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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昧的毒——卖花儿姑娘

 文案:

 
苏承有一天忽然发现自己对养子有了某种难以名状的感觉,不愿意破坏自己在他心中的父亲形象,于是怂而出走,一走便是三年。
 
他以为逃避便能阻止一切的发生。
 
没想到,仅是一面就会让假象崩溃。
 
他是毒,也是药。
 
备注:偏执弱气受X禁!欲!攻!
 
主受,伪父子,没有血缘关系,很狗血,很俗套,主角有病,cp也有病,大概就这样。
 
忽然想写一个非常狗血也非常俗套的故事……但莫名觉得很带感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主角:苏昧 ┃ 配角:苏承,苏若,苏茂,苏恺 ┃ 其它:狗血的套路
 
 
苏无聊时总爱翻开字典,熟练地翻到345页,标有页码的页脚已经微微有些弯曲,可苏昧依旧像是第一次看般盯着字典上的那短短几行字。
 
昧:暗,不明,昏,糊涂,隐藏。
 
似乎怎么看,这都不是个光明正大的字眼。究竟,自己为何叫这个名字。他不知道,也没人能告诉他。
 
距离放学已有半个小时,整个校园都空荡荡地没了人影,苏昧坐在教室里,隐约能听见从足球场传来呼喊同伴的声音。他静静坐在教室里,等待着什么。
 
时针指向六点,苏昧手指仍留恋地在字典上摩挲,稍作停顿后,他收拾好桌上的东西,拎着书包往外走。他的时间算的很清楚,临近的天成高中五点三十五分放学,排除各种原因,二十五分钟足够让天成高中的所有学生走过自己学校大门。
 
虽然在教室里空坐了半个小时,在路上苏昧却不浪费任何一秒,他紧抿着嘴,脚步生风地朝着熟悉的车站走去,他需要在七点之前回家,家里七点准时开饭,这是他父亲定下的规矩,没有人敢违背,尽管那人……并不在。
 
苏昧把时间掐地很准,每天坐哪一班车,在路上花费多长时间他都了若指掌,这样带来的好处是,不管每天如何在教室了虚度光阴,苏昧总是能踩着七点的钟声走进苏家大宅。
 
一进院子,客厅里传来了一对少男少女的玩笑声,而谈话也因苏昧的到来戛然而止。
 
沙发上坐着的是一对双胞胎,姐姐叫做苏若,弟弟叫苏芒,他们三者的关系不言而喻,只是三者的关系却并不像他们的姓氏一样紧密。
 
最先开口的是苏若,她扬起笑容叫了苏昧一声:“大哥你回来了,刚好可以吃饭了。”
 
一旁的苏茂非常不满地冷哼了一声:“每天都这个点回来,真不知道你在外面搞什么鬼,又跟你的狐朋狗友出去混了吗?你最好还是注意点形象,好歹也是苏家人,别让家里人跟着你一起丢脸。”
 
苏茂刚说完就被苏若推了一下:“哥你饿得脑子晕了吧,说什么呢,吃饭!”
 
虽然苏茂是哥哥,但同龄的女生总是要比男生成熟些,平常二人的相处模式反而是苏若像姐姐一些。被苏若打算,苏茂非常地生气,他用鼻子重重地哼了一声,“你还帮他说话?上次他跟着萃文的混混去和我们学校人打群架,校长都差点要开除他了,害得爸还特地打电话回来解决,这还不够丢我们家的脸?”
 
苏昧早已习惯了苏茂的行事风格,除了听到某个字眼时有些反应,在大部分情况下苏昧都能很好地保持沉默。
 
苏若见状叹了口气,这事儿她总觉得跟大哥没关系,可大哥的确出现在现场,这也就算了,偏偏什么也不解释,哪怕当初校长宣称要开除他,换来的却是大哥眉毛都不抬一抬。
 
以大哥的性子是不会做出挑衅他人的事情吧。
 
她板着脸冷冰冰地说:“行了,这都多久之前的事情了,解决不就好了,干嘛抓着不放,还吃不吃饭了?”
 
“得得得。”苏茂一副不胜叨扰的模样,不耐烦地皱起眉:“就你啰嗦,才十六岁就跟个老妈子一样!小心更年期!”
 
苏若一听当即就不依了,抗议道:“喂!说谁呢!”
 
眼看着二人又要进行一场大战,一位最穿着深色套衫地中年妇女从厨房走了出来,站在离苏昧不远处冲着客厅方向鞠了一躬:“少爷小姐,饭好了。”
 
“哼!这次就饶了你,吃饭去!”
 
“明明是我懒得理你才对!”
 
二人一边斗着嘴一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苏茂笑眯眯地问中年妇女:“王姨今天吃什么?”
 
王姨慈爱地望着苏茂,少爷是他从小照顾大的,在她看来,少爷和小姐就像是她的亲生孩子。“今天做了少爷最爱的松鼠鱼。”
 
二人走到她身边,自己左手牵着苏若,右手搂着苏茂三人和和满满地往餐厅走去,整个过程中,没有看苏昧一眼,就像他从未存在过似的。
 
苏昧默默地跟在后面,开饭时捡了一个最边角的位置,默默地吃了一碗饭便回了房。
 
回房拿了衣服去浴室洗澡,他站在镜子前默默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他在这里从小到大一直如同透明人一般存在,他知道问题就出现在自己的脸。
 
苏茂和苏若是双生子,两人都像极了父亲,苏若温婉大方,苏茂俊朗刚健,王姨总说他们俩的眼睛和鼻子和先生一模一样,斯文中透着一副英气。
 
反观自己,苏昧在自己脸上找不到任何像父亲的地方,他非常没有苏若的英气,也没有苏茂的硬朗,他有的只是秀气。自己的眼睛很大,鼻子不算挺拔,肤色很白,哪怕在大太阳底下暴晒一天,也不会有一丁点儿晒黑的痕迹。哪怕每天训练,他这张人畜无害的脸也只会让人觉得这是一个温顺怯懦的好学生。
 
只要有这么一张脸摆着,哪怕什么都不说,和苏茂和苏若站在一起,谁都知道自己到底处于一个多么尴尬的处境。
 
苏昧也能隐约猜到自己的身份,家中上了年纪的帮佣只有王姨一个,而王姨的立场也很明确,平日里连一句话都懒得跟苏昧多说,自然也不会告诉他这些事情。
 
苏昧也只能靠自己的猜测,但家里没有人明说出来,苏昧也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似的,勉强地在家中扮演着自己应扮的角色。
 
洗完从浴室出来时,苏若正坐在椅子上看着书,见苏昧来了,冲着苏昧晃了晃手上的书:“哥你这本书上笔记记得好全啊,借我抄抄。”
 
“嗯。”苏昧应了一声,苏若的成绩一向很好,每年在天成都可以拿到校内特地设置的高额奖学金,他知道这只是苏若的借口,她总是喜欢用各种话题做开头。
 
“大哥,刚才苏茂他不是故意的。”苏若十分坦诚地说:“这次天成和萃文打群架,他有个哥们儿也掺和进去了,被罚惨了,所以他对萃文的反应有些大。”
 
苏昧摇了摇头:“没事。”他对这类事一律不在意,况且苏茂说的也没错,这次的事情他的确有份。
 
苏若边叹气边摇头,“大哥你就是脾气太好了,才会被他欺负,对了我找你有事,下个星期叔叔就回国,要来家里住。”
 
叔叔指的是父亲的一个堂弟叫苏恺,二人只差了四五岁,从小一起长大,关系非常要好。后来叔叔去了国外工作,过了没两年父亲也去了同一座城市工作。
 
既然叔叔会回来,那父亲……
 
苏昧眼睛一亮,“那爸……”
 
苏若自然知道苏昧想问什么,不光是他,自己和苏茂听到这消息时做出的反应都是一样的,只可惜答案注定会让他们失望。
 
“爸说公司很忙,要再过两个月才有空回来。”
 
再过两个月……苏昧心中一阵失落,再过一个月,他的生日就到了。
 
看来这个生日注定也是见不到父亲的了。
 
私生
 
第二天,天朗风清,气候十分宜人。中午,萃文的不少学生都走出教室,靠在走廊的栏杆上,享受着着片刻的惬意。
 
苏昧坐在位子上正发着呆,他向来不怎么爱说话,下课时也不像其他学生那样喜欢围在一起聊天打闹,班上的同学也都知道他的脾气,没人敢擅自去打扰他。
 
别看苏昧长得秀气,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可全校都知道苏昧是徐浩林的哥们儿,所以也没有人敢打他的坏主意。
 
徐浩林是谁?
 
简单来说,他就是萃文的“扛把子”,学校一哥,听上去倒是挺像个不良少年,实际上也差不多,徐浩林不仅不良,还是个阔少。
 
萃文是一所私立学校,而徐浩林的舅舅就是学校的理事,他在这儿上学其实只是一个过渡罢了,不管徐浩林成绩如何,只要一毕业他就会被送到国外去读书,所有的路早就已经铺好了,也正因为如此,徐浩林的心思似乎就不怎么在学习上了。
 
虽然以老师的角度来看,徐浩林是个十足的坏学生,但在私底下,学生们却从不这么看他。徐浩林虽然行事不羁,但从不欺负弱小,反而是十分讲义气,高中生正是叛逆期,各个都很不多挣脱父母的控制自己展翅高飞,而徐浩林无疑是他们理想中最佳状态,所以反而徐浩林的口碑不仅不差,反而人气很高。
 
徐浩林在萃文就像是一颗释放刺眼光芒的星星,跟在徐浩林身边的人很多,但真正能跟他称兄道弟的却不多。
 
苏昧今年高二,从高一开始这人给班上所有同学的印象就是一个安静内向的男孩子,谁也没想到就在高一下半学期,当时已经是风云人物的徐浩林却突然跑到他们班门口,十分亲热地喊着苏昧一起去吃饭。
 
当时全班同学都惊呆了,谁也不知道这二人之间到底出了什么事儿,怎么苏昧就入了苏浩林的眼呢?
 
一开始还有人以为这只是徐浩林一时高兴而已,结果一年过去了,苏昧和徐浩林的关系还是那么好,放学后,徐浩林会时不时来找苏昧,久而久之地,大家也就习惯了。
 
苏昧还是苏昧,哪怕有了徐浩林这么不得了的人做朋友,但他还是原来那个样子。
 
苏昧在位子上磨蹭了一会儿,正准备去楼下的便利店买点东西吃,徐浩林的底气十足的声音就从门口传来了;“苏昧,吃饭没?一起啊!”
 
徐浩林的长相就如同声音一般健朗刚毅,因为酷爱运动,皮肤也被晒得黝黑,和苏昧站在一块儿活脱脱就是两个肤色,不少小女生都偏爱徐浩林这一款。所以徐浩林时常能收到不少情书。
 
不过徐浩林倒是挺专一的,有一个青梅竹马在外校念书,平常对那些示好的女生都是退避三尺。
 
苏昧从桌肚里掏出钱包塞进校服口袋里,便跟着徐浩林出来了。
 
二人一脱离大众的视线,徐浩林便迫不及待地问:“这几天被我爸妈管得死死的,我想去找校长说明真相,他们愣是把我关在家里不让我出去,怎么样,你没事吧?”
 
上次萃文和天成的群殴事件有一大部分的主要原因其实就在徐浩林身上,那天他特地叫上苏昧还有几个关系不错的哥们儿准备去附近的球场打个球,没想到球场已经被天成的几个人给包场了。
 
这要是在平时,也不过是个很不恰巧的意外罢了,他们再去找别的地方就是了,只是对面天成领头的顾诚跟他们有个不大不小的过结。
 
天成是茨城出了名的优质中学,里面的学生大多也都是品学兼优优等生,偏偏这个顾诚的性质和徐浩林差不多,也是个被家里人丢进去打发时间混文凭的纨绔小少爷。
 
天成和萃文同为私立高中,校风却很不相同,再加上两所学校离得极近,两校的学生总是会有些往来,不过总体上的趋势是天成的学生嫌弃萃文不学无术,而萃文就觉得天成假正经。
 
而顾诚在两校的名声都很旺,原因很简单,因为顾诚极为花心,常常会脚踏数只船,把一些女生耍得团团转,等到没意思了,就干脆地拍拍屁股走人。
 
顾诚长得不错,家境也好,又会来事,哄一些不谙世事的小学妹实在是太简单不过了,再加上顾诚自己心里也有分寸,那些背景显赫,来头不小的女孩子他一律不惹,因此尽管他已经这么持续了一年多,愣是没惹出什么大乱子来。
 
那些被骗的女生,大多家境一般,又实在是拿顾诚没办法。
 
最近顾诚渐渐地将目标转向了萃文,萃文虽然整体偏混乱,但是也有不少老实人,这才不到两个月,学校里就已经传出了好几个女孩子被顾诚耍得团团转的消息。
 
徐浩林向来很瞧不起顾诚的行事作风,但对方一直没有在自己的地盘上犯事,他自然也不能去天成指手画脚了。二者以前也见过几次面,不过关系一向不好,而且还有些僵。
 
没想到这次竟然会跟这个人撞上,徐浩林的表情立刻就不怎么好看了。
 
见到是顾诚,徐浩林当即就笑了起来,“我还一直以为顾大少爷只顾着骗骗小学妹呢,没想到也会打球啊?”后面这句话中的嘲讽意味十足,他身边的兄弟听后立刻很给面子的笑了起来。
 
顾诚听后自然是恼怒不已,徐浩林的名字他自然是听过,也知道对方是个不好惹的硬茬,但是面对挑衅自己一眼不吭,这无疑又不符合自己的作风。他视线一瞥,刚好就落在了苏昧身上,眼睛一亮,这徐浩林自己惹不起,但这苏昧嘛,他还是没问题的。
 
于是他不慌不忙地说:“我也不知道徐哥的心胸这么大,竟然连天成的废物也愿意护着。”
 
徐浩林一听,立刻变了脸色,口气不善地问:“你说谁是废物?”
 
顾城嬉笑着将站在人群中的苏昧给点了出来:“那不是苏昧嘛,苏家的少爷,前年从天成退学转到萃文去的,不过也是,换做我出了这么大的丑,别说天成了,这茨城我都待不下去了!”顾诚语气夸张十足,他身后的狐朋狗友们也很上道地一人一句地跟着搭了起来。
 
“苏昧?是不是高一那个苏茂苏若的哥哥?”
 
“得了吧,我听苏茂说过,他压根没承认苏昧是他哥。”
 
“我好像记起来了,他是不是初中跟人打架,差点没把人打瞎的那个?”
 
“可不是嘛,就是他,后来就自己退学跑了。”
 
“真有意思,苏茂苏若两个人看上去都还不错啊,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兄弟?”
 
对面有个人咧着嘴笑了笑,脸上尽是不怀好意地笑:“谁知道呢,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什么人都往屋里捡。”
 
萃文这边有脾气火爆的人立刻忍不住了,拿着手上的篮球就往对面砸了过去,边砸还边骂:“你他妈有种再说一遍!”
 
这一举动无疑就像是导火索,让原本就很紧张的氛围变得一点就着。双方迅速从言语上的攻击变成了肢体上的推攘,苏昧立刻打算劝架,他正拉着徐浩林不让他动手。
 
就听见顾诚嚷嚷了一句:“徐浩林你大小也是个人物,苏家的正牌少爷小姐你不去管,偏偏要跟个私生子……”
 
话音未落,苏浩林就已经甩开了苏昧的手,挥起拳头狠狠地向顾诚砸了过去……
 
父亲
 
闹了这么大的事情,学校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出事的第二天,徐浩林没有来学校,而参与斗殴的所有学生通通被教导主任叫到了办公室去。
 
天成和萃文两校不止是学生不合,学校本身也是相互竞争相互排挤的关系,出事之后,天成方面立刻联系了萃文。
 
如果是学生内部小打小闹那就算了,可这次偏偏是跟萃文的学生打架,学校领导不愿落人话柄,也不愿意在天成面前丢份儿,于是处理这次事情可谓是前所未有的严格。
 
事情真正的领头人徐浩林不在,但大家也对不约而同地达成了共识——一律装死,讲义气对他们而言是在重要不过的事情了。
 
教导主任看到这场面也有点生气,他是好话坏话都说尽了,可偏偏这帮小子愣是一声不吭,就像是跟他打擂台似的。
 
可是这次的事情不同于平常的小纠纷,无论如何也是要做出一个交代的。
 
无可奈何之下,教导主任只能请校长出面来处理了,萃文的校长以前也是工作在第一线的教师,性格是出了名的较真死板,因此他的名声在学校里一直都很不怎么样,学生们也都有点怵他,生怕犯事犯在他手上。
 
教导主任还知道忌讳学生家里的情况,有时会适当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校长就不一样了,只要他生气了,绝对不管你是谁,该怎么罚就怎么罚。
 
等教导主任将校长请过来时,众人的心里都浮现出了两个字——完了。
 
校长姓郭,年纪五十出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常年不苟言笑,光是用眼神都足以吓坏一批人。
 
郭校长先是一言不发,只用视线在人群中扫了几遍,然后很干脆地说:“我给你们一个机会,带头闹事的人站出来,我可以酌情处理,但是你们要是都不承认的话,一旦被我发现,那学校就绝不会考虑给你们留情面了。”
 
先前教导主任的话没有给这帮人带来任何触动,但郭校长的话却好比是石头入水,在众人心中激起了千层浪,大家都知道郭校长从不说大话,他说过的事情,必然是会实现的。
 
平常在学校小打小闹,这也不算什么,顶多会被批评一下,被罚留堂做义务劳动什么的。可要是真的被郭校长盯上了,说不定就会被开除了……
 
他们犯点错父母打归打骂归骂,怎么着也不会太生气,但他们要是被开除了话……
 
不少人光是想到这一点便打了个冷颤。
 
气氛忽然变得微妙起来,不安感在人群中扩散,苏昧见此状,忽然举起了手。他的身高在众人的对比下显得不是很突出,哪怕举起了手也不是特别显眼。
 
其余人一看见最先做出反应的是苏昧,看他的眼神立刻都不对了,谁都清楚这次之所以会打架,最主要的矛盾还是因为顾诚损了苏昧,大伙儿帮着他打抱不平就算了,没想到苏昧卖队友卖得这么爽快。
 
如此之下,大家看向苏昧的视线中都多了几分鄙夷、蔑视。
 
校长也认识苏昧,见他举了手,便放缓了语气说:“是苏昧啊,你想说什么?”
 
苏昧没有怎么犹豫便说道:“校长,这次带头打架的人是我。”
 
话音刚落,其余人都有些发愣,他们都很清楚,这场群架,苏昧没有人天成的人一个指甲,他们还以为苏昧是为了自保,想要出卖徐浩林,没想到对方却是如此有意气的自己顶下了罪名。
 
不少人都为刚才恶意揣测苏昧的动机而感到羞愧。
 
萃文的学生大多都是初中部直升,到了高中,学校会用奖学金招来一部分成绩优异的学生来保住升学率,而苏昧则是与第三种情况,他是苏家人运用了一点小关系转过来了。
 
也因为如此,教导主任和校长对苏昧都有点印象,特别是蒋校长。因为苏昧的父亲曾经就是蒋校长得意门生,蒋校长甚至还和苏昧吃过一顿饭。
 
蒋校长知道苏昧的性格绝不是个主动惹事的主,现在他出面抗下这个罪名,不用想都知道苏昧这是在替人顶罪。所以蒋校长没有立刻下结论,而是语重心长地劝着苏昧,想要他说出真正的领头人。
 
谁知道苏昧这小子,看上去胆小,实际上还是个挺有主意的人,不管蒋校长怎么说,苏昧都一口咬定自己就是带头者,而且还编了一个理由,说得头头是道。
 
见状,蒋校长忽然想到一个题外话,以前还觉得苏昧和他爸简直就是两个风格的人,这下看来还真不愧是父子,脾气硬起来的时候,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也许蒋校长会因为苏昧父亲的原因,对苏昧讲点旧情,但是在现在这个情况下,他是绝对不可能用讲私情就把事情糊弄过去的人。
 
他立刻赶走了其余的学生,就留下教导主任,他和苏昧。再经过又一轮的劝说无果后,蒋校长对苏昧下了通牒,如果再不说实话,就让他退学。
 
“我们学校绝对不收品行不端的学生 ,苏昧,你好好想想你爸爸,你爸爸是一个满嘴谎话的人吗?”
 
苏昧沉默了。
 
但依旧没有服软的意思。
 
蒋校长一气之下就给还远在国外的苏昧父亲打了电话。
 
苏昧也是料到了校长会给父亲打电话,所以一直没有吭声,好像是故意等着这一刻到来。
 
三年前,他父亲忽然说想要去国外发展产业,于是立刻一个人奔赴Z国,并且一呆就是三年,期间他父亲只回来过两次,一次是苏茂苏若母亲的忌日,还有一次就是苏茂苏若的15岁生日。
 
在这三年内,苏昧曾不止一次的想要父亲打电话,但是最后都碍于各种原因没有完成。他知道父亲一向就很忙,自己找他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比起自己那些无趣的生活,苏家的基业显然更加重要。
 
只是苏昧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总是会动起念头,想要打个电话,听听父亲的声音,哪怕只是聊上一句话就好,只可惜,父亲对自己的态度一直也是不冷不淡的,每次打电话回来,他都会跟苏茂苏若聊上一会儿,轮到自己时,永远只是问那么几句话,钱够不够花,过得开不开心。
 
其实苏昧从来不在乎这些问题,也不愿意去深究这些。但每次父亲这么问,他总是会说开心。大概自己最开心的时刻,就是握着话筒的那么几秒钟吧。
 
秦明
 
蒋校长打给了父亲,之后的事情他便无从得知了,他不知道父亲和蒋校长究竟谈论了些什么,事后蒋校长不再执着于让他说出真正的带头人是谁,而是让教导处给苏昧开出了一张警告书,并且贴在了学校的公示栏里。
 
只是萃文的人都知道,这种方法如同隔靴搔痒,有些时候,萃文的学生更喜欢把处分书当做功勋章。
 
至于父亲那边,那就更是没了消息,从头到尾苏昧没有接到任何来自于父亲的通知,这几天听到的唯一有关于他的消息,还是听苏若说了昨晚苏昧没回来的时候父亲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对话里也没有谈到苏昧的事情,只是简单地聊了几句,问了一下大家的近况而已。
 
苏昧其实非常想知道父亲是个什么态度,哪怕他很生气地骂自己一顿也好,可他却并没有这么做,只是选择了沉默。
 
是因为对自己已经失望了吗?
 
还是说,因为自己不是苏若苏茂,所以……也无所谓了?
 
苏昧不敢继续想下去,他在心里费尽全力的想让自己相信,父亲对自己和对他们是没有区别的,父亲对自己同样非常关心,每次都会问自己过得好不好,听到自己有问题都是立刻帮自己解决……
 
只是越这么想下去,苏昧就越觉得怅然,心中的苦涩便又加重一分。
 
“怎么样,没事吧?”徐浩林十分关心地盯着苏昧,他帮自己顶罪的事情,徐浩林昨晚就知道了,可惜苏昧向来不用手机,他又不知道苏家的电话号码,搞得平时根本联系不上,只能等着来学校找他。
 
没想到一来就看到了处分书,他本人自然是不会被这张纸当回事的,但是他担心苏昧会,别看苏昧平常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但他的成绩还是蛮不错的,上个学期的期末考试在年级排前几名,要知道萃文虽然整体不怎么样,但是每个年级都有那么个几十个人是被奖学金招来的高等生的,由此可以看出苏昧的实力还是很不错。
 
尽管对他的了解不是特别多,但徐浩林还是隐约知道一点苏昧的情况,他家里情况比较复杂,家里母亲已经去世,父亲在国外工作,家里只有他和一对双胞胎兄妹,他和弟弟妹妹关系也不亲,唯一比较关系好点的也就是他爸了。
 
平常苏昧很重视自己在学校的表现,大概也是为了不让他爸失望了吧?
 
徐浩林叹了口气,“你真是的,明明自己根本没有动手,非要把这事儿揽到自己身上。”
 
苏昧回答:“事情毕竟是因我而起,我来结束这一切也算是有始有终。”
 
“什么就是因你而起了?”徐浩林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嗓门:“篮球是秦明扔的,顾诚是我打的,这里面有你什么事儿?你是帮着揍人,还是帮着善后了?跟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好吗,你瞎起什么哄呢!”虽然语气带着埋怨的意味,但实际上却是在维护苏昧,在这学校跟着自己混的人很多,但是能跟自己真正交心的却没有几个,所以他也是非常珍惜这些朋友的。这次苏昧帮他顶了罪名,他是自觉欠苏昧一个大人情的。
 
他知道,现在让苏昧跟自己去找校长把事情说清楚,绝对是不现实的,因为苏昧看着好说话,实际上性格非常执拗,认定的事情那绝对是八匹马都拉不回来,看来这次也只能这样了。
 
一时间,他感动地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能重重地拍拍苏昧的肩膀,重复地感慨道:“兄弟啊兄弟!”
 
后来,徐浩林强行把苏昧拉到了学校的餐厅里,两个人点了一桌子菜胡吃海塞了一顿。
 
吃完饭,徐浩林一边喝着饮料一边盯着苏昧直看,苏昧原本是在吃菜的,结果被徐浩林的目光盯得挺别扭的,顿时也吃不下去了。他索性放下筷子,问道:“怎么了?”
 
