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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物不好你别骗我(姿势不对重新睡 二)——朝圣言

 第42章

 
上了公路之后,几人还是坐的李家阳的面包车,他这回是意识到后座那几个人不简单了,一路上也没敢再插科打诨,只跟巴崇礼说了几句话。
 
贺飞章坐在周放左边,他直觉有些事情可能不太好了,伸手戳了戳周放,他清了清嗓子道:“周哥,你怎么不说话了?”
 
周放从除掉异种之后,一直挂在嘴边的笑容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全程没和几人说过话。此时贺飞章主动找他搭话,周放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又把头扭回去看风景。
 
贺飞章:“……”这是有大事啊。
 
蒙多见状嗤笑:【哈,让你没事儿招惹他,活该!】
 
贺飞章有心想问问怎么回事,无奈旁边坐了一车子人,他只好按捺下心中的不安,转头又问坐在左手边的元齐正:“小元,一会儿你们怎么安排,直接飞b市吗?”
 
元齐正已经自以为了解他的新同事了,这时候看见他又恢复亲切和蔼的人格,立刻乖巧的回答:“是啊是啊,我得赶紧回大院儿一趟,大家肯定都等急了。”
 
大院便是他们的十九局坐落的四合院了。
 
贺飞章干咳一声,对他说:“我就不过去了,我得回家一趟,有什么事儿你们电话联系我好了。”
 
元齐正不明所以:“啊?哦哦,好的。”
 
萧远航坐在元齐正另一边,他闻言侧过身来,低声对贺飞章道:“回去以后小心,大齿猛蚁后面还有人。”
 
贺飞章神色一凛:“萧哥知道有几个?”
 
萧远航:“我只知道,剩下的还有食人柳和……吃猫鼠。”
 
贺飞章还没说话,他体内的蒙多突然发出一声怒啸:【那个渣滓……它还活着?!】
 
贺飞章眼皮一跳:【蒙多,又是熟人?】
 
然而这次蒙多的反应很奇怪,它不再理他,只一味暴躁地来回踱步,不时发出【呜呜】的低声咆哮。
 
贺飞章也不好在车里再问详细一点的问题,只好谢过萧远航,将这两只异种暗暗记在心里。他掏出手机给白薇发信息,说自己很快就能回去,不一会儿那边就有信息回复过来。
 
【白薇】:正好我哥哥想认识认识你,那你回来的时候给我电话,我让我哥去机场接你,咱们一块儿吃个饭去呗。
 
贺飞章一顿,拿着手机看了半天,过了好一会儿才默默发了一个“好”。
 
蒙多还在自己炸毛,贺飞章转头看了看周放,那人自始至终都看着窗外,也不知在想什么。
 
总不能是发现自己骗了他,已经知道他的寄生兽醒过来了吧……
 
贺飞章:……应该……不可能吧。
 
到了机场,李家阳帮着几人拿行李,巴崇礼再次对他们表达了感谢,并真诚的邀请几人有空来玩儿,元齐正因为巴鱼的关系颇有些感慨,于是郑重的接受了他的邀请。
 
四个人的返程路线也已经确认,萧远航和元齐正回b市交接任务,贺飞章则和周放一起返回z市找王曼妮,顺便,贺飞章也要接下z市寄生兽事件代理负责人的职位。
 
回z市的飞机时间比b市那班要早,贺飞章和周放买了票就要赶着过安检,匆匆和萧远航以及元齐正道了别,贺飞章看了看身边的周放,有些尴尬道:“周哥,咱们走吧。”
 
周放压根没看他,提起行李就走了。
 
贺飞章摸摸鼻子,拿着登机牌默默地跟着他。
 
贺飞章:……妈呀,不会真知道蒙多醒了吧,不会真因为骗他才生气了吧!
 
贺飞章:【蒙多,你以前是不是也得罪过周放?我怎么觉得……他这么不待见你呢。】
 
然而蒙多似乎还没从焦躁中回神,它仍然挠着爪子“呜呜”的低声咆哮。
 
看来“吃猫鼠”和它真的有什么过节,听这名字,倒是更像蒙多的天敌。
 
毕竟蒙多自己也说了,它是一只猞猁。
 
贺飞章一直到坐在飞机上的时候,还忍不住在想“吃猫鼠”到底是什么。但抵达z市之后,贺飞章还没和周放说自己要去见白薇和他哥,周放就好像早已料到一样,握住他的手腕,道:“不准去。”
 
贺飞章被他拉着往前走,还有些回不过神来:“啊?什么不准去……”
 
周放没回话,一路拽着他的手进了机场停车场,那里有一辆熟悉的黑色路虎停在偏僻的角落里。
 
贺飞章不解:“周哥,你车怎么在这儿?等等,你干嘛!”
 
他眼睁睁看着周放将后左车门打开,转身将自己一把推了进去,然后他自己也钻了进来,将车门落锁。
 
贺飞章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他一脚踢向周放右手,身体也随即翻了起来,全身肌肉都蓄势待发。然而除非蒙多出来和周放对打,否则近身搏斗,贺飞章永远赢不了他。
 
只见周放身体向他右边一侧,右手顺势握住他的脚踝,周放猛地发力,将已经蹲起来的贺飞章又扳倒在座椅下面。
 
贺飞章侧脸贴在车底座的防滑垫上,左脚被周放握在手里,他闷哼一声,犹自挣扎。突然他感觉手腕一紧,接着两只手犹如磁铁的正负极相遇,不由自主贴合在了一起。
 
他艰难地扭头一看,发现两只手腕上同时被扣上了一个金属手环,此时手环紧紧吸引,将他两只手都绞在了身后。接着脚踝也被扣上同样的东西,四肢同时被制,贺飞章忍不住怒道:“周放!你想干嘛!”
 
然而这还不算完,周放手指轻轻在他手脚的金属环上点了一下,立刻从环扣里自动伸出黑色的皮带,牢牢将贺飞章的两只前臂,以及小腿束缚住。
 
贺飞章算是明白了,这就是他们二十局专门对付寄生者用的束缚服吧!
 
当所有皮带都紧紧勒在贺飞章手脚上后,周放才冷冷道:“好了。”
 
贺飞章双手背在后面动弹不得,他咬牙道:“周放……你为什么绑我。”
 
周放坐在后座上,他俯下身,伸手扣住贺飞章的下巴,将他的脸转了过来。
 
周放:“你说,我为什么绑你?”
 
贺飞章重重喘息了一下:“我……不知道……”
 
周放哦了一声,手指一松,贺飞章便又重新摔回地上。他将车里的锁解开,出去换了驾驶位坐下,慢慢启动车子开出停车场。
 
贺飞章躺在座位下面,他动了动手臂,发现这套束缚装置非常结实,估计即使是蒙多出来,想破坏它也要花费很大精力。他看了看前面的座椅,突然道:“你生气了。”
 
周放没说话。
 
他看不到开车的人,也没听到他回话,于是只能呼出一口气,慢慢闭上眼。
 
脑海里,蒙多仍在躁动不休:【崽,放我出去,我去宰了他们。】
 
贺飞章皱眉,他忍耐地说:【闭嘴。】
 
蒙多恨声道:【让我出去和那个人类打一架,还有那只耗子,我要生吃了它!】
 
贺飞章:【我说……闭嘴……】
 
蒙多:【为什么!你看看你的样子!如果是以前,我早就……】
 
贺飞章暴喝:【你他妈给老子闭嘴!】
 
蒙多:【……】
 
他疲惫道:【让我歇一歇,我很累了。】
 
蒙多仿佛又看到了当初那个宿主,它终于老实了一回,冷哼一声缩回标记中。
 
贺飞章没管它,也没管身下微微震动的车盘,他只是疲惫的闭上眼。
 
他太累了,从那次一觉醒来之后,什么都变得不一样了,所有事情都在逼迫着他,紧紧追着他,催促他做出这样或者那样的决定。
 
周放的出现太及时了。
 
他就像沙漠中突然出现的一只骆驼,让即将渴死的人忍不住跟随他的脚步,走进他的掌握之中。他知道他所有不为人知的事情,那些贺飞章不敢和亲近的人诉说的事,可以告诉他,因为周放什么都知道,他见过他的另一面,可以给他安全感。
 
于是他就像一个病入膏肓的病人一样,死死扒住了他,即使有时候也会想周放肯定别有用心。
 
但是,有什么会比现在更糟的呢?
 
贺飞章静静地趴在车里,他的额头抵在防滑垫上,闭目想着:有什么会比卷入这个未知世界更糟的呢?没有了,这已经非常糟糕了。
 
然而两个小时以后,他改变了看法。
 
现实狠狠地打了他的脸,事实证明,真的有很多情况都会比现在更糟!简直糟!透!了!
 
以上,是贺飞章被带进周放不为人知的别墅,被扔在椅子上之后的唯一的想法了。
 
贺飞章:玛德,周放这是要搞大新闻好吗!!
 
******
 
贺飞章从不知道,周放在z市还有一套别墅,而且还是那种富人区里的豪华小别墅。进出刷脸,小区里到处都是穿西装戴监控耳麦的保镖,这些保镖对于户主扛回来一个被绑成粽子一样的人,也是完全视而不见。
 
周放将车停在别墅院子里,然后下车将贺飞章扛在肩上,就这么把他抗进了屋。贺飞章被他顶着胃,艰难地挪动了一下:“周放……你放我下来!”
 
