——他在这妖皇殿中可是见了许许多多的神器。
 
姬颂闻听胡天、姬无法要他回夜渡舟上去。这白头发白胡子的老头儿竟然是抱着妖皇殿书房的柱石:“我不出去,老榕树不待见我,你将我偷偷运过去。也让老朽见见传说之中藤墟的样貌。”
 
胡天翻了个大白眼:“万一老榕树推算出来你在这儿,不让我进去,那不是耽误我的事儿?您老赶紧出去吧。”
 
胡天说着,上手便挠姬颂的痒痒肉。
 
姬颂一个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趁着姬颂双手离开柱石之时,胡天将姬颂扛起来,扛出了妖皇殿,扛回了夜渡舟上。
 
到了夜渡舟的扇形小舱,胡天放下姬颂,忽而拍脑袋:“麻烦了,我又将我家胖胖忘记了。”
 
胡天转身再往秘境跑过去。
 
第187章
 
胡天一路跑回妖皇殿。果然归彦还在书房原地站着呢。
 
归彦此时气极了, 见了胡天直瞪他。
 
姬无法叶桑都没有离去,也不知是留下安慰归彦, 还是等着看热闹。
 
郜苏此时也是饶有兴味, 抱肩坐在一边。
 
胡天跑上来先是邀功:“胖胖,我将姬先生扔回夜渡舟了,立刻就跑回来了。”
 
归彦不买账。
 
胡天抓了头发, 立刻换策略:“我是扛着姬先生出去的,我背着胖胖出去好不好?”
 
归彦挑眉头。
 
胡天一看有门儿, 立刻扎马步,拍自己的肩膀:“胖胖来, 这次我背你。”
 
归彦从前是个大毛团,没少背过胡天在天上飞。
 
但被阿天背着是什么感觉?他突然好奇起来。
 
归彦走上去趴在了胡天的背上。
 
胡天抓了归彦的胳膊,真的就将归彦背起来。他还转身冲郜苏弯腰致意:“爹, 我们先出去了。”
 
归彦歪脑袋,自胡天身后冒出脸来:“爹爹, 我们先出去了。我等等再来找爹爹。”
 
胡天将归彦往上颠了颠:“胖胖坐稳啦, 走咯!”
 
说着拔腿就跑。
 
姬无法忙冲着郜苏行礼, 跟着跑走了。
 
郜苏哭笑不得:“归彦在我面前分明是稳重, 同阿天在一起反而更像小孩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此时只有叶桑没有走,笑道:“您不喜欢吗?”
 
“怎么会呢。”
 
三天授课空闲时,归彦说了胡天无数的好处。
 
毕竟归彦是梦貘后裔,郜苏本担心胡天对归彦的居心。等到三天听来, 郜苏早就彻底放心了。
 
郜苏道:“不是十分喜欢和放心,又怎么敢肆意玩闹。”
 
此时胡天当真好似玩闹一般。他出了妖皇殿, 背着归彦蹦上蹦下,还哼起了歌儿。
 
“老猪俺今天喜洋洋,背着俺的新媳妇,一边走一边唱。一呀一边唱……”
 
直惹得归彦将脸靠在胡天后背笑得直哆嗦。
 
胡天跳下一块石头:“哎呀,太好听了是不是?好听得咱归彦都听哭了。”
 
归彦抬脸,抱紧胡天,将下巴磕在了他右肩,一边脸贴在胡天颈窝:“难听的,这是什么歌呀。”
 
“猪八戒背媳妇儿。”胡天乐,微微转脸,靠了靠归彦,“媳妇儿。”
 
“嗯。”归彦蹭了蹭胡天耳朵,小声说,“阿天,媳妇儿是要成亲才有的。”
 
胡天乐,心道归彦小坏蛋。这是不提双修,却变相催成亲么?
 
胡天犯坏,走在路上:“那我刚才说错了,下次不叫你媳妇儿了?”
 
归彦道:“阿天不同我成亲?”
 
胡天没有说话。
 
归彦忙说:“那我同阿天成亲,以后叫阿天媳妇儿。”
 
“噗,”胡天大笑,“小坏蛋,我同你成亲和你同我成亲,有区别?”
 
归彦不管,凑上去亲了亲胡天的脸颊:“那阿天同我成亲嘛。”
 
胡天并没有答应,也没有不答应,只是笑。
 
归彦不由有些沮丧,却是又亲了亲胡天的脸,紧紧靠在胡天背上。
 
胡天又走了一小程路,眼见就要到秘境了。
 
胡天才开口:“我若不同你成亲,也是不会同别人成亲的。这世上,我最亲的便是归彦。”
 
胡天说得认真,归彦不由点点头。
 
归彦又问:“阿天不要做和尚的吧?”
 
“不要啊。”
 
“那阿天就是同意和我成亲了。”归彦笑起来,“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亲。”
 
胡天惊讶:“这是哪门子算法?”
 
“不做和尚就是要成亲的。阿天不同别人成亲,那就是定要同我成亲的。”
 
归彦说完,自胡天背上跳下来,抓着胡天的手,小小得意,“不管,阿天刚才答应了。”
 
胡天失笑。
 
归彦拍拍脑袋:“阿天都让无法准备我们双修大典的礼了,其实早就是答应了啊!”
 