“你这次事情都闹这么大了……家里没问题吗?”
 
“能有什么问题。”苏昧一脸平静看不出表情。
 
“可是你爸不是对你要求挺严格的嘛?”
 
“反正不会有事的,你不用过意不去的,我先走了。”说完,他不给徐浩林任何发言的机会,起身便走了。他步伐又急又快,很急迫地想要离开这里。
 
他走出餐厅后忽然停了下来,自己感觉心跳好像漏了一拍,说不出的气闷感,这种感觉……
 
苏昧大脑一片混乱,是自己多想了吗?亦或者只是错觉?为什么他会觉得喘不上气来?
 
他站在原地顿了好一会儿,才压下了这股奇怪的感觉,随后他恢复成往日的神情,朝着教室走去。
 
徐浩林想的一点儿也没错,哪怕苏昧被全校点名批评,他在萃文的地方也不会有丝毫的改变,因为他是徐浩林的兄弟,是徐浩林罩着的人。
 
放学后,他又惯例地在教室里等了半个小时,在此期间他又打开了字典,盯着上面的字看着,头脑放空后,这短短的几十个字仿佛印在了他脑海里,只要闭上眼睛,每一个字都能清晰地显现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男声冷不丁地打断了他:“苏昧,你怎么还没走?”
 
苏昧抬头一看,发现站在门口的是秦明,也就是那天出事时第一个扔篮球的人。
 
秦明和徐浩林同级,平常的关系也很不错,经常一起打篮球,而秦明的球技很不错,是萃文的校篮球队队长,经常带着学校的球队去参加高中男子篮球联赛,经常能替学校获得不错的名次。
 
别看萃文整体风气不好,但篮球队的成绩还是很能拿出手的,直接甩隔壁天成好几条街。
 
尽管都跟徐浩林关系不错,但苏昧却没怎么跟秦明接触过,他对篮球这种流汗充满肢体冲撞的运动不太感冒,如果不是徐浩林说要打,他是绝对不会主动碰篮球的,在加上秦明的性格他也有些吃不消。
 
他跟徐浩林都是比较外向开朗的人,但是徐浩林更加的活络,或者说是察言观色,懂得见缝插针,适可而止,相比之下秦明就显得比较耿直了。
 
这一点,从上次秦明第一个把球砸过去就很能看出问题了。
 
苏昧认为秦明是一个不会隐藏自身进攻性的人,而男人本身都是都是具有潜在竞争的生物。
 
“想多坐一会儿。”他回答。
 
“那我也休息一会儿吧!”说罢他就走了进来,坐到了苏昧的身边,苏昧看他穿着篮球服,背着单肩包,手里还抱着个篮球,摆明了是打算去打球的,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了,怎么,莫名其妙地留了下来。
 
秦明坐下来后,对着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明明是很健谈的人,却不知为何突然卡了壳。
 
苏昧自然也不会主动开口,只不过有人在,他也不好继续看字典了,于是起身开始收拾东西来。
 
——比起这么尴尬的局面,他宁愿早点出门。
 
一见苏昧要走,秦明猛然站起来,因为他的动作又急又快,连带着桌椅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你……你要回去了吗?”
 
“嗯。”苏昧很快就把东西收拾好了,他背着书包扭头看向秦明:“你还有事吗?”
 
“没什么……就是想跟你聊聊,不过你既然要回去了,那就快走吧。”
 
苏昧没有犹豫,很干脆地转身离开了。
 
秦明呆呆地站在原地,直到苏昧的身影离开后才懊恼地拍了自己脑门一下,这一声拍得十分响亮。
 
真是的,明明打算拉苏昧进队的,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跟他独处,忽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时间
 
因为比平常要早出来一会儿,所以苏昧便不像平常那般步伐匆匆,特地慢下了脚步,甚至还有故意拖延的嫌疑。
 
走在路上,时不时还能看见几个穿着天成校服的学生从自己身边露过,很快,苏昧就低下了头,不想看到别人,也不想被别人看见。
 
可事情就是这么巧,你不想发生什么,它就偏偏要出现在你面前。
 
“苏昧。”
 
有人在背后叫住了他。
 
声音很熟悉,也很陌生,略带沙哑的男声潜入了苏昧的大脑,深入到了最深层的记忆。
 
难道是他?
 
苏昧慢慢地回过头去,站在他身后的是个看上去十分斯文的少年,对方穿着天成的西式校服,脸上洋溢着真诚友好的微笑。
 
眼前的模样与记忆中的身影逐渐吻合,苏昧恍惚间似乎看见了三年前的自己。
 
对方走了过来,就如同老同学打招呼般,跟苏昧聊起了天,语气颇为熟稔:“一直听说你在萃文读书,但总是碰不到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苏昧不太自然得给出了回答:“一般。”
 
“真是难得见面呀,之前的同学聚会也没见你来,有空一起出去吃吃饭吧。”对方笑地真切,本来对方的长相就是非常容易让人心生好感,再加上平易近人的气质,真的很难让人拒绝他的请求。
 
苏昧愣了片刻,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应了一句好。
 
得到他的回答,少年露出了心满意足的表情,又靠近了苏昧几步,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我先回去了,回头联系。”
 
整个过程对方的表现都是十分自然,在外人看来,这可能是一对关系不错的好朋友,如果不是苏昧知道对方的身份的话,他也会这么以为。
 
那人叫做唐郁文,当年他和唐郁文发生了矛盾,差点打瞎了唐郁文的一只眼睛,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从天成转学到了萃文。
 
所有善后工作都是父亲处理的,父亲不准苏昧插手,他自然也不敢过问,所以他也不知道唐郁文后来究竟如何,出事之后,父亲罚他在家里闭门思过了好几天,等他一处理完这些事情,父亲便去了国外。
 
后来转校还是他提出来的。
 
其实出事之后,苏昧并没有到在学校混不下去的程度,他在班上的人员并不算太差,反而是唐郁文的性格非常嚣张惹来不少人的反感,发生了这事儿,的确是有人学生认为他做的不太体面,担心和自己接触会影响到他们,但是之前也介绍过了,天成不是萃文,里面的学生也不会太有个性。
 
哪怕不喜欢一个人,也多是默默的远离,绝不会去戏弄或者欺负别人,毕竟大部分的学生都是家境良好的富家子弟,收到的教育自然高于常人。
 
苏昧一直觉得父亲之所以会去国外,一是为了发展事业,二还是因为自己闹了这么大的错误。唐郁文家里也不是普通人家,当初父亲摆平这件事情一定付出了不少代价,大概对自己也是非常的失望吧。
 
所以在后来的一段时间里,苏昧对自己也是非常的厌恶,家中唯一一个认可自己的人也被自己伤害了……他实在是难以面对这一切,整个人都变得消极起来。
 
最后甚至自暴自弃地选择了转校去了萃文。
 
还记得当初他主动打电话给了父亲,表明了自己的决定。
 
父亲听后并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指责他,用非常冷静的语气问他“你想好了吗。”
 
苏昧回答了一个是。
 
之后父亲没有再说什么,一个星期之后,苏昧便被安排去了萃文。
 
因为转校的时间非常紧凑,所以天成里就有了苏昧是被开除走的传闻。
 
刚到萃文的时候,苏昧每天都很难打起精神去面对校园生活,好在萃文跟天成太不一样了,天成的气氛看似十分优雅精致,实际上却非常的压抑。而萃文则和天成完全相反,自由散漫,甚至非常的混乱。
 
但苏昧却是非常享受这样的氛围。也许自己天生就不适合在天成呆着吧。在萃文读了差不多半年学,苏昧才渐渐从压抑地情绪中缓了过来,而自己和父亲的关系确实再也没能缓过来。
 
后来苏昧也想通了这个问题,也许以前是自己不懂事,让父亲失望了,那么自己一定要更加努力,拿出成绩给父亲看,让他知道自己是真的变好了才是。
 
所以他很努力的读书,以全校第二的名次进了萃文的高中部,拿到了高额的奖学金,每次成绩从来不会低于前三,每次得到进步,他并没有急于把一切献给父亲看,他相信自己继续努力,总有一天父亲会看到的。
 
然而三年过去了,自己和父亲的关系虽然是好了一些,但和小时候那样亲密无间是完全没有希望了。
 
苏昧有些难受,但也没办法,他犯了这么大的错误,的确是要付出惩罚的。
 
说起来这。还是出事之后自己跟唐郁文第一次见面。
 
三年不见,唐郁文竟然戴上了眼镜,一副斯文好学生的样子,看上去真是跟过去判若两人。
 
直到现在,苏昧还能回忆起当初唐郁文骂他野种的样子。
 
没想到一转眼,对方变了这么多。竟然能够这么亲热地和自己打招呼,还约自己吃饭?
 
原来时间可以改变这么多东西吗?
 
苏昧怅然地想着,脚上的步伐不自觉地加快了不少。
 
因为秦明打乱了自己的计划,苏昧比往日都要早回家,苏茂和苏若当时正在客厅里吃水果,苏若跟他打了招呼,还问他要不要一起吃。而苏茂则是依旧选择了无视自己。
 
苏昧不禁想起了,一开始苏若苏茂和自己的关系都不是很好,但是差不多到了初中的时候,因为苏昧帮了苏若几次忙,渐渐地苏若对他态度亲近了不少,最后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苏昧忽然豁然开朗,所以说只要努力,事情还是有转机的吧?
 
时间可以改变一切,而他还有很多时间,总有一天,自己能跟父亲和好如初的吧?
 
家事
 
“大哥,你今天回来挺早的呀。”苏若刚看到苏昧还有些吃惊,她特地看了一眼手表核对时间,发现现在还不到七点钟。“真是稀奇!”
 
苏昧不到七点绝不回家这个习惯是从两年多前才有的,原因无他,自从苏昧转到萃文之后,苏茂和苏昧的关系越发恶劣了,以前都在一个学校苏茂就经常会跟苏昧起冲突,之后苏昧转学,苏茂更是觉得苏昧给苏家丢脸,让他在学校抬不起头。
 
苏家的人自然是该在精英如天成这样的学校念书,而苏昧竟然选择去了纨绔子弟才会去的萃文。这让他又增加了一条厌恶苏昧的理由。
 
因为两个学校离的很近,所以司机每天还是一起接他们上下学。可苏昧和苏茂的关系跌到了历史最低点,家里没有人有资格出面干预这个事情,也只能背地里伤脑筋。
 
后来苏昧忽然说自己在学校有事,要迟一点回家,不用司机接送。久而久之,司机也就再接过苏昧,而苏昧为了避免尴尬,每天都会掐着时间避开在附近等候的司机,转而自己乘车回家。
 
其实到底是司机接他回去,还是乘巴士,苏昧都无所谓,这些东西对他都没什么影响,他只是想尽量的避免和苏茂的矛盾,让父亲少一些烦恼罢了。
 
家里的事情他也从来不会跟外人说,哪怕后来徐浩林看到苏昧每天坐巴士回去,提出送他回去,苏昧也拒绝了。
 
让徐浩林送自己回家,岂不是让别人以为苏家对自己不好,都不派司机来接他?
 
所以这件事虽然没有明说,但苏家的人都明白真相,苏若虽然想替苏昧说话,但自己毕竟跟苏茂的关系更亲近,所以她也只能选择沉默。
 
苏昧轻轻嗯了一声,准备上楼回房。刚走上楼梯,苏若又叫了他一声:“对了,大哥,叔叔今天给我打电话,说计划提前了,他周末就回来了,你周六有事吗?叔叔说要请我们吃饭。”
 
“嗯。”苏昧对叔叔苏恺的印象还不错,再加上这种家族活动自己如果不去那实在是太说不过去了,基本上只要是苏家有关的活动他都会乖乖出现,而跟霍家有关的时,他便会默默地消失。
 
霍家就是苏若苏茂的外公外婆家,可以说跟他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那就好,得到具体消息我再跟你说吧!”苏若笑了笑,转而想到了什么,皱着眉头说:“大哥你是不是该配只手提电话了,不然你出门我都联系不到你。”
 
还没等苏昧回答,苏茂便阴阳怪调地回了一句:“有什么好联系的,找不到才好呢。”
 
一说完就苏若重重地打了一下:“水果还堵不住你的嘴?小心我下次告诉爸爸!”
 
苏茂虽然不怕苏若,但在父亲面前那绝对是乖得不能再乖,简直将他视为神明,尽管不服气,听到苏若把父亲搬出来压自己,也只能住嘴了。
 
苏昧完全就当没有看到这一切似的,像没事人似的直接上楼了。
 
而他这种若无其事的反应也更让苏茂生气,他从小就知道苏昧跟自己的不同,他也很不能理解母亲为什么能够容忍苏昧堂而皇之的在苏家生活,而且还是顶着苏家大少爷的名义。
 
从小,在他的记忆里母亲和父亲的关系就很冷淡,就算吵架也多半是因为苏昧,还记得有一次他无意间看见了父母吵架的场面,一向端庄贤惠的母亲竟然头发凌乱,失控地冲父亲大喊:“我怎么会嫁给你这样的人!你怎么喜欢她,怎么不跟着她一起去死?”
 
虽然没有听见母亲话语中的“她”究竟是谁,但苏茂凭直觉觉得,这个人就是苏昧的母亲,就是因为有她们,他妈才会这么难过伤心,才会和爸爸吵架。
 
也因为如此,他对苏昧一向是充满反感。
 
在他看来,苏昧能够住进苏家,那是母亲开恩,没想到他却没有一点自觉,认不清楚自己的身份,还常常给苏家丢脸,就说上次打架那个事情,简直就是耻辱,从小到大,他跟苏若在学校永远只有拿奖的份,老师打电话回家,也是表扬她们。
 
哪像苏昧这么有本事,打架差点把人打瞎,害的父亲还要特地推掉工作去学校处理他的烂摊子,苏家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竟然出这种事。
 
为了解决这事儿,父亲费了多少心,花了多长时间才避免苏昧接受惩罚。结果这人倒好,没被学校开除,自己竟然说想转校,而且还是去萃文?
 
当时知道消息时,他恨不得冲到苏昧房间,把这个家伙的脑袋打开看一看,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东西,去哪里不好,偏偏要去萃文?还嫌自己不够丢脸吗?
 
这几年里他倒是知道长进了,一直很老实,苏若也一直在替他说话,也不知道这家伙到底给小丫头灌了什么迷药,让苏若这么帮他,结果就是又出事了。
 
他就知道苏昧这人是绝对不会消停的,本性如此,你指望一个人装能装多久?
 
没想到这次苏昧更离谱,直接带头打群架,还让学校校长亲自给父亲打电话,苏茂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他连看都不想看到苏昧,这个人实在是太过分了。
 
尽管如此,父亲还是替他完美地善后了,甚至只给出了那么一点形同虚设的处罚,这让苏茂心里更加不平衡了,明明他跟苏若才是苏家的正牌少爷小姐,凭什么父亲对苏昧这么好,而且苏昧还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犯错?
 
苏茂真是越想越生气,等苏昧一上来,他便狠狠地瞪了苏若一眼:“真不知道你到底是我妹妹,还是他妹妹。”
 
苏若一时也有了脾气,毫不示弱地把他的话顶了回去:“我是你们的妹妹!他是我大哥,你是我二哥,苏茂你什么时候才能成熟一点,爸临走前是怎么交代我们的,他跟我们说要关爱手足,你看看你到底办到没有!”
 
苏茂哼哼道:“我可从来没有认过这个大哥,他只是在苏家吃喝的外人罢了。”
 
苏若只觉得头痛,苏茂性格向来如此,她也没指望自己能够骂醒他,明明记得小时候他们俩玩得挺好的,但是后来也不知怎么着就成这样了,好像是妈妈去世的时候?
 
一提到妈妈,苏若的心情也低落了不少。
 
见气氛忽然冷了下来,苏茂看苏若那表情,还以为是自己惹苏若不高兴了,他烦躁地抓了抓头,生硬得服了个软:“好了好了,不就吃个饭嘛,吃就吃嘛,哪有这么麻烦事,叔叔回来住哪个房间你处理好没有?”
 
借着话题,苏若也平复了心情,“就住大哥边上吧。”苏家一共有四层楼,四楼没有住人,三楼是父亲的卧房,还有他专用的书房,大家一般轻易不会上去,只有个别佣人会上去打扫。
 
而家里几个孩子都住在二楼,父亲一向不喜欢别人随便进他房间,哪怕叔叔关系跟父亲很好,她也不太敢把叔叔安排到三楼,毕竟叔叔那个异想天开的脾气,谁也不知道他会做出多出格的事情,省得回头又惹父亲生气。
 
苏若还记得王姨说过,叔叔小时候跟经常来家里玩儿,在这儿甚至还有一个他的房间,叔叔跟父亲就像是亲兄弟一样,爷爷奶奶还住在这儿的时候也很喜欢看到他们俩在一起玩。
 
后来叔叔去了国外读书,爷爷奶奶搬回了祖宅,叔叔的那个房间就渐渐被换了用途。
 
不过家里总算多了一个人可以活跃活跃气氛,苏若想想还是挺高兴的呢!
 
接机
 
因为提前被告知了消息,所以星期六中午,苏若兄妹和苏昧,在司机的陪同下,来到大厅等候苏恺的到来。
 
苏若嘴里念着航班号,目光开始在荧光屏上的航班表上徘徊,最后目光固定在了一点,“AE24……找到了,没有误点呢。”苏若看了一眼时间,欣喜地说:“呀!叔叔的航班要到了!”
 
激动之下,苏若的声音一时没有控制住,略微大了一些,苏茂向一旁躲了躲,一脸无奈的说:“知道了,你声音别那么大。”
 
苏若不好意思地红了一下脸,立刻捂住了嘴,做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动作。这的确不是她的风格,主要还是自己一想到可以见到叔叔,苏若的心情就忍不住雀跃起来。
 
以前在外婆外公家过假期的时候,叔叔常会带着他们一起玩,虽然自己自然是跟苏茂和父亲关系更亲近,但是他们一个是不成熟的毛头小子,一个是充满威严难以亲近我的父亲,自然不如成熟,性格又开朗风趣的叔叔更得苏若的喜欢了。
 
苏茂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低头玩起了手机,真是受不了这丫头的花痴样。
 
而苏昧则是静静地站在他们的身后,很微妙的跟他们相隔了几步距离,在外人看来,也许并不会认为苏昧和他前方的几个人是一起来的。
 
很快屏幕上弹出了航班已到达的消息,苏若的心情越发高涨起来,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苏茂看后,只能抱以一个更大的白眼作为回应。
 
很快,出机口处传来了人群攒动地脚步声,原本空无一人的出口从远处显露出了一群旅客的身影,而苏昧在这群疲惫的旅客中,一眼就认出了苏恺的样子。
 
尽管自己上一次见他还是三年前,不过时间似乎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多少痕迹,明明已经是三十多岁的人,但看上去还是像二十五六的样子。
 
苏恺一身商务打扮,笔挺不显褶皱的西装,与周围形态各异的乘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提着轻便的旅行袋,步伐矫健,还没出接机口,他已经发现了苏昧他们,脸上露出微笑,冲他们挥了挥手。
 
“叔叔!”等苏恺一出来,苏若就迈着轻快地步伐一蹦一跳地窜到了苏恺面前:“你回来啦!”
 
苏恺随即亲昵地拍了拍苏若的头:“小若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被夸奖后,苏若心里别提多开心了,她笑呵呵地拉着苏恺往众人面前走去。
 
“叔叔。”苏茂很老实地打了声招呼,其实他以前也很喜欢黏着苏恺玩,只不过现在长大了,男孩子也有了自己的小心思,看见自己妹妹对叔叔这么亲,心里难免有点小别扭。
 
苏恺笑着点点头,拍了拍苏茂的肩膀:“小茂也长高了不少嘛。”
 
苏茂嗯了一声,接着就闪到一边不再出声了。
 
此时司机立刻也跟着打了声招呼,苏恺点头应下了,之后目光自然而言地落在了最后面的苏昧身上。
 
苏昧也不含糊,立刻叫了一声:“叔叔好。”
 
这次苏恺并没有立刻回答,在与苏昧对视的瞬间,他竟然愣了愣,停顿几秒后才似是有感而发的说了一句:“你们都长大了。”
 
苏若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拉着苏恺就往出口方向走:“毕竟都这么久啦,我和苏茂去年还和您见过面,但是苏昧的话好像有好几年都没见面了吧?”
 
苏恺跟苏若二人走在前面,很快就把苏昧三个人甩在了身后,看着渐行渐远的二人,苏恺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进了自己的耳里。
 
“上次见苏昧还只是个孩子,没想到现在已经是个帅小伙了。”
 
“走了。”看妹妹自己拉着叔叔就走了,苏茂的心情更糟糕了,他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二话不说直接跟了上去。
 
司机见了,正要跟上,见苏昧还在身边,便说:“大少爷,我们走吧?”
 
“嗯。”
 
因为要接苏恺,所以今天司机特意开得是加长型轿车,车内苏若和苏恺坐在一排,对面坐着苏昧和苏茂。只不过苏茂和苏恺很自然的事挨在一块儿做的,而苏茂和苏昧则是一人坐一边,中间空出来的位置,再坐两个人都是绰绰有余。
 
一路上,苏若跟苏恺聊着国外的事情,苏茂偶尔搭一两句话,全程都低着头在玩手机。
 
因为聊天过程中,苏恺时常会提到父亲,所以苏昧听得很认真。只是,也不知道是错觉,还是怎么了,他总觉得苏恺会有意无意地看自己一眼。
 
那目光绝对不是无意之举,而是很有目的在打量。这种感觉让苏昧觉得十分的糟糕,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什么待价而沽的商品一样,正在被人仔细检查,好估测出最准确的价格。
 
其实说起来,小时候自己跟叔叔的关系非常好,那时候苏恺虽然不住在苏家,但是一个月总会来苏家几次。苏昧还能隐约记得当时苏恺会带着他们一起玩,而且苏恺对他跟对苏茂苏若的态度都是一样的,甚至对自己更好一点。
 
大概从七八岁开始,苏恺开始自己的事业,出现的频率就很少了,直到七年前苏恺去了国外,苏昧和他的联系便几乎没有了。
 
后来苏昧长大了,跟苏恺的接触又少,关系也就生疏了很多,每次见面顶多也是简单地寒暄几句。
 
但苏恺对他们还是很好,每年都会按时寄礼物给他们,从来没有落下过谁。去年苏恺给苏昧的生日礼物是国外非常流行的游戏机,不过苏昧自己从来没有玩过,一直放在书柜里。
 
可这么三年不见,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呢?
 
苏昧实在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也只能继续低头充当背景板了。
 
“叔叔,今天王姨做了很多好吃的呢!”苏若继续兴致勃勃地跟苏恺聊着事情。
 
提到王姨,苏昧忽然想起来,好像对苏恺的态度也有些奇怪,不像对其余苏家人那样尊敬。
 
前两天苏若跟王姨说,要她多做点好吃的招呼苏恺时,苏昧感觉王姨的表情好像不太乐意的样子。
 
真的是这样吗?
 
他开始回忆以前王姨对叔叔的态度如何,好像真的就跟自己想的那样,王姨一直对叔叔态度都是这样。
 
苏昧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发现了什么隐藏的真相呢,还是因为最近心事太多变得疑神疑鬼起来。
 
他正想的入神,忽然有只手搭到了自己的肩膀上,苏昧下意识地便往后靠了靠,他非常敏感,特别是在人与人的接触方面,一旦有人离他稍微近一些,他都会觉得非常的不自在,好像自己被人控制了手脚似的。
 
清醒过来后,他才发觉刚才拍自己的人是苏恺。
 
一抬头正好对上苏恺的脸:“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入神。”
 
“没什么。”苏昧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原来苏恺是打算把礼物给自己,他手上捧着一个砖头大小礼盒,递给了自己。“之前打算寄给你的,但是这次反正要回来,不如直接给你好了。”不光是自己,苏若和苏茂手里也拿着盒子。
 
苏昧谢了一声接过来,礼盒并不重,摇晃起来也没什么声音,凭以往的经验估计又是什么电子产品。
 
见他收下后,苏恺冲他挤了挤眼,很神秘地说:“你的生日礼物我也没来得及准备,打算回来之后再说,你有什么要的?”
 