周放没搭理他,扛着他走过玄关,走过客厅,顺着一扇小门进了地下室。
 
他将门口的开关打开,一排排白炽灯瞬间照亮整个地下室。贺飞章低头挡了下强光,这才眯起眼打量四周。
 
这里明显已经被周放改装成了地下靶场,他在周放肩膀上,看不到这里的全貌,只依稀瞥见楼梯下方是宽阔的活动区,立柜和桌子上摆满了弓箭和各式枪支,再往前就是一个最少四十米长,二十米宽的射击区域。以及在遥远的那一头,他看到了一长排的活动靶标。
 
周放一脚将贴墙放置的座椅踹到身前,不顾贺飞章微弱的挣扎,一把将他扔进椅子里。
 
第43章
 
贺飞章双臂反剪被皮带死死固定住,脊背完全贴在椅背上,腿也还被绑着,他使劲儿扭动四肢,发现完全没用。随即他定了定神,看着周放也搬了把椅子坐在他前面,沉声道:“周放,你这是非法监禁。”
 
周放看着他在椅子里挪动,半晌,才淡淡道:“贺飞章,我是不是太纵容你了。”
 
贺飞章掀了掀嘴角,撩起眼皮看他:“你什么意思?”
 
经常挂在脸上的虚伪笑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此时贺飞章面前的,是一个他从没见过的周放,贺飞章本能的意识到了危险。
 
周放稳稳坐在椅子里,他看到贺飞章眼中有一丝警惕,但他并不在意,只轻轻道:“贺飞章。”
 
贺飞章防备地看着他:“干嘛。”
 
周放:“你的寄生兽醒了吧。”
 
贺飞章:“……”果然是因为这个。
 
他舔了舔嘴唇,索性点头承认:“好吧,我认输。它确实醒了。”
 
周放哦了一声,他慢慢道:“所以,你对我说了谎。”
 
周放一双锐利的眼眸盯着他,另贺飞章生出几分无所遁形的感觉,他咬咬牙,有些抵触地说:“周放,凭什么我的所有事情都要告诉你,我们本来就不算熟。而且,即使真是那么要好的朋友,也不能一点隐私也没有吧!”
 
“我对你说谎又怎么了,你不也骗过我吗,我有你这样的反应吗?”
 
“你又不是我的谁,你凭什么管我,而且,就算是我爸也没有这么管过我!”
 
周放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贺飞章仿佛终于找到了发泄的端口,他喘了口气,接着道:“我知道,你一直把我当小屁孩儿看,感觉我幼稚是不是,我说谎都能被看穿。是啊,你说不定还要在心里嘲笑我一番,我他妈就是个傻逼。”
 
贺飞章越想越觉得憋屈,之前在车上就不断蒸腾的情绪不断翻涌,他只觉得胸腹间那团火越烧越旺,逼得他想要发泄,想要挣脱身上的枷锁。
 
“对于你的一切,你接近我的目的,你所谓的工作,甚至你的私人生活是什么样的,你从来不告诉我。但我却必须把我所有的东西,都展示给你看?”
 
他抬头看着周放,嘴角微微一掀,嘲道:“凭什么?”
 
周放从椅子里站起来,他看了贺飞章一会儿,慢慢道:“你想知道我凭什么?”
 
贺飞章不忿地瞪着他。
 
周放没在意,他只是看着贺飞章染上金色的眸子和微微扬起的发梢,淡淡道:“控制好你的情绪,贺飞章,你快要失控了。”
 
“哈!那又怎么样。收起你脸上虚伪的同情,什么我是为你好,我是来解救你的。我他妈一个字都不信。”贺飞章眼中的金色愈来愈浓,他的表情变得张狂而又危险,他被金属环束缚在椅子里,但却仍恶狠狠地看着周放,威压顷刻间对着他席卷而去,“告诉你,老子不稀罕。”
 
他眼中的金色流光浓得仿佛要淌下来,标记中,那只猞猁蹲坐着,眼中是一模一样的光芒。
 
他们在一瞬间完成了“同步”。
 
贺飞章:“你的伪善,你的怜悯,还有你那假惺惺的同情,老子统统不稀罕!”
 
蒙多:【你的伪善,你的怜悯,还有你那假惺惺的同情,老子统统不稀罕!】
 
一瞬间,地下靶场里一排排白炽灯全部爆裂,从贺飞章身上放射出巨大的能量,空气被震荡出肉眼可见的波纹,原本摆在立柜和桌上面的弓箭枪械“哗啦啦”掉了一地。
 
地下靶场因为这一突变,瞬间陷入了黑暗中。但这对在场的两人,都并没有什么影响。
 
贺飞章虽然还坐在椅子上,双脚被缚,两手被反剪在身后。但他此时仿佛一点儿也不在意,只用一双冰冷的金眸看着周放,仿佛一只野兽紧盯猎物,只要周放稍有动作,他便会不顾一切猛扑上来,咬住他的喉咙。
 
在这地动山摇一般的波动中,周放稳稳站在原地,并没有受到一丝影响。
 
a05老实了这么久,终于还是爆发了。
 
他看着贺飞章在黑暗中也熠熠生辉的金色双眼,静静问他:“你还知道自己是谁吗?”
 
贺飞章紧紧盯着他,似乎并没有听见他的问话。
 
片刻后,他勾起一边唇角,声音沙哑地说:“我是你老子。”
 
周放闻言,微微一笑。这笑意太浅,连他眸子里都进不去。
 
他从靠墙的柜子里拎出一根拇指粗的鞭子,就这么握着铁质的鞭把,无视贺飞章释放的气场,慢慢走到他身前。鞭尾垂在地上被一路拖行,发出“悉悉索索”的细微声响。
 
周放在他身前站定,接着一鞭抽在他左肩侧,温和地说:“知道自己是谁吗?”
 
贺飞章闷哼一声,嗤笑:“你管我是谁。”
 
周放摇摇头,又给了他一下。这次是在颈侧,贺飞章被打得身子一偏,他额角渐渐冒出冷汗,发力挣了一下身上的束缚带。然而他身上戴的四只金属环就是专门对付寄生者用的,贺飞章要想靠武力震裂它们,没有几个小时的努力是做不到的。
 
“你没有吸收足够的能量,就应该选择继续潜伏,而不是激怒我。”周放淡淡道:“如果你控制不了自己,那我只好使用一些特殊时期的必要手段。”
 
周放看着他,表情温柔,眼神却能将人冻成冰渣:“每次都要被抽一顿,才长教训。”
 
贺飞章不答。周放也没打算再听他说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了,他扬起右手,鞭子便应声甩了出去。
 
漆黑的地下室里,一下子只剩下皮鞭划过空气带起的“簌簌”风声,以及贺飞章偶尔吐出的闷哼。过了很久,周放停手,语气温和地问:“知道自己是谁了?”
 
贺飞章蜷缩在椅子里,他的衣服已经被冷汗完全浸湿了,眼中的金光早已消散殆尽。他颤抖着吐出一口气,轻轻道:“是……贺飞章。”
 
周放看似满意了,他将鞭子扔到一边,走到贺飞章面前,俯下身去查看他的伤情。
 
他抽的时候用了巧劲,且打之前看准了地方,待到真的落鞭子的时候其实并不很疼,也就是雷声大雨点小。但贺飞章算是头一回经历这种阵仗,看到他靠近,身体瞬间又紧绷起来。周放感觉到了,但全不在意,只低头查看,过了一会儿他满意的发现,自己抽人的技术果然又有了进步。
 
贺飞章绷着身子,他仿佛脑子还有些不清醒,半晌开口道:“刚才……我失控了?”
 
周放抬头看了他一眼,应道:“嗯。”
 
“我为什么会……十九局那些人就不会这样……”他有些混乱地道:“灯怎么灭了,我……”话没说完,他被迫停住了。
 
周放一手盖住他的额头,揉了揉,轻轻道:“还记不记得,你刚刚问我,我凭什么管你?”
 
贺飞章卡壳了,其实他并不太记得刚刚自己失控后具体说了什么,就连周放抽他那段都不太清晰,只感觉一腔怒火无处发泄。他被周放盖住了眼睛,喉结不自觉微动,小声说:“你……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寄生兽醒了,你为什么要当我的监察员?”
 
周放无声地笑了笑,他用另一只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无视“超隐”发出的一连串文字警告,他将“超隐”的系统暂时屏蔽了。
 
原本盖在贺飞章眼前的手渐渐下滑,最后捏住他的下巴,周放将他的脸掰向自己,让他在黑暗中与自己对视。
 
周放道:“飞章,看着我。”
 
两人四目相对,周放幽深的眼眸里,仿佛隐藏着无尽的东西。贺飞章只觉得自己整个灵魂都被摄入了这双眸子里,他的眼前已经看不到别的东西,只因他本身就已经置身在这双深邃瞳眸之中。他仿佛投身进了星辰的海洋,又像是经历了时间的洗礼,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众生万物都在他眼中,一切仿佛无所遁形。
 
贺飞章猛地弹起身子,他回过神来,大口大口喘息起来。
 
“那是什么……”贺飞章偏头靠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就像条脱水的鱼一般,他声音沙哑地说:“你的眼睛,那是你的能力?你……明明说你不是寄生者。”
 
周放一手插在裤兜里,另一手还抚在贺飞章脸旁。他微微弯腰,嘴唇贴在贺飞章的耳侧,语气微凉:“问问你的小猫,我是什么?”
 
贺飞章早已经在脑中不断叫着蒙多的名字,然而这一次,似乎受到刚才两人“同步”以及周放的影响,他的寄生兽明显不在状态。
 
贺飞章:【蒙多,你——你怎么了?!】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蒙多蜷缩成一团,它从头到尾巴尖都在细微地颤抖着。
 
蒙多虚弱地呻吟:【可……恶啊……】它将头埋在身子里,周身毛发都炸了起来。
 
“哦。”周放淡淡道:“它可能没法告诉你。”
 
贺飞章咬着唇,他灵光一闪,喃喃地说:“等级压制……”他转过头再次看向周放的眼睛,不敢置信道:“等级压制,你至少是s级!”
 