此时姬无法正漫步走来,本见他俩似乎在说悄悄话,想要避嫌,闻听此言却是脚下一滑,“刺溜”蹿出来:“归彦,你怎么同我大哥一样,越发蔫坏了?欺负我啊!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胡天大笑:“好啦,什么话都先放一边,现下紧要的是去藤墟。”
 
归彦点头:“阿天说的对,要去找到幽影,消除姐夫的怨气。让爹爹不在被束缚。”
 
姬无法抓脑袋:“郜苏先生的事情,为什么不顺道问问藤祖呢?”
 
“也是。”胡天点头,“刚好咱们上次还存着一个问题没有问不是?”
 
如此一说,归彦也是急切起来:“阿天咱们快快出去吧。”
 
出了秘境,归彦收好蜃影门。
 
却因着是要下夜渡舟徒步去藤墟,姬无法姬颂这祖孙俩又是一通嚷嚷。
 
起先还是互相吹捧,姬无法说:“爷爷,您是老楼主,夜渡舟必然要您坐镇才稳妥。”
 
姬颂道:“后生可畏,无法早就胜过爷爷啦。再者此去艰险,爷爷死不足惜啊。”
 
这般互相“舍己为人”之后,就是互相指责,大声争着要走。
 
此番姬颂先下手为强,施法将姬无法定住了。
 
姬颂转身,捋胡子:“好了,走了……咦?那俩小兔崽子跑哪儿去了?”
 
胡天、归彦正悠然地从夜渡舟舷梯上向下走去。
 
舷梯之外,天风吹拂,白云翻滚。
 
下了夜渡舟,却就见了疏香。
 
疏香竟是早就在此守候了,此时这只忻鸾鸟正躺在藤墟界桥外的界碑石上,翘着腿,闭着眼,嘴里一根草。
 
胡天忙同归彦上前去:“疏香,你这动作挺快的嘛。”
 
“嗯?”疏香闻声,坐起来,见来者胡天和归彦,这鸟自界碑石上蹦起来。
 
此时他也不见礼,委屈兮兮地抱怨:“你们可算是来了。我都等你们八天了。”
 
胡天这才察觉不妥。
 
他半天之前,才将信写给疏香,通知他自己要来藤墟拜访,怎么这货等了八天?
 
疏香见胡天有疑惑,没好气儿:“是老榕树让我在这儿等你们的。真是欺负妖。”
 
胡天这才了然,笑道:“藤祖真是有心了。”
 
“哼。”疏香说着,却是向胡天归彦身后看,嘟囔,“就你俩啊,不是说她活过来了么?”
 
这自然是在找叶桑。
 
胡天道:“你想见师姐?等到了藤墟,我请师姐出来与你相见。”
 
“别别别。”疏香摆手,“你脑子不好么?情敌相见分外眼红懂不懂哟?且我又打不过她。”
 
疏香打了个哆嗦。
 
胡天“噗嗤”乐,胳膊肘捣了疏香一下:“了不得啊。这都情敌相见了?”
 
胡天说着抖眉毛。
 
“哼。”疏香摇头摆尾,此时若是妖兽形态,鸟尾巴定然要翘到天上去,“少瞧不起妖,寰宇第二毒!”
 
归彦道:“阿天,我要不要将夏昱小虫子抱出来?”
 
“夏昱小虫子?”疏香挑眉毛,“那是谁啊?”
 
“寰宇第一毒。”胡天归彦异口同声。
 
疏香顿时鸟毛手上的羽毛都炸起来了:“鬼母蝶?”
 
“何止啊?”胡天想了想,都是用毒的,之后说不得可以让夏昱请教疏香一二,“也就同你讲,那是只阴阳鬼母蝶……的幼虫。”
 
“幼虫?没被鬼母蝶族吃了?”疏香大惊,继而吞了吞口水,“活着的?”
 
“喂!”胡天怒了,“那是我徒弟,你竟然敢想着吃!”
 
“什么玩意儿,你不是人族吗?收妖做徒弟?”
 
疏香大失所望,“那么好吃的东西……天性使然不给啊?我忻鸾是鸟,不能吃蝴蝶吗?真是太讨厌了你。就知道指使我,欺负鸟……”
 
疏香这还抱怨起来了。
 
“行了行了,疏香少主,您赶紧给我带进藤墟吧。”胡天说着,却是从指骨芥子中,拿出前番摘给夏昱的小花,塞进疏香嘴里,“没夏昱小虫子,您吃点毒花讲究讲究吧。”
 
疏香嚼了嚼胡天给的花:“艾玛,好毒好毒,啊啊啊啊!好吃。”
 
胡天贼笑上去:“话说,鬼母蝶你还晓得什么,都郜苏我呗?”
 
“我得找找去。”疏香道,“回头去族里找找。”
 
“成。”胡天得了保证,也是高兴起来,“那现下您能给我带进藤墟了吗?”
 
“还少一个啊,老榕树让我带三个进去的。”疏香左右看,“说是还有一个老头儿。”
 
疏香说完,姬颂冲过来:“等等我!”
 
原来是姬颂。
 
胡天上前,谄媚道:“这不是等您老人家呢么?”
 