还不等苏昧回答,苏恺便说:“不对,还是不要告诉我了,礼物就是要惊喜一点。”
 
苏昧笑了一下,抿了抿嘴,把原本就不会说出来的答案咽了回去。
 
他想的事情,大概会比较难实现吧。
 
消息
 
回去时,王姨已经做好了饭。
 
虽然个人对苏恺不是很感冒,但是看在是苏若吩咐的份上,王姨还是做了一桌很丰盛的接风宴,只是全程没有给苏恺什么好脸色看罢了。
 
不过,这些细节大概也只有苏昧一个人发现了吧,苏若忙着和苏恺聊天,而苏茂则是只顾着低头吃饭,吃完后打了声招呼就跑回了房间里,苏若见了对他的反应还很有意见的样子。
 
自己按着以往的速度吃完了饭,他放下筷子,慢吞吞地跟苏恺打了声招呼和苏茂选择了一样的反应,上楼回房。
 
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同性相斥?苏昧上楼的时候忽然想到了这么个说法,叔叔来了,同为男性的自己和苏茂反应都很平常,只有苏若反应强烈,她这样不禁让苏昧想起了班上那些疯狂追星的女同学们。
 
回到房后,苏昧先是做了作业,之后又看了一会儿书,虽然是周末,但他基本是没有什么业余活动,就算有也八成是被徐浩林硬拉出去的。不过最近刚出这么大的乱子,估计徐浩林在短期内都是没办法周末外出了。
 
等将手中那本非常畅销的侦探小说看完,苏昧发觉天都快要暗下去了,一天又这么要过去了。
 
很快屋外传来了佣人提醒吃饭的声音。自己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桌子就出来了。
 
下楼后,看到苏若已经坐在了餐桌边,苏昧扫了一眼桌子,发现上面只放了三副餐具,还没等他问,就听苏若说:“叔叔下午出去了,晚上就不回来吃了。”
 
他刚想点头表示知道了,背后就传来了急促沉重地下楼声,随之而来地便是苏茂的声音:“叔叔回来是来谈生意的,又不是专程回来走亲戚的,怎么可能一直呆在家里。”
 
苏昧回头看了他一眼,这话里的醋味简直不要太浓,对方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绕开走掉了。不过苏昧自然也不在意,无所谓地也坐下了。
 
苏若听到苏茂这么说立马就不高兴了:“你今天怎么回事,一整天说话都阴阳怪调的,难得见叔叔一面,你就不能懂点事?”
 
苏茂听后立刻翻了一个白眼,苏若估计这形象没有动手,但是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恐怕苏茂早就是万死不辞了。
 
晚上餐桌上的气氛不如中午那么热闹,三个少男少女安静地吃完了饭,然后各自回房。
 
苏昧已经可以才想到,只要叔叔还在,苏茂会表现出怎样的状态了,不过这事儿他想解决也没有能力,恐怕苏茂对自己的厌恶程度比对叔叔的还要多的多吧。
 
第二天,吃早餐时,桌边依旧只有三人,叔叔仍不见踪影,听苏若说叔叔昨晚跟客人应酬到很晚,所以直接在外面休息了。
 
当时苏茂小声地嘟囔一句,估计是已经预料到如果苏若听到了他的话,两个人又要进行一次苦战,所以苏茂的音量非常之小,小到自己都听不清了。
 
到学校后,苏昧想着如果四个人的家庭生活是以这个状态维持的话,也没什么问题,虽然他很不喜欢昨天发生的小插曲,但是他也不能保证自己的判断一定是对的。
 
再说了,就算叔叔对自己的态度有了转变,认为自己和苏茂苏若不一样又怎么样,只要父亲还承认自己是他的儿子,那么他就会在苏家继续呆下去。
 
午休时,徐浩林特地来班上找苏昧,一见面就给他递了罐饮料,二人拿着饮料在走廊上找了一处安静地方,靠在扶手上喝起了饮料。
 
一边喝还一边闲聊,徐浩林开口便说:“听说你们家叔叔回来了?”
 
苏昧点了点头,“你消息可真灵通。”
 
“灵通什么,我看是你太闷了,根本不接触外面才对。”徐浩林仰着头狠灌了一口饮料,用一个投篮的姿势,精准地将易拉罐丢尽了不远处的垃圾桶里,“昨晚刘家搞了个宴会,你们叔叔也去了,去了之后好像引起了不小地骚动。”徐浩林面无表情地说“我表姐就是其中之一,她要我来跟你打听你叔叔的情况,如果我打听不到她就跟我爸妈好好聊聊我之前做过的一些事情,我想我爸妈如果真的知道了的话,我可能一年都不了门了。”
 
看着徐浩林一脸怨念地说着如此悲伤地话题,苏昧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别看徐浩林看上去非常凶悍,实际上在家里完全镇不住那些兄弟姐妹,经常是表姐堂妹欺压的对象。
 
“这个,我真的帮不上忙。”苏昧略带歉意耸了耸肩膀:“我跟叔叔其实有三年没见了,我弟弟妹妹她们跟叔叔的接触要比我多一些。”苏昧想到苏若那个状态,估计对叔叔的情况应该很了解的吧。
 
“没有关系的。”徐浩林非常老道地拍了拍苏昧,“你只要告诉我,你有没有婶婶就行了,我表姐可以争取。”其实自家表姐当初跟他说的是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脚挖不倒,但徐浩林自知这话实在是太影响别人家庭稳定,所以很自觉地屏蔽了这句。
 
“据我所知,应该是没有的。”苏昧很谨慎地回答,本来他就对家族内亲戚的事情不怎么上心,不过他仔细地回想了一下昨天见到苏恺的场景,对方好像没有带结婚戒指,疑似恋爱状态戴的戒指也没有。
 
“没有就好了。”徐浩林大手一挥,非常爽快地说:“我回去跟她说可以下手就行了。”
 
“……”他怎么觉得这话听起来那么奇怪呢?
 
注意到苏昧的表情,徐浩林立刻哈哈地大笑起来,他一边笑一边揽着苏昧的肩膀说:“放心啦,我表姐不会做什么奇怪的事情的,说起来我表姐很漂亮的哟,对男人也很有一套的,你叔叔也不会吃亏啦!”
 
苏昧一脸冷漠地回应说:“你后面的话我也听不懂了。”
 
“哈哈哈!就这样了,说不定他们真成了,那我们还是亲戚!”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徐浩林冲苏昧挥挥手便走了。
 
出现这种情况苏昧还真是不吃惊,以叔叔的条件和家世,不管放在哪儿都是实打实的钻石王老五,这么受欢迎也是必然的事情,他只是没想到才回来一晚而已,消息都打听到他这儿来了。
 
晚上放学时,苏昧按照惯例在班上坐了半个小时,只不过今天他看字典没有看昧那一页,而是查了恺这个字。
 
恺:快乐,和乐。
 
好像也是个很不错的名字。
 
等时间一到,苏昧也站了起来。等一出校门,苏昧就看见校门外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而车边上站着一个很熟悉的人,心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怎么在?
 
苏恺见到苏昧后立刻冲他招了招手,比起昨天,今天的笑容倒是更像一个长辈对晚辈的感觉。
 
梦想
 
等苏昧走近些,苏恺从驾驶位这一侧绕到了他面前:“刚好路过附近办点事,我一看是放学的时候,就想着顺便把你接回去吧。”
 
苏昧嗯了一声,既然这么说,那么肯定是从一放学就在这儿等了,他自然也不能让对方白费苦心,道谢之后就上了车。
 
坐上副驾驶后,苏恺也跟着上了车,他用非常熟稔的口吻嘱咐苏昧要系好安全带,在苏昧表示已经系上之后,他还特地看了一眼,非要自己检查一番才行。
 
“你们这些小孩子啊,做事毛手毛脚的,这些事情还是要仔细点。”
 
苏昧连忙点头称是。
 
一路上,二人就保持着这么一个状况,基本上都是苏恺在说,苏昧一旁点头称是,这么一来二去,车内的气氛还挺和谐的。
 
等路行驶到一半,正巧遇上了红绿灯,就在等待的空档,苏恺“不经意”地聊起了苏若他们,“天成离萃文又不远,你们怎么不一起回去?”
 
当年的事情处理得极为隐秘,苏家知道事情真相的,大概也只有苏宅的几个人,所以对于家族其他人而言,苏昧究竟为什么会从天成转到萃文,这一直都是个谜题。
 
不过也没有人会在意苏昧究竟上的是哪所学校,毕竟以后会继承家业的,必然是苏茂兄妹,至于苏昧,他们根本不需要理会。
 
苏昧自己也摸不准叔叔究竟是不知情,还是故意这么问的,不过苏昧觉得他很有可能还是知情的,毕竟父亲跟他一起在国外呆了这么久,平常见面也许就会聊到这个话题。
 
在他印象里,父亲和叔叔的感情可是很好的。
 
想了想,苏昧轻描淡写地回道:“毕竟是两个学校,时间上难免有冲突,老让他们等也不好意思。”
 
苏恺听了,很自然地就说:“那就让你爸再雇个司机,咱家又不缺这点钱,你看你整天坐巴士说出去别人还以为你爸苛刻你。”话中的关切之意尽显,这熟悉的口吻不禁让苏昧想起了小时候叔叔也是这么哄自己带着他出去玩。
 
还没等他怀念一会儿,叔叔便又说:“回去我就跟你爸打个电话,就算人在国外,对儿子也不能这么马虎吧,这可不像是他做的事儿。”
 
苏昧想都不想就阻止了他。替夫妻辩解的话毫不犹豫地就说了出来:“不关我爸的事,他之前也跟我说过,是我自己说的。”
 
他说的的确是实话,当初自己没有坐车回家后,父亲便在日常的电话中问过这事儿,还说要给自己再配个司机,最后是被苏昧拒绝了,他是觉得现在家里没有大人,一个司机已经够用,另外是犯不着为了自己再弄个麻烦事,最后也许还带着点想要惩罚自己的心情吧。
 
想一想这也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苏昧现在回忆也只能回想起个大概,至于当时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他是真的不记得了。
 
听了苏昧的解释,苏恺倒是没有再坚持打电话告状,他轻轻地哼了一声,用着极为轻快地语调说:“我说也是,你爸那么疼你,怎么会舍得让你天天挤巴士,不过不是我说啊,苏昧你这长大了可一点也不可爱了。”
 
冷不丁地被人用可爱形容,苏昧先是有点反应不过来,接着便是窘迫,他神情尴尬地看着苏恺,“没有吧。”
 
“还说没有,以前你见到我都是兴冲冲地扑过来,哪像现在。”苏恺故意重重地叹了口气:“见到我只会叫声叔叔,岁月可真是无情啊。”
 
这么一说,苏昧只觉得更窘迫了,“毕竟长大了,以前小,现在再那样就不合适了。”
 
听了他的话,苏恺发出了一声深有同感的叹息:“是啊,一转眼你就长大了,都成大人了。”
 
之后苏恺便陷入了沉默之中。
 
苏昧自然是乐得清闲,绝不主动吭声,不过根据他的观察,再加上苏恺的表现非常的明显,他可以断定叔叔大概是被什么勾起了回忆,现在正在回忆当年的事情,而且好像还不是什么很高兴的事情。
 
到家之后,苏昧先是等着苏恺把车停进车库,然后二人一同进了屋。苏若正坐在客厅吃水果,看到他们两个人一块儿进来还有些吃惊:“诶,你们怎么一起回来了?”
 
苏恺一扫心头阴霾,脸上恢复了笑容,乐呵呵地坐到了苏若身边,“刚好在萃文附近办事,碰到了苏昧,就接他回来了。”
 
苏昧并没有点出苏恺的回答与先前的说法不太一致,而是直接回了房间。
 
他能猜到苏恺的用意,如果真的把特意等他这个事情说出来,估计就连苏若也会开始对他有些意见吧。
 
苏恺的魅力有多大,他想他今天应该是有充分的了解了。那些人都沦陷了,何况苏若这样情窦初开的女高中生,苏恺绝对是再合适不过的憧憬对象了。
 
幸好苏恺这次只是随便接自己回来,在往后的几天里,苏昧都没有看到苏恺的身影,听苏若说,苏恺的应酬非常多,一开始只是业务上的,到后来就已经发展成私人关系上的相亲会了。
 
叔叔和父亲不同,叔叔的性格外向大方,交际手腕不是一般的强,再加上外在条件也很不错,所以在社交方面一向吃得很开,不然也不会独身一人在国外这么快打拼出来。
 
相比之下,父亲就显得非常内敛了,除了必要的社交场合他很少会出面,为人不像叔叔这般长袖善舞,更多的还是稳坐后方,指点江山。以前父亲还在茨城的时候,一有什么交际应酬也都是让叔叔代替他出面的。
 
而且已经有不少人有未婚女儿的人家已经对苏恺心动了。
 
有一次吃完饭,苏恺非常清楚地跟他们说,幸好现在苏家没有管事的人,不然他说不定现在就已经被卖掉做人家的上门女婿了。
 
当时说完,所有人都笑了,苏昧扬着嘴角,心里在想这话说的还真不假,以父亲的性格,看到这情况,真的说不准就给叔叔找一个联姻对象。父亲在苏家的地位很高,就连叔叔的父母也非常信任他。
 
就这么过了半个月,除了偶尔在饭桌上出现了,苏昧几乎都碰不见叔叔,唯一能证明这人还住在苏家的,就是自己偶尔会听见隔壁传来开门和关门的声音。
 
至于叔叔当时承诺的礼物什么的,也没有一点儿消息。苏昧倒不是等着这份礼物,但是叔叔这个性格让他总是有点小担心,生怕对方一时兴起,给自己送了什么不得了的礼物。
 
比如之前他刚抱怨过自己每天坐巴士回来,他很有可能就会给自己弄个司机回来,美其名曰:惊喜。
 
忽然有一天,晚饭过后苏昧回房洗澡,等出来的时候他看见苏恺正坐在他的书桌前,手里还拿着自己的作文本,那是今天的作业,要写一篇自己的梦想。
 
在贵族学校里让学生写梦想,想想也是挺搞笑的,除了世界和平这种太高难度的梦想之外,还有什么是用钱处理不了的问题吗?
 
尽管如此,苏昧还是挺认真地写了一篇。
 
他在作文里写自己想要去周游世界,能够跟亲人好友一起见识一下不同的风景什么的,一定是件很不错的事情,他对写作还挺有兴趣的,作文写起来也很得心应手,这篇作文也没费多少工夫。
 
苏恺拿着作文本冲他挥了挥:“作文写的不错。”
 
虽然说作文总是要给人看的,而且也不是太私密的东西,可是就这么贸然被人翻阅,苏昧的心里还是感觉怪怪的,他走过来,表情很随意地拿走了作文本,迅速地塞到了书包里。“老师布置的作业,随便写写的。”
 
“没有啊,我觉得你写的很好,我年轻的时候也想着周游世界,而且是梦想着跟心爱的人浪迹天涯。”苏恺得意冲苏昧挤了挤眼:“怎么样,叔叔的梦想比你的刺激多了吧。”
 
苏昧抿着嘴没有回话。
 
“没什么,我就进来随便看看,你继续写作业吧。”说着苏恺就站起来,把椅子让给了苏昧。但他却没有离开的意思,盯着苏昧直看。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你有考虑过以后怎么办吗?”
 
这严肃的语气,让气氛瞬间像毕业约谈靠拢。(毕业约谈:学生在临近毕业时,会有一次老师、家长、学生三方共同进行的讨论会,话题主要是讨论学生今后的出路。)
 
“我的意思是问,想好考哪个大学了吗?”
 
苏昧想了想,很快回答说:“我想考CM大学。”
 
苏恺咦了一声,非常惊讶的样子。CM大学的确是一所名校,不过不是国内的学校,而是在M国,苏恺他就是这所大学毕业的,毕业之后直接留在了M国还是自己的创业生涯。
 
“你想考CM?”苏恺立刻想到了刚才读到的作文内容,又忽然理解了,考这么远应该是想看看不一样的风景吧。
 
他倒是觉得这个想法的确很不错,CM是一所很不错的学校,以苏昧的资质,毕业之后一定能混的不错,虽然他以后不会继承苏家的产业,但是看堂哥这么疼他,没理由会不留产业给他。
 
再加上自己就是这个学校毕业的,对学校的情况再了解不过了,特别是入学考试,有了自己的帮忙,苏昧想要通关简直小菜一碟。
 
想到这里,苏恺忽然眼前一亮,他想到自己要送什么给苏昧了。
 
“不错!叔叔我已经想好给你准备什么生日礼物了!”
 
看他这么兴致勃勃的样子,苏昧却一点也不想知道,反而是产生了不详的预感,这人……到底要搞什么鬼?
 
“既然我侄子这么想上进,我做叔叔的,自然不能拖你的后腿,我已经决定了!”苏恺豪言壮志地宣布道:“从现在开始,我会给你辅导功课,保证你考上CM大学!”
 
叔叔
 
果然……是这样吗?
 
看到他那个表情苏昧瞬间就猜到了真相。
 
“不用了吧,毕竟叔叔这么忙。”苏昧非常委婉地表示:“还是不要耽误您的时间比较好。”
 
苏恺笑眯眯地回答:“没事,忙得时候已经过去了,这几天我很有空的,你放心你叔叔我,当年也是正儿八经考进去的,有我在你绝对不用担心哦。”
 
说完他拍拍苏昧的肩,不由分说转身就走,“我现在就回去找一下我的学弟,看看CM最近走什么风格。”
 
苏恺走得又急又快,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离开了房间,完全不给苏昧反应的时间。
 
真是……喜欢自作主张的人。
 
苏昧感到一阵无奈,叔叔的性格就是这样,说做就做,行动力不是一般的强,他今天说要给自己复习,明天就能把学校的入学资料搞来丢在自己面前。
 
这一点苏昧是深信不疑的。
 
是该拒绝,还是默默接受呢,苏昧一时也陷入了两难的处境中,不可否认的是他稍微有一点点心动,苏恺是家族里出了名的高材生,智商极高,有他辅导的话,自己考上CM的概率又会大上一些,能够考上这样的名校,应该能证明自己稍微有那么一点点优秀了吧?
 
想到这里,他再一次动摇了。
 
与他摇摆不定的心情恰恰相反,苏恺的心情却是空前的高涨。
 
以前总想为这孩子做些什么,只是碍于身份,自己自然不好越过堂哥去做些太出格的事情,顶多就是来这里勤快点儿,给他多塞点好东西,让这孩子童年过得开心一点。
 
再加上他也看出来,堂哥虽然表面上不表现出来,实际上对这孩子也挺好的,于是渐渐地也放下心来,去了国外开始追寻自己的梦想,不过逢年过节还有苏昧生日时他总不忘送上一份礼物,敬一敬自己这个当叔叔的职责。
 
没想到几年前堂哥忽然一声不吭,扔下三个孩子自己跑到国外来了!问他的为什么,给出的答案永远是为了事业,别的理由一概都不说,一开始自己光是因为他擅自丢下三个未成年的孩子在家里的事情不知道跟他提了多少次。
 
本来堂嫂走得早,堂哥又是个外冷内热的人,三个孩子在家里也很少能够得到什么关爱,这下倒好,这人直接跑了。
 
在目睹了堂哥连续两年不回家,只是通过电话询问家内状况后,苏恺终于爆发了自己的情感,不管不顾地指责起他:“当初我可是看你已经结婚生子,比我靠谱多了才让你收养那孩子的!”
 
“结果你现在就因为为了这个破公司的事情,呆在国外两年不回去?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那个家,有没有做爸爸的自觉?”
 
苏恺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堂哥这样不管不问,家里那三个侄子侄女未免太可怜了点。偏偏堂哥自己没有自觉,从来没想过回家看看。
 
对方遭受突如其来地指责也没有做出太激烈地反应,只是说:“公司事情的确很忙,我会抽空回去的。”
 
“那你倒是回去啊!”苏恺被这回答气的直跺脚:“我好歹都回去了一两次,你倒好一次都不去。”
 
“他们都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的确该学会独立了。”堂哥仍然说着看是很无情的话,他把手上的文件一收,显然不想继续这场对话了,“我去公司了,你自便吧,钥匙在书房的抽屉里。”说着便向门口走去。
 
他们俩并不住在一起,不过因为居住的公寓相隔不过两个街区,所以苏恺平常会过来串串门。
 
自己都把话说的这么重了,结果对方还是好像是还不当回事似的,说着说着苏恺的火彻底上来了,“苏承!”
 
对方的身形一顿,却并没有回过身来。
 
苏恺先是深吸了一口气。先平复一下自己的情绪,毕竟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堂兄弟,总不能就这么伤了和气,他尽力压下心中的火气,心平气和地说:“如果你真的一心想在这里发展事业的话,苏茂和苏若是你的孩子,我没资格管,但是苏昧,我回去照顾他。”
 
苏承一口回绝了他的提议:“他也是我的孩子,和苏茂苏若没有什么区别。”
 
“就当你是吧!”苏恺不耐地皱起眉:“你先这样子算是什么爸爸,两年没见孩子一面,你还好意思做人家父亲,对得起爸爸这个称呼吗。”
 
“那你呢?”苏承缓缓转过身来,目光犹如利剑一般像苏恺刺去,仿佛一眼就能刺中对方心中所想。“你到底是抱着个什么想法,是我的儿子,也是你的侄子。”
 
随后苏恺被这句话给说服了,他没有再提要照顾苏昧的事情,但是仍然坚持他得常回去看一看。
 
好在自己的努力也没有白费,几个月后堂哥的确是回家了一趟,虽然呆的日子不多,但好歹是回去了一次。
 
直到今年,自己的事业已经完全稳定,他想着回国内发展一下,而国内发展的根据地,首当其冲地就想到了苏家已经经营多年的茨城,一想到又能和许久未久的侄子侄女多相处一会儿,他也有点期待起来。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没有成家,虽然外人都觉得自己像个漂泊不定的浪子,但实际上他是非常喜欢家的感觉的,所以也很珍惜亲人们。
 
回国之后第一眼看见苏若的感觉非常之好,与往日的应酬交际不同,脸上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这也是只有家人才能带给自己的感觉。他忽然感觉整个人都放松起来,终于回来了。
 
之后他看到了苏茂,还有苏昧。
 
小孩子真是个奇妙的生物,只是几年不见,就在这短短的几年间就能变化地让你彻底认不出来。
 
他还记得自己走的时候,苏昧还是个脸圆乎乎的小孩子,就这么一转眼的功夫,竟然就已经长成大人模样了。
 
“苏昧也长大了……”这的确是他当时的第一反应。
 
不过这并不是让他感慨的唯一原因,更令他注意的是,褪去婴儿肥的清秀脸庞让他从中看到了熟悉的影子。
 
果然是因为血脉传承的原因吗,尽管还很稚嫩,可他已经依稀看到熟悉的眉眼了。
 
这时候,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堂哥之前会问自己那句话了。
 
说实话,就在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做不到曾经许下的承诺。
 
因为太久没有看见那张面孔,所以一开始对着苏昧,他总是不由自主地有些恍惚,好在过了几天之后,自己可以彻底清醒过来了。
 
他不再是过去的自己,而眼前的人也不是旁人,正是他的侄子。
 
他决心要实现自己的承诺,做一个合格的叔叔,起码要做一个比他堂哥更尽职,更能让晚辈钦佩的长辈来。
 
没想到机会这么快就要来了,他很高兴苏昧竟然想报考自己的母校,同时也想到了这么一个绝佳的好机会,有什么能比辅佐晚辈考上自己心仪的大学更值得骄傲地事情呢?
 
说做就要做,而且要做到最好!
 
一回到房里,他就联系了和自己关系一直不错,现在正在CM大学里任教的学弟,直接要试卷答案什么的自然是不可能的,但是想拿一点学校的资料,还有往期的试卷倒不是什么难事。
 
学弟听后,非常爽快地就答应了,还在电话里调侃他是不是想再回CM里读书。
 
“哪里哪里,是我侄子想考,我帮他做辅导呢。”说这话时,苏恺感觉自己还挺有做叔叔的样,顿时信心更足了。
 
解决好资料的事后,苏恺想了想,又立刻打电话给了堂哥,他想他大概还不知道苏昧的志愿吧,顺便也跟他证明一下,自己这个长辈还是非常尽职的。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手机里传来了苏承千百年不变的冷淡声音:“怎么了?”
 
苏承一看到来电显示就,就知道苏恺一定是有事想告诉自己。
 
他都已经回国小半个月了,一个电话也没见打过来,这个时候却忽然打来,必然是有事情要说。
 
只是因为什么事情呢?
 
苏承联想到苏恺可能会注意的事情,立刻加快速度接通了电话。听到苏恺兴奋的腔调,自己的心才彻底放了下来。
 
“你知道苏昧想考哪里吗!他想考CM。”苏恺竭尽全力地压制住自己的情绪:“我已经答应他要给他作辅导了,你看是不是很棒?不出意外的话,后年苏昧就能去M国跟你呆在一块了。”说到这儿,苏恺竟然已经开始认真思考起这个计划的可行性了。
 
“你那儿离学校也不远,他平常回来也挺方便的,嗯要不等他考上我送他辆车吧,年轻人总得有辆车……”
 
苏承打断了苏恺的话,他知道如果自己不阻止的话,苏恺说不定现在就能去跟车行预定一辆车去。“先别想的这么远,他能不能考上还是个问题。”
 
“这你不用担心。”苏恺信心满满地回答说:“苏昧的成绩不错,我都是先打听过了,再说了,有我帮他复习,考上绝对不是难事。”
 
“那就到时候再说吧。”不可否认,听到苏恺说苏昧有着这么远大的志向,他心里也是有点欣慰的,至于苏昧表现的到底好不好,他自然是一清二楚。
 
萃文每个月会给自己发一次报告,里面会包含苏昧这一个月来的所有表现,小到班级测验,大到校内活动,总之只要苏昧呆在学校的任何一个角落里,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学校如实地禀告给家长。
 
就好比上次的打架事件,出事后校长给他打完电话没多久,他就得到了学校一篇关于这次事件始末的详细报告,他知道苏昧是讲义气,替好哥们扛下了罪名。
 
他也没有干涉,也没有过问,只是跟校方协商了解决方案,没有给苏昧带来任何困扰。
 
这也是他的教育方针,不妨碍不阻止孩子的选择,自从几年前的那件事情发生之后,苏昧整个人都变得沉稳不少,做事也很有分寸,他当然也会给予苏昧更多的行事空间。
 
总而言之,苏昧现在的表现令他很满意。
 
反而,他对自己的表现却不是很满意,如果给自己这个父亲做一个评价的话,一到十分他大概会打负无穷吧。
 
对此苏承很快就做出了决定:“既然他想考,你愿意教那就帮他复习吧。”
 
“这自然不用你说,我毕竟是他的叔叔。”
 
苏承没有就这一话题深入,而是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你记住这一点就好。”
 
“知道了,就这样了,回头再说吧!”苏恺很快速地回了话,不等对方回答便挂了电话。
 
等把手机放下来,他才忽然发觉自己当时我的表现未免有些过于心虚了,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在堂哥说出这句话时,他会下意识地选择逃避呢?
 