周放没答话,只是又用手轻轻揉按双眼,顺势重启“超隐”。
 
【滴。超级隐形眼镜重启成功。】
 
【滴。警告,监察员周放擅自使用能力,已备案。】
 
【滴。警告,原寄生者周放擅自使用能力,可能存在自损风险,已备案。】
 
【滴。警告一次,三次后将上报,请使用者谨慎对待。】
 
周放没理“超隐”絮絮叨叨的废话,他只注视着贺飞章。
 
蒙多这时候正在贺飞章耳边虚弱地说:【母亲的味道。他有……母亲的气息。】
 
贺飞章怔住了。
 
蒙多:【但他……让我母亲……死去了。】它越说越低,最后将头埋进肚子下面,喃喃道:【母亲的味道……】随后不管贺飞章怎么叫它,蒙多都将自己深深扎在毛里,不再出声了。
 
贺飞章怔怔的看着周放,对方也冷淡地回视他。半晌,贺飞章道:“你的寄生兽……怎么死的?”
 
周放淡淡道:“战死。”
 
“……那我身体里这只,是它的儿子?”
 
“它在那个世界便已经有家庭,它是和儿子一起跌进这里的。随后它选择了我,而它的儿子,看样子和你关系还不错。”周放转身找到自己那把倒在地上的椅子,他把它拎起来放在贺飞章对面,坐下才道:“它们触发了不同的能力,找到了不同的宿主,经历不一样的战场,但身上的血脉关联却一直没有断过。”
 
“即使之后,你的寄生兽被人为激发了狂暴症,但我依然可以轻易压制你。”
 
贺飞章注意到这里,周放用了“人为”和“狂暴症”这些词,但他已经无暇再试探更多,现阶段的发展已经让他应接不暇了。
 
第44章
 
“不止是等级压制,这里面还有血脉的牵连,即使我的寄生兽已经死亡,但它始终还安息在我的体内。”周放抱臂盯着他,语调低沉地道:“我们应该是除了亲人以外,最紧密的联系。所以,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要申请担当你的监察员了吗?”
 
贺飞章迷茫地看着他。
 
周放:“就像看到自己的孩子,不学好做了一堆坏事,身为家长,难道不应该负责惩罚他,纠正他的错误?”
 
贺飞章不自觉点头:“……很、很对。”
 
“寄生兽之间的血脉,让我们互相对对方产生了熟悉的亲昵感。”周放看着他,淡淡道:“贺飞章,我不会做伤害你的事。而你,是不是可以选择,更信任我一点?”
 
“所以,我们的关系其实很亲密?”蒙多的反应让他不得不正视这个答案,贺飞章有些混乱地道:“所以你其实是我妈?!”
 
周放:“……”
 
贺飞章:“……”
 
贺飞章想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他觉得现在的情况太诡异了,就在刚刚,这家伙还拿着那么粗一根鞭子抽了自己一顿,现在转眼就要“母子相认”了?
 
想到这儿,他干咳一声,尴尬地道:“那个,能不能先把我解开,我保证绝对不动手,咱们心平气和坐下来谈谈怎么样?”
 
周放看了看他,眼珠轻轻转动,他漫不经心道:“哦?但是,我在生气啊。”
 
贺飞章:“啊?”
 
周放抬头看着天花板,慢慢道:“你骗了我,还防备我。我非常、非常、非常生气。”
 
贺飞章简直要被他气笑了:“等等,你刚刚还抽了我一顿好吗!”不提还好,这么一说,他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疼得要命。
 
周放仿佛刚刚才想起自己的暴行,他想了想,点点头,勉强算是认同了贺飞章的说法。
 
贺飞章再一次认识了周放的控制欲和小心眼。
 
贺飞章:心累,感觉好像突然有了个妈管自己。
 
然后他被自己的想法雷得里焦外嫩不能自拔。
 
两人这才算是暂时和解了,周放站在贺飞章面前,弯腰把他手脚上的四肢金属环一一卸下来,贺飞章一得到自由,立刻瘫在椅子上。他揉了揉酸胀的手脚,龇牙咧嘴道:“周放,你也太狠了吧,你刚刚那是真抽好吗!”
 
他摸了摸脖子,颈侧那里现在还有一道一尺来长的鞭伤,此时胀热难忍,贺飞章拿手轻轻一碰,忍不住皱眉嘶了一声。
 
“别碰,一会儿给你抹点儿药。”周放把他的手拿掉,居高临下看了看缩在椅子里的青年,此时贺飞章早已经没有刚才气势汹汹的刺头样子了,周放嘲道:“每次看你那副欠抽的狂犬病样就手痒,抱歉,下次我会克制一下。”
 
贺飞章气得磨牙,心想等以后一定要报复回去。但表面上,他却老老实实什么也没说,只暗暗琢磨什么时候得了机会,他必然也拿鞭子好好抽姓周的一顿。
 
周放看到他这表情就知道这家伙暗戳戳想对付自己,他也没当回事,只是看了看贺飞章身上的伤,索性一把将他扛了起来,带着人出了满地狼藉的地下室。
 
贺飞章怎么来的这儿,就又怎么出去的,他也懒得管了,只疲惫地趴在周放背上休养生息。
 
没办法,和周放的你来我往中,他透支了大量的精力和体力,如今只想好好的睡上一觉。
 
贺飞章: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算了,现在什么都没有睡觉重要……
 
等周放将贺飞章抗到二楼客房的时候,发现背上这家伙果然已经打着小呼噜睡着了。他失笑,轻轻把贺飞章放在床上,又坐在床边,俯身把他脚上的运动鞋脱掉。
 
贺飞章回来的时候穿的还是短袖t恤和休闲长裤,手脚被束缚环绑了那么长时间,之后又让周放抽了一顿,此时他两只手臂上全是一道道的勒痕。周放看了半天,突然伸手将他的t恤往上掀开,果然看见胸腹上有着微红的鞭痕。
 
周放居高临下观察了一番,他忍不住起身出门,半晌拿着一盒膏药回来。
 
将周放的衣服脱了下来,简单查看了一下伤势,周放将药盒旋开,大拇指轻轻蘸了蘸药膏,这才在贺飞章的鞭痕上缓缓地揉开。
 
这些伤看着嚇人,但其实到了明天,基本就不会再留什么痕迹了。
 
许是碰到了痛处,贺飞章在梦中轻轻皱眉,呻吟了一声,周放停下手里的动作,待他又沉入梦乡,才又开始上药。
 
等将他身上的鞭伤都处理完毕,周放又没忍住握住他的手腕,开始给他活络筋骨。
 
按着按着,连周放自己都感觉到有点怪异了。
 
周放:……玛德,真的好像变成贺飞章的老妈子了。
 
筋脉渐渐被周放以熟练地手法按压疏通,贺飞章在睡梦中略有感应,舒服得嘟囔了几句,身子不自觉朝着周放的方向挪了挪。
 
他朝着周放一翻身,没被抓着的那只手顺势搭在周放腰侧,然后很自觉的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搭着,不动了。
 
“估计你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对我没有防备了。”周放将搭在腰上那只手放回去,他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揉了揉他的额头,叹了口气:“让你信任我,我自己都还做不到的事,偏还想强迫你先做到。呵,是我冲动了。”
 
贺飞章的眼睛猛地睁开,他的眸子仿佛润着一汪浅金色的湖水,就这么侧着身怔怔看着周放。
 
周放将手留在他的额头,坐在床边,顺势弯下腰在他耳边轻声说:“你也该睡了。”
 
蒙多拿头蹭了蹭那只手,含糊道:“妈妈的味道。”
 
一直等他的气息恢复平稳,周放才慢慢将手收了回来。他又在贺飞章的床边坐了很久,方才起身,轻轻把门锁好,转身下楼去了客厅。
 
客厅里,贺飞章的手机被扔在餐桌上,此时手机还在振动,周放走过来,将手机拿在手里看了看。
 
果然是贺飞章的女朋友来的电话,周放没什么犹豫,直接接了电话:“你好,是白小姐吧。”
 
低沉磁性的男声让白薇在那边一愣,她将手机拿到眼前看了看,然后才又道:“那个,我找贺飞章,他不在吗?”
 
“他感冒发烧,刚才在车上吃了药睡着了。”周放坐在沙发上,面不改色的睁眼说瞎话:“我不知道他家在哪儿,就先把他带回我家了,对了,我叫周放,是他的同事。”
 
“哦哦,周先生你好,不然这样,你住在哪里,我叫我哥去接他……”
 
周放打断她,淡淡道:“不用那么麻烦,这么折腾一番,说不定病又加重了。就让他在我这儿将就睡一晚吧。有什么事,明早我让他给你回个电话,你看怎么样?”
 