如此进入藤墟的成员凑齐了,众人这才进入藤墟去。
 
此次进入藤墟,同前番也无甚大区别。
 
藤叶舟、藤蔓球,喜欢欺负鸟的小榕树。水面向远,月亮顺着水平线滚动。
 
他们进入藤墟的时候,界桥所在的这边,正是夜晚。
 
上玄月,似弯钩,堪堪落在水面上。
 
自树杈间看去,隐约可见星光点点。
 
胡天立在藤叶舟船头,见藤叶舟破开水面,留下两行水纹向后而去。
 
胡天心中近日烦着他的那些事渐渐消失。终至沉静,呼吸放缓。
 
识海深处,深海金元素所投影出的白色海域中,一直扑腾的黑龙也似乎平静了少许。
 
胡天忽而有些想睡觉,便问疏香:“是不是要等到明日天亮,在去拜会藤祖?”
 
疏香却是摇头:“藤祖前番交代了,你要睡觉的话,就先去藤蔓球中睡一睡。醒来之后随时可以去见他。”
 
这便是此时去见也无妨的意思了。
 
胡天心里一掂量,爹还在妖皇殿中守着,还是别让他久候。
 
胡天道:“现下就去,还请疏香少主带路了。”
 
疏香撇撇嘴。
 
此番靠近藤墟中心,藤榕“墙”时,疏香却止步了。
 
疏香跳下了藤叶舟:“你们的事情,都不是我该晓得的。等你出来了,再找我玩儿,我给你将鬼母蝶的事情都打听清楚。”
 
胡天忙敛袖致谢。
 
疏香挥动着鸟毛手跑走了。
 
到了此时,胡天心里便有了些许底。照着疏香此番的行径,老榕树定然已是知晓他们的来意了,且有照拂之意。
 
果不其然,藤榕墙上一棵藤榕道:“请诸位进入其中,藤祖已是等候多时了。”
 
藤榕“墙”开,藤叶舟无风自动入其中。
 
四下藤榕根须纷纷向两边让去。
 
舟行片刻,四下根须藤蔓消失,终至空荡水域。
 
向前十丈一株古榕树。
 
古榕高百尺,可参天,树干粗壮,枝干苍老深褐如青铜古器。枝繁叶茂如巨型蓬盖,四下推延而去。
 
此间水深不见底,偶有一二水滴落入水中,碧蓝如翡翠,荧光点点闪烁,漾开一片。
 
四下沉静如旧,无关昼夜。
 
藤叶舟泊于榕树十丈水域。
 
胡天、归彦并姬颂齐敛袖,一揖而下。
 
神念之中,沧淼声响:“有神者逝于斯,留大智慧于吾。千万年转瞬,终等到今日了。”
 
众抬头。
 
姬颂上前:“藤祖明德,知晓我等来意了。”
 
“然。”那声音在众人神念之中响起,“你之来意,正是我师长久守候之意。此番定当全力相助。”
 
说着时,一条藤蔓落在了胡天的脑袋上。
 
声音再次在他们神念之中响起:“吾师残魂,由我树灵维护,已不能离去。然则我只是妖植之精,非是纯妖,怕进不得那神殿。此番还得请那位入此处才好。”
 
胡天错愕,抬手抓着脑袋上的藤蔓:“可是,怎么给那位弄到这儿来啊。他要是出得了妖皇殿,早就没我什么事儿了呀。”
 
藤祖不说话了。
 
嘿,这老榕树。
 
胡天蹲下抓耳朵,他再抬头看姬颂:“姬先生,您有法子没有?咱画传输阵行吗?”
 
“你那秘境算是个独立界域,看似不远,但传输阵可就难说了。”
 
胡天深吸一口气:“那就将妖皇殿搬到这儿来好了。”
 
“妖皇殿一旦落下,得妖皇发令才行。”姬颂皱眉,“前番郜苏先生却同我说。他名为妖皇,但残魂无法控制妖皇殿。”
 
归彦皱眉头。
 
胡天抓耳挠腮也想不出个好主意,站起来:“那我直接去问姐夫好了。”
 
姬颂闻言,点了点头,摸摸拿出一块阵法盘来——原来他早就备好了阵法盘。
 
姬颂道:“你将魔珠放在魔族的位置就成了。”
 
胡天抓了阵法盘,心底翻白眼。早说啊,前番偏让自己充魔族。
 
而落在胡天脑袋上的藤蔓动了动,好似赞赏。
 
胡天抓了阵法盘,又得了藤祖默许,松了口气,看向归彦。
 
归彦默契拿出黑珍珠,将秘境蜃影门打出。
 
藤祖道:“好去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藤祖您稍候片刻,我这就去问姐夫法子。”胡天说完,又对着半空喊,“姐姐,我等等就将姐夫带来与你重聚!”
 