这些问题只在他的脑海里停留了一瞬,很快他便投进了为苏昧制定学习方案之中,而且还挺乐在其中的样子。
 
等第二天一早,四人聚在楼下吃早饭时,苏恺已经一叠厚度不小的文件丢到了苏昧的面前,“这是指定的计划,你有空就先看看吧。”
 
苏昧看着这东西不由得在心底叹息了一声,叔叔这么积极为自己张罗,看样子他是真的拒绝不了。
 
这个插曲也引起了苏若的好奇心,她好奇地问苏恺:“叔叔,你给了大哥什么?”
 
苏恺也没有隐瞒,直接就说了:“一点学习资料,苏昧不是已经高二了,快要考虑准备大学的事情了,你们俩也高一了,有想过读哪个大学吗?”
 
苏若立刻接受了这个说法,很认真地回答着苏恺的问题:“我有想过哟,我要去会玉山女子大学读书。”
 
“玉山啊”苏恺笑着说:“玉山也不错啊,你的话肯定能考上的。”
 
“嗯!”
 
玉山女子大学是一所女子贵族大学,学校规模不大,但是其中就读的学生个个都是名媛贵族,因此这所学校的毕业生口碑极佳,玉山也是学校所在城市的名字,而且玉山离茨城并不远,所以不少茨城出身的世家小姐都在玉山读书。
 
“听我外婆说,我妈妈也是玉山毕业的,而且是学校的学联副主席,所以我也想去玉山读书。”
 
提起妈妈,苏若的表情有些落寞,她妈妈在自己小时候就因病去世了,她对妈妈的印象更多是童年的记忆,以及外婆外公的描述。
 
所以苏若想要去妈妈念过玉山读书,说不定可以在那里感受到妈妈曾经留下的痕迹。
 
看出苏若的情绪不太多,苏恺连忙摸了摸苏若的头:“玉山也挺好的,离家里也近,以后周末还能常回来看看。”他又将视线投向苏茂。
 
“那你呢?你想考哪里?”
 
苏茂不太情愿地回答,给出了一个非常符合当今叛逆少年的答案:“还没想好,不过一定要离这里远一点的。”
 
本以为对方怎么也会以长辈的姿态教导自己几句,没想到苏恺倒是很赞同地点头:“很有志气嘛,男孩子的确应该多出去走走,见见世面,老窝在茨城也不太像话。”
 
茨城在国内虽然算是发展不错的城市,但仍然是排在二档位,比起首都还有国内的几个特大城市,自然是有点不够看了。
 
苏茂诧异地盯着他,眨了眨眼睛,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话才能继续塑造自己放荡不羁爱自由的形象。
 
他的反应苏恺看在眼里,轻笑一声后也就这么过去了。
 
苏茂的心情他是很能理解的,年少时总是会对比自己更加优秀的同性有一些小抵触的,就像自己当年心里也对堂哥暗自有些不爽,说白了就是嫉妒。
 
他也曾经嫉妒过堂哥……
 
不过人总是会长大。
 
看透一切后,这些小伎俩他自然也不看在眼里了,终究有一天,苏茂也会长大成熟,变得有担当起来,能够照顾妹妹和支撑起整个家。
 
日出
 
不管如何,苏昧最后还是带着那份资料去了学校。
 
在临上课的空隙中,他打开翻了翻,发现里面的资料都被分门归类地处理好了,看的出来做资料的人非常用心。
 
可以说,叔叔应该是为自己找到了所有能找到的资料。
 
想到对方这么尽心尽力为自己做事,而他前几天还在暗自揣测对方的用意,苏昧不免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
 
看到这些资料,自己也燃起了一点信心,有这些东西和叔叔的话,他应该是能考上的吧!
 
午休的时候,他也抱着那本资料很用心地在看,等到了放学,在空出的半个小时里,他依旧是专心致志地看着资料,就连自己身边有人都没有察觉。
 
他大约看了二十分钟,估摸着时间快到了,关上书准备走人了,这时他才发现教室里还有第二个人的存在。
 
抬头一看,竟然又是秦明。
 
对方又是篮球服的打扮,怀里揣着个篮球,怎么看都不像是偶然路过。
 
“有事?”他将资料收进书包里问。
 
“没什么,就是路过看见你还在,所以想进来打个招呼。”秦明尴尬地笑了笑,边笑还边挠头,其实他一直是个非常开朗的人,不然也不可能当上篮球队长,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站在苏昧面前,他总是有些畏缩,再多的勇气都能瞬间消失。
 
是因为太有气势嘛?其实秦明也很困惑这个事情,他也曾经试验过,徐浩林算是学校里比较有气势的人了,自己在他面前一点儿影响都没有,可偏偏就是这个平常都不吭声的苏昧,自己每次都是怂了。
 
苏昧当然没有秦明那么长的心路历程了,等他收拾好书包后,就把包往肩上一抗,“哦,我刚好要回家了,明天见吧。”
 
“再见……”秦明只来得及说这两个字,就看见苏昧已经从后门走远了。
 
他简直是要泪流满面了,特地找了两次机会,怎么该说的话还是没能说出去,他真的只是想邀请苏昧加入校篮球队啊!
 
苏昧到家的时候,苏恺已经回来了,这一点倒是非常稀奇,在这么一个黄金饭点,而苏恺没有外出赴会搞事,不光是苏昧,就连苏茂和苏若也都是非常惊奇。
 
苏若非常直截了当地就问了:“叔叔今晚没有应酬吗?”
 
苏恺很不在意地回答说:“有啊,不过我没去。”
 
“怎么了?”苏若关切地看着他。担心是之前的宴会让苏恺过得不太愉快。
 
没想到苏恺却是非常干脆的摆摆手:“没什么,就是整天应酬实在是太烦了,而且他们根本就不是想跟我谈生意,完全就是想给我相亲,你说这么无趣的宴会,我怎么会参加呢?”
 
苏若听了捂着嘴直笑,等笑够了,放下手才说:“叔叔,您可真有意思!”放眼望去,整个苏家敢于这么直白说出心里话的,大概也只有苏恺了。
 
用过饭后,苏昧回到房里开始做功课,没过多久就响起了敲门声。
 
敲门的声音非常沉闷,苏昧一听,就猜到门外的肯定是叔叔,因为苏若敲门从来都是又轻又慢,而苏茂,这人压根不会出现在这里。
 
“请进。”
 
进来的果然是苏恺,对方已经换上了舒适的居家服,手里还拿着一叠试卷样的纸张,“我有个学弟现在在CM里当副教授,这是托他弄到的,你先做做看,不够我再给你拿。”
 
苏昧接过试卷,道了一声谢。
 
苏恺也没走的意思,自己拽了一把椅子就坐到了苏昧的身边,大大方方地问:“你作业做完没有,没做完我等你一会儿。”
 
苏昧担心耽误了苏恺的时间,就说:“还没有,要不您先讲吧吧。”
 
“没事,作业重要。”
 
见苏恺一再坚持,苏昧也只好继续做作业,不过他的速度要比平常提高了不少。
 
等做完作业,苏恺就开始给苏昧讲起了试卷,虽然他已经毕业许久,但毕竟底子还在,加上他今天已经提前把卷子看了一遍,卷子上有哪些难点,解决办法是什么自己都了然于心,所以他非常连贯地完成了今天的辅导。
 
而也就是在今天,苏昧终于切身体验到了,看上去不太着调的叔叔,其实是有两把刷子,而自己之前的怀疑完全就是错觉的,对方是真的把自己当亲人看待,不然也没必要做到这一步了。
 
如此贴心地为自己讲解作业,这……就算是父亲也未曾做过。在叔叔的身上,苏昧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感,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此后,苏昧再也没有了拒绝苏恺辅导的意思,而苏恺也真的是认真负责到底的意思了,晚上他基本都在家里,能推的应酬一律都推掉了,真的是在专心致志地给苏昧解答问题。
 
毕竟天天如此,大家又都住在同一层,想隐瞒也隐瞒不了,没过多久苏若就发现了苏恺在给苏昧开小灶的事实。
 
一开始苏若的心情是很不平衡的,她其实也挺想叔叔给自己补课的,不过当她偶然旁听了一回二人的上课过程后,她就放弃了,那些试卷实在是对她太不友好了。
 
而且她也有点惊讶。她也知道苏昧的成绩不错,一直在拿萃文的奖学金,但是她没想到苏昧的成绩竟然好到这种程度,他跟苏恺讨论的问题自己压根就听不懂,她不服输地自己偷偷记下了几个专用词,然后回来偷偷的上网查资料,结果自己看了一顿的介绍……还是没看懂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此反复了好几次,苏若终于证实了苏昧成绩其实很好的事实。
 
而苏昧和苏恺二人的关系也在此期间突飞猛进,一扫刚见面时的生疏感,二人仿佛都回到了好几年前,苏恺还常常过来带着苏昧出去玩的愉快时光。
 
这天正好是周末,因为苏昧也没打算计划什么外出活动,所以打算窝在家里看书。
 
苏恺其实是打算放苏昧一天假,让他能够约朋友出去玩一玩,结果听到了苏昧乏味的周末计划后,便心血来潮地说要带苏昧出去玩,而且只是带他一个人出去玩。
 
“去哪里?”
 
“这个就保密吧。”苏恺很神秘地说:“作为你这些天努力学习的奖励,叔叔决定带你去玩票大的。”
 
苏恺说的倒是非常神秘,忍不住引人遐想,要是换做苏茂估计立刻就就范了吧,不过苏昧倒是对此不是很感冒,其实他是很想拒绝的,但是架不住苏恺的再三劝说,最后非常被动的在苏恺的催促下收拾了东西,在星期六的晚上就跟着苏恺开始了神秘的放飞之旅。
 
苏恺和苏昧开着车离开了苏家,看着车渐渐驶离苏家,看着苏宅的轮廓在后视镜内越来越小,苏昧忍不住又问了一遍:“我们去哪里?”
 
苏恺嘿嘿一笑,还是没有回答。
 
之后,车上了高速,苏昧发现他们前往的方向离开茨城的方向,他又忍不住问了一遍。
 
大概是觉得上了高速已经不能回头,苏昧想反悔都来不及了吧,苏恺这才给出了答案。
 
他们要去的是玉山。
 
玉山离茨城并不远,如果走高速的话,大概也只要两个小时,玉山没有茨城繁华,是个非常安逸的小城市,气候宜人,生活节奏也比较慢,不过因为离茨城很近,再加上又有玉山女子大学,所以玉山的经济发展水平倒是很不错的,不少达官权贵会在这里买栋房子留作休假用。
 
如果苏昧没记错的话,苏家在玉山也有个宅子,而且规模还不小,专门请了两个人守在那里。
 
苏恺忽然问他:“你见过日出吗?”
 
苏昧摇了摇头,他的生活非常规律,从来不会熬夜。这一点也是从小跟父亲养成的习惯。
 
“那我们这次就来看看日出吧,玉山的位置不错,看日特别好,对了我让你带的厚衣服带了没?山上会有点冷。”
 
玉山之所以叫玉山,是因为郊区有一座名叫玉山的山脉,山脉的海拔不低,是观看日出的绝佳好去处。
 
苏昧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是被叫来爬山看日出的,当时叔叔叫自己带一件厚衣服,他只是象征性的拿了一件长袖外套……
 
这应该扛不住的吧?
 
苏昧低头望了望自己带来的装备,顿时有种很悬的感觉。
 
从茨城出发时差不多是十点钟,等到了玉山已经过凌晨了,现在是夏季,日出时间会早上一些,他们也顾不上去苏家在玉山买的房子,直接开车到了玉山脚下。
 
好在为了方便登山客看日出,这里的缆车是24小时营业的,现在也不是旅游旺季,坐缆车的人也不是很多,苏昧和苏恺非常顺利的就搭上了缆车,没费多少工夫就上了山顶。
 
一出缆车,苏昧明显感到一股凉气逼人,而且这不是流于表面冷,是可以直接穿皮透骨,令人遍体生寒的刺冷,苏昧一个没忍住,就打了个喷嚏。
 
苏恺见了,连忙搂住苏昧,想为他提供一些庇护,嘴里催促着他赶紧穿衣服。
 
苏昧很尴尬地从包里掏出了长袖外套时,苏恺震惊了,“你怎么就带这个?”
 
“我也不知道要登山,所以……”苏昧非常窘迫的回答,现在可是夏末,谁能下到附近还会有这么冷的地方,他当然不会想到去带羽绒服了。
 
“哎,真是的。”苏恺想了想,当机立断脱下了自己刚才在缆车里换好的羽绒服,不由分说地就要往苏昧身上套,苏昧看到这一幕,自然是拒绝,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我穿了您穿什么?”
 
苏恺不顾他的挣扎,强行给他套上了:“我马上去弄,你还小万一生病怎么办,你爸得打死我。”
 
听到父亲的名字,苏昧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苏恺趁机把衣服套上去,还帮他拉上了拉链,确保他被过得严严实实的,满意地拍了拍他:“你在这儿等我,我去弄件衣服来。”
 
他跟苏昧不一样,自己可是有备而来,虽然羽绒服是脱了,但其实里面还是有保暖措施的,所以自然不会像苏昧那样那么狼狈。
 
他快速地走进了附近的服务站,然后没过一会儿就从里面穿了一件厚大衣出来。苏昧发现那大衣的款式有些奇怪,非常的两眼不说,看款式特别像是工作服,等苏恺一走近他又看了看,果不其然,那衣服的背后还用硕大的荧光材料描着几个大字——救援。
 
看来他是把工作人员的工作服给弄来了……
 
苏恺得意地冲苏昧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成果,“怎么样,不错吧。”
 
“很厉害。”苏昧发自内心地说了一句。
 
 
之后苏恺还搞来了热咖啡给苏昧提神用,在苏恺没什么用的加油打气和热咖啡的支持下,苏昧战胜了自己生物钟,等到了日出的景象。
 
看到海平线上露出红霞的那一刻,苏昧不由自主地被眼前的景象所折服了,因为这瑰丽美景,让他觉得之前的那些寒冷都是值得的,大自然的气势恢宏的震撼足以抚平他之前的辛劳了。
 
真的是非常非常漂亮的一幕,那种感觉很难用语言形容,那一刻苏昧觉得自己已经丧失了自己的描述能力,哪怕用万千描写都无法准确向世人传达出大自然的美丽。
 
看完日出后,天开始亮了了,天空不再是太阳的主场,耀眼夺目的红霞也逐渐退场。
 
苏昧此时才长叹了一口气,刚才他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生怕破坏了眼前的景色。
 
“怎么样?”苏恺非常得意地问:“第一次看日出感觉不错吧?”
 
苏昧用力地点点头,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苏恺忍不住笑了,来了这么久,只有现在看苏昧,才感觉他有点孩子的样子,以前都太拘谨了,对自己实在是太苛刻了,什么都放在心里面。
 
“喜欢就好,你现在还小,就应该四处看一看,这只是在玉山呢,你要是真的去了CM大学,一定要去那边看看看看日出,不同地方的根据也不一样。好了,下去吧,叔叔带你去吃好吃的!”
 
苏恺去服务站还了衣服,二人一起又坐缆车下了山,然后驾车去了市区,找了一家反响不错的港式餐厅吃了早点,返回了苏家在玉山的房子。
 
苏恺应该是提前打过招呼,留守在那边的人员已经为他们整理出了两间客房。因为一夜没睡,熬夜的兴奋劲也有点过了,再加上吃饱喝足了,坐在车上时,苏昧就有一点睁不开眼,等到了屋子,他二话没说,直接去了房间倒头就睡了。
 
这一觉就睡到了下午,等他再醒的时候,外面的天色也显得不早了,一看时间,发现现在都已经三四点了,这没过多久都该吃晚饭了。
 
他整理好出来时看到苏恺已经在客厅看着电脑,听到有动静,他立刻移开视线,看到了苏昧。
 
“醒了?”
 
“嗯。”
 
苏恺二话不说,直接关上电脑,冲苏昧一招手:“饿了吗,带你吃饭去。”
 
苏恺把所有事情都安排的妥妥当当,苏昧在惊叹的同时,不由得在想,这些难道都是苏恺一下午处理好的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叔叔未免也太厉害了,从大体到细节每一个环节都没有任何差错,看上去大大咧咧,实际上,倒是很意外地是个很细心的人。
 
坐上车之后,苏恺问他:“想吃什么?”
 
“没什么太想吃的,您拿主意吧。”
 
“嗯……今天熬了夜,那就吃点东西补一补吧。”苏恺忽然想到什么,再次露出了看上去非常令人不安的微笑:“再过半个多月,你就要成年了吧?”
 
“嗯。”
 
“成年之后那可真就是大人了。”苏恺用着充满煽动性地口吻问着他:“那你喝过酒没有?”
 
苏昧摇了摇头。
 
要说啤酒的话,苏昧肯定是喝过的,会喝还是因为徐浩林的缘故,不过在他们看来,啤酒这种玩意儿顶多就是掺杂了一点酒精的糖水。实际上他们这些富家子弟差不多这个年纪就开始接触到酒精了,不过喝的基本都是葡萄酒,会品酒应该也是她们要掌握的基本技能之一。
 
而苏昧他们则是因为父亲在这个时间段去了国外,这方面的事情没人安排,家里管事的王姨又是个非常传统的人,怎么可能让未成年人喝酒。苏若和苏茂也许还会在去外婆外公家时接触到,但苏昧的话,那就是完全没机会了。
 
“没有。”苏恺也料到会是这个答案了,不是很吃惊:“那真是可惜了,我看你爸在家放了好几瓶好酒了,不试一试实在是太可惜。”
 
就在说话间,苏恺忽然决定了晚饭的具体内容:“那要不咱们喝点酒?”
 
苏昧还有些顾忌,犹豫地问:“这……不合适吧。”
 
“没事,你都这么大了,该学会了喝点酒了,你爸没空换我教你吧!”这么说着,苏恺的情绪更加高涨起来了,品酒这种基本技能,无论如何是必须得掌握的,苏恺感觉自己的教育方向非常正确,毫不犹豫地就打电话联系起来。
 
因为玉山是富人集中的度假地,所以这里也有不少高级餐馆以及娱乐场所,苏恺很快就订到了一家西餐厅的座位,确定好方向后,便带着苏昧往那边去了。
 
餐厅的装修十分讲究,进出来往的食客也大多是正装,反观之苏昧和苏恺两个人穿的就很随便了,不过餐厅的领位员那可是久战沙场的老江湖,只要看一眼二人,从言行举止上就能看出二人的身份不一样,立刻把他们领到了预订的位置上。
 
因为是奔着教育的目的,所以点餐的时候苏恺特地点了几道适合葡萄酒的菜,然后就开始给苏昧讲起了基本知识来。
 
其实对初学者而言,需要掌握的内容也不需要很多,按照苏恺的话来说,反正到到时候也没主人敢用太菜的酒招待客人,你也不需要管这是哪个产地,哪个庄园的东西,只需要用正确方式喝上一口,冲主人客气一句就行。
 
总结来说,主要就是一句话,都是套路。
 
“那我们开始吧。”苏恺优雅地举着酒杯,冲苏昧一敬。
 
对方也举杯回应,脸上的微笑在不经意间撩动了苏恺的心。
 
苏恺教得仔细,苏昧学得也认真,一遍不会,那就再来一遍,搞到最后,桌上的菜没吃多少,刚开的一瓶酒被二人喝得差不多了。
 
虽然说葡萄酒的度数不高,但是苏昧以前没喝过,这一喝就喝了差不多半瓶,顿时就有点晕乎了,等饭吃完后,他算是彻底地醉了。
 
一看到苏昧醉了,苏恺也是暗叫不好,他只顾着摆架子教,没想到这孩子这么实诚,喝的酒都给咽下了……
 
自己教唆未成年侄子喝酒就算了,还把人给搞醉了……
 
只要一想象一下苏承的表情,苏恺心里就有点犯怵。幸好这不是在茨城,只要他们不说,应该也没人知道。
 
苏恺连忙叫人过来结账,走过去想把苏昧捞起来,要说这孩子酒品其实还不错,喝醉了也不大喊大叫,也不到处乱跑,只是非常安静地坐在那儿,不仔细看还真不知道他喝醉了。
 
都说一个人的酒后的状态,才是最能反应一个人的真实情况。
 
如果苏昧连喝醉酒都是这么安静的话……
 
苏恺忽然有点心疼他了。
 
只是几年不见,怎么感觉整个人都变得那么多呢,以前还会追着自己叫叔叔,现在怎么就变成这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呢。
 
苏恺忽然有点后悔,后悔当初没有再争取一下。
 
如果自己再争取一下的话,跟堂哥再坚持一下,让自己来抚养这个孩子,也许苏昧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吧?
 
也许他会跟小眉一样,是个非常开朗向往自由的孩子。
 
也许他在看到日出的时候,也会高兴地拍起手来,对着太阳大喊大叫吧?
 
可惜没有如果,自己当时选择放弃,认为由堂哥抚养更为妥当。
 
苏恺知道自己快魔障了,但他也控制不住自己,只要一涉及到这个话题,他总是会忍不住的进入一个怪圈,开始无限循环。
 
这些年他一直没有再找固定对象,虽然有过玩伴,但那都是双方协商好的短暂伴侣,他一直没有安定下来。
 
他也想像堂哥一样,拥有自己的家庭,拥有自己的孩子。
 
可惜他最希望一起完成这个梦想的人却不在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对堂哥如此漠视家庭感到生气,明明拥有这么多,却不知道珍惜,明明可以做得更好一点的。
 
他把苏昧扶回车上,害怕他着凉还特地给他拿了件外套披上。
 
坐回到驾驶座时,他静静地坐在位上,从车里看着空荡无人的停车场,时不时地再回头看苏昧一两眼。
 
苏昧睡得很安详,自己甚至能听见他舒缓富有节奏的呼吸声,听着听着,自己也忍不住跟这个韵律呼吸起来。
 
他是不是做错了?自己曾经答应过小眉要好好照顾他的,结果却看着这孩子变成眼前这样子。
 
这孩子其实很优秀,只是……不快乐。
 
优秀的孩子并不是一定要忍受孤独,只是优秀的孩子因为太优秀了,无法再平常人中获得认同感,所以他们不快乐。
 
也许他需要换一个更适合他的地方生活。
 
苏恺想了很多很多,他下意识地掏出了一根烟,叼在嘴里,掏出打火机正准备点时,余光扫到了苏昧,于是便忍住了。
 
仔细一看,他忽然发现闭着眼睛的苏昧给他的熟悉感更强烈了,只要稍微恍惚一点说不定就会认错。
 
太像了,怎么会这么像呢?苏恺贪婪地注视着,不愿意错过任何一丝机会,已经太久没有像这样凝视了。
 
他已经快要忘记这种感觉。
 
因为太过用力,苏恺已经忘记了呼吸,就在屏住呼吸的极限之间,更是触发了酒精带来的眩晕,因为窒息感他甚至产生了错觉,仿佛自己看到的不是一位熟睡的少年,而是自己深爱着的少女。
 
窒息感有多强烈,他的心便有多激动。没想到竟然能在见你一面。
 
等他终于忍不住呼吸时,赫然发现自己不知怎么竟然已经凑到了苏昧的面前,他的脸紧对着苏昧的脸,鼻间几乎要蹭到一起,苏昧有节奏的呼吸正向自己喷洒着,仿佛带着某种魔力。
 
 
诱惑对自己实在是太大了,就像是致命的毒一样。
 
他可以拒绝,但是不可抗拒。
 
在多重因素的催动下,苏恺已经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就差一点便要失控,一切都只差一个契机。
 
此时,他忽然想起了苏承再三提醒自己的话,他是他的儿子,是自己的侄子。
 
说不定,堂哥已经是预料到了会有这一点,所以才会一直对这么耳听面命,想要让这话约束自己,成为自己理智上的那根弦吧。
 
只可惜,堂哥还是漏算了一点。
 
自己远远小看了这毒的吸引力。
 
脚步
 
苏昧再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睡在了房间里,只要稍微动一动,他就能感受到头疼欲裂的疼痛。
 
自己好像昨天……喝多了?
 