“这……好吧。那他要是醒了,拜托你让他尽早回我电话,谢谢。”
 
“不用谢,再见。”周放平静的挂断电话,他看了看贺飞章的手机,屏幕定格在解锁界面上。
 
贺飞章不会知道,就在下飞机的时候,他的手机就已经被周放神不知鬼不觉顺进自己的口袋里了。
 
周放略一思索,在手机上输入一串数字,密码锁瞬间被打开,果然贺飞章设置的是他自己的生日。
 
他先是打开几个聊天软件细细看了一遍,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信息,又检查了贺飞章的短信和最近通话记录,倒是查到了几通未接通的陌生来电。周放最后打开邮箱app,依次检查他的所有邮箱。
 
最后他在邮件的“已删除”选项里发现了想要找的东西。
 
在各种垃圾广告邮件中,夹杂着一些奇怪的信息,发件人都是同一个,且每次都只发短短一句话。
 
周放顿了一下,一指轻轻点开邮件。
 
【2xxx年9月16日。想我了吗,宝贝儿。知名不具。】
 
【2xxx年9月17日。整整一个月,我们分离了那么久,我想你想得简直寝食难安。我知道你一定也一样,我的宝贝儿。知名不具。】
 
……
 
【2xxx年9月20日。我们马上就可以再见了,我是那么渴望着你,你身体的每一寸、每一寸、每一寸都是我的!知名不具。】
 
……
 
【2xxx年9月27日。你是属于我一个人的,宝贝儿,他们都阻止不了我,谁都不能妨碍我们相爱!知名不具。】
 
周放一条一条往下翻,最后停在最后一条上。最后一条邮件显示是今天早上发的,那时候他们还在s省赶往机场的高速上,想必贺飞章已经看过,并且将它删除了。不过他可能没想到,这些邮件还会在“已删除”的邮件列表里再呆上一段时间,这也方便了周放查阅。
 
贺飞章不知道这些邮件的发件人,但不代表周放猜不到。
 
“孙轩,这才几天,你就忍不住了。”周放目光停在屏幕的那段文字上,他脸上表情平淡,但吐出的话语却尽是暗藏的杀气。
 
接着,他把这些邮件转发到自己的手机上,用自己的邮箱接收,再转发。
 
半晌,有电话打了进来,周放看了一眼,接了电话。
 
那边是个带着京腔的男声,见电话被接通就立刻调侃道:“怎么着,老大,哪个不要脸的给你发的情书,你这是给我这儿发狗粮呐?”
 
周放没介意他的老不正经,拿着贺飞章的手机一条一条把邮件全删了,慢慢道:“帮我查查,发件人用的什么设备,邮件地址能不能追踪到?”
 
男人嘴边遛出一串口哨,接着是啪啪啪的打字声:“我说头儿,咱们下次换个不这么尴尬的时间点儿成不,我正搁这儿写代码呢,一会儿那个傻逼老板还催着上交。靠……”他嘀嘀咕咕了一阵,突然就没了声响。
 
周放耐心等着,半晌,那边颤颤巍巍道:“老大……这发件人……这不是跟着韩教授叛逃的那个孙轩吗?这孙砸竟然敢对你性骚扰?!”
 
“是发给贺飞章的。”周放冷冷道,“你知道我现在在做什么,帮我查查,他是不是跟白苌那伙人混在一起了。”
 
第45章
 
“好嘞,我最看不惯这种变态兮兮的反社会渣滓了,老大你给我一个晚上的时间,等老子把他里里外外,穿的什么内裤都给翻出来!”
 
“你悠着点儿,别被人家反追踪,把自己家里老底先翻出去了。”就这么点儿功夫,贺飞章的手机又收到了一条信息,周放拿起来瞥一眼,发现这次变成短信了,他直接将号码报给了电话那头的赵辰逸,“继续查吧,他肯定有眼线盯着贺飞章,知道他这段时间的动向。”
 
“十九局可能有人见不得贺飞章,想借大齿猛蚁铲除后患,这件事你不要向那边的同事透露。”
 
赵辰逸敲着键盘,吊儿郎当地说:“收到,保证守口如瓶,他们哪有我跟老大的关系铁。”
 
周放面上表情温和的说着电话,他一脚蹬在身旁的餐桌边沿,突然猛地将整个木质桌面踹翻在地。这是可以供至少九个人围坐的巨大长桌,周放一脚之力,竟是直接把它踹飞出去五六米远,还兼在半空翻了个身。
 
顿时“哗啦啦”一阵巨响,桌面上的餐具和摆件也掉了一地。
 
周放看都没看一眼,只平静的对着电话说:“赵辰逸,你去给我把孙轩的落脚点,和他合作的人,他的底牌,最好连着叛逃的韩立夫,还有他们的据点,全给我掀出来。”
 
赵辰逸听见那边一阵“稀里哗啦”的动静,简直噤若寒蝉。自从周放将自己伪装成一个衣冠禽兽以后,他自问这么暴躁的周老大真是已经好久没见过了,也不敢再开玩笑,连连应是:“老大您放心,等我好消息。”
 
挂了电话,周放兀自拿着两个人的电话,那头的孙轩还在锲而不舍的,以每十分钟一条短信的频率,孜孜不倦地轰炸着贺飞章的手机。
 
【宝贝儿,你一定还记得我。】
 
【我想摸遍你的全身,你的眼睛,你的爪子,还有你的标记。】
 
【我知道的,除了我,没有人能满足你。】
 
周放眼中卷起风暴,他静静看完所有短信,一直到孙轩偃旗息鼓,他默默将这些短信全删了,顺便再把孙轩的手机号拉黑。
 
接着他将贺飞章的手机关机,无视客厅里的一片狼藉,转身去了地下靶场。
 
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这么真正动怒过,披在身上的温和表皮,早因为孙轩的短信而被他自己狠狠扒了下来。
 
周放在黑暗的地下靶场中,随意拿起一把猎弓,接着他开启活动靶标,开始飞快地抽箭点射。
 
他需要发泄掉周身的怒火,在贺飞章醒来之前,恢复到之前淡然和蔼的周放。
 
******
 
贺飞章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沉了,他趴在周放家柔软舒适的大床上睡了个昏天暗地,就连周放在楼下踹桌子踢凳子“叮叮咣咣”的好一阵巨响,也没能打扰他的好梦。
 
等他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了。
 
贺飞章在被子里翻来覆去,有一瞬间不知道今夕何夕,然而过了一会儿,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什么都想起来了。
 
掀开被子才发现自己没穿上衣,贺飞章不禁低头看了看,惊奇的发现,昨天身上被抽出来的伤,现在虽然还留了浅浅的印子,但摸上去竟然一点儿也不疼了。
 
似乎身上有一些残留的药味儿,贺飞章耸了耸鼻子,猜测可能昨天周放趁他睡着,帮他抹了药。
 
这不是典型的打一棒子,再给个甜枣吗。他翻了个白眼,算是把昨天的仇埋在心里,只等找机会也报复回来。
 
贺飞章:【蒙多,蒙多?】
 
蒙多仿佛还在睡觉,并没有回应他。贺飞章静默了一会儿,还是捞过床边放着的一件长袖t恤,套在身上后默默下了床。
 
微微活动了一下四肢,果然身上已经不痛也不痒了。
 
窗帘是拉着的,室内一片昏暗,但这不影响贺飞章将整个房间打量一番。整个房间被装修成了简约的欧式风格,家具都是明快的白色,床单上也是灰白条纹。贺飞章走到落地窗前,一把将窗帘拉开,暖暖的阳光立刻闯入整个空间。他看了看窗外,发现楼下是个不小的后花园。
 
更远的地方,贺飞章还看到一些在小道上巡逻的西装笔挺的保安。
 
这绝对是普通有钱人也买不起的地方。周放这人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了。而且想到昨天那一顿鞭子以及两人寄生兽的关系,贺飞章莫名觉得非常别扭。
 
虽然是他挑衅在先,但他没想到,周放竟然真的会抽了他一顿。即使他们的寄生兽真的存在这么深的关系,周放这么做也和动用私刑没多大区别了。
 
周放这是笃定自己对寄生兽一无所知,一定离不开他。
 
贺飞章打定了主意,一旦找到合适的机会,必要摆脱这个人,否则他们最后一定会彼此撕破脸皮,成为互相对立的敌人。
 
拥有一个周放这样的敌人,贺飞章完全拒绝想象这个可能性。
 
他烦躁地撸了撸头毛,转身准备去找找当事人。
 
出了客房,贺飞章发现走廊里寂静无声,两侧全是房门紧闭的一个个房间,他索性直接沿着通道一直走,尽头处果然有一处楼梯间,下了楼梯便来到一层。
 
循着响声找过去,周放果然正在一楼的厨房里做早餐。贺飞章摸摸口袋,当然没摸到手机,他下意识抬头找挂钟,果然在客厅墙上找到了。
 
此时已经是早上八点四十分。
 
“起来了?”周放听到声音站在厨房里转头看了看,接着很自然地招呼他坐下,自己把刚做好的早点端上餐桌:“过来吃吧,刚做好。”
 
此时的客厅里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就连他昨天踢翻的餐桌现在也好好的摆在那儿,只不过上面的餐具全换了新的。
 
贺飞章有些踌躇,不过最后还是坐下了。他看着周放将一份瘦肉粥,煎蛋卷和小烧麦摆在自己面前,即使是之前在周放那间公寓里,他也没有过这种待遇,恍惚间总觉得感受到了多年之前的母爱。
 
然后他不自觉就开口道:“谢谢妈……”
 
贺飞章:“……”
 
周放:“……”
 
周放摆放食物的手一顿,然后仿佛什么也没听见,将筷子放在他桌前,转身回厨房了。不过当他背对着贺飞章的时候,嘴角微微掀起,一丝笑意慢慢爬上眼眸。
 
周放:“呵。”
 
贺飞章耳力惊人,顿时闹得面红耳赤,他猛地清了清嗓子,连忙拉过面前的烧麦往嘴里塞。
 
周放把自己那份也端了过来,他拉开贺飞章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抬头看了他一眼,翘着嘴角道:“慢点儿吃,儿子。”
 
贺飞章顿时将烧麦整个喷了出来,捂着嘴咳嗽不止。他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热劲儿被周放一句话破了功,又开始往脸上涌了。
 
他抬头看着周放,眼里有着遮也遮不住的狼狈,贺飞章低声道:“我们别说这个了,成吗。”
 
周放猜他是真的想自己死去多年的妈了,他没再调侃,只默默抽了几张纸巾递给贺飞章。贺飞章一手接过,低低向他道谢。
 
之后桌上的气氛一直不高,贺飞章默默吃完饭,主动帮忙去洗了碗。周放就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将洗洁精倒在盘子上,再拿洗碗布一点一点清洗。
 
贺飞章突然道:“周哥,你的父母是不是都在b市呢?”
 