胡天说完,一头扎进了秘境种去。归彦紧随其后。
 
待他俩离去后,一滴水珠自半空藤蔓落下,落到藤叶舟前。
 
继而一个蜃影自水滴出慢慢生成,轮廓有荧光。
 
乃是一女子,面容清丽,身着白袍,腕上黄绸,脸颊下有白纹。
 
姬颂见着蜃影,先是错愕,进而弯腰,以神族礼仪致意。
 
女子以神族礼仪回礼,既无奈又感激。
 
她再看向蜃影门,眼中满是期待与忐忑。
 
姬颂上前道:“胡天虽爱胡闹,但也是有点小聪明。又有归彦同郜苏先生,此番定能让二位重聚。”
 
被逐者的姐姐笑着点头。
 
她也不能再说话了,但她知道,胡天是带他们走向终点的“变数”。
 
此时胡天却没有什么信心,他冲进去之后,发现“姐夫”竟然打破了三天才醒的规律。
 
他似乎有所感应,已在卧房等候。
 
胡天开了阵法盘,将事情讲述完。
 
胡天道:“姐夫,我也不晓得怎么消除你的怨气。但我晓得,你定然想同姐姐相见的。”
 
纵然被逐者的姐夫此时是残魂,眼眶也不禁盈满水光。他郑重点头。
 
胡天问:“那怎么才能让你出去?”
 
被逐者的姐夫转身四顾。
 
他先看向叶桑,摇了摇头。再看向郜苏,愣了片刻。
 
胡天忙道:“这是此时的妖皇。”
 
阵法盘上立刻出现另一个妖族的模样。
 
胡天不明白:“这是谁?”
 
被逐者的姐夫指着郜苏,又指了指蜃影,脸上有疑惑。
 
归彦道:“这个蜃影是妖魔大战中被处死的那个妖皇。”
 
郜苏上前,无奈对被逐者的姐夫说:“您前番失去了神智,忘记了已将背叛您的妖皇处死,却是一直要一个妖皇困在此处才能安心。我就是被前任妖皇拉进来的。”
 
这便是个代替的角色。
 
只可惜郜苏此时三魂虽重聚,灵魄却已有残缺。担不起这“妖皇”收发妖皇令的职责。
 
被逐者的姐夫垂首叹息,双手抱胸前深鞠一躬。
 
归彦转身对郜苏说:“爹爹,姐夫在向你道歉。”
 
郜苏心内复杂,面对着点化妖族的“祖宗”,并素有妖族祖宗的仇家。他不知该如何应对。
 
而此时,归彦和胡天却是看出了姐夫的意图来。
 
胡天摸了摸下巴。
 
归彦道:“姐夫,你是要重新选一个能出去的‘妖皇’。他出去之后掌控妖皇殿,将妖皇殿变回妖皇令带出秘境吗?”
 
郜苏闻言立刻冲到归彦身前,他拦住挡住了归彦,对神族道:“我儿妖魔混血,怕不合适。我也不会让他成为‘妖皇’!”
 
神族失落,垂头又点头。
 
胡天也不想归彦涉险。
 
现下便又是进了困境之中。叶桑已是被姐夫否决,归彦不行。郜苏本就是因为不能出去,所以才要换掉。
 
嗯?
 
胡天四下看看,这里好像只剩下自己一个了?
 
归彦似乎察觉胡天所想:“阿天,不准!我做妖皇!”
 
郜苏立刻也是皱起眉头,瞪向胡天:“阿天!”
 
归彦干脆跑到胡天这边去,要抱住胡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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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呀呀呀,我没说自己要做妖皇啊。”胡天摆手躲开归彦,“其实就是出去嘛,咱们搞点其他的法子啊!参照夺舍改一改就成了。”
 
“嗯?”叶桑挑起眉毛,“师弟所言未尝不可。”
 
胡天说的乃是附灵转体功法《祀渎灵御术》中的一种。
 
叶桑成就剑灵靠得就是这门功法,因此对胡天的想法立刻领会。
 
归彦不解,但归彦知道叶桑从来不说谎,故而停下抓胡天的动作,看向叶桑。
 
叶桑道:“这是一种短暂的附灵法子。以此短暂保持灵体活力。”
 
便是灵体受创时,短暂附着在生灵之上。
 
此后或是灵体夺舍身体,或是生灵离去,或是灵体与生灵签订鬼修主仆契。
 
总之,这是一个过渡的法子。前提是生灵自愿。方对彼此都没有伤害。
 
胡天拍胸脯:“姐夫,你委屈一下,就讲究用用我这个躯壳。虽然这壳子从前又臭又丑,不过现下被我修过了,英俊了。”
 
神族浅笑,却是摇头。
 
胡天问:“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魂力太强,怕我承受不了?”
 
归彦道:“我比阿天厉害。”
 
“我的身体比归彦强。”胡天勉强笑了笑,“虽然挺不乐意说的,但姐夫,归彦是自己的身体,差不多是七阶修为。我的躯壳是八阶改造过的。”
 
归彦皱起眉头,紧紧握住拳头生气。
 
胡天转头道:“胖胖,你生气也没有用。这就是事实。”
 
归彦撇过脸去。
 
最终被逐者指了指胡天,点了头。
 
胡天深吸一口气,扯开手腕,右手天彦指环凝出一根尖刺来,在左手手腕划开一道。
 
鲜血瞬息冒出来,胡天一点不犹豫,几下画成一道血符。
 
灵气溢出,血符开启。
 
胡天向被逐者伸出手,笑道:“姐夫,咱见姐姐去。”
 
被逐者的姐夫闭上眼睛,再睁开握住了胡天的手。
 
眨眼睛,被逐者的姐夫残魂消失。
 
一股澎湃神力融入胡天肌骨。他周身灵魄集聚压缩。
 
“咚”一下,元神归为,落在了识海之中。
 
胡天左右看看,识海平静,一切正常。
 
胡天心道,成了没啊。
 
他元神便是跑到了六芒星外,问:“胖胖,我姐夫有没有进我身体里啊。我元神落在识海里了,就跟平常跑到识海里是一样一样的哇!”
 