他好像是跟叔叔去了玉山吧?直到低头看见自己穿着的的确是昨天的衣服,苏昧才确定了自己昨天的确干过哪些事情。
 
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喝酒就落得一个宿醉的下场,苏昧苦笑着,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今天可是星期一,他可是要上学的。
 
非常勉强地走到卫生间,他打开水龙头,关上了洗脸池地通水口,稀里哗啦地接了半池子水,直接将头闷了进去,冰凉的冷水总算是帮他唤回了一些理智。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用力地用手拍着脸颊,感觉头脑清醒不少后才停下了动作。
 
收拾好后,他下楼打算找点东西提神。餐桌上的确是摆满了东西,但苏茂和苏若却不见踪影,唯一能看到的,只有在一旁悠闲看报纸的苏恺。
 
不过苏昧也顾不上这些,仰着头就灌了一整壶咖啡,而且是什么都不加的那种,苦涩的咖啡彻底把他从头痛中拉了出来。
 
在一旁看着的苏恺,向他递来了一片刷着果酱的吐司:“光喝咖啡也不行,吃点东西。”
 
苏昧正处于与苦咖啡和头痛的斗争,自然也没注意到苏恺今天对他的语气略微有些不同,比起之前多了几分亲近感。
 
苏恺一边看着苏昧吃吐司,笑眯眯地说:“再不快点要迟到了吧,干脆我今天送你上学吧?”
 
略作犹豫后,苏昧点了点头。
 
这是因为有昨天的经历做铺垫,苏昧觉得自己和叔叔的距离拉近了不少,不然换做往常,他是绝对不可能答应的。
 
既然有专车送,苏昧也不用太着急了,他又吃了一片吐司,喝了一杯加奶的正常咖啡后才起身跟着苏恺出了门。
 
在车上,苏恺行驶了一会儿后,决定将自己昨晚深思熟虑后得出的结论告诉了苏昧:“苏昧,你……要不要跟我走?”
 
“诶?”苏昧完全愣住了,他眨了眨眼睛,想要消化掉苏恺这句话的意思,“叔叔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反应苏恺看在眼里,见状他连忙解释说:“你不是想考CM大吗,我的意思是要不要你直接跟我去国外读书,现在过去读高中,回头直接考SAT不是更方便吗?” (SAT:学术能力评估测试,俗称“美国高考”。)
 
苏昧听后,开始认真地思考起来。
 
苏恺乘胜追击地说道:“我知道你成绩不错,但是学习其实氛围很重要的,萃文那个地方,的确不太适合搞学问,我们去M国,叔叔可以给你找最好的高中,那边的学习方法和这边也不一样,我觉得可能更适合你。”
 
苏恺继续诱惑着苏昧,“另外我在那边房子也挺多的,我俩可以住在一块,平常我也能照顾一下你,你看岂不是很好?”
 
他知道苏昧现在是卯足了劲儿想考CM,如果用的别的理由比如没人照顾你,这里环境不好之类的话,铁定是没什么用的,但是用这个的话,一定可以的。
 
说完这些,他已经能够很明显地看出苏昧在犹豫了。
 
其实他的出发点非常对,苏昧现在最在乎的就是未来的方向,自己到底能考取那所大学。
 
不可否认,苏恺给他提出的方案真的让他很动心,去国外念高中的话,考取CM几率自然会大一些,另外他个人对苏恺也没什么不喜欢的点,相反,他还是挺乐意跟叔叔呆在一块的。
 
更重要的是,苏昧又想到了一个好处。
 
如果去那边的话,自己……岂不是可以见到父亲了?
 
虽然不可能天天见,但总比现在这状况要好上一些吧?
 
他知道,父亲这也是为了家庭在奔波,自己无权在享受良好物质条件的情况下,又要要求父亲呆在他们的身边,本来做人就是有舍有得,自己已经够幸福了,他不该要求太多的。
 
但是如果答应了苏恺的提议,一切都不一样了,父亲不用迁就自己,但是自己也可以看见父亲。
 
再多重好处的夹击下,苏昧不可避免的心动了……
 
但他还是并不习惯接受别人的善意,所以他问:“这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这怎么会呢!”苏恺爽朗地笑了起来:“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你能考上,不也是给我们家争光吗!苏若想考玉山,看苏茂的情况估计考不上什么名校,但是你只要努把力的话,常青藤TOP10都是有可能的。”
 
“……”
 
苏恺没有继续催下去,而是给苏昧时间思考,他知道看是这只是一个简单的回答,其实背后带来的代价也有很多。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学校,陌生的语言,甚至是陌生的家人,只要一点头,他的生活可能就彻底不一样了。
 
一路上,苏恺并没有在说话,一直到车开到了萃文门口,他才低声地说了一句到了:“到了。”
 
而就在这时,苏昧说了一句:“我跟你去国外。”
 
苏恺强忍住内心的狂喜,装作淡定的姿态点了点头,“那我就开始帮你办手续了。”
 
“嗯,谢谢叔叔。”
 
“没什么。”苏恺冲苏昧笑了笑。
 
苏昧觉得那笑容里似乎是多了些什么,但是那感觉稍瞬即逝,他根本来不及抓住。
 
他也知道答应之后将会给自己的生活带来多大的变化,但是没办法,苏恺的提议对他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哪怕这是个火坑,恐怕自己也会义不容辞地往下跳。
 
因为事情还没有确定,所以苏昧也没有把这事告诉任何人,普普通通地在在学校上了一天的课后,放学后,等到教室的人都走光了,苏昧这才从桌子里去除了那本看了又看的字典。
 
他在想,如果去国外的话,这本字典他一定要带着,带着它,他就能回忆出呆在学校里的感觉了。
 
依旧是习惯性的翻到那一页,目光凝视着页面上的那些注释,心却不知飘到哪儿去了。
 
忽然,原本寂静的氛围被远处传来的脚步声打破。
 
那脚步声由近到远慢慢加重,一听便知道是由皮鞋敲击地面造成的,不同于运动鞋的沉闷,声音铿锵有力,就像是激昂的鼓点一样,一点一点的敲击着听者的感官。
 
看样子,好像是有人在朝这边走来。
 
大概是老师吧?其实答案也只有这一种了,在学校,又是放学的时候,这时候还会有谁来呢?
 
可是,苏昧感觉不太对劲,他仿佛有了强烈预感,就在那么一瞬间,心脏仿佛被人紧攥着,全身毛孔都要炸开了。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个样子?
 
他到底怎么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自己的胸口上。苏昧忍不住屏住呼吸,感受着脚步声。
 
最终脚步声停了下来。
 
而比起之前,苏昧有了更强烈的预感。他用极其缓慢地速度转头向后看去,后门门口有一个他想看又不敢看的身影。
 
“爸?”那一刻,不光是嗓音,就连灵魂都跟着颤抖起来了。
 
弟恭
 
眨了眨眼,眼前的身影并没有因为聚焦的变换而消失。在彻底确认了站在门口的那是谁后,苏昧反而冷静了下来。
 
无法否认,他自己确很高兴,甚至说得上是欣喜若狂。其实他有很多疑问,比如怎么会突然回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是在父亲面前他却表达不出来。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自己只能站在一旁看着苏若和苏茂对父亲撒娇。
 
自己也想这么做,可是做不到。
 
也许是因为遍及各处的谣言,也许是因为王姨那难以忽略的眼神,总之苏昧始终是迈不开那一步。这么一转眼,他就长大了,再想那样也不合适。
 
就在他正犹豫着如何开口,父亲已经开口叫了他的名字。
 
“苏昧。”
 
苏昧下意识的回了一句。“爸。”
 
听到久违的冷淡语调,让他近乎热泪盈眶,父亲真的回来了!
 
“还有事情没有做完?”
 
意识到父亲大概是来接自己回家的,苏昧激动地都口吃了一下,“没……没有了。”
 
苏承言简意赅地发出指令:“那就回家。”
 
“嗯……”他连忙开始收拾东西,尽管强装镇定,但手上错乱的动作还是出卖了他。
 
苏承看出了他的慌张,便放缓了语气说:“不用着急,慢慢来。”
 
“哦……好。”苏昧嘴上是这么回答的,但是还是以平常好几倍的速度收拾好了东西。二人一前一后的出了校门,苏昧就看见校门外停着一辆车,虽然平常不怎么坐家里的车,但是家里的车是什么样他还是知道的。
 
看苏昧盯着车看,苏承问:“怎么了?”
 
苏昧很老实地回答说:“这车有点眼生。”
 
苏承替苏昧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把他送上去,等自己坐上副驾驶回答说:“这是今天刚租的。”
 
“租的?您回来怎么不打电话让陈叔去接您?”陈叔就是苏家的专车司机,跟王姨一样都是在苏宅吃住,可以说是随叫随到。
 
“太麻烦了,就没安排。”苏承轻描淡写地说着,实际上是因为他是临时定的机票,连行李都没有拿,直接去了飞机,哪有时间提前通知司机来接他。
 
这个做法非常符合父亲的作风,苏昧听了也没有怀疑。事实上,父亲能够回来已经让他感到非常开心了,他也没空去思考其他问题了。
 
“那您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提前都没有通知我们?”
 
“刚回来的,碰巧在附近办事,顺便就过来接你。”苏昧喜欢磨蹭半个小时再回家的习惯他当然也是知道的,不然也不会特地直接从机场开过来,直接回家反而更近一点。
 
苏昧嗯了一声后便不再出声,看得出来,父亲显得很疲惫,他也不想再给父亲增添负担。
 
汽车沉默地行驶了一段时间后,最后反而是苏承先开口:“我会在茨城留一段时间。”
 
苏昧眼前一亮,不管是对自己,又或者是对苏家的其他人而言,这都是一个好主意。
 
一想到再过半个多月便是自己的生日,苏昧按捺着激动地心情,小心翼翼地问:“那大概会留多久?”
 
“差不多一个月。”苏承侧过头扫了他一眼,说:“下个月是你的生日吧。”
 
“嗯。”
 
“我会在的,今年是你十八岁的生日,总得办场像样的生日会才是。”
 
“其实……不用那么麻烦……”苏昧轻声地回答:“一家人在一起吃顿饭就好了。”
 
“我会安排的。”
 
有了父亲这句承诺,苏昧的心立刻就定了下来,只要父亲答应过的事情,那么就一定会实现。他也不想要什么礼物,只要一家人能够和和气气地坐在一起吃顿饭就行了,这是他一直很向往的画面。
 
他隐约记得小时候阿姨还在的时候,每天吃饭的时候他都会坐在饭桌的最末端,就像是看电视剧一样,桌子的另一边是一家四口吃饭的画面。
 
后来阿姨去世了,父亲开始忙于工作,留在桌边的人变得越来越少,直到现在,加入了叔叔,可他心中那个幸福的画面依旧没有被填满。
 
聊完这个,父子俩又没有了话题。
 
苏昧不知道叔叔有没有把带自己的出国的计划告诉他,看父亲一直没有提这个话题,大概是不知道的吧。想了想,他决定还是让叔叔去亲自跟父亲谈比较好。
 
首先这种话题自然是成年人谈更加的合适,其次就是他在父亲面前有些说不出口想要考CM大学。
 
在一切都没有决定的前提下,自己就像是在说空口大话一样,苏昧很不喜欢这样,他想要用实际的行动来证明自己的决心。
 
还是让叔叔来解决吧,他这么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合适的逃避借口。想来父亲应该也不会反对吧,他自认为叔叔的这个计划还是非常完善的,整个过程方方面面也都考虑到了,可以说是非常完美的计划了。
 
等到回了家,苏茂和苏若都露出了震惊地表情,苏昧这才知道原来苏若他们是不知情的。
 
坐在一旁的苏恺倒是没有像苏若他们那样露出太明显的表情,但明显也是不知道内幕的。
 
“爸!你回来了?”苏若激动地快步走到他身边,兴奋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苏昧站在一旁,眼内略有羡慕的情绪,不过很快被他掩饰过去了。
 
苏承瞥见了苏昧的小动作,不禁在心底里叹息了一声。接着看着苏若露出笑容,露出了难见的慈爱。他拍了拍苏若的头:“最近怎么样?”
 
“很好呀,爸你怎么突然回来了?”苏若仰起头,对着父亲撒起了娇。“怎么都不跟我们说呢!”
 
“公司有点急事,临时决定的。”说到这儿,他又转头去看正慢腾腾挪过来的苏茂,语气和脸色立刻就变了:“听说你在学校和蒋家的孩子闹得不太愉快?”
 
苏茂的脸色立刻,气势也再也不像之前那样蛮横,整个人都弱了下来,他讪讪道:“我错了爸……”见父亲脸色还是不变,苏茂自知要倒大霉,他余光看见了苏昧,立刻就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似的,他不服输地指着苏昧说:“那他之前还带着萃文的混混跟我们学校的人打群架呢!”
 
“苏茂。”苏承用不含任何情绪的语气喊了他一声,熟悉苏承的人都知道,他越是冷静其实越是要发怒的前兆。
 
听到这声名字,苏茂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苏承阴沉着脸:“我送你去上学,是让你学会尊师重道,爱护手足,不是让你不敬爱兄长的,我不在家里,你就把学过的东西都忘了?”
 
父亲的怒火,苏茂可承担不起,于是不等他继续教导,自己便麻利地给苏昧道了歉,并且破天荒地称呼他为大哥。
 
苏昧也知道,苏茂这只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罢了,嘴上这么喊着,其实心里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他们这对兄弟,永远是兄不友,弟不恭。
 
不过父亲难得回来,他也不想家里弄得不愉快,所以也就配合着把这场“兄弟和好”的戏码给演完了。
 
和几个孩子都聊了几句后,苏承最后将目光转向了一直沉默的苏恺,说出了见面后的第一句话: “到我书房来。”
 
责任
 
尽管没有发生任何冲突,但是几个孩子已经从突变的气氛中觉察到有些不对劲。但这是大人的事情,他们自知是不够格插手的。
 
所以他们只能是大气都不敢喘的目送着父亲和叔叔两个人上了楼。
 
一直等到上楼的脚步声伴随着关门声停止,大家的心才放了下来。
 
苏若担忧地说了一句:“看起来爸爸好像很生气的样子哦。”
 
苏茂嘟囔了一句,看不出有担心苏恺的意思,反而更像是在幸灾乐祸。“这也正常嘛。”
 
苏若立刻瞪了他一眼:“说什么呢!”
 
“本来就是啊!”苏茂不服气地说:“叔叔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些年也没少惹事。也就这几年他不在国内了……”因为看出苏若真的有些生气了,苏茂也就没把后面的话说下去了。
 
“人年轻的时候做过几件荒唐事,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你敢说你以后就一定不犯错?你现在不还照样在出问题!”苏若愤愤不平道。
 
之前苏恺的确是有过一段荒唐史,虽然当时苏若她年纪不大,但也是有点印象的。不过后来苏恺成熟了不少,开始专心于自己的事业,当年的哪些事情便再也没有发生过了。
 
苏若本来就是维护苏恺,当然也不喜欢看见苏茂把对方的“黑历史”拿出来说了,她朝苏茂翻了一个白眼后气呼呼地回房了。
 
苏昧一开始以为父亲和叔叔是要去谈自己出国的事情,但是看看这个情况,感觉又不太像。这二人一进书房便在里面呆了好几个小时,一直到吃完饭二人都没有露面。
 
饭桌上苏若还想继续聊一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一想到苏茂一定会跟她唱反调,她瞬间也就没了兴趣,草草吃完饭就回房了。
 
其实,要按道理来说,苏恺的房间就在苏恺的隔壁,他应该是最容易察觉到动静的人,不过苏昧平常都不会刻意去关注这些问题,就好比今晚,他也感受到了家里不同寻常的气氛,所以在房间里他会刻意去关注隔壁房间的动静。
 
奇怪的是,一直到他睡着前,叔叔好像都没有回房。
 
等到第二天早上,苏恺也没有出现在餐桌边,他们才知道原来苏恺连夜出去了。
 
父亲跟他们解释说是公司出了点急事,所以苏承要临时赶过去,怪不得父亲会突然回来,昨天又跟叔叔在书房里讨论那么长时间,苏昧瞬间就想明白了整个逻辑,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说法。
 
就在吃早餐的时候,因为是自己坐车,所以苏昧要比苏若她们早一会儿出门,他吃完正准备出门,父亲叫住了他:“坐下等等他们。”
 
“啊?”苏昧乍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在想是不是因为父亲三年没回来,所以忘记了自己其实不是跟苏若他们一起走的,他正想着怎么开口解释一下,就听见父亲跟他说:“以后你还是坐家里的车吧,萃文和天成挨在一起,司机接送也容易。”
 
此话一出,愣住的可就不止是苏昧一个人了。
 
苏茂很大声地“哈”了一句,显然也没有反应过来。
 
他还没来得及抗议呢,就看见父亲的视线慢慢扫了过来,“怎么了?”
 
苏茂一个哆嗦,话到了嘴边又强行改口说:“没……没什么,我呛到了。”
 
苏承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慢条斯理地嘱咐他说:“不要着急,吃东西得有个吃东西的样子。”
 
苏茂自知自己是改变不了苏昧将要和自己一起坐车,从此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事实的,就算叫板,也只会被父亲好好教训一顿,所以他没有试图争辩,而是乖乖地应了一声。
 
处理好苏茂之后,苏承对苏昧说:“你也得有个大哥的样子,平常多照顾一下弟弟妹妹,我不在家,你也该学会承担责任,撑起这个家里。”
 
苏昧怔然片刻后,连忙回答:“我会的。”一股异样感一闪而过。
 
于是,时隔数年后,苏昧再一次的跟弟弟妹妹一起上学。一路上苏茂都是板着一张脸,就差没直接在脸上写不乐意三个大字了,苏若倒是很乐于跟苏昧在一块。
 
自从叔叔回来之后,她跟苏茂的关系便直线下降,她真是受不了自己亲哥哥竟然会这么幼稚,她也就不拉叔叔出来比较,就看人家大哥吧,只是比他们大一岁而已,行事风格也比苏茂成熟多了!
 
真是越想越生气!
 
所以在车上故意拉着苏昧说话,想要冷落苏茂。只不过她忽略了一件事情,尽管自己再怎么嫌弃,可整天跟他朝夕相处的还是苏茂,而苏昧这个“大哥”更像是每天早晚朋友一起吃饭的拼桌客。
 
经过这么一聊,苏若发现自己对苏昧的生活了解真的不是很多,虽然自己时常会和苏昧说上几句话,但那些都只是表面上的交谈。萃文的生活究竟怎么样,他心里在想什么,她是一点儿都不知道。
 
聊了一会儿后,苏若也觉得再聊下去有些勉强了。因为苏昧是一个很被动的人,你必须问一句他才会回答,而他又不会主动去跟你说些什么,这就导致正常对话很尴尬了。
 
反观之她跟苏茂的互动,好像只要时间允许,她能跟苏茂对骂个三天三夜,仿佛永远不缺话题去攻击对方似的。
 
一想到今后苏昧都要跟他们一起坐车,苏若忽然有点理解父亲的用意了,大概是为了让他们培养感情吧?
 
苏昧也能明白苏若的用心是好的,但他真的是应付不来,与其和一个并不是多亲密的人寒暄,他更加愿意静静地坐着,却想一些也许有用也许没有的东西。
 
司机先开到了萃文门口将他放下,下车时他都有些迫不及待的感觉,迫不及待的想要从那个尴尬的小环境里解脱出来。
 
为什么父亲要这么做?他想了一路也没有想明白,一开始自己不坐车也是跟父亲说过的,他也说尊重自己的决定,就这么放任自己上下学,怎么一回来就变了呢?
 
他想到在餐桌上,父亲跟他说要肩负起做大哥的责任,好好照顾弟弟妹妹,虽然这的确也是人之常情,是他该做的事情。但是这话听起来总感觉有些不对,刚听的时候他没有察觉出来,但是进过一路的思考后,他有了一个大致的方向。
 
那就是父亲这么跟他说,有种随时会脱离家庭的征兆,他也不知道这是自己的错觉,还是想得太离谱了,可这句话带给他的除了困惑就是不安感,深深的不安感。
 
就好像今后父亲不会再回来了似的。
 
恰到好处
 
尽管想要劝说自己这只是自推测而已,可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恐慌起来了。
 
毕竟自己三年没跟父亲见面,一碰面对方就做出这些安排,着实让他感到很不安。
 
眼看着快要上课了,他也只能强压下这疑虑开始听课,毕竟当前最需要考虑的问题还是学习和成绩。
 
到了中午,他正想着在座位上安安静静地思考一下问题,却被同学告知外面有人找他。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徐浩林,等一出来才发现找他的原来是苏恺。
 
“叔叔”苏昧非常吃惊:“您怎么在这儿?”
 
他看对方穿着一身休闲装,一点也不像父亲所说的公司出了事要赶紧过去处理的状态呀。
 
没想到,苏恺看见他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抱怨了一句:“我说你怎么就没个手机呢!”
 
“啊?”苏昧一愣,他没想到叔叔竟然会用这个话题当做开场白。自己一直没有手机,一是他觉得没必要,另外就是自己在这个家里的尴尬位置,他从来也没想过主动开口去要一个手机。
 
只是这理由他自然也是说不出口的。
 
很快,苏恺从苏昧欲言又止的脸上脑补了很多内容,他原本只是想打电话给苏昧,嘱咐他一些事情,结果后来忽然发现这孩子好像没手机,结果他只好自己来学校找他,除了学校他好像也没有其他场所可以百分之百堵到苏昧了。
 
至于苏家的话……
 
只要想要那里,苏恺的脑海里就不由自主地开始重复昨天晚上与堂哥在书房里的对话,脸色瞬间就变黑了,心情连带着也不愉快起来。
 
他没有再废话,直接将自己的手机拿出来,然后从里面抽出了一张SIM卡,把手机塞到了苏昧的怀里。
 
“充电器在我房里,你回头自己拿。”
 
“这不合适吧……”苏昧一拿到手机下意识地就想还回去,叔叔工作这么忙,还把手机给他,回头指不定要耽误多少事情来。
 
“让你拿着就拿着。”苏恺板着脸,难得用着长辈教训晚辈的语气说:“你要是真尊重长辈,你就该有个手机,而不是让我有事通知不到你,还得自己跑过来,你知道有多耽误事儿吗?”
 
苏昧立刻不说话了,他乖乖地收好了手机,甚至还冲苏恺道了歉:“对不起。”
 
“我是打算跟你说,这几天我工作上有事要处理,所以暂时不回去了,学校的事情我会继续帮你留意的,有什么情况我打电话告诉你。”
 
“好的,麻烦您呢。”
 
苏恺的语气听起来很正常,苏昧并没有从中感觉到不妥的地方,他以为这事情叔叔已经跟父亲说过了,而且得到了许可。
 
因此,自己在心中对苏恺的感激又多了几分,情绪很自然地就带到了语气中,这一点变化就连苏恺也感受到了。
 
他凝思了一会后,拍了拍苏昧的肩膀,说了一句:“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说完转身便离开了。
 
在转身离开的路上,他甚至能够感觉到苏昧正在背后注视着他。
 
虽然看不到,但是他也能猜到对方的小眼神里一定充满着感动,光是这么想着,他的很久未澎湃的心,又跳动了起来。
 
回到车里,双手放在方向盘上,他抬头看着车内镜中的自己,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了昨晚的谈话。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苏承一进书房后,便向苏恺发出了质问:“你究竟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什么也没干啊!”苏恺一脸的无辜:“他想考CM,我让他先去国外读高中有问题吗?一点问题也没有啊?”
 
苏承死死地盯着他,视线仿佛能把他看穿似的。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苏恺很不自在地别开了头,“我能想什么,我只是在照顾晚辈而已,你反应太激烈吧。”
 
“照顾晚辈?”苏承忽然拉高了语调:“苏若你不去照顾,苏承也没见你去照顾,怎么偏偏所有劲全使在苏昧身上了,送去国外念书,住在一块方便照顾他……”说着说着苏承微眯起了眼,凌厉的视线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直直地投向苏恺。
 
“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苏恺实在是受不了苏承说话的这腔调,索性破罐破摔似的一挥手问:“你到底要说什么!直接说就好了,用不着在这里拐弯抹角的,你说着不爽快,我也不痛快。”
 
“说清楚?你还要我怎么说清楚,说你已经把情感创伤转移到了我儿子身上,想要用我儿子来帮你抚平情伤?”苏承掷地有声地作出结论:“这不可能,我不会答应苏昧跟你出国。”
 
“……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苏恺瞬间也急了,他朝着苏承走了几步,差一点就要冲过去,“什么情伤,什么抚平,苏承你疯了吧?”
 
苏承沉声回答:“真正疯了的是你。”
 
“我又怎么了?”
 
“从你回来那天,我就知道会出这样的事情。”
 
苏昧长得实在是太像那个人了。
 
这一点,苏承好几年前就发现了,以前还是小孩子,长相没有太显露出来,等苏昧步入了青春期,那真是一天一个模样,那眉眼相似地让苏承都有些害怕了。
 
他知道这些年苏恺一直困在那个魔障里,如果要是让他发现的话……说不定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来。虽然这些年苏恺的确是长进了不少,做事也知道收敛,人也成熟了。
 
但是一个人的本性是不会改变的。
 
他知道苏恺一旦执着起来,发疯起来那会是多么失控的局面,所以他很果断的私下安排了一下,于是苏恺便出了国。
 
他一直很注意保护苏昧和苏恺的距离,直到三年前出了一件事情……
 
原以为苏恺这三年在自己眼前,能够彻底改变自己,但是没想到苏恺回来不过半个月,忽然就给自己打了个电话,说要带苏昧来这里,并且连今后的计划都已经规划好了。他察觉到危险的苗头,放下电话立刻就订了机票赶了回来。
 
苏恺虽然没说出来,但是一切都已经很明显了。
 
每当他望着苏昧时,眼里都会出现自己最不想看到的情况……
 
他开始迷恋了,就像十几年前看到苏眉一样,整个人都快要沦陷了,如果不及时阻止的话,他一点也不想做出这么糟糕的设想。
 
事情必须解决,立刻马上!
 