周放嗯了一声,贺飞章又小声说:“真好。”
 
“我妈很早就去世了,我爸天天泡在警局里,也没怎么管过我。那个,我不是说我缺爱。”贺飞章背对着周放,想了想,解释说:“就是好久没这样了,有点儿那什么……你就当没看见呗……”
 
“我知道。”周放笑了笑,低声道:“我懂。不过,没关系。”
 
贺飞章没说话,只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周放一直靠着门框等他把厨房收拾完,才道:“飞章,和我来一下。作为z市新的代理负责人,我想有一些人,你必须有所了解。”
 
贺飞章停下动作,对他点了点头,跟着周放回到了客厅。
 
******
 
两人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周放打开挂在墙上的电视,输入密码,联网,又用蓝牙连接手机。
 
“首先,咱们来谈谈你最关心的话题。”周放在手机上点了点,瞬间,电视画面上显示出一张年轻男子的照片。
 
贺飞章看到后眼眸一沉。照片上的人正是白薇的哥哥,白苌。
 
接着,周放又不停切换,屏幕上的人物变换了六七个,最后停在一张大齿猛蚁的照片上。
 
“这只环纹大齿猛蚁,以前一直在s市筑巢,中间陆陆续续寄生过十几个人,也捕食过s市一些幼小的异种。s市军部的人已经监视它至少八个月的时间了,你们十九局也派人去找过它,不过每次都被它逃脱了。”周放给他放了大齿猛蚁的资料,一边道:“它非常狡猾,一旦找到下一个想要寄生的对象,会先按兵不动,花费最少一个月的时间观察对方,学习对方的微表情和小动作。然后它会制造一个很小的意外,让旁人察觉不出这里面有猫腻,悄悄就换了一个宿主。”
 
贺飞章认真听着,这时开口道:“我记得军部的寄生者好像也没几个,难道监视它的也都是普通人?”见周放点点头,贺飞章暗想难怪追了八个月也追不到人家,但紧接着,他又对这种敌我实力悬殊的状态产生了深深的忧虑。
 
“最开始他们没有发现大齿猛蚁挪窝了,毕竟这家伙在s市呆了那么久,就算被监视的宿主死亡,军部也会想着,在这个宿主周围的朋友圈子里搜查。但是他们那边还没查出来,安在你女朋友身边的线人倒是先发现了不对。”
 
贺飞章听到他说线人什么的,就忍不住青筋暴动,他忍了忍,听周放继续道:“z市这边因为有个你,出动的警力和设备都是s市的好几倍,几乎立刻就发现白苌被寄生了。”他看着贺飞章用一种控诉的眼神看着他,不禁微微一笑:“别跟我急,你可是我们的重点监视对象,当然了,这都是你自己作出来的。”
 
贺飞章嘴角抽了抽:“说真的,我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你们这么多人都围着我一个人转?”
 
周放:“哦,这个咱们一会儿就能讲到了。一个一个来。”
 
“关于大齿猛蚁,我只重点说几个方面。大齿猛蚁属于a级危险生物,它的长齿咬合速度非常快,抓住猎物后可以瞬间将它撕裂,有时候咬合的气流,甚至可以直接让猎物整个爆裂成几片。”周放一点儿也没觉得这有多惊悚似的,他接着说:“你们十九局有人和它较量过,据说这家伙打架的时候,直接让宿主腮帮子上长出了两根巨大的锯齿形尖牙,那造型,啧。”
 
贺飞章恶寒,然后他想到白苌现在就是大齿猛蚁,更是一阵一阵的难受。
 
“除了它特殊的牙齿和攻击速度,还有它逃跑的方式需要注意。”周放看着贺飞章,淡淡道:“还是牙齿,它的两根长齿咬合后,爆发力可以把自己送到高空,借此逃脱敌人的追击。如果它无限度闭合长齿,那感觉基本就跟可以在空中极速飞行差不多了。”
 
想了想一个长了两根超长智齿的人,在半空中倒着向后飞,那画面太美贺飞章不太想看。
 
他抹了把脸,问:“我听萧哥说除了大齿猛蚁,还有一个食人柳和吃猫鼠,周哥你知道它们吗?”
 
周放点了点头,将电视画面一转:“接下来就是他们。”
 
第46章
 
“食人柳,这家伙以前常年在国外活动,基本也没换过几个宿主,所以很好追踪。”周放给他看了一张食人柳的照片,是一个身材极其高大的黑人中年男子,它的眼神浑浊死寂,把好好的一寸照愣是给拍出了收监照的效果。
 
贺飞章看着照片,忍不住插嘴:“这,怎么是个黑人?”
 
周放嘲道:“估计又是个被你揍过的路人甲,过来寻仇了呗。”
 
贺飞章:“……”他忍了忍,最后还是没忍住:“不是,我怎么还打到国外去了?这货不是一直在外国混吗。”
 
周放随口道:“你们都去过ss世界,估计在那儿遇到过吧。”他看了看贺飞章:“你还指望我把每个你欺负过的人都记一遍吗,太多了。”
 
贺飞章:“……”
 
“食人柳现在的宿主叫奥玛尔,以前总是在中东和南非的战地出没,更多的是充当雇佣兵,为各种政府和国军武装效力。后来被食人柳取而代之了,却也没有放弃这项工作。奥玛尔喜欢将自己的枝条和普通的树木伪装在一起,如果有目标部队经过,它便会趁人不注意,偷偷卷走几个士兵。”周放平举着手机,手指划着上面的照片,将这些图片都投射在电视屏幕上,他道:“奥玛尔的枝条可以分泌一种极黏的消化液,牢牢把人粘住,勒死,然后消化里面的养分。每个月死在它柳条下的人,没有几百也够得上两位数了。”
 
“不过毕竟不是我国的品种,我们对它没有进行什么监视。直到前段时间,它突然出现在国内,才引起了相关部门的注意。”
 
要不是蒙多还在睡觉,贺飞章简直想抓着它的尾巴逼问它,自己到底得罪了多少杀人不眨眼的异种啊。
 
他焦头烂额地歪在沙发上,半晌道:“那,吃猫鼠又是啥?”
 
周放闻言换过照片,给他看一张吃猫鼠的照片。贺飞章定睛看去,发现这只吃猫鼠的本体只比一般老鼠大了一圈左右,它的嘴部仿佛套了一层坚硬的硬壳,除此之外,贺飞章再看不出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他摸了摸下巴,问道:“它就长这样?我的寄生兽似乎很怕它。”
 
幸亏蒙多睡着了,要不然听到这话,肯定又要跟贺飞章不依不饶一顿挠。
 
周放一边给他放资料,一边说:“这是天敌属性,ss世界的吃猫鼠以猫为食,所有体积小一点的猫科动物都在它的食谱里。蒙多只是一只幼年猞猁,见到吃猫鼠胜算不大。”接着,他斟酌了一下,挑出一张照片对贺飞章道:“还有一件事,吃猫鼠并不算是异种。这孩子叫季天天,就是吃猫鼠的主人,他算是一个寄生者。”
 
贺飞章看了看上面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照片,简直惊呆了:“寄生者?等等,他为什么会和异种搞到一起?!”
 
“季天天隶属于cte研究基地,那里和之前你了解的ao很像,但研究的方向大相径庭。”周放目光沉沉地道:“ao主旨在于调和人类和寄生兽之间的矛盾,希望两者共同进化。cte则立志于最大限度的开发人类极限,他们希望利用ss世界,完成这个划时代的巨大成就。”
 
贺飞章总觉得cte这词在哪里听说过似的,他听周放说得含糊其辞,不解道:“我怎么听着,这两个机构都还不错啊。”
 
周放嗤笑:“cte听起来正派,但他们会对每个抓到的寄生者进行活体实验,刺激他们进行不同方向的极限突破。”末了,他又补充道:“他们在ss世界捕获了很多未知物种,然后把它们带回这里,强制进行与人体的融合试验。”
 
贺飞章喃喃道:“总感觉我见过……”
 
周放看了看他,转而道:“cte和ao不同,他们背后有庞大的经济和利益链条,而且它是一个全球性秘密组织,政治和金钱的便利,可以让他们长久的保持这种危险的禁忌活体实验。而ao只在我华国活动,并且时刻受到政府的监管。”
 
贺飞章道:“那这个季天天有什么特殊的?”
 
周放道:“季天天也曾经是ao中心收容的寄生者,不过后来被策反,转投了cte。”顿了一下,他又道:“被力量蛊惑迷失自己的例子太多了,不差他这一例。”
 
贺飞章总觉得这其中有哪里很违和,他狐疑道:“只因为这个?”
 
周放抿了抿唇,最终还是说:“和你有些关系,你们以前都是z市ao分部的寄生者。”
 
贺飞章心道怎么到处都有老子的身影,老子不在江湖,江湖上却还处处都有老子的传说嘛。
 
“说起来,你现在的职位权限,已经可以翻阅自己的档案资料了。”周放揉了揉额角,他切断手机和电视的蓝牙连接,打开贺飞章曾经见过的那个软件,登录,搜索。然后他将手机转过来,让贺飞章看清楚上面的内容。
 
资料很长,贺飞章索性将他的手机拿了过来,一目十行看了起来。
 
【权限开放。档案读取中。】
 
【2xxx年7月9日,经本人同意,寄生者在不危及个人生命和精神力前提下,为z市研究分部提供实验材料,双方签订互利条约。贺某可以与外界沟通,精神稳定,能力提升缓慢。】
 
【2xxx年7月10日,经各项基础实验证明,贺某和寄生兽沟通良好,能力微弱,不具杀伤性。但鉴于其出色的同步率,仍使用a05作为编号。】
 
【2xxx年7月14日,z市ao分部被毁,四名研究员叛逃,十五名寄生者全部被控制,转投cte基地。】
 
【2xxx年7月26日,a05疑似在埃及传送门“布塔”现身,精神状态异常,能力大幅提升,初步认定其进行过超极限类活体实验。】
 
【2xxx年7月28日,a05在ss世界活跃出现,大肆捕杀寄生生物以及寄生者。a05开始狂暴易怒,情绪持续激化,疑为深度实验导致。】
 
【2xxx年8月16日,a05杀死的寄生者已初步确认数目,其中b级二十一人,a级八十五人,s级一人,已将a05列入特级重点防范目标。据悉,cte已对其展开绞杀计划。】
 
【2xxx年8月18日,绞杀计划失败,a05被ao总部顺利回收。】
 
【2xxx年8月20日,a05精神异常,狂暴症状明显,但同步率已上升至82%,寄生兽无法分离,申请进行休眠处理。】
 
【2xxx年8月22日,释放a05,转为日常监控,由监察员周放进行监管。】
 
【2xxx年8月29日,进行记忆清除手术,手术成功。同步率降至0%。】
 
贺飞章看到这里,抬头瞅着周放,一脸茫然道:“你这真不是科幻小说的大纲?”
 