“哼。”
 
归彦此时闻听神念之中,胡天的嚷嚷,放下心来,却也不搭理胡天。
 
他此时紧张看着眼前胡天的身体。
 
片刻后,胡天的身体张开眼睛,眼神犀利,全然不是胡天平日模样。
 
郜苏问:“你是神族?”
 
“胡天”不答,猛然转身向外冲去。
 
第188章
 
下一刻, 归彦郜苏叶桑均出了卧房,站在了湖面上。
 
而神族急速冲向书房的门。归彦反应迅疾直追而去。
 
“胡天”出了妖皇殿, 脚下一顿。归彦自他身后冲出来:“跟我走!”
 
归彦迅疾引路向秘境外冲去。
 
与此同时, 胡天元神则是抬起头。
 
他识海中,前番蔚蓝天空消失,云腾雾绕, 进而天空之上出现一道巨大裂痕。彩色琉璃状的物体,渗透入识海, 其所过之处长空消融。
 
而以胡天感知,识海裂缝非只在天上, 识海海底也有。
 
六芒星下,胡天早前藏住的神力球,蠢蠢欲动。
 
此乃神魂入侵。神魂, 更真切地说来,该是神族的魂魄。
 
到底人、神分两族, 姐夫即时肉体死去千万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以残魂附于人族修士身体之上, 也还是呈现出了夺舍的形貌。
 
是以此神族魂魄之强, 远胜过胡天预想。
 
然则胡天此时却无心神分出来担忧。他元神看着那些侵入自己识海的琉璃状神族魂魄,神魂颠倒。
 
那些琉璃状的神族魂魄,其中影像斑驳,色彩缤纷。光华流转之间, 似金如玉,流星萤火彩霞飞虹不足描绘一二。
 
这般形貌已是引人入胜, 而此时胡天元神之上,阵读启心术运作。竟是让他读懂了侵入识海的神魂。
 
或是上古记忆,或是神族秘辛,更多乃是神族——或是说姐夫的炼器术。
 
其论恢弘,以万物为器。
 
物之生长为炼器,躯壳由无凝成生。修士之修行如炼器,塑神魂,成胎息,生即炼器,伤为器损,死为器毁。
 
时之所去,乃为天道炼器术。
 
炼器之终极,是为造化。
 
从前穆尊教导胡天要“师法自然”,不必拘泥师道传承,此已经是胆大。
 
此番观“姐夫”之炼器论,竟以天道造物比拟炼器。实在是狂妄。
 
胡天看着却是醍醐灌顶。他本以为天彦指环虽是方便,但一叶障目,并没有想过日后用它修行还有何大突破。
 
但若以神族炼器术来论。炼器的终极当时“造化术”,便是成天道。
 
那不就是成仙了么?
 
再回想上都神殿外的柱石上,胡天曾见一画。画上所记,乃是神族先祖以“造化术”创世的传说。
 
不过纵然是“姐夫”,也没将炼器术臻入“造化”之境。
 
但此时胡天不追求“造化术”,只现下所见“姐夫”魂魄中的上古神族炼器术,已足够他好好体悟修习许多年了。
 
胡天醉心神族炼器术,全然忘我,更是看不到识海受创之快。
 
只是跑出秘境这短短一段路,以胡天身体、“姐夫”控制下的脚力,不过半炷香的功夫。
 
归彦出了秘境,立时匀出一点神念入识海闯入六芒星,便见胡天元神痴迷看着天空。
 
可胡天识海已经是千疮百孔了!
 
“阿天!”归彦神念惊呼一声。
 
胡天元神蓦然清醒,看向六芒星:“胖胖,怎么了?”
 
“我和那个神族已经出了秘境了,阿天快快将他的残魂撵出去!”归彦神念气急败坏。
 
幸而,他说话之时,胡天神魂之上的琉璃色彩渐渐退去。
 
胡天元神还有点舍不得:“哎哎……”
 