“我明白你在说什么。”
 
“那好,你看着我。”苏承快步走到苏恺面前,确保两个人可以视线相对,他牢牢地将对方视线锁定,“你忘记她了吗?”
 
“这……都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苏恺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还问这个干嘛?”
 
“因为苏昧长得像她对不对,你是不是在某个瞬间已经把苏昧认成了苏眉?”
 
苏恺紧皱眉头,一向冷静沉稳的堂兄如此质问着他,让他感受到了强烈地紧迫感,这一点让他感觉到非常不舒服。
 
当然,他也搞不清楚究竟是堂兄的话,还是堂兄咄咄逼人的态度压迫着他。“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我只知道我只想是想尽好一个做叔叔的职责,既然苏昧想考CM大学,那我就尽力帮他好了,苏昧已经快是成年人了,他也该做出自己的判断了,他想考CM,我在帮他,事情就这么简单!”
 
说完这些,苏恺忍不住向后退了几步,拉开了与苏承的距离:“至于你说的问题,苏昧是她的孩子,长得像很正常,但你也不用把我想的那么龌龊吧,苏昧在我看来还只是个孩子呢!”
 
当然,这话到底是不是真的,他自己都是持半信半疑状态的。
 
他唯一知道的就是,自己的堂兄并不是一个可以被轻易糊弄过去的人,如果自己被他抓住一丁点儿把柄的话,很有可能他整个计划都会落空。
 
苏昧现在的确是个孩子,他的智商虽然称得上优秀,但情商包括思想都还未足够成熟,所以他不会下手,但是不代表他以后不会,他原本想着是把苏昧带到国外去,两个人好好相处一段时间。
 
等到以后,一切变得顺其自然起来,不是很完美的一件事情吗?
 
“你说的很不错。”苏恺从苏承淡漠地表情上看到了嘲讽意味:“只是我不信。”
 
“堂哥!”
 
“只要苏昧还没成年,我就是他的监护人,我说不可以那就是不行。” 苏承就像是律师进行陈案结词似地对苏恺说:“问题已经解决了,还有其他想说的吗?”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苏恺吼了一句,然后冲出去了书房。
 
苏昧以为苏恺是一晚上没有回房间,实际上却是,苏恺在当晚之前就已经离开了苏家,他住在了在茨城的一套公寓里。
 
堂哥话说的很绝,不过不服输的苏恺很快就从中找出了漏洞来。
 
他说只要苏昧还没成年,他作为监护人就不会答应我的。
 
现在他已经有了苏昧的态度,而刚好再过不到半个月,便是苏昧的18岁生日。
 
一切看起来都像是恰到好处,不是吗?
 
荒谬
 
所以他今天特意来找了苏昧,跟他嘱咐了一下,算是稳定军心,其次便是跟给苏昧塞了一个手机,以后有什么事情第一时间也方便跟他联系了。
 
他打算这几天先传一些CM的资讯给他,看得出来,苏昧是个很倔强的孩子(这一点从之前的不少事情里都能看出来),但愿他会坚持自己的想法。
 
就在车里沉思的功夫,他顺便打开了车载收音机,里面正播放着《芝加哥》里女主角演唱的歌曲,甜腻地女声正慢悠悠地唱出心中所想,哪怕这是个很病态的梦想。
 
【You can like the life you're livin'
 
You can live the life you like
 
You can even marry Harry
 
But mess around with Ike
 
And that's good
 
Isn't it grand
 
Isn't it great
 
Isn't it swell
 
Isn't it fun
 
Isn't it 】
 
默默地听完这首歌,苏恺就像是心灵得到了慰藉,自己又有了行动地目标似的。他打起精神,驾车离开了这里,不管怎么说,后面还有不少硬仗要打。这只是个开始而已。
 
因为有了父亲的那句话,苏昧也不好再坚持在教室空座半个小时,一放学他便出了校门,没想到家里的车已经是停在了校门外。
 
上了车之后,他发现车里只有苏若一个人。他还没问,苏若已经是主动地告诉他:“苏茂的同学约他去家里玩,所以他跟着同学的车走了。”
 
“嗯。”
 
说完苏若又安慰他说:“不用在意他,这人幼稚死了。”
 
“我知道。”
 
说完后,二人又是相对无言地过了一路。一路上,苏昧看着窗外的风景在自己面前掠过,就像是被放快了数倍的人生似的,他不由得在想,再过十年的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而苏若不甘于车内安静地气氛,自言自语似的说:“不知道这次父亲会呆多久呢?”
 
苏昧反应过来,回答说:“父亲说大概会有一个月。”
 
“这么久?”苏若又惊又喜,没想到自己随口扯的话题竟然能获得这么好的消息:“爸有跟你说这次回来是为了什么吗?”
 
“好像说是公事。”
 
“又是公事。”苏若微微失望地低下了头,既然是公事的话,那能呆在家里的时间一定是非常少。
 
苏昧看着苏若失落地样子,想要安慰几句,但是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不会说话的话,这个时候不管说什么都是于事无补的吧?他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选择了继续沉默。
 
沉默一直维持到了家里,按理来说,这个点一回去,应该就能闻到从厨房飘来的饭菜香味才对,可是今天苏昧进屋之后,却是什么味道都没问道,而且感觉家里一下子空了不少,平常一直不想看到,但是又不得不看到的王姨也不见了踪影。
 
“爸?”
 
苏昧看见父亲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就好像是在等他们似的。
 
苏若跟着进来,也看到了父亲,立刻咦了一声:“爸,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王姨呢?怎么没人做饭呀?”
 
“苏茂呢?”
 
“苏茂没打电话回来吗?他去朋友家玩了,今晚就在那里过夜了。”说完苏若就意识到哪里不对了,八成苏茂就是忘记给家里打电话了,
 
因为父亲长期不在,所以苏茂不回来的时候只需要支会苏若一声就行了,现在父亲回来了,他肯定是没有反应过来,按照惯例跟自己说了一句,然后就以为万事大吉了。
 
想到这里苏若暗叫不好,不打招呼就在外面留宿,怎么看父亲都是要生气的吧?
 
没想到父亲竟然一点动怒的征兆也没有,反而是很心平气和地跟她说:“刚才你外婆外公给我打电话了,说想你们了,让你们回去吃个饭,现在苏茂不在,只能你一个人过去了。”
 
“什么?外公外婆喊我吃饭?”苏若瞬间便欢呼起来,比起在家里吃饭,她自然是更喜欢呆在外公外婆那里了。
 
“爸,你不去吗?”苏若一问完,看了苏昧一眼之后,她就知道自己八成又犯傻了,还真是墨菲定理,怕出事就偏偏越要出事。自己刚在苏茂那事上犯傻,结果现在又重蹈覆辙了!
 
如果父亲也跟着去的话,那岂不是留大哥一个人在家,那也太奇怪了!
 
所以她立刻补救地说:“算了,还是我一个人去吧,这样我可以多吃一点!我走啦!”
 
她也顾不上别的,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出门找司机去了。
 
等苏若一走,苏承便站了起来,看向了苏昧:“今天佣人也不在,我们出去吃吧。”
 
“好的。”苏昧受宠若惊地眼神让苏承看了,莫名感觉到心疼,语气不自觉的也温和起来。
 
“想吃点什么?”
 
“我好像没什么特别想吃的,爸你来做决定就好了。”苏昧可没有在谦虚,说的的确是实话,其实只要能跟爸一起吃顿饭,还是一对一的吃,对他来说就已经是再好不过的待遇了。
 
“那就去吃海鲜吧。”苏承说:“我记得你挺喜欢吃虾的?”
 
苏昧不好意思的点点头。“嗯。”
 
“那走吧。”
 
苏承带着苏昧去了以前去过的一家海鲜店,两个人进了包间,苏承让苏昧点餐,结果苏昧看着菜单看了好一会儿也下不去决定,最后还是苏承拍板点了几道菜,其中就有苏昧很喜欢吃的白灼虾。
 
在等菜的过程中,苏承喝着茶水忽然对苏昧说:“那个菜单,很难做出选择吗?”
 
“诶?”苏昧稍楞了片刻,之后说:“有一点。”
 
“哪里难做选择了?”
 
“哪里都很难呀。”苏昧抿着嘴笑了一下,“因为菜单上的每道菜看起来都很好吃啊。”
 
苏承将视线从苏昧脸上挪开,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仿佛要掩饰什么似的,他觉得时机已经差不多了,自己做的铺垫已经够多了,这里也很安静,包厢的隔音效果非常好,是个很适合交谈地环境。他开口直奔主题说道:“既然点菜都怎么难做决定,怎么大学的事情这么快就订了?”
 
苏昧迟疑地望着他:“您是说CM大学吗?”
 
苏承没有回答,但是看反应好像对他的推测不容置否的样子。
 
这样的反应可真是让苏昧为难了,为什么父亲会忽然这么说呢?听语气感觉也没有多高兴的样子。如果要评比这世界上最困难的事情,对他而言,最困难地无疑就是揣测父亲的想法了。
 
他小心翼翼地问:“您觉得CM大学不好吗?”
 
“不是不好,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选择它。”
 
“这……大概是因为CM大学很优秀吧。”苏昧非常谨慎地回答,“我记得您之前也评价过这所学校,说它还不错的样子。”
 
这回轮到苏承愣住了。“我说过?”
 
“嗯……”虽然声音不大,但是苏昧的语气却是非常肯定:“是好几年前,叔叔刚去上CM大学的的时候您说的。”
 
没想到他选择这所学校的原因会是自己?心中仿佛有什么情绪在作祟,扰乱着他的思绪,一瞬间他的声音都有些不对劲了:“所以你要考CM大学?”
 
“您的要求一向都很严格,如果您都说这所学校没问题的话。”苏昧越说越不好意思起来:“那我觉得这学校对我而言也没有太大问题。”
 
“所以你已经决定要考CM了?”
 
听到父亲问话中的认真,苏昧也不由自主地正坐起来,挺起了自己的胸膛。“是的。我想上一所更适合我学习的学校。”
 
“你的意愿我自然是尊重,另外CM的确是所还不错的学校,我也没什么理由阻止你,只不过你要是打算现在跟苏恺出国的话……”
 
“您的意思是?”
 
“其实也没什么。”苏承一副若无其事地样子,反而让苏昧重视起来,“只是我更想看到的是一个学会努力,为了梦想奋斗的儿子,而不是依靠着父辈的帮助,投机取巧。”
 
话虽然说得轻,但苏昧却已经是被臊地心生羞愧起来。
 
这计划他的确只看到了积极的一面,如果不是父亲这么直白地点出来,他大概也察觉不出来。
 
没错,CM是一所名牌大学,每年报考的学生数不胜数,从名门望族的后人到普通家庭出身的子女都有,这些人中有的人考取了,有的人失败了。但其中不乏拥有不少是完全通过自己的努力考上的。
 
反观之自己,他生活在优渥的环境里,上的学校也用着最好的硬软件设施,可以说他已经在起跑线上比别人领先了太多太多,然而他却继续靠着父辈的基础,为自己寻求捷径。
 
那些普通家庭的人可没有这个实力让自己提前去国外读高中,他们都是通过最残酷的录取竞争考上的,他们的条件远远不入自己,但是她们都能考上,可他呢,他到底在做些什么。
 
他父亲一直是个实干派,自然也不会希望自己的孩子缺乏拼搏精神,只会躲在家长背后听从安排,而不是自己放手大胆地去做。
 
没错,就是这个问题!他总算是想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一开始觉得这方法不合适了原因了。自己是因为想证明自己足够优秀才选择考CM大学,可要是他现在选择让叔叔替自己铺路,那他还有什么资格对外说,这个大学是完全靠他自己的努力考来的?
 
见苏昧表情越来越凝重,苏承便知道对方已经领会到了自己想说的话。
 
这孩子从来没有让自己失望过。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帮着给苏昧倒了一杯茶:“你叔叔只是想到了如何帮你考取,但却忽略最核心的问题。”
 
“叔叔他也是为了我好。”
 
“这样。”苏承淡淡地说了一句,用不轻不重地力道将水壶放下,水壶在落桌时发出了一声沉闷地声响。
 
这才相处了半个多月,苏昧已经主动帮他说起话来了。看来苏恺的动作要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快啊。不过幸好,问题最核心地部分已经被他解决了。
 
整场矛盾的核心问题,根本就不是自己准不准,而是苏昧他想不想。
 
能够让苏昧主动放弃这个想法他自然是松了口气,不过他最高兴地应该还是苏昧的想法,看来他真的长大,知道怎么样对自己才是最好的。
 
眼看着他长大了,苏承心里的情绪真是复杂的难以形容,有欣慰有不舍,甚至还有不甘。人只要一长大后,就再也不会像以前一样,只知道家,他们会有更多精彩的元素加入他们的生活。
 
苏昧会考取一所好的大学,说不定在学校里还会遇到一个让他心动的女孩儿,之后便是毕业工作,再过不了多久他就会看着苏昧结婚生子。
 
多么残酷的一件事情,苏昧的后半生也许完全不会有自己的加入。他能做的,也许只能够使继续安静地扮演者自己的角色,成为他心中称职的父亲。
 
不过也只能这样了吧,他做不到像苏恺那样。
 
最后,他深叹了一口气,恢复了以往的语气:“你能这么想很好,我很欣慰。”
 
苏昧也是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他不会让父亲失望,这辈子他最不愿意做的事情就是让他失望。
 
解决了问题后,吃饭仿佛也可以吃得特别香。饱餐一顿后,二人又驱车回家,苏承顺手打开了电台,频道里刚好在播放一个类似于情感解答的节目,主持人是个年轻姑娘,专门用来负责收听听众的问题,并给给予建议。
 
“好的,我们来接听下一位听众,收音机前的各位朋友,如果你们也有什么难以解决的烦恼,可以拿起手机,拨打XXXXXXXX,让秋天为你们排忧解难,好了,导播已经示意我们已经有听众接入了,让我们一起来听听下面这位听众究竟有什么问题吧!”
 
打电话来询问的也是个年轻姑娘,听声音非常的稚嫩,苏昧猜测大概跟自己差不多大的样子,她的情绪非常失落,声音里带着些哭腔,没说一会儿话就要抽一抽鼻子。
 
她在电台里说的故事,让苏昧挺叹为观止的。
 
这个女孩子自称叫小雪,今年19岁,刚刚高中毕业,她没有考大学,而是来到茨城上班,因为她的舅舅在这里开了一间酒吧,所以她就这家酒吧里做事。
 
她舅舅因为是外婆外来得子,所以年纪跟她只差了十岁,是个非常有能力又有魅力的人,也是年轻的时候就开始在外面打拼,到现在拥有了自己的一间酒吧,最关键的是她这个舅舅至今单身。
 
小雪说她舅舅对自己特别好,因为自己刚到茨城还没有找到房子,所以她暂时跟舅舅住在一起,平常舅舅会给她做饭,休息的时候还会带着她上街买东西,平常看到她特别想要什么或者特别想吃什么,都会记下来回头买给她。
 
总之跟舅舅在一起相处,让她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了半年多了,结果就在最近,她舅舅交了一个女朋友,为了避嫌舅舅特地给她找了个房子让她搬出去。就在这个时候,小雪才发现她早就在自己没有察觉的时候爱上了舅舅。
 
“我感觉自己的心好痛。”小雪哭诉着:“我从来没有想过我……”话说到这里,声音忽然戛然而止。
 
苏昧正听着入神,冷不丁地声音没了,他诶了一声,一回头看见父亲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难看,他吐出了两个字。
 
“荒谬。”
 
道歉
 
父亲会有这样的反应,其实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苏昧偷偷看了一眼父亲不太好的脸色,迅速移开了目光。
 
父亲是个非常正派的人,这一点是全家上下乃至外人都知道的事情,苏若苏茂的母亲在好几年前去世了,父亲没有再娶,但周围从来没有过任何绯闻,哪怕连引人遐想的噱头都没有。
 
就是这么一个性格古板的人,忽然听见这么“离奇”的剧情,还是跟自己未成年的孩子一起听到的,不生气才怪呢。别说是父亲了,就连苏昧自己听了都觉得这故事有点尴尬。
 
科学家发现过一种现象叫做吊桥效应,指的是人在危险或者刺激的情况下会引起心跳过快等情绪,而如果这时存在其他人的话,会误以为是对方引起的这些情绪,也就是自己对对方有感觉。
 
所以在很多电影里,男女主角一起逃亡时,往往会产生感情,但实际上这并不是真正的感情,只是这个情景在影响你罢了。
 
苏昧觉得,广播里的主人公差不多也是因为这个情况吧,因为一个人来茨城打拼,身边除了舅舅没有什么人亲近,于是不自觉地将这份依赖自以为是爱情了。
 
他虽然想得透彻,但是却说不出口。见父亲反应这么激动,更加是不敢贸然开口了,于是两父子就一路沉默的回了家。
 
到家之后,他下了车,跟父亲说了一声回房间,对方应了一声,自己就回房了。
 
也不知道是自己的错觉还是怎么了,明明吃饭的时候苏昧感觉自己和父亲的关系稍稍亲近了一些,可是一回家,一切又被打回了原点了,那片刻的温暖仿佛真的只是自己的幻觉一样。
 
尽管这次外出有了那么一点小小的不愉快,但是父亲说的话,对苏昧还是有不少帮助的。他决定不出国了,就在国内准备备考CM大学,他要完完全全凭自己的努力,考给父亲看。
 
不过他觉得这么做,实在是有点对不起苏恺,叔叔为这件事情跑上跑下忙活了不少,现在自己一句话说不去就要让对方的努力付之东水了。
 
所以他决定要早点告知对方,免得他再白忙活了。
 
苏昧现在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快十一点了,这时候再打电话给叔叔难免会打扰对方休息,如果只发短信的话,又显得自己太莽撞。苏恺是难得对自己好的人,所以他决定明天午休的时候给对方打电话,两个人好好地聊一聊,相信听到自己的解释后,叔叔是谁支持自己的。
 
只是他没想到,对方的反应比自己设想地要大得多。
 
“你说你不去了?”
 
“是的,不好意思啊叔叔,让你忙了这么长时间。”
 
“为什么不去了?你爸不让你去?你跟我说,我去跟他讲。”苏恺的疑问就像是连珠炮弹似的想他丢来,让苏昧都有些招架不住了。
 
“不是这样的,是我自己想的不去了。”
 
“为什么呢?苏昧你不是很想考CM大学的吗?”
 
“我是很想考,但是我想依靠自己的实力,不是您的帮忙……”
 
“我又不可能去给你替考,你出国怎么就不是靠自己的实力了?”对方忽然停顿了好一会儿,苏昧听见对方的声音有些怪怪地:“苏昧,前几天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是不是你爸跟你说了些什么?”
 
苏昧心想,叔叔肯定是因为自己出尔反尔,让他白辛苦一场生气了,更加不愿意瞒着他了,只得老实承认的确是父亲跟他说了一些话,让他自己做出了这个决定。
 
“叔叔,我觉得父亲说的对,我马上就要成年了,我要对自己的人生负责,我不能老靠家里,我想跟您一样靠自己,做出点名堂来。”
 
“所以还是你爸说不让你去是吧。”
 
苏昧忽然觉得头痛,怎么叔叔就抓着这一点不放了,他只能耐心地再一次重申:“这真的是我自己的主意,对不起啊叔叔,这次是我太草率了,让你忙了这么久,真的很抱歉。”
 
“不用道歉,你怎么会对不起我,是我考虑不周了。”苏恺长叹了一口气,语气已经和刚接电话时的轻快截然不同了,他强压着怒火跟苏昧挂了电话,他怕自己如果再说下去,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就知道苏承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果然他还是下手了,而且关键点是抓的又稳又狠,真不愧是苏承。
 
放下电话,苏恺对着电话冷笑了一声,他以为这样子,自己就会收手吗?他已经错过了一次,又怎么会错过第二次?
 
过了没一会儿,手机再次响起。他原以为还是苏昧打过来的,拿过来一看发觉是苏若打来的,苏恺平复了一下心情,拿起电话接了起来。既然他这个堂兄非要坏自己好事,他也不介意来搅搅浑水了。
 
挂掉电话后,苏昧还是对苏恺十分愧疚,他是很少从别人那儿得到的人,因为很少得到,所以更加在乎欠人情,哪怕是亲戚,他也想尽力保持这一点。
 
只是叔叔跟他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就算自己有心补偿,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放学的时候,他被徐浩林半路截住,徐浩林非要让他跟自己去打篮球,苏昧实在是拗不过,就给家里打了电话,留了信,接电话的王姨,对方不咸不淡的话语再一次提醒着苏昧,提醒着自己在苏家的处境。
 
他实在是太想靠自己做出点成就了,不光是给自己看,还是给父亲,给苏家的上上下下看。好在,离这样的日子不远了。
 
大概是徐浩林在家里装乖终于让父母放下警惕了,总之他现在彻底自由了,为了庆祝,所以特地叫来了一帮兄弟一起玩。
 
这次因为苏昧“讲义气”的行为,让不少原本看苏昧不太顺眼的男孩子瞬间添了不少好感。
 
一开始他们都不太懂为什么徐浩林会跟苏昧这人称兄道弟,这人跟他们完全就是两类人,说白就是个书呆子,这次总算是看到点苏昧的优点了。
 
徐浩林向来不是个小气的人,这次庆祝依旧出手阔绰。一帮人去KTV包了个包厢唱歌喝酒,如果不是苏昧坚持要提早离开,恐怕非得熬个通宵了。
 
即便是如此,苏昧回家的时候也是十点多了,要是放在以往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只是现在父亲在家,苏昧唯恐被他发觉哪点不好,这下算是被抓住把柄了。
 
在回家的路上,他只能抱着侥幸心理,希望父亲还没回家。
 
可没想到了,这个点家里确实灯火通明,苏昧站在门外就知道今天自己要完蛋了。
 
一进客厅就看见父亲脸色乌青地盯着自己:“你去哪儿了?”声音之严厉让苏昧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我……朋友喊我去玩,所以回来晚了。”苏昧乖乖低头认错。
 
只是他的乖巧并没有换得父亲的原谅:“这么晚回家,你一声招呼都不打,苏昧你是不是觉得自己长大了,什么事都可以自己做主了?”
 
苏昧想说自己已经打电话告诉王姨了,看这样子八成是没有说,他知道解释也是无谓的行为,便放弃了解释,直接道歉:“对不起。”
 
“以后不准这样了。”父亲的语气终于缓和了一些,但依旧低沉,这不禁让苏昧产生了点困惑,就在他生出疑惑的下一刻,就听见父亲说出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苏若离家出走了,你有她的消息吗?”
 
苏若
 
即便是从父亲口中听说的,苏昧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一向是品学兼优代名词的竟然会离家出走。
 
他没有问父亲愿意,因为他已经明显感觉到了父亲的情绪非常糟糕。他非常有自知之明的没有多嘴,而是说:“那我出去找找她。”说完便跑了出去。
 
他并不只是说说而已,他是真的想要帮忙,苏若一直很照顾他,虽然他们俩关系并不亲密,但他一直把苏若当做自己的妹妹看待。
 
只是出门之后,看着光线黯淡的天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和苏若共同的圈子只有在苏宅,自己根本不认识苏若的朋友或者同学,而自己在天成也是“臭名昭著”根本找不到人帮忙。
 
他想到了徐浩林。
 
父亲肯定也在派人找,但是学生可能可能会更了解学生的圈子。徐浩林路子这么野,说不定会有办法。一想到父亲刚才的摸样,他不再犹豫,拨通了徐浩林的电话。
 
自己很少给徐浩林打电话,不过他也是自己仅有的几个打电话对象。
 
号码拨出去后,电话很快被接通,手机里传来了徐浩林的声音。
 
苏昧打了个招呼,便直奔主题,“我妹妹在外面还没回来,能不能帮我找一找?”
 
“你妹妹?”徐浩林也是听过苏家的情况的,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苏昧口误了:“苏若?”
 
“嗯。”
 
“嘿,这可真稀奇,你妹妹不是天成著名的好学生吗,竟然也玩这么开?”
 