周放做了个不置可否的表情。
 
贺飞章一时间有些不能接受,但随即,他突然想起些什么。
 
那天他突然在学校里醒来,背包里曾装着一只眼镜盒,那里面似乎夹着一张纸条。
 
他已了解,那么,韩立夫和孙轩又是谁?他又为什么留了那张纸条呢。
 
贺飞章不想在周放那里暴露这些想法,所以他干脆换个问题提问:“我之前一直觉得自己是得了神经病,所以源头其实在这里吗?这个什么……狂暴症?”
 
周放点点头:“他们应该是利用半成品的进化试剂刺激了你的标记和大脑,想要进一步提高同步率,现在看来他们确实成功了一部分,但紧随而来的后遗症却更加可怕。”
 
“喜欢见血,动不动就焦躁暴戾,想要撕裂一切,然后就真的去破坏去毁灭,这就是你当时表现出来的后遗症。”周放解释道:“到最后已经是敌我不分了,cte后来想销毁你,不过没有成功,可算被我们找到了可乘之机,这才把你从里面捞了回来。”末了,他顿了一下,又道:“你当时的精神状态很不好,不进行记忆清除的话,大概整个人格都要崩溃了。”
 
贺飞章怎么也没想到区区一个暑假,自己能活得这么多姿多彩跌宕起伏。但随即他仿佛想到了什么,犹豫着开口道:“那我昨天……是不是也发狂了?”
 
周放瞥了他一眼,算是肯定了他的想法:“它会把你的情绪无限扩大,就算你只是心中不服气,或者心有郁结,都会激发你的症状。”末了,他又道:“不过你昨天确实在生我的气,我感受到了。”
 
周放抿了抿唇,低声道:“你说的也不是全没道理,我后来想了想,确实没有考虑到你的情绪,是我的失职,我道歉。”
 
贺飞章没料到他竟然会向自己道歉,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哎,我也不太记得我说了啥啊,你……”
 
周放好心帮他回忆:“我的伪善,我的怜悯,还有我假惺惺的同情,你统统不稀罕。”
 
贺飞章:“……你这真的是跟我道歉呢?”他真的不是来寒掺他的吗,真的不是吗?
 
周放想了想,自己也笑了:“好吧,我是挺虚伪的,这个改不过来,已经成习惯了。不过,真不是特意对你这样的。”
 
贺飞章简直要被他这番推心置腹的说辞肉麻到了。
 
周放:“不过那顿鞭子不算,那是你欠抽。”
 
贺飞章听完,竟然莫名松了口气:对嘛,这才是周放正确的画风。
 
一定是今天起床的姿势不太对,要不就是昨天被周放抽到脑子了,不然他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想法,呵呵。他面无表情的想。
 
“说回到吃猫鼠。”周放敲了他脑袋一下,示意两个人已经歪楼了,让他的注意力回到一开始的话题上:“吃猫鼠季天天,编号b36,能力和等级都不算高,但是很克你。他是cte当时专门培训出来,用来销毁你的。”
 
贺飞章若有所思:“他的能力?”
 
“可以发出一种专门针对猫类的气体,让你在一定时间后四肢无力,之后他会用自己的两根剑齿,一口下去咬断你的喉管,然后吸食你的血液。”周放跟说恐怖故事似的,一点一点吓唬贺飞章:“然后吧,他再把你拖到他的老巢里,先从手指开始慢慢吃,等手脚都吃完了,就轮到脑袋了。”
 
贺飞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幼稚的小学生。
 
周放摊手:“好吧,我说着玩的,他就会放个屁吸个血,也没多厉害。”然后他重新调整电视画面,给贺飞章看一个男人的照片。
 
周放道:“接下来这个人,我希望你记住他的样子,如果见到他立刻逃跑,跑不掉的话……我不知道你对杀死人类会不会有负担,但杀死他是最行之有效的方案。”
 
贺飞章这次没和他抬杠,他看了看照片上的男人,这人看起来应该有三十来岁,带着一个银边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一表人才的。然而贺飞章直觉对这人产生了没来由的厌恶感,他道:“这谁啊,长得就像败类。他也是寄生者?”
 
周放听了他的话,笑了笑,淡淡道:“不,他是个人类。这人叫孙轩,原ao分部寄生兽研究员,不过现在转投cte去了。他以前负责你的项目,到了cte也继续研究你,这次大齿猛蚁突然来找你,说不定也有他的功劳。”
 
又一个曾经惊鸿一瞥的名字,孙轩。
 
贺飞章关于那张纸条的第二个疑问,似乎有了突破口。
 
贺飞章看着照片一阵阵的起鸡皮疙瘩,他纳闷地说:“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觉得他特别恶心?”
 
周放厌恶道:“哦,你这是玷污了恶心这个神圣的词汇。”
 
贺飞章:“……”
 
话说回来,周放最近在他面前,是不是越来越不在意保持他亲切友好的形象了?
 
“总之,这就是个人渣,早已经在上面下发的通缉名单里挂了名。”周放靠在沙发背上,冷酷道:“这家伙身上藏了很多小发明,专门用来对付我们这种人的,他这次专程为你而来,所以,你要特别小心他。”
 
贺飞章隐约猜到,这个孙轩应该是搞过什么不得了的大新闻,说不听还在他身上做过那些活体研究之类的,他虽然不认为周放的说辞一定百分百可信,但还是点点头,将这些话记在了心里。
 
第47章
 
周放道:“据说除了这三只,还有另一位cte的寄生者也跟着季天天来了,不过我的人还没有追踪到,应该是一位善于隐藏的寄生者。”
 
贺飞章若有所思:“所以这群人,是搞了个复仇者联盟想群殴我是吧。”
 
周放耸耸肩。
 
贺飞章头痛地按了按太阳穴。
 
接下来周放又给贺飞章介绍了一下z市的军方力量,以及所有确认和待确认的异种名单,贺飞章听得头昏脑涨,只觉得自己的脸盲症又要发作了。索性周放只是让他大致了解一下,也没逼着硬要他一个一个全记住。
 
末了,周放总结:“反正就是让你在这儿当个安静的核武器……嗯,吉祥物的,估计你徐老大也知道,你肯定不愿意和那些搞政治的扯皮。”
 
贺飞章生无可恋地瞅着他。
 
周放接着道:“还有个事儿,昨天你女友打电话来,我帮你接的。”
 
贺飞章猛地抬头,他就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儿,果然,他把女友给忘了!
 
贺飞章惨叫:“完了!小薇这次肯定要带那只猪什么的去见家长了!”他摸摸口袋,又问周放:“我手机呢?”
 
周放淡定的把电话给他:“如果你们要和白苌见面,问清地址,先让我们的人去清理一遍。还有,不要和白薇说太多,不然她也有危险。”
 
贺飞章没说什么,点点头接过了电话。随后他给白薇拨过去电话,小心打探了一番,果然白薇气得不轻,语气也不是很好,他哄了半天也不见好转。挂断电话,贺飞章无奈地叹了口气。
 
周放在旁边听着,这时道:“生气了?”
 
贺飞章点点头:“说我不关心她,这么长时间不去找她,回来了也不说一声。”接着他又苦笑起来:“说真的,我现在自己的事都搞得一团乱麻,有时候想着,其实和他们断了关系是不是更好一点?就像这次,白薇她哥哥本来可以没事的。”
 
周放其实也赞同他不牵扯普通人的想法,但这话他说就不合适了,还是要贺飞章自己想清楚。所以他换了个话题,道:“我听见你们在说要见个面。”
 
“嗯,今天下午三点,说是她哥这几天总问我回来没,要见我一面。”贺飞章抿紧了唇,慢慢道:“市中心地标那边的星巴克一楼,白薇订的地方。”
 
周放略一思索,道:“我和你一起去。”
 
贺飞章皱起眉,但没有拒绝:“王曼妮呢?”
 