随着神族魂魄离去,一股巨大的吸力,却也将胡天元神向外拉扯。
 
胡天元神顿时散去,灵魄归位,识海自行修补裂口。而神念则回到身体之中,睁开眼。
 
胡天感觉回归,全身酸疼。
 
归彦冲上前去,将胡天揽入自己怀中,紧紧抱住,戒备地瞪向不远处。
 
不远处水上,幽影伸出手,被逐者姐夫的残魂冲上前去。
 
残魂靠近又踌躇,低下头去,他看着自己身上淡淡萦绕的黑气。他在抬头看向幽影,竟是手足无措。
 
幽影浅笑,抬起手指,在虚空之中划过一个六芒星。两个三角倒叠在一处,线条细弱,荧蓝色光华幽然安逸。
 
残魂看着那颗六芒星发怔,只是瞬息功夫,幽影却是鼓起嘴巴有些委屈似得蹙眉。
 
残魂立刻手脚都不晓得要往哪里放了。
 
幽影却好似在赌气,继而却有水渍落下。
 
其实她也只是道残缺的魂魄,死的时候千千万万的舍不得,舍不得自己没有立完的界碑,舍不得被丢在神狱囚台的弟弟,最舍不得这个神族少年。
 
自己死了,从此以后,他就要独自担负修复世界的重任,要走过许许多多的路,驯化“谋杀”更多的妖兽,要替他们四个罪己弥过。
 
没有自己再去陪他了。
 
于是身体死了,魂魄残缺,最终还是留在了这里。只想等到重遇的那一刻。
 
可这个残魂现下居然畏缩不前了?当年和别人争,送自己耀煌铃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残魂见状,小心翼翼上前去,他站在幽影面前摊开手掌,眼泪便是落在了他掌心上。
 
幽影不理他。
 
残魂边用右手在左手上画六芒星。少顷,幽影伸出手指,在残魂的左手手心里,重复画了一个六芒星。
 
最后一笔完成时,六芒星忽而亮起来。两个手掌交叠在一起,抬头相对,好似当年神殿立誓,永结不弃。
 
残魂或幽影,他俩的身影都是渐渐凝实起来。而被逐者姐夫残魂之上的怨气渐渐减少,他旧日神采逐渐回到眼中。
 
继而姐姐凑近到了残魂耳边,似乎耳语。残魂最后一点怨气消失殆尽。他咧嘴笑起来,恍然少年。
 
蓦地有水滴自藤祖古榕树上藤蔓落下,溅起一道涟漪。
 
涟漪之上,一道裂口生出,其中黄金色彩流转,传来却是死气——死生轮回境开启,请这两个神族离去。
 
胡天归彦都是不晓得死生轮回境还会有金黄光泽的时候。归彦好奇去看,却见此时被逐者的姐夫、姐姐都是看向只怀中。
 
被逐者的姐夫神色忧虑,他抬手在虚空画出一条蛇行,再在“蛇”外画了一道圈,再冲着胡天摇头。
 
胡天愣了愣,立时明了。“姐夫”用他身体的时候,怕是看到金元素包裹的黑龙了。
 
胡天搓了搓手掌,挤眼摇头,口型示意:“别说给胖胖。”
 
被逐者的姐姐浅笑,她走到归彦面前,在他面前画了一个六芒星推给了归彦。
 
归彦眨眨眼。
 
神念之中,藤祖声音响起:“请收下吾师谢礼。”
 
胡天是个贪心不足的,立刻要伸手去接。不过他的灵魄此时忙着修补识海,一点力气都没有。
 
胡天看着自己的手才抬起一点点,就耷拉下去了,有点急。
 
幸而归彦戳了一下胡天的脸,抬起胳膊。
 
六芒星瞬息冲入归彦手中,继而消失不见。
 
胡天小声问:“胖胖,是不是这个六芒星,是什么好东西呀?”
 
“两仪双星的修炼法子。”归彦说着,莫名其妙红了脸。
 
被逐者的姐姐走到胡天面前,左手比小圆右手画大圆,进而将左手递到胡天面前,满是嘱托之意。
 
胡天不解,小声问:“姐姐是说上都?是不是担心被逐者?”
 
她点头又摇头,却也不再重复。她再次笑起来,看向身后老榕树,转身走到被逐者姐夫面前抓住了他的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俩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秘境蜃影门,走向了散发死气的裂口。
 
“哎哎,”胡天勉强提高声音,“姐夫,那个炼器术我还没看完……”
 
被逐者的姐夫愣了愣,笑起来,他指了指自己的脑海。
 
胡天撑着归彦的胳膊:“都在我脑子里了?”
 
姐夫笑而不语,转身拉住了被逐者的姐姐,一起跨入那道生死的门。
 
终是生死相随。
 
裂口瞬息消失不见。
 
“叮”一声,又一道水滴自榕树藤蔓上落下。
 
藤墟中心,老榕树身上荧光暗淡。继而无数水滴落下,好似下雨,又如哭泣。
 
少顷,老榕树声音在诸修神念之中响起:“吾师去矣,从此妖皇令不在,妖皇殿不在,妖族得自由。诸位今日且去吧。”
 
老榕树说完,姬无法、胡天、归彦眼前一花,亦然站在了秘境之中。
 
姬颂震惊:“这老榕树的法力竟然如此高深。”
 
“老榕树说妖皇令不在了,爹爹!”归彦背起胡天就冲向了秘境称王的山头。
 
幸而靠近之后,那神族殿阁还立在山上。只是变小了不少,前番牵引胡天、归彦识海晴丝神力的力量也是消失了。
 
这殿阁上的神力消失了。
 
归彦冲进神殿之中,经过花园,奔进了书房。
 
却只见了叶桑。
 
叶桑站在书房朝湖的小门前。此时湖心亭已被碧蓝湖水包裹成球。
 
归彦急道:“师姐,爹爹去哪里了?”
 
叶桑笑着转头:“归彦别急……咦,师弟怎么了?”
 