苏昧语气严肃地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徐浩林也知道是自己开玩笑开过头了,立刻收敛起来:“嗯,我明白了,我去跟他们打声招呼,你手上有她的照片吗?我给他们发一发。”
 
苏昧一阵语塞。“我……没有。”前几年父亲还没去国外的时候,他们还照过全家福,只是那时候大家都还是小孩子,经过几年的成长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徐浩林思索了一会儿说:“嘛……没事,我可以搞到。这样吧你等我消息。”
 
“好的,真是麻烦你了。”
 
“你还跟我客套什么,先挂了啊。”
 
“嗯。”
 
放下电话,苏昧想着自己就当撞撞运气看看,他决定去花枝路看看。
 
花枝路是茨城非常著名的娱乐一条街,这里各种店铺林立,卖的都是些小吃和小玩意儿,所以颇受学生喜爱,久而久之,花枝路就变成了学生常去的聚集地。苏昧也曾经听苏若提起过,她跟好朋友去花枝路拍过大头贴,去那边看看,说不定会有发现。
 
等他到花枝路时,天彻底黑了。
 
但花枝路却是被霓虹和路灯衬得灯火辉煌,街上人群来来往往,可比白天的花枝路要热闹多了。
 
苏昧顺着人流,慢慢地像花枝路身处走去。身旁都是成群结队的少男少女,他们脱掉了校服,换上了时尚的服装,女孩子们还画上了妆容,也有追逐潮流的男生弄着时髦的发型。如此一对比,反而是穿得中规中矩的苏昧变得格格不入,异常显眼起来了。
 
虽然他很少在意自己的外表,但是不得不说,他的外表的确出众。以前在天成的时候就有女生偷偷把他放进了校草候选人中,也许唐郁文看他不顺眼也有这点原因。
 
走在路上,他可以察觉到不少路人将视线放在自己身上,有的女孩子还会悄悄地和同伴谈论自己。
 
萃文、好帅等词语隐隐地传入他的耳中。
 
他木着脸,装作没听见的样子,一边走着,目光在四处扫视偶尔看见几个穿天成校服的女生他还会仔细辨认两下,看看是不是苏若。
 
走了大约十分钟,他已经步入到花枝路的深处地带,四周的店铺也渐渐从灯火辉煌的小吃店精品屋,变成了KTV、游戏厅等较为成熟暧昧的店铺。
 
苏昧对这里也不陌生,因为徐浩林带人出来玩就喜欢在这里。
 
当他路过一家酒吧时,意外地在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秦明。
 
自己印象中的秦明总是副阳光开朗的模样,但现在的秦明穿着一件休闲衬衫,头两颗扣子并没有扣,衣领懒懒散散地搭着,气质瞬间变得成熟许多。
 
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打扮相似的少年,苏昧并不认识,二人的关系很好,勾肩搭背地就走进了酒吧。
 
苏昧看了看,加快了步伐,他想在这种时刻对方应该是很避讳遇到熟人的吧。
 
走着走着,他几乎快要把花枝路给走完了,而手机恰到好处的响了起来,他一看来电显示+徐浩林。
 
一接通电话,徐浩林张嘴便是:“苏昧,我有个小弟在XX电影院看到你妹妹,就是花枝路那个,要不要我先过去帮你找人?”
 
“不用了,我已经在花枝路了,我自己过去了,多谢了。”
 
“是兄弟就别说这话了,你赶紧去找人吧。”
 
“嗯。”
 
苏昧挂断电话,匆匆往回走,徐浩林告知的XX电影院就在刚才遇见秦明的酒吧附近。那是一家非常小众的电影院,内部规模很小,但是走的时候高档路线。
 
现在正是看电影的高峰期,电影院门口站着许多正在商量看什么的情侣。苏昧在售票处描述了一下苏若的体貌特征后,得到了工作人员的回答,说是半个小时前有这么个女孩子来看电影,自己买了一张电影票。
 
因为那场电影只有她一个人买了,所以工作人员记得十分清楚。
 
苏昧买了同一场次的电影,进了放映室。
 
放映室很小,大约只能容纳二十人,一共只有五排座位。里面正放着一部外国文艺片,一进去,借着屏幕微弱的光,苏昧一眼就看见了最正中间的座位坐着个女孩子。
 
苏昧没有叫她,默默地坐到了后面的位置。
 
电影非常乏味,但是前面的女生却看得津津有味,在确定了对方真的是苏若之后,苏昧掏出手机准备给家里打电话。
 
就在他准备打电话的那一刻,苏若突然出声:“让我看完这场电影可以吗?”
 
“好。”苏昧言简意赅地回答道,然后收起了手机。
 
电影院重归平静。
 
一个小时后,当电影结束,屏幕开始播放制作人员名单。苏若才又开了口:“其实我很羡慕你。”
 
苏昧没有说话。
 
“你不用时刻考虑着自身的形象给家里会带来怎样的影响,你不用努力地让自己变得优秀,让家族面上有光。我就像走着独木桥,走偏一步就是万丈深渊。而你可以自由自在的活着,没有任何负担,但父亲一样会爱着你。”
 
漩涡
 
大概这是就是不同角度的认知吧。
 
苏昧苦笑着,手放到了苏若的肩膀上:“你说的没错,但是如果我告诉你我从小活得很透明呢?”
 
苏若愕然,苏昧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继续说了下去:“我不需要变得优秀,那是因为没有人在乎。我没有负担则是因为我在这里可有可无,你羡慕我过得自由自在,而我却在羡慕你们在家中的身份。你跟苏茂扮演者自己的角色,而我却像是个透明人一样。”
 
“至于父亲……”苏昧顿了顿,竟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好,想到之前他对自己的责备,他神情低落道:“他抚养我更多的是出于责任吧。”苏昧说。
 
“我见过你妈妈的照片。”苏若忽然开口。
 
苏昧一愣,再也说不出话来。
 
“她很漂亮真的很漂亮,你和她长得很像。你知道为什么小时候阿茂忽然开始跟你作对了吗?那是因为,那次春游你不在家,爸爸跟妈妈在家里吵架,妈妈把你妈妈的照片摔在了地上,爸爸很生气地打了妈妈一下。”
 
明明在说这种话题,可苏若表现得依旧是格外冷静:“妈妈生气地走了,爸爸追了出去,我跟小茂偷偷下楼看到了那张照片。”
 
苏昧从小就没见过母亲,他的生活里也没有出现过类似于母亲的角色,苏若的母亲只准自己叫他阿姨,而且对他态度永远很冷淡。可能是已经过了期待的年龄,听了这些故事,他也很难激起情绪上的波动。
 
“我知道这个事情跟你没什么关系,但是你总是出现在这里,我……很难不去想哪些。”苏若的声音听上去可怜极了,他也没办法生气:“我明白的,我的确不该出现在家里。”
 
“不,跟你没关系。”苏若冷静地说,目光宛如寒冰一般没有温度,“本来这个家也就不像家了,你知道我为什么跑出来吗?”
 
“发生什么事?”
 
“我回来的时候刚好碰见了叔叔和爸爸吵了一架,叔叔说……”她低声说道:“……”
 
她看着眼前的少年眉眼清秀,清澈的目光触动了她的内心,她决定保守那个秘密:“叔叔说爸爸太独裁了,不是个合格的父亲,然后我出面替叔叔说了几句话,爸把我骂了一顿,所以就跑出来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苏昧松了一口气,他安慰苏若说:“爸他跟我们相处的时间本来就少,他不是故意说你的,你别伤心了。”
 
“嗯……”苏若嘴上应付着,头却撇向了一旁。她该怎么开口告诉自己听到的丑陋的事实。
 
他所以为的家庭,根本就是假的。
 
“我今天不想回家了。”
 
“不可以。”苏昧表现出了难得的强势:“都这么晚了,你一个人想去哪儿?”
 
“我想去朋友家住一夜。”
 
苏若这人看上去温柔,实际上跟父亲一样倔强得很,极有主见,绝不轻易让步。苏昧想了想,觉得的确不该把她逼得太紧,于是提出送她去朋友家。
 
对方接受了这个提议,然后跟苏昧一起去了闺蜜家。
 
苏昧直到闺蜜出来开门把苏若接进去,才离开。就在快要离开的时候,苏若忽然叫住了他:“我相信你能考上CM大学的。”
 
“嗯。”
 
“以你的能力。”苏若强调了一句。
 
苏若微笑着说:“你是想劝我现在不要出国是吗?放心吧,我已经跟爸说好了,留在国内读高中。”
 
“那……就好,晚安。”
 
“晚安。”
 
苏昧一回家,就发现家里乱糟糟地,苏茂正对着爸大发脾气。“要不是苏昧我们家怎么会变成这样!如果你不喜欢我妈,为什么要跟她结婚,为什么要生下我们?您不觉得自己很自私吗,您把那个孩子放在我们家里,不觉得对我们来说是一种折磨吗!”
 
苏承眼看着苏茂越说越不像话,高声喝止了他:“苏茂,注意你的言辞,我是你爸爸。”
 
“有你这样的父亲吗!”苏茂大吼了一句,一回头忽然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苏昧,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他:“就为了这个私生子,你就不要我跟苏若了?”
 
“苏茂,我看你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苏承额头上的青筋都要暴起了,他伸手按了按太阳穴,严厉无比地说:“我没想到你读了这么多年书,跟没读一个样,苏昧是你哥哥,是苏家的一份子,你要是不认可这一点就给我滚出去。”
 
话一说完,苏茂再也忍不住了,气势汹汹地冲出来家门,路过苏昧时,还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仿佛他才是罪魁祸首似得。
 
苏茂走时将狠狠地甩上了大门,巨响声震得满屋子乱窜。
 
苏昧尴尬地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还是苏承主动开了口:“人找到了吗?”
 
他连忙回答:“找到了,但是她今天不想回来,所以我把她送到朋友家住了,很安全的。”
 
苏承嗯了一声后,客厅陷入了长时间的安静。
 
苏昧看着混乱的客厅,一声不吭地开始收拾屋子。而苏承则是挫败地坐在沙发上,刚回来两天,三个孩子都惹出了不晓得麻烦,简直比公司的业务还要令人头疼。他打开酒柜,给自己倒了杯葡萄酒,一饮而尽。
 
苏昧看他喝的这么急,想要阻拦,但又不敢开口,只能继续收拾,上楼之前他去厨房给苏承端了杯牛奶,好给他醒酒用。
 
回房之后,他一点儿也睡不着,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明明自己很期待父亲回来,但是没有想到,父亲一回来,迎接他的就是各种混乱事故,首先是叔叔,其次是苏若再者是苏茂,家里的每个人都被不同程度的卷进了一个糟糕的漩涡里。
 
而很不幸的是,这个漩涡的中心就是自己。
 
就是因为他的存在,每个人才会如此的不开心。自己愧对了叔叔的一片期望,影响了苏茂苏若幸福的童年。作为一个私生子,想必阿姨生前每天看见自己,都是一种折磨吧。
 
他越想越低落,甚至觉得自己应该离开这里才对,不过好在,这样的日子快了。明年他就可以离开家里,去远一点的地方求学,家里少了自己的话,应该会过得更好。
 
半夜,他被渴醒,起身下楼想倒杯水喝,惊讶的发现客厅灯火通明,父亲竟然睡在了沙发上,桌子上摆放的红酒也被喝了一大半。
 
他蹑手蹑脚地去房间取了毯子,下来小心翼翼地给父亲披上了,没想到动静还是惊醒了对方。他刚把毯子盖上,父亲就睁开了眼。
 
二人目光进行了个短暂地对视,苏昧正想说话,却发现父亲只是睁开了眼睛,但眼睛并无神,好像是无意识地举动。
 
哪怕就是如此,他还是感觉到了一丝不自在,加快手上的动作,正准备离去。
 
他的手忽然被父亲拉住,对方一个用力,自己猝不及防地就被拉过去,倒在了对方身上。
 
对方的呼吸喷在自己的脸上,湿湿热热的,嘴上忽然多了柔软的触感。苏昧瞪大了眼睛,反应不及,呆呆地望着离自己没有距离的父亲。
 
这……是什么?
 
告白
 
苏昧下意识地想要挣扎,但自己的后脑勺却被人按住,加深了这个吻。
 
这是他的初吻,他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男人充满侵略意味的气味紧紧地围绕着他。刺激感从头一直传递到尾椎骨,他害怕地推攘着。
 
对方松了手,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烫得吓人。
 
他再回头一看,发现父亲已经沉睡过去,刚才的事情好像都是他无意识间做出来的。
 
苏昧不敢再去看父亲的脸,匆匆地上楼跑回房间,一夜难眠。
 
第二天一早,他起床后都有点不敢下楼,害怕面对父亲,虽然说他知道这只是一场意外,可他总觉得怪怪的。
 
好在,下楼后发现父亲并不在。
 
王姨正在客厅收拾着茶几上的酒瓶,就当没看见他似的,自顾自地忙着。
 
苏昧也无心去打招呼,王姨对他的敌意似乎就是浑然天成的,自打他有意识起,王姨就对他没有过好脸看。
 
他尝试过去缓和两人的关系,但是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后,他明白了,对方对自己的态度,就像是自己见不得人的身份一样,永远无法改变。
 
午休的时候,他特地去找了徐浩林,想谢谢他帮自己找到了苏若。
 
徐浩林很爽朗地大笑起来:“自家兄弟那需要这么客气,不过你家那个乖乖女妹妹竟然会离家出走也是够离奇的。”
 
苏昧说:“就是因为太乖了,所以才没有好好表达自己的情绪吧。”
 
“我们这样出身的人,也只能趁着年轻的时候任性一下了。”徐浩林拍拍苏昧,一改方才伤感的语气:“别说那么多了,晚上出去玩玩?给你介绍几个朋友。”
 
放在往常,苏昧肯定是会拒绝的,但是这次他刚欠了人情,当然不好不答应了。
 
徐浩林见他答应了,还挺高兴地,搂着他说:“这就对了,别老一个人玩儿有什么意思,你虽然出身不好,不过没关系啊,多认识几个兄弟,回头帮你撑腰不就好了。”
 
苏昧是真的很感谢徐浩林,他对自己的帮助一向很无私,从来不会介意自己的身份,而且会想着法的开导自己。
 
“嗯。”
 
“秦明也会去,这小子人也不错的,你别老那么拒绝他,他家在茨城势力也不小的。”
 
“他?”
 
见苏昧一脸惊讶,他解释说:“看不出来吧,他家还是混黑道的。”
 
这他是真没想到,秦明这人看上去阳光活泼,积极开朗,完全无法让人跟黑道联系在一起。
 
“总之,多跟他处处,不会有错的。”
 
当晚,苏昧就跟着徐浩林去了花枝路上的一家酒吧,徐浩林在里面订了一个大包间,来参加的人除了有几个萃文的朋友外,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年轻男子。据徐浩林介绍,这几位也都是身世显赫的几位公子。
 
除了开场打了招呼,苏昧几乎没有说过话,默默地看着其他人喝酒猜拳,秦明很贴心地坐到他旁边,陪他聊天。
 
经过这次交流,他发现自己对秦明的认识真的很片面的,秦明这个人真的挺有意思的,跟他相处起来也很舒服,好感瞬间加了不少。
 
最后,大家散场的时候,秦明开车送他回家。
 
秦明开车时的模样看上去十分潇洒,同时也要成熟很多。苏昧忽然开始好奇起来了,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这么多面呢?
 
到家门口的时候,他发现二楼父亲的房间灯是亮的,苏若和苏茂的房间却是黑的。
 
他们俩还没有回家吗?
 
苏昧跟秦明告别之后进了屋子,发现客厅空无一人,径直上了楼,想要去跟父亲打个招呼,但是又因为昨天的小意外有点别扭。所以直接回房洗漱,因为今天稍微喝了点酒,所以他很快就睡去了。
 
只是他睡得十分不安稳,迷迷糊糊中他突然惊醒了。
 
他忽然发现门口有个高大的身影,正朝着他看去。
 
是谁?
 
他刚想出声询问,那身影走了进来,他连忙闭上眼睛,装作熟睡样。
 
耳朵十分警觉地探索着周围的情况,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近,最后停驻在床边。
 
对方的目光似乎在自己脸上流连,哪怕是在黑暗之中,他也能感受到目光的温度。
 
接着房间里响起了一声叹息,叹息中蕴含着太多的情绪,有压抑,也有无奈。这感觉实在是太不真实了,导致他第二天醒来时,还觉得这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第二天,放学之前,秦明忽然又跑来约他出去玩。
 
“昨天看你玩的不尽兴,我们今天再出去看看吧。”
 
想到徐浩林说的话,又想到自己的情况,再加上对秦明又不反感,所以他便答应了。他以为秦明还会叫上其他人,结果最后发现至于他们两个而已。
 
秦明带他去了另一家酒吧,二人开了包厢,秦明点了一堆果盘小吃,当然少不了酒,然后做到点歌台旁问他:“想唱什么歌?”
 
“随便吧。”
 
苏昧很少唱歌,也不热衷于此。最后看着秦明唱了几首歌,最后索性就是用高配音乐放歌当背景音用了。
 
就在气氛越来越融洽的时候,秦明忽然一本正经地握住了苏昧的手:“苏昧。”
 
苏昧还当他开玩笑,笑着问:“什么事?”
 
“我喜欢你。”
 
“?”苏昧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但他看到秦明的表情这么严肃后,才明白原来自己没有听错。“可我是男的……”
 
秦明认真无比地说:“你介意吗?”
 
“什么?”
 
“介意我是男的。”
 
“这倒不是重点,关键问题是我……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些。”苏昧认真地回答。他从未对人动心过,也从来没有想过感情上问题。现在秦明说喜欢自己,他的感觉是好奇大过于惊讶地。
 
“为什么是我?”他问。
 
“我……也不清楚。”秦明尴尬地摸了摸头,手足无措的说:“一开始我也没有往这方面想,但是后来跟你接触日子久了,心里就有这个感觉了,看到你……就很高兴。”
 
“可以接受我吗?”
 
“我……真的没有想过这些。”苏昧很尴尬地回答,他现在想得是如何能快速的离开这里。
 
“那你今天好好回去想想,明天给我答复可以吗?”
 
“好……”
 
苏昧回家之后,发现苏若和苏茂依旧没有回来,他现在心里乱得跟浆糊一样,继续找人倾诉,只是这事跟徐浩林说也不合适。徐浩林之前还劝自己多跟秦明交往呢,没想到对方竟然对自己是这种意思。
 
最后,他想到了苏若,如果是她的话,应该会给自己好的建议吧。
 
想到这儿,他立刻拨打了苏若朋友家的电话。
 
苏若接了电话之后,他先问候了他几句,然后直奔主题:“今天……有人跟我告白了。”
 
“那很好啊。”苏若感到有点高兴,如果有对象的话,事情应该可以往好的一面走吧。
 
结果下一秒,就听见苏昧推翻了自己的设想。“是男的。”
 
控制
 
苏若一时愣住了,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难道要说恭喜?看苏昧那表情,也就知道这并不是一件多让人开心的事情了。但是她又转念一想,说不定这是一个好机会。
 
“你是怎么认为的呢?”
 
“什么怎么认为的?”等苏昧反应过来,脸不由自主地红了一下:“你在想些什么!”
 
“不管是男是女,跟你表白都是因为对你有好感吗?”苏若很冷静地分析道:“难道你对同性恋有偏见?”
 
“那倒……也没有。”苏昧回答:“只是我从来没有想过我……”
 
“不过话说回来,我倒是一直觉得你的性向很迷呢。”苏若越说越起劲,“以前在天成好像也不是没有女生跟你表白,你也从来没有在意过?”
 
苏昧不自然地说,“学生还是要以学习为主。”在天成他的确收到了不少女生的示好,原以为没有人注意,没有想到苏若竟然知道。
 
“那现在呢?我相信你在萃文应该也是很受欢迎的吧。”平心而论,也许苏昧的性格不怎么好相处,但是对于不怎么了解的旁观人来说,在远处眺望苏昧,他的确是个很吸引人的对象才是。
 
“大概这是第一次告白的是男生,所以你还不适应,不过你可以好好想想。”苏若劝他:“先不要忙着去拒绝,用心去感受一下,是不是感到厌恶,能不能好好相处,无论如何我都站在你这一边。”
 
“谢谢。”
 
“不客气,谁要你是我的大哥呢。”苏若忽然笑了,光彩夺目的笑容照亮了整个房间,这是苏昧第一次看见苏若露出这么明媚的笑容。
 
“我知道了。”
 
“所以好好想想吧。”苏若微笑着,心里默念着希望你以后不要恨我。
 
******
 
第二天,苏昧去了学校,好死不死地竟然就在学校大门口碰见了秦明,也许是以前从未注意过,一旦有了下意识追逐的目光,才会发现对方无处不在吗?
 
秦明远远地就冲苏昧招了招手,苏昧身体一顿,正在想着等会儿该如何应付,对方却并没有走过来的意思,而是直接离开了。
 
这也让苏昧猛松了一口气,说实话他现在还没有想通,看见秦明心里还别扭地很。
 
剩下的一天时间,苏昧再也没碰到秦明。不过这也正常,两个人本来就不是同年级,教室也不在同一层,想要偶然碰见的确还挺难的。
 
只是到了晚上,苏昧正打算回家,这几天因为家里弄得乱糟糟地,他索性没有再坐专车回去了,说实话他也有些难以面对苏家的佣人们,总觉得自己是在白占便宜。
 
刚想坐大巴回去,秦明悄无声息地带着他那辆车出现:“我送你回家吧。”
 
苏昧下意识地想要拒绝,秦明却说:“你家这两天专车都不来接你了,就让我送你回去,当做朋友之间帮忙,可以吗?”
 
苏昧还是觉得有些不妥,但是架不住秦明态度坚决,再加上他真的很不善于处理这些事情,进退两难间便上了秦明的车。对方也很知道分寸,一路上并没有提任何关于昨晚的事情,而是和苏昧闲聊着,聊着聊着就聊到了以后的事情。
 
“你想上哪所大学?”
 
苏昧毫不犹豫就报出了CM大学的名字。
 
秦明听后吹了开个口哨:“名校诶!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考上的。”
 
“谢谢。”
 
“那这样的话,我也考这里吧。”
 
“诶?”
 
还没等苏昧反应过来,车已经稳稳地停了下来。秦明冲苏昧粲然一笑,顺便替他打开了车门,在身体前倾地过程中,有片刻时间与苏昧的距离近到不能再近的,对方不做逗留很快又撤了回来:“至于那件事情,请好好再想想,好吗?”
 
苏昧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他自己也谈不上喜欢还是厌恶,但是不得不说秦明的态度的确是……挺特别的。
 
所以他最后说:“好。”
 
苏茂依旧没有回来,不过据苏若的消息,说苏茂这些天其实一直在外公外婆家。
 
“别看他平常横的要死,其实胆子特别小,跑出来没一会儿就给爷爷奶奶打电话了,只是爸爸这次说要给他一个教训,一直没有喊他回来罢了。”苏若如是说道。
 
晚饭是苏若和苏昧一起吃的,经过这几天的事情,二人的关系可谓是突飞猛进地亲近起来。大概这就是因祸得福吧,但是苏昧还是感到很愧疚,原本看着还算和睦的家庭,现在却四分五裂了。叔叔很久没有消息,苏茂躲在外婆家不回来,父亲露面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想到这儿,苏昧就自然而然地想到了那天晚上发生的意外,父亲不在也好,不然他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要说以前就算了,偏偏最近又有人跟他告白,他真的很难不去乱想。一想到你那个吻,他依旧能起一身鸡皮疙瘩,奇妙触感仿佛还滞留在唇间。
 
这天差不多到了十点多,楼下才传来了开门的声音。苏昧刚从浴室出来,打算出去看看是父亲还是苏昧回来了,在走廊上就碰见了刚回来的父亲,对方穿着一身风衣,虽然离得不近,也能闻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酒味。
 
苏承皱着眉头看着头发还在滴水的苏昧,忍不住关心道:“虽然天气热了,但头发也要擦干。”
 
“知道了。”苏昧拿着毛巾蹭了两下,随着他的动作,发梢的水滴在了肩上,缓缓地流入了被衣服掩盖住的地方……
 
苏承移开了自己的目光,吩咐道:“擦完头到书房来,有事跟你说。”
 
“好的。”
 
擦完头过去时,苏承已经脱去了风衣,一脸疲惫的坐在了真皮座椅上,见苏昧来了,他揉了揉太阳穴强打起精神对苏昧说道:“我打算下个月安排你出国读书,你看怎么样?”
 
苏昧完全愣住了,之前不是说要自己留在国内读书吗?这才几天怎么就变卦了?
 
见苏昧没有说话,苏承又说:“你不是想考CM大学,这不是很好?”
 
“您……怎么突然改了想法呢?”苏昧非常不解,明明之前针对这个问题父亲的反应很激烈的,怎么现在又改口要让自己出国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叔叔说的也挺对的,提早学会独立也不是什么坏事。”苏承轻描淡写地说着,内心却无比地烦躁,不能在这么发展下去,再这样他真的说不准会做出什么事情了。
 
“不好吗?”
 
见苏昧一直没有回复,苏承有些着急了,为了想到这么一个解决办法,他已经苦恼两天了,最后想来想去,还是只有送出国,而且是远离苏恺比较好。他实在是看低了自己的控制力,另外也是太小瞧苏昧的魅力了。昨天他跟苏若的谈话,自己也听到了。一想到竟然还有其他人觊觎着他,自己的心里就说不出的抗拒。
 
他目光炯炯,直视苏昧问:“还是说你在这里有什么舍不得的东西吗?”
 
摊牌
 
“那……”苏昧艰难地开口:“我可能就不回来了?”
 
“你已经长大了,迟早也要经历这一些。”苏承耸了耸肩,语气无辜地问:“不是吗?”
 