“已经去调查这几个人的窝点了。”周放道:“她那边如果快的话,说不定我们可以直接把这几个人一锅端,那事情就简单多了。”
 
接着两人又讨论了一下几只异种和寄生者的战斗力,中途蒙多醒了,两人一兽又是一顿言语绞缠。
 
等到了下午一点,周放开着那辆路虎,带贺飞章早早到了约定地点。他们要先观察一下那里的地形环境。
 
这家咖啡馆坐落在市中心一个大型商场旁边,占地面积挺大,还分了上下两层。除了正门,咖啡馆还另外在一楼和二楼开了两个侧门,方便顾客从这里直接进入旁边的商场。因为临近商超,所以这里每天的人流量都非常可观。
 
周放推门进去的时候,前台正有一位满脸严肃的中年男人等着他们。贺飞章跟在他身后进来,此时正应该是星巴克里客流大增的时候,可他发现,整个咖啡厅里只有三三两两的几个人,而且看到他们进门,都从各处起身,走了过来。
 
原来周放在来的路上,已经打电话给z市军部,这是提前有人过来清场了。
 
那名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等两人走到近前,这才和周放握了握手,道:“周先生你好,我是z市军方对外负责人,孟经武。”
 
周放攥着他的手握了两下,两边都在言语中示了好,周放这才又给他介绍贺飞章。不过贺飞章算是z市寄生者中的名人,在场知道寄生兽的人,没一个不认识他的,更何况他现在又是z市寄生兽事件的代理负责人,俨然已经是个不小的名人了。
 
随后孟经武为两人介绍了身边那几个年轻男女,都是在役军人,身手了得。不过这也是相对普通人而言的,碰到寄生者他们依然有很大的差距,这次来基本只有掠阵的能力。
 
但起码在数量上终于压倒了对方,贺飞章心里还是升起一股莫名其妙的安慰感。
 
待几人都熟悉了,孟经武道:“中午的时候,我们把商场和咖啡厅的人都做了清理,外面那条马路过了三点就会设置路障,严禁行人通行,总之现场这边没问题。不过,跟踪那几个寄生者和异种的人,从前些天就将目标跟丢了,我们……实在很抱歉。”
 
周放了解的点点头,和他客套道:“负责监视的兄弟们没事吧,首要问题还是要保证大家的安全,至于那几只异种,总会在贺飞章身边出现的。”
 
孟经武叹了口气:“上次押运异种的任务,陈队长受了重伤至今未醒,不然他是最适合同你们交接工作的。对了,贺先生是严京大学的高材生,想必应该认识我们这儿新来的几位实习生。”说着他招了招手,让站在收银台后面的那名招待员出来:“不久前华鹰大学调过来了一批实习生,协助我们监视异种。其中有几个特别好的苗子,这个是温锐。”
 
那名招待员慢慢从前台里转了出来,贺飞章刚刚没注意他,此时才惊觉,这人还真是和他一个班的那位交流生。此时温锐看到贺飞章也是一脸惊讶,不过他很快收敛表情,朝他微笑道:“好久不见。”
 
贺飞章朝他点头示意,耳边听到周放对孟经武道:“这批实习生似乎并不怎么知道内情,而且战斗经验不足,孟队长把他带过来不太妥吧?”
 
温锐抿了抿唇,站在一边没说话。倒是孟经武苦笑了一下,开口道:“人手不够,上面互相扯皮,真正干实事的几个反倒被打压。周先生,不瞒你说,如果不是因为寄生兽太凶险,我还想再多带几个实习生来的。温锐各项成绩都很优秀,相信关键时刻,会帮上些忙的。”
 
他们两边机关部门不一样,周放也管不到他们,知道这只是孟经武借机会发发牢骚。倒是贺飞章一边观察那几个军部的人,一边和蒙多偷偷拌嘴,蒙多哼哼唧唧道:【几天没吃过饭了,爸爸饿得都快脱毛了。】
 
贺飞章:【食人柳给你吃,怎么样?】
 
蒙多:【哦哦哦!】
 
贺飞章:【那只蚂蚁留到最后,还有它旁边的女孩儿,你要帮我保护她,怎么样?】
 
蒙多:【嗤,那我还要撕了那只耗子。】
 
贺飞章思考了一下:【看情况,看情况。】
 
蒙多一拍爪子:【成交!】
 
贺飞章和蒙多谈妥了,不禁露出一丝微笑,正好被周放瞥到。周放不动声色地警告了他一眼,看他又老实下来,这才又回过头来和其他人讨论注意事项。
 
最后,孟经武让温锐从收银台后面拿出一只合金密码箱,打开,让贺飞章看了看里面的三支镇静剂,慢慢道:“这是从总部申请的,以防万一,贺先生拿着吧。”
 
贺飞章一看见这东西就脖子疼,但他面上还是一本正经的点点头,伸手拿了两支,另一支由周放揣进了兜里。
 
一切准备就绪,贺飞章和周放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其他人也都分散在咖啡厅各处,孟经武招呼温锐继续待在收银台后面。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白薇和白苌步入咖啡馆。
 
白薇看到竟然还有外人在,明显愣了一下,随后她拘谨地拉着白苌走过来,在贺飞章和周放的对面坐下。
 
白薇一手抚了抚长发,表情不太友好地小声道:“飞章,你眼镜又摘了?嗯……这是你朋友啊?”
 
贺飞章一直在装模作样的偷偷观察白苌,这时颇有些漫不经心道:“啊?哦,这是周放。”
 
白薇瞪了他一眼,正要说话,服务员过来请他们点单了,遂只得作罢。
 
等服务员走了,周放再次挂起他的招牌笑脸,温和道:“白小姐,上次我们在电话里通过话。初次见面,敝姓周,单名放。”
 
白薇果然被他的和善迷惑了,她脸色一红,又慌忙道:“那个,周先生你好,这位是我哥哥,白苌。哥?”白薇悄悄用手肘一顶白苌,白苌自刚刚起就一直紧紧盯着贺飞章,此时顺势一笑,它伸出右手,对着贺飞章道:“好久不见。”
 
它眼中透着寒光,这笑便更像是冷笑。贺飞章看它的右手稳稳停在自己面前,也只好伸出手,与它交握。
 
一瞬间,两股寄生兽的力量在手心相接处激烈碰撞,贺飞章仿佛被电了一下,他右手一颤,接着淡定地握住那只手晃了两下,这才慢慢收了回来。
 
他将右手放在桌下,垂在大腿上,指腹轻轻摩挲掌心,那里还留着能量碰撞的焦麻感。
 
蒙多在他耳边轻轻呲牙:【它在挑衅我。】
 
贺飞章看着对方也将手收了回去,冷声道:【我感觉到了。】
 
下午三点整,孟经武的人手开始不动声色的疏散人流,窗外的行人越来越少。
 
在座的四人,有三个都对这场暗中的较量一目了然,只有白薇惊奇地看了看他们俩,惊讶道:“咦,你们以前认识吗?我怎么不知道!”
 
白苌笑得意味深长:“啊,曾经有过一面之缘,他给我留下了刻骨铭心的记忆,从此再难忘怀。”
 
贺飞章:“……”
 
白薇:“……”
 
周放慢慢笑了。
 
贺飞章:这话……听着不对啊?
 
白薇表情怪异,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转悠,敏感地问:“等一下,哥,你这话……你不会是……”
 
一旁的周放突然叹了口气,看着白苌感叹道:“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你还想纠缠他,当初你们早就做过了断,飞章是不会回心转意的。”
 
贺飞章越听越不对:“……等等,什……”
 
白苌却谁也不看,只一双眼睛盯着贺飞章,低声道:“我从家里一直找到这儿,就是来找你的,呵呵,你是不是也很想我?”
 
贺飞章知道他们说的是蒙多把它在ss世界的老巢掀了个底朝天,还吃了它的幼崽,这只大齿猛蚁追着蒙多来到了这边的世界。可为什么这两个人说着说着,就透出一股莫名其妙的暧昧味儿来了呢?
 
他这么想着,不自觉就开始问蒙多:【喂,你俩不会真有一腿儿吧?】
 
蒙多自己也在努力回想:【原来它把幼崽给我吃,是因为喜欢老子?】
 
贺飞章:【……不是很懂你们寄生兽。】
 
果然不只贺飞章这么想,白薇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道:“你们……你们以前是情侣?!”
 
贺飞章下意识就要反驳,然后周放握住了他放在桌下的手,暗示性地紧了紧。
 
贺飞章:“……”
 
贺飞章懂了。难道这是要借机支开白薇,单独对付白苌的意思?
 
白薇还在质问:“贺飞章,你说句话,你和我哥是怎么回事!”
 
贺飞章感受到桌下那只手的压力,简直要哭出来了,他勉强笑道:“就是……那么回事儿啊。”
 
“你们俩以前有一腿儿?”
 
“没……”右手一紧,贺飞章咬牙,豁出去道:“有有有,你哥他以前勾引我!”嗯,拿它的幼崽勾引蒙多,他真的没有说谎……
 
白薇扭头看他哥,白苌还是要笑不笑的样子,它长得也很帅,看起来还真有几分gay里gay气的。她脸色煞白,虚弱道:“难怪你不去见我爸妈……”
 
“每次都要我主动找你,你才会出来陪我。当初也是我天天缠着你,你才答应和我谈恋爱。”白薇泫然欲泣道:“就连出去开房你都不肯,原来你竟然是个弯的!”
 
贺飞章:“……”什么什么还出去开房,她也没邀请过他啊,这也太冤了啊。
 
贺飞章简直想开口解释,周放看出他后悔了,索性一手揽着他的肩膀,做出一副“亲爱的你不要难过”的亲密姿态。
 
白薇看到后,气得都快翻白眼了。
 
贺飞章感觉自己快被友军坑死了,正巧这时温锐端着托盘过来送咖啡,白薇猛地站起来,端起一杯咖啡朝贺飞章泼了过去,恨恨道:“你们都给我去死去死!贺飞章,以后别让我看见你!”泼完咖啡,她拿起背包,也不看她哥了,冷哼一声大步走出咖啡厅。
 
无辜的贺飞章被一杯咖啡浇了一头一脸,坐在座位上久久回不了神。倒是他旁边的周放慢慢坐直身体,盯着白苌淡淡道:“好了,我想现在咱们可以进入正题了。”
 
守卫在三个出口的便衣特警在白薇走后,迅速将门封死。更远处,有无数警察在咖啡厅外三十米处开始安装防爆墙,通往这间咖啡厅的所有道路禁止通行,人们被告知,这里即将进行一场激烈的防爆演习。
 
第48章
 
温锐小心地坐回吧台后面,时刻注意着窗边三人的动向。
 
白苌似乎对这一切不以为意,甚至不在乎唯一的人质已经逃脱。它端起面前的咖啡,很惬意地喝了一口,慢慢道:“小猫崽儿,我们之间的仇你打算怎么平息?”
 