叶桑看着趴在归彦背上的胡天。
 
胡天小声说:“姐夫神魂太厉害,吧唧就给我识海开了一道口。”
 
“难怪当时姐夫跑得那般快,怕是你有损伤。”叶桑了然。
 
她却留下陪着郜苏。
 
归彦感激不尽,又扭头恶狠狠对胡天说:“阿天,下次不许将身体借给别的修士!我要生气的!亲亲都不能平息的!”
 
“艾玛,胖胖不要生气。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胡天秒速认怂。
 
他也知道这次太过冒险,实在是低估了神族的神魂之力。
 
胡天又问叶桑:“师姐,爹到底是怎么了?”
 
“就是方才,湖水骤然升起,将我送到书房,又将湖心亭包裹了。”叶桑道,“我查看过,这水似乎在修补郜苏先生的魂魄……”
 
叶桑话未尽,湖心亭上水球炸开,郜苏笑着抬起头。
 
郜苏此时已是没了前番老态,已然恢复成青年,当是风采最盛时。
 
胡天看着乐道:“神族的炼器术太了不得。”
 
归彦叶桑或许看不出,但这恰与胡天在“姐夫”神魂中所见炼器术吻合——炼器不只是炼器具,身体、灵魄也是“器”的一种。
 
胡天道:“原来姐夫的炼器术已经到了这么高的境界……”
 
此时郜苏走上前来。
 
归彦跑了几步:“爹爹!”
 
“好孩子。”郜苏握住了归彦的胳膊。
 
归彦猛然睁大眼睛:“爹爹……爹爹活过来了!”
 
郜苏点了点头:“好似这水,为我重塑了一个身体。只是,卧房消失了。”
 
“姐姐姐夫也离去了。”
 
这便是两个神族投生入轮回前,给予郜苏最后一点馈赠——以妖皇殿残存神力修补了郜苏的灵魄,为他重塑了一个身体。
 
此时姬颂冲进来,见如此,也是震惊:“郜苏先生?”
 
郜苏点头。
 
姬颂惊骇,继而又是恭喜:“恭喜先生!”
 
郜苏刚要说话,忽而四下震动起来。
 
“不好!”郜苏惊呼一声,“这秘府失主,似乎有崩裂之势,速速离去!”
 
郜苏说着抓起姬颂就是向外冲,姬颂却是不乐意:“神器!!!”@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老头儿悍不畏死,拿出一个乾坤袋就往里面塞书房中的书册。
 
胡天自归彦背上跳下来,也不晓得哪儿来的力气,冲上去就是同姬颂竞赛。
 
胡天此时一点都不像被“借”了身体,还在修补识海的样子。简直就是土匪上身了。
 
胡天的指骨芥子比起姬颂更厉害。
 
姬颂还是收书册。胡天摸一下书架,书架连着其上书册立刻就没了。
 
姬颂收了三本书,书房已经被胡天收空了。
 
四下空间抖动更甚,地崩山摧般。
 
墙上通往湖的门轰然倒下。
 
胡天转身抓了姬颂,将他背身扔进去往花园的门:“走!”
 
下一刻,姬颂到了大殿。
 
旁人也都到了大殿中,唯独胡天不见踪迹。
 
归彦狠狠剁了一脚。
 
这个贪心鬼,一定是去花园拔草了!
 
归彦立刻背身要去花园找胡天。
 
不想胡天自己冲出来了。
 
胡天一出来,他身后大殿门中早前附着其上的水波“嗖”一下,消失了,外间日光落在了大殿里。
 
煌煌耀眼。
 
耀煌铃上其他殿阁都消失了,只这大殿完整保存了下来。
 
但此时一众都是看着胡天。
 
这人嘴里衔着一枝花,见大家安然无恙,顿时松了一口气。
 
胡天上前几步,取下嘴上蔷薇花,递给归彦:“胖胖小甜心,送你的。”
 
当真潇洒,如果他怀里不鼓鼓囊囊,肩上不扛着一扇大门框,送归彦的蔷薇花不带着根和土的话。
 
但归彦还是接过了花,然后上前接过了胡天的大门框递给叶桑。
 
最后他又要去背胡天。
 
胡天忙说:“等等等,怀里有花草呢,都是神族的。”
 
归彦冷着脸。
 
胡天干笑,将花花草草掏出来,尽数塞进指骨芥子中。然后这人乖乖爬到归彦背上去。
 
姬颂却是看着叶桑扛着大门框,目瞪口呆:“胡天,你要不要考虑参加我们侍神者的遗迹发掘?”
 
这抢东西的能力真是世所罕见。
 
胡天嘟囔:“遗迹发掘要给灵石的,少了可不干。算了,还不如给我家归彦做饭,天天都高兴……”
 
这人说着声音小下去,趴在归彦身上睡着了。
 
还做了个梦。
 
梦里他立在识海正中,一片叶子自他面前出现,继而裂开,变作绿、黄、黑三团,三团配比又有不同。
 
胡天忽有所感:“这是,叶子的木、土、水元素配比?”
 