沉默,书房里维持着久久的沉默。
 
苏昧站在房间的阴影处,低头不语。苏承看到他这样子心里便更是烦躁。
 
为什么还不说话?明明只要像以前一样温顺地答应,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了。
 
苏承看了一眼苏昧,便再也不敢去看他了。
 
那孩子的脸上充斥着委屈、惊讶、愤怒、种种情绪糅杂,让他更加吸引人了,犹如怒放的红莲一般,摇曳绽放。
 
“算了,你先回去吧。”苏承颓然地摆了摆手,他害怕继续下去,自己会失控。
 
然而苏昧却没有离开,他站在原地,低下了头,强忍着眼中的热流,避免它们狼狈落下。
 
“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还是说我本身的存在就是个错误。”
 
“你在乱说什么。”苏承压住情绪,冷声呵斥他:“你是苏家的一份子,是苏茂苏若的哥哥,这不是错误,而是事实。别再说这种乱七八糟的话了,还不回房去。”
 
“那……我是您的儿子吗。”眼泪终于是忍不住地夺眶而出。再抬起头时,已然是泪流满面。自己的身份一直是他隐忍不发的弱点,他曾经为了得到认同,为了父亲,努力地想要融入这里,但没想到最后会是父亲亲手送自己出去。
 
“既然要把我送出去读书,为什么一开始不这么做?没了我,苏茂和苏若也不会过得不开心,您也不会一直在外不回来了吧。”
 
苏承气得扬起了手,但看到苏昧流着泪还一脸倔强的样子,手又无力地放了下来:“不要多想,这不是你的问题。”
 
“那您能告诉我吗,那是谁的错?明明是我的存在,才会有这么多麻烦。既然想把我送出去,那不如把话说开好了。”苏昧胡乱地用袖子擦了一把脸,因为哭泣,说话也带起了很重的鼻音,听起来很有委屈感。“把话说清楚后,我会自觉地离开,不再出现在你们的视线里。”
 
“不要逼我,苏昧。”苏承烦躁地紧蹙眉毛。苏昧看着心里很不舒服,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退让,因为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今天事情一定得解决。
 
“有些事情没必要追根溯源,安心地出去读书,考上你想考的大学,安安稳稳过完一辈子,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我会给你所有想要的东西,不好吗?”
 
“这样的生活听起来很好,但这里……”苏昧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这里告诉我不可以。您要是不告诉我的话,我会被这些问题困扰一辈子的,根本不会快乐。”
 
苏承攥紧拳头,关节处绷地发白,内心挣扎半天后才道:“你是我的儿子,这就是真相。”
 
苏昧并不满意这个答案,步步紧逼地追问道:“那您离开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困扰他太久太久了,当初他是以建立新公司的名义离开的,事实上苏承只花了半年时间就把国外的公司打理好了。本来苏家的产业百分之九十都在国内,可他却仍然呆在国外处理国内的事务。
 
说是为了照看国外公司,但明眼人都知道,这只是借口罢了。
 
前些年,苏昧他们还小,还不懂其中的道理。到了现在,大家都明白其中的含义。苏茂一直觉得是因为自己前些年的表现让父亲很失望,所以干脆抛弃了这个家庭。
 
“那不是你的错。”
 
“不是我的错?”苏昧抓住了其中的关键点,“那就是说和我还是有关系。”
 
一开始苏承根本没有看他,此时忽然将视线投了过来,直勾勾地看着他。苏昧一愣,这和往日的父亲有些不同,平时父亲的目光总是淡然地,好似一眼就能看穿你的心思,让人见了便忍不住心生敬畏。
 
可现在,他的眼睛里仿佛藏着两把火,目光炽热地,让苏昧心生不安。
 
忽然,苏承发问:“你做好准备了吗?”
 
“您说吧。”苏昧紧咬着下唇,坚决地点点头。
 
“因为我对你有感觉,一个父亲是不能对儿子生出这种禽兽的念头的。”苏承轻描淡写地说着自己内心的邪念,“在你一次次出现在我面前,叫着我父亲问好时,你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吗?”
 
苏昧已经被这个消息刺激地说不出话来了,根本没办法回应苏承。
 
当然苏承也没指望对方回答他,他自顾自地继续说着。
 
“我却在想着掰开你的大腿舔。”
 
“砰!”一声巨响惊起,苏昧慌不择路直接撞在了书柜上,撞击之激烈,顿时撞翻了好几本书。厚重的精装硬壳书掉落一地。
 
“这就是你想要的答案。”总算是说出来了。苏承知道自己接下来会受到的唾骂,但他却觉得轻松,隐藏在心中长达三年的秘密总算是说了出来,再这么憋下去,是个人都会疯的。
 
“骗……骗人的吧。”苏昧喃喃地说道,但其实他心里很清楚,以父亲的性格,是不屑于说谎的。
 
“很恶心是吧,明明是照顾你的长辈,是你最亲最爱的人,但心里却想着对你做一些下流的事情。”苏承手撑在桌上,揉搓着太阳穴:“我只能离开,不然我也不敢保证这三年你能够平安无恙。我想着离开后,能让你正常健康的成长,等你大了,送你一份产业,看着你过一辈子就好了,为什么要逼我把事情说出来呢?”
 
“很抱歉,成为不了你心中的父亲,我的确是个不称职的父亲,对你也好,对苏若苏茂也好,都很糟糕。”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是我?”苏昧抛出了毫无意义的问题。
 
“其实你还是在怀疑自己的血缘关系吧,你的确是苏家人,只不过不是我的孩子。你的妈妈是我远方的亲戚,家里落魄投奔而来的。当初你叔叔,很迷恋你妈妈,但你妈妈并不喜欢他,所以来求我帮忙。我借口喜欢她,打发了苏恺,最后她跟心上人私奔了。”
 
“你是她跟那个人的孩子,你出生没多久你爸就出车祸去世了,你妈把你托付给我,自己也殉情了。我不希望你从小有自卑感,所以一直没告诉我。一开始我的确是把你当亲生孩子对待的。”
 
第一次听到自己完整的身世,苏昧已经被接连地消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苏承见他那样,也能猜到他的心情,于是起身朝门外走去,在路过苏昧时,对方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这个举动他看在眼里,心里又是一阵纠结。
 
“说开了也好,你也能下定决心出去读书了吧,别找苏恺了,他对你的心思,不见得比我干净。”丢下最后一句话,苏承毫不留恋地大步离开了书房。
 
陌生人
 
苏承径直下了楼,准备开车出门,路过客厅时看见苏若正坐在沙发上吃着水果,那模样和姿态,像极了她的妈妈。
 
苏若看见他,放下了手中的樱桃,恭敬有礼地问:“爸是打算回国外了吗。”
 
不是用去,而是用回,话中的嘲讽意味不言而喻,苏承看着少女意义不明的目光,忽然想通了一些事情,“你都知道了?”
 
苏若抿着嘴,神情复杂地看着他:“那天你跟叔叔的谈话我都听到了。”
 
“所以你故意在客厅跟苏昧说那些话,为了让我听见?”
 
苏若摊了摊手,一脸无辜道:“我只是和苏昧聊了聊天,剩下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可不知道。”
 
自从撞见了父亲和叔叔那场对话后,苏若的思绪一直就很乱,她曾经觉得家里会变成这样都是苏昧的错,所以她想着报复,但是后来在朋友的开解下,以及和苏昧在电影院里的那场对话,苏若忽然意识到其实苏昧也是个很可怜的人。
 
自己和苏茂缺少母爱,但起码还有外公外婆,但苏昧就真正像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倒霉蛋,而且他一直被自己出身这个心结所困扰着,在家中唯一的精神依靠就是父亲,但没想到……
 
苏若自认不是一个同情心多泛滥的人,但是回忆起往日与苏昧相处的点点滴滴,她又不忍心开口破坏苏昧心中唯一的希望,毕竟他一直在为了获得父亲的认可而努力。
 
对父亲她也是恨不起来,原本以为是父亲背叛了妈妈,现在发现并不是这么回儿事。另外也是处于还在天生对父亲的憧憬,苏若还抱着恢复家庭往日模样的念头努力着。
 
没想到,事情来的就是这么巧合,恰好有男生跟苏昧表了白,为了试探苏昧的情况,苏若才会跟他有了那次长谈。
 
苏昧到底喜欢男生还是女生?
 
苏若仔细地想了想,发现他还真的没有对什么异性或者同性表现出异常的好感。苏昧这个人看着比较会来事儿,实际上是个非常闷的人,没有什么朋友,也不愿意对外接触。明明是个很斯文的人,怎么会后来出现打人的事情呢?
 
她忽然发现,苏昧开始惹事的时间点,刚好是爸爸离开的日子。
 
真的很可怜啊,一直期待得到父爱,但却注定没有回应。
 
想到这里,苏若忽然替苏昧感到难过,大概父亲还以为只要自己离开,一切问题都可以解决吧。
 
“苏昧他很敏感的。”
 
“爸爸你这样离开,难道不担心他出事吗?”
 
苏承神情闪烁,明显是被苏若的话说动了。
 
苏若看见她的反应,在心里暗叹一口气,她已经快搞不清楚自己的立场了,明明应该愤怒的,为什么却开始心软了,还是心疼双方……
 
要是苏茂知道了,一定会指着自己的脑袋大骂,你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您的确不是个合格的父亲,但是对我和苏茂而言,无论如何,我们之间的血缘关系是永远不会改变的,这大概就是一种凌驾于道德、法律、科学一切之上的联系吧。苏茂现在闹归闹,只要我跟他打电话哭诉,他一定会回来帮我的,可是您既然已经发现了自己本意,就算不一定要有所行动,但为什么要强制性地将他定位成您的儿子呢?”
 
“我想,哪怕是个陌生人,苏昧也不会像这样难过了。”
 
“不要在强迫自己假扮他的父亲了,你们就当做陌生人留下来相处一下不行吗?”苏若抬头看着二楼,“苏昧他现在应该受不起第二次打击了吧。”
 
******
 
艰难的入睡后,苏昧做了一晚上的噩梦。
 
他在梦见自己在被关在黑漆漆的屋子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情景像极了小时候其他人都去阿姨的娘家过年,自己和王姨留在别墅了,但是王姨早早地便离开了,给他留下了一桌子冰冷的饭菜,他一个人躲在房间里,用被子裹住坐在墙角,漫无目的的等待着。
 
为什么天还不亮?
 
为什么还没有人来?
 
接着,房门被人粗暴的推开了,还没等他看清楚对方是谁,自己就被抱住扔到了床上。一双手粗鲁地在自己摸索,事发太突然,他吓得都忘记挣扎了。
 
对方拨开了棉被,撩开了他的衣服,一路亲到他的耳边,他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他听见爸爸在叫他的名字。
 
然后,梦醒了。
 
醒了之后,眼前浮现出一张与梦中脸庞极为相似,他下意识地叫了出来,之后才发现,这张脸要更为的柔和,这是苏若。
 
苏若关切地问:“你醒了?”说完伸手探了探苏昧的额头:“你昨晚发烧了,秦医生刚给你看了,说没什么问题,多休息几天就好了。”
 
这时,苏昧才觉得自己的头隐隐作痛,喉咙也像是被火燎过似的,“我怎么会发烧……”
 
苏若耸了耸肩膀:“这该问问你自己吧,我也很好奇。”
 
苏昧忍不住苦笑了一声,他怎么好意思跟苏若说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些什么。苏若装作没事人似的替他整理好被子,若无其事地说:“听说你生病了,爸爸担心地不得了,连夜把秦医生给找过来了,秦医生当时来的时候身上穿的还是睡衣。”
 
“我……”
 
“怎么了?”
 
“没什么。”
 
“对了,刚才徐浩林给你打电话,问你怎么没有来上学,我跟他说了你的情况,他说放学来看你。”
 
“嗯,谢谢。”
 
按照苏若的性子,苏昧以为她传完话就该走了,但没想到对方不但没走,而且还有还坐到他的床边,大有跟他促膝长谈的架势。
 
“说起来徐浩林对你的确不错,你们俩关系好像很好。”
 
“浩林他人真的很好。”苏昧很认真的说,他知道外界对徐浩林的评价不太好,但是只要真正接触过徐浩林的人,都明白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好兄弟。”
 
苏若一直紧盯着苏昧的表情,忽然冷不丁地发问说:“看你这么推崇他的样子,难道跟你表白的人就是他?”
 
“咳咳……”苏昧差点没被自己口水呛住,他一边咳嗽一边说:“你……你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你这个人平常都冷冷的,只有在提到我爸的时候才会有表情……”话语戛然而止,苏若自知自己说错话了,一时没留神竟然说出来“我爸”这样的词,她连忙转移了话题,“其实他人还蛮不错的,我在学校也有听说过他的传说,名声是差了点,但是人不错。”
 
“天成也会传这些事情?”
 
“天成跟萃文也没什么太大的不同。”苏若语气嘲讽地说:“只不过是有些人想要标榜自己罢了,故意把萃文说的那么一文不值。”
 
“没想到你也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不知道的事情可多了去了。”苏若笑了笑,站起身往外走:“我去帮你拿点吃的,你现在肯定饿了。”
 
“谢谢。”
 
就在苏若离开房间后,她的一句话又飘然传进了苏昧的耳里:“别担心,他没走。”
 
糟糕
 
苏昧下意识的回了一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然后偷偷缩回被子里,将自己埋了起来。
 
他这一病就在家里躺了三天,苏若不会提上学的事情,学校那边也没有人催他,苏昧就带着点自暴自弃的意味一直躲在房间里。
 
虽然苏若说苏承很关心他的病情,但是在这几天他压根就没有看见过苏承。
 
说不失落那是假的,但是苏承要是真的出现,自己一定又会无所适从。
 
只要一想起那天发生的事情,以及自己的梦境,苏昧就感觉一阵头疼,他甚至……又想起了那天的那个吻。
 
哪怕那充其量只能算个意外,并不是吻。
 
他每天无所事事地躺在房间里,苏若每天放学都回到他房间来坐一坐,出了这一系列乱子之后,他们俩的关系可谓是突飞猛进。苏若就差没把他当做心灵树洞了。
 
“我还是觉得,如果当初我爸把事情说清楚的话,我跟苏茂不会这么对你的。”这天苏若提着一大包零食来找苏昧聊天。
 
“是吗?”苏昧随口应和道。
 
“真的,苏茂虽然脾气坏,但是心地不差的。”
 
“他还是不愿意回家?”
 
苏若随口回答:“反正住在外婆家也出不了什么事儿,外公可比爸爸严多了。”
 
看到苏昧表情不对,苏若连忙岔开话题,她神秘兮兮地从包里掏出了半打啤酒,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放进去的。
 
苏昧惊讶地说不出话来:“你……喝啤酒”
 
他还以为以苏若的性格,只会喝喝红酒什么的。
 
“这有什么奇怪的?每个人都会好奇喝酒是什么样吧?我朋友告诉我,喝酒是解决烦恼的最好办法。”
 
苏昧纠正道:“是逃避吧。”
 
苏若耸耸肩:“对我们来说没有区别,反正我们面临的问题就是一团乱七八糟的东西。不是吗?”她率先拉开了易拉罐,喝了满满一大口。
 
喝完龇牙咧嘴地,露出了影响形象的表情:“这玩意儿真的好喝吗?”
 
“谁知道呢?”苏昧打开一罐也跟着喝了起来。
 
苏若喝了几口后,发现自己还是接受无能,于是爬了起来。“我还是拿点红酒来吧。”
 
没一会儿,她就拿了一瓶红酒还有两个葡萄酒杯回来,两个人边吃着零食边喝着酒,继续着有一句没一句的人生畅谈。
 
“我感觉你那哥们人真的不错。”
 
“你说浩林?”
 
“是啊,上次我在楼下撞见他了,他对我很客气,还说你经常在他面前提起我。”苏若转过头盯着他,目光如炬:“其实你并没有提到我。”
 
“嗯……”苏昧很老实地承认了,“反而是他有时候会提到你。”
 
“那跟你表白的是个什么样的男孩子?”
 
苏昧想了想,说:“性格在学校很开朗,私下很老练,感觉有点……”
 
“表里不一?”
 
“算不上吧,只是有点不适应。”苏昧耸了耸肩,一口喝干了半罐啤酒。
 
“说到底还是不来电吧。”苏若说着,又给苏昧续了点红酒:“那你觉得苏茂怎么样”
 
苏昧被吓了一跳:“额……你怎么会想到他?”
 
“因为他对你的反应很强烈啊,从小到大提到你总是很激烈,我现在也分不清楚他对你到底是什么感觉了。”
 
“相信我,是愤怒,绝对是愤怒。”
 
苏若做了一个你说了算的表情,然后问:“那叔叔呢?”
 
“他……给我感觉进攻性很强,就像……猎人?”
 
“唔,这一点你倒是没感觉错,据我所知他让你出国就是打着把你拐跑的想法的。”
 
“呵,真糟糕。”苏昧冷笑了一声,又干了一口酒。
 
“是啊,糟糕的大人。”
 
“我们到底是怎么保持健康成长的?”
 
“你一点也不健康。”苏若吐槽说,“你只是看起来比较正常而已,正常的人谁会躲在房间里三天三夜不出门,每天只靠妹妹供应食物?”
 
苏昧被辩驳地哑口无言,讪讪道:“我只是……想休息一下。”
 
“你就是在逃避,事情不是靠躲才能解决的。”苏若看了眼时间,摇摇晃晃地沾了起来,手上还不忘拿着酒杯:“这一点你跟我爸真是太像了。”
 
“我还要写作业,我先回去了。”
 
“嗯。”
 
苏若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你少喝点。”
 
“知道了。”
 
出了房间,苏若去了楼下放下酒杯,跟刚回来的苏承撞了个正着。
 
看着满身酒味的苏若,苏承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语气严厉地问:“你喝酒了?”
 
苏若也没想着隐瞒,非常坦诚地回答:“一点点,跟苏昧一起喝的。”
 
苏承听到苏昧的名字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就打算走,苏若又出声:“他已经三天没上学了。”
 
“……”
 
“一直躲在房间里。”
 
“我知道了。”
 
听到苏承给了答复,苏若忍不住笑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她总之对在这个话题上折腾她爸乐此不彼。
 
大概就是有报有还吧。
 
等苏承进了苏昧的房间,看到地上五六个空的易拉罐还有喝了大半的葡萄酒瓶,头上的青筋差不多都要爆出来了,这就是苏若说的一点点?
 
她真是越来越不学好了!
 
竟然还带着苏昧喝酒!
 
虽然在他印象里苏若和苏昧都是乖小孩,但是相对比之下,他下意识地会觉得这是苏若先提议的。
 
苏昧坐在地毯上靠着窗,端着酒杯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这已经变成了一个习惯性的动作,至于酒到底是什么味道,他完全感觉不到了。
 
苏承抢先一步从嘴下抢过了酒杯,“别喝了。”
 
酒杯被拿走后,苏昧慢了好几拍才意识过来,这才伸手想要将杯子拿回来:“还给我。”
 
虽然苏昧的动作非常迟缓,但是他的思维还是很清晰的,也能够明白现在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抬头看着面前的苏承,醉酒导致景象在不停地晃动。
 
他伸出手也不知道想要抓什么,在空中晃了几下:“你能不能别动……我头有点晕。”
 
苏承没好气地说:“你头晕是因为喝醉了!”
 
“大概吧。”苏昧慢吞吞地说,拿起了最后一罐啤酒,还没打开就被苏承拿走了。
 
“你不能再喝了。”
 
“反正我在屋子里,也不会出什么事。”苏昧跌跌撞撞地站起来,想要抢回啤酒:“跟你也没什么关系了吧。”
 
想要躲避一个醉酒的人实在是太容易了,但是苏承担心地上太多杂物,苏昧会被绊倒,所以躲避的幅度也不大,苏昧一头就撞在了苏承的身上。
 
苏承从不用古龙水,他的身上只会有烟味以及衣服柔软剂的香味,苏昧吸了好几口,记忆又重新浮现在了他脑海里。
 
“我想起来了……”他喃喃自语着。
 
苏承问他:“为什么不去上学?”
 
“不舒服,想要休息。”
 
苏承说:“不舒服我送你去医院。”
 
“我不想看医生,我就想安静,你把啤酒给我就好了。”
 
“苏昧。”苏承下意识地用起来严厉地口吻,喊完后又发现自己没有这个立场去说,不由得心生挫败,甚至有点绝望了。
 
“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从怀里传来了含含糊糊地回答:“如果……是那样,为什么要放弃。”
 
结尾
 
nn苏承正式的决定留下来住。
 
他换掉了苏宅里大部分的佣人,每天早上会开车送孩子们上学。晚上会准时出现在餐桌边。久未露面的苏茂也被苏承找了回来,鼻青脸肿的加入了家庭聚会。
 
苏若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趁着晚餐前的空隙,把苏昧叫到了自己的房间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昧一脸茫然:“你在问什么?”
 
“爸这是怎么了?你们之间是不是又有了什么约定?你要搬出去住?”
 
苏昧神色平静,“你在想些什么?我为什么要搬出去住。”
 
“那爸是……回来了?”
 
“大概吧。”苏昧耸耸肩,“这你不应该直接去问他吗?”
 
“那你们呢?”苏若追问道:“你们是什么情况?”
 
“没什么,普通人。”苏昧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他既然不想做我的父亲,我又怎么可以去奢望本身就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苏若并没有被苏昧的说法搪塞过去,在这里面绝对还有什么问题。“我听徐浩林说秦明去国外念书了?秦明就是跟你表白的那个男生吧!”
 
苏昧答非所问地说:“你最近倒是跟浩林走得很近。”
 
“只是偶尔交换一下资料,我觉得你最好快点跟我爸说清楚,不然下次出国的人大概就是徐浩林了,我难得交到朋友,我可不希望以后要跟他打跨洋电话。”
 
“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若没有回答,转身离开了房间。她真是受够这两个人了。徐浩林告诉他秦明会出国上学,是因为她爸跟秦明合资开了一家公司,然后再加上他一点运作,秦家人就高高兴兴把秦明送出国深造了。
 
虽然他们俩基本不对话,但是行动足以证明一切问题了。
 
苏昧在家里不受待见,他就把佣人给换了。想要体会亲情,他就规定每天大家必须在一起吃晚饭,就连苏茂不乐意回来,也被苏承狠狠地教训了一顿。
 
能够做这么多,可为什么就是不说出来?
 
两个人就是不肯摊牌,非要耗着?她在旁边看着都难过。
 
回家后的苏茂脾气要比以前好很多,看到苏昧也不会特地去找茬,当然这也跟他得知了苏昧的身世有一定的关系。现在他看见苏昧,偶尔也能说上几句话了。
 
“苏若,我总觉得最近怪怪的。”苏茂晚上跑到苏若的房间来诉苦。
 
“那代表你太闲了。”苏若随手抓过一本辅导书丢给他,“多读书,充实一下自己。”
 
“跟这个没关系啦!”苏茂丢开了书,神秘秘兮兮地凑到苏若面前:“你不觉得爸最近怪怪的?”
 
“哪里怪?”
 
“他最近变得很好说话,我昨天跟他说周末想去外地冲浪,他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你这人真是的,不同意你要生气,同意你又觉得怪?”
 
“不是这个原因啊!”苏茂苦恼地组织着语言,“你有没有觉得……爸对苏昧怪怪的?”
 
“怎么怪”
 
“具体我也说不上来,但是就是不对劲,看他的眼神,说话的语气反正都不一样。”苏茂又强调了一遍:“跟对我们不一样!”
 
苏若轻描淡写地说:“不是亲生的,很正常吧。”
 
“这……”苏茂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难听?虽然不是,毕竟也是一起长大的嘛……”
 
“我怎么觉得倒是你变了,以前你可不会替他说话。”
 
“以前那不是……”苏茂的声音越说越小:“误会嘛……”
 
“总之以后,大家开开心心的在一起就好了,你别老找苏昧的麻烦了。”
 
“知道了。”苏茂小声地嘟囔着,“以后不这么对他就是了。”
 
家中的气氛逐渐变得融洽,苏昧也能够明显感觉到苏茂对他态度的转变,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变化。
 
有一天,他在走廊上叫住了苏承:“我们现在到底算什么?”
 
苏承站定,双目直视对方:“你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答案?”
 
苏昧别开头,不自在地逃避着苏承的注视:“我想问我以什么身份住在这里。”
 
“毕竟这些天,你一直没有明确地给我提示。”
 
“我说过,我不能做你的父亲。”
 
“所以?”
 
“所以接下来,我们的关系由你决定。”
 
苏昧沉默了很久,忽然问:“秦明出国是你做的?”
 
苏承并没有否认。
 
“为什么?”
 
“我不会强迫你,但我也不会给别人制造机会。”
 
“我忽然在想,如果一开始你不是决定成为我的父亲的话,现在事情也许不会那么复杂。”
 
这些天苏昧也想了很多,他的心情也很复杂,他对苏承的感情,光用孩子对父亲的崇拜是不足以描述的,他的心里隐约渴望着突破,但是却又受到这一层关系的限制,曾经的称呼让他止步不前。
 
“没关系,我已经等了这么久,不差这几年。”苏承语气冷淡却暗含深情,“这次我不会逃。”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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