蒙多呲牙:【咬死你。】
 
观白苌的语气神态,似乎有迹可循。
 
贺飞章心中一动,他随手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脸和头发,接着说:“不知道前辈对我是什么想法,说实话,当初我的寄生兽和你发生矛盾的时候,它还没有寄生在我身上,我后来也教训过它,不要这么肆意妄为。”他略显歉意地道:“前辈不如提出自己的条件,大家坐下来心平气和谈一谈,说不定我们可以和平地解决这场纠纷?”
 
白苌不置可否,蒙多更是在他耳边大声呼着气。只有周放掀了掀嘴角,坐在一边好整以暇的看戏。
 
白苌嘲道:“小子,你吃了我的幼崽,还想让我心平气和地和你聊天?”
 
贺飞章道:“那你想要什么,我的命?”他笑了笑,又道:“前辈来到这里这么长时间,却一直只在s市活动,从没出省来找过我的寄生兽。所以我才想,也许我们并不需要拼个你死我活?”
 
“刚开始没找到你,随意吃了几个人泻火,火下去了,我也懒得再找你麻烦。至于为什么现在又来找你……”白苌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们一眼,他道:“他答应我,可以帮我回家。”
 
白苌道:“我已经来到这里快一年了,这里没有我的同伴,你知道一只离群的蚂蚁能活多久吗?再者,我已经错过上一次繁衍期,这一次不管怎么说,我都要回去。”
 
贺飞章怔了一下。
 
周放则敏感地问:“孙轩?”
 
白苌点点头,随口道:“那个人类要活口,我要是想回家就不能杀你,左右都不能宰了你,真是没意思。”
 
如果不是要直接杀了他,那什么办法可以将a级寄生兽活捉?贺飞章和周放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吃猫鼠的气体,无怪乎大齿猛蚁这么不紧不慢的和他们闲聊,原来它只是个幌子。
 
真正的主力是吃猫鼠。
 
周放看着白苌,语气坚定道:“如果你是要和孙轩合作,那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他骗了你。”
 
白苌眼珠动了动,连贺飞章也转头看向他。
 
周放道:“孙轩只是cte里的一个小小的技术员,他碰触不到那里的核心技术,更何况是被保护得最为严密的传送门。”他看着白苌的表情变得高深莫测,接着道:“况且就算他真的有这种门路,以孙轩的为人,事成之后一定会将你一起处理掉,这是他的一贯作风。”
 
白苌冷笑一声:“你想让我阵前倒戈?”
 
周放道:“我们可以合作。”
 
“哦。可惜我不想。”白苌冷冷道:“我才懒得管你们的恩仇,对我来说,谁能让我回去,我就听谁的。”
 
贺飞章心中一动,和周放对视一眼。
 
周放惋惜道:“那真是太遗憾了,如此,只能手底下见真章吧。”
 
周放话音刚落,贺飞章立刻有了动作,他不再有所顾及,一下就从椅子上蹿了起来,朝着白苌扑去。周放则站起来朝后退,一边从特警手中取过猎弓,一双眼飞快地在咖啡厅各个角落搜寻。很快,他发现了一直寻找的目标。
 
周放大喊:“所有人注意北面的天花板,那里藏着寄生者!”
 
众人应声抬头,果然看见有个细瘦的黑影贴附在光滑的墙壁上,看到自己被发现了,他索性扭过头对着几人阴沉地一笑,开始飞快地在宽阔的墙壁上游走。
 
他的肩上还攀附着一个更瘦弱的小孩儿,看起来正是吃猫鼠季天天。
 
周放抽箭搭弦,两眼紧紧盯着那个不断游弋的身影,快速放箭。
 
在墙上爬行的寄生者灵活地扭动身体,避开炸裂在身边的合金箭。他身上并没有任何攀爬工具,就这样徒手在光滑的墙壁上游走,仿佛一条游鱼一般滑不留手。
 
孟经武和他的队员此时已经站到周放身旁,贺飞章和白苌的战斗他们搭不上手,只能纷纷举枪,帮助周放狙击墙上的寄生者。
 
一时间,小小的咖啡厅里枪声大作。孟经武抿了抿唇:“这名寄生者我们之前一直找不到,不过他背上那个,大概就是吃猫鼠了。”
 
“另一个是断尾壁虎,我记得好像叫陈元熙吧。”周放射箭的间隙抽空答他,随后嫌弃道:“知道他为什么叫断尾壁虎吗,他尾巴就是被贺飞章给吃了,之后再也长不出来了。唉,那小子天天惹事,我就没见他干过什么助人为乐的事儿。”
 
孟经武一听还有这段历史,不禁对新上任的代理负责人刮目相看。再看那边,贺飞章和白苌都是赤手空拳近身搏斗,白苌这时候已经将它的长齿伸了出来,两根l型的巨大利齿分别从脸侧破皮而出,那上面布满了锯齿状突刺,长齿不时快速闭合,发出“啪啪”的声响,看得所有人都不禁头皮发麻。
 
贺飞章这边则是在尝试和蒙多进行“同步”。
 
贺飞章:【连上了吗?】
 
蒙多:【爸爸不会连!直接让老子出去干翻它啊!】
 
贺飞章:【爸你妹,赶紧给我连!】
 
蒙多:【啊——你好烦!】
 
在他们吵架的过程中,贺飞章的眼睛开始转换颜色,他的指甲变得长而锋利,就仿佛在指间夹了一把把微弯的钢刀,他一咧嘴,便能瞥到唇缝间属于猛兽的利齿。
 
这和他前两次的情况却又不一样。这一次,贺飞章占据了主导地位,蒙多仍然蹲在标记里,透过他的眼睛观察战局。
 
好歹算是勉强“同步”完成,贺飞章向着白苌一爪子甩过去,这只大齿猛蚁长齿闭合,猛地跃至半空,贺飞章一爪落空,在地面上留下了五道深深的痕迹。
 
孟经武带来的人全都退到周放身边,神色冷静地朝着白苌、陈元熙和季天天射击,白苌此时尚在空中,但它不断闭合长齿,竟然就这么停在半空快速挪移,就仿佛它身后吊了一根无形的钢丝,支撑自己的身体不会掉落。
 
眼看着这只异种和两个寄生者犹如滑不留手的泥鳅,贺飞章眼中金光一闪,他两爪置于身侧,a级寄生兽的气场瞬间外泄。那天在周放家地下室的情况再次上演,咖啡厅里的灯管、摆件甚至玻璃窗全部爆裂,墙上的断尾壁虎身体一僵,带着吃猫鼠一起掉了下来摔在地上。
 
在场的人类也或多或少受到一些影响,周放趁机一箭射向季天天,合金短箭瞬间钉在他的脖子上,箭头却已经换成了脉冲注射器。
 
吃猫鼠虚弱地咆哮一声,随即陷入昏迷。
 
陈元熙伏在地上,被a级寄生兽的气息压得抬不起头来。
 
白苌眼见两个b级寄生者受到等级压制,它本身也是a级寄生兽,并不怕贺飞章。贺飞章此时利用惊人的弹跳力跃至空中与它缠斗,它也不恋战,一触即逃。
 
突然,一颗子弹从旁边飞来,直接打在了它右侧长齿上。白苌身形一歪,被贺飞章逮到机会,一爪拍了下来。贺飞章匆忙间向子弹飞来的方向一瞥,果然看到温锐靠在吧台后面,一手托枪指着这边。
 
白苌用它的两根长齿抵住贺飞章的利爪,它怒吼一声,长齿呈180度张开,接着它们急速闭合,贺飞章只觉得一道危险的气流瞬间在眼前成型,他不敢硬接,侧身避其锋芒。
 
只这一弹指的功夫,白苌飞快逃脱。
 
它先是弹跳到吧台上,避开飞来的子弹一把抓住温锐,随即它将他对着玻璃窗一扔。那窗户之前已经被贺飞章震裂,此时白苌借着温锐轻易砸碎玻璃,然后它长齿一动,顺势捞住他下落的身体穿窗而出。
 
贺飞章惊道:“温锐!”
 
贺飞章被它牙齿闭合产生的气流逼得侧身一滚,那道气流撞上身后的餐桌,发出沉重的巨响,他抬头正好看见温锐被砸出窗外。
 
蒙多在他耳边躁动:【咬死它,吃了它……让我出来!】
 
贺飞章:【乖乖待着,我不行了就换你上。】
 
蒙多:【嗤!】
 
随即他也从那扇破碎的窗户跳了出去,抬头用鼻子嗅了嗅,认准方向冲了出去。
 
周放见他竟被白苌这么轻易引走了,简直想把人抓过来再抽一遍。他放弃已经被压得抬不起头的断尾壁虎和陷入休眠的吃猫鼠,吩咐孟经武的人过去处理,之后提弓就要出门。
 
身后孟经武突然出声道:“周先生,不对,这不是那只吃猫鼠。”
 
周放猛地回头,他看见孟经武的人小心地将地上那个孩子翻过来,露出脸庞。
 
他很像季天天,但其实比他更稚嫩。周放可以肯定他身上确实有吃猫鼠的气味,但此时再看,似乎又有了一丝违和感。
 
周放慢慢眯起眼,他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他走到被制住的陈元熙身旁,蹲下,一把扯住他的头发将他整个人拽了起来,接着周放凑近了问他:“白苌是不是把贺飞章引去见孙轩了,吃猫鼠在他那儿?”
 
陈元熙没有回答,只是维持着上身悬空的姿势,回他一个阴暗的笑容