绿团再次铺平,黑色注入其中,黄色钻进去,绿叶又一次生出。
 
胡天了然,这是炼化叶子。
 
胡天乐:“谢谢姐夫。”
 
胡天说完,要去调动识海的五色水域,试试炼化个叶子来,不想那水如何都不肯动。
 
胡天一急,睁开了眼。
 
怀里暖乎乎的。
 
胡天低头,归彦正趴在他怀里。归彦抱着胡天的腰,睡着了还将嘴撅老远。
 
胡天情不自禁笑起来,将做叶子的事情立刻抛在脑后,戳了戳归彦的脸。
 
归彦鼻子动了动,眼皮也是,但没有睁开眼醒过来。
 
胡天掰手指一算,归彦也是有些日子没好好休息了。
 
就算是八阶修士,也没听说过可以一直不睡觉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胡天低头亲一口归彦。忽而想到自己终究要死,有点不是滋味儿,闷得很。
 
此刻也是睡不着了,胡天小心翼翼坐起来。又亲了归彦一口,这才慢悠悠下楼去。
 
此时秘境是夜间,四下安静。五只小兔子,四只趴在窗台上睡觉。
 
只有一黑坐在大门外。
 
胡天的声响惊动了一黑,他转过头来。
 
胡天上前小声问:“你怎么不睡觉?”
 
一黑仰脸抓了胡天的裤腿,道:“等天天。”
 
“等我做什么?”胡天在一黑身边坐下。
 
门外一片星空璀璨。
 
“天天,那个白胡子老头儿,他想要那个山头来的神殿里的东西。”
 
胡天立刻挑眉毛:“什么情况?”
 
一黑低头想了想,也不晓得天天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是否知道后来的事情。
 
他干脆道:“郜苏爹爹好了,现下还在那个神殿里,他说要想想日后的事情。那个白胡子老头儿想要神器,但好像都被天天拿走了。白胡子现下在二楼,气哼哼睡觉觉。”
 
“噗。”胡天乐,心道姬颂这次得多眼热,一想就高兴。
 
一黑又道:“我在等天天,不想天天将神器给那个白胡子老头儿。”
 
“嗯?”胡天高兴起来,心道一黑果然是个护家的。
 
胡天故意问一黑:“为什么不愿意?”
 
“那个神殿落在我们天彦山——归彦说,这里以后不叫秘境,叫天彦山。”
 
胡天点头。
 
“天彦山好听的。”一黑继续说,“神殿落在天彦山,就是我们天彦山的。里面的东西也是天彦山的。天天说过,要经营买卖,就算是给,也要收他灵石。”
 
胡天竖起大拇指,又考一黑:“对!但如果归彦要将东西送给姬颂呢?”
 
一黑想了想:“归彦是大王,归彦说了算。但是,我会想知道原因,如果我觉得原因不太对,会劝归彦的。归彦不听,还是会给。”
 
真是太靠谱了!
 
胡天揉了揉一黑的小脑袋:“你们怎么都这么可爱咧。”
 
一黑得了夸奖特别高兴,抿嘴抓着衣袖笑。
 
胡天抬手伸了个懒腰:“一黑现下去睡觉,我不会将这次抢来的东西轻易给白胡子老头儿的。”
 
一黑点点头:“我想天天也一定是这样。”
 
胡天乐:“不过他们是天梯楼,侍神者,对神器很了解,我们不一定死守着神器。”
 
“那要怎么办?”一黑虚心求教。
 
“可以借神器给他们研究,但神器不能被拿走,还有他们共享研究成果。嗯,再收点租金好了。”胡天摸下巴,“不过天梯楼对我们一直都很好,还是不要收租金好了。要知恩图报。”
 
“但是白胡子老头儿已经拿了几本书册了。让白胡子老头儿将书拓印就好了。和天梯楼一起研究神族的东西,唔……”
 
一黑深受启发,似乎想到些许主意:“阿天,我可以写一个你说过的计划书,然后给你看吗?”
 
胡天点头。
 
一黑立刻行动,小胳膊小腿儿去了图书馆。
 
胡天看着一黑的背影,骤然想,日后可以将一黑送到沈桉那边去进修。二绿让疏香送去辛夷界。三红塞给萧师兄培养一下。四黄自己发展就很好了。五白好似现下一直跟着师姐。
 
日后天彦山有五只兔兔,有许多妖兽,有归彦的爹爹,就是归彦可靠的退路。天彦山还会有其他修士,说不得还要收许多徒弟。定然会越来越好的。
 
胡天脸上笑容又散去。
 
天彦山成宗门那一天,他怕是看不到的。
 
胡天站起来,向秘境外走去。
 
出了秘境,那片藤叶舟还在。
 
面前的老榕树,古铜色树皮依旧。当胡天出现时,四下水域亮起荧蓝色的光。
 
“你来了。”藤祖的声音在胡天脑海中响起。
 
胡天独自站在藤叶舟上,弯腰作揖示意:“藤祖,你在等我?”
 
“吾师离去前,”藤祖道,“留话与你。”
 
“嗯?”胡天愕然。
 
藤祖道:“她那是做了手势。”
 
便是左手小圆,右手画大圆的手势。这手势非只“姐姐”做过,“姐夫”也做过。
 
胡天蹙眉:“还望藤祖赐教。”
 
“天启非启,此宇未圆。”
 
胡天以头撞拳:“咱就不能说个大白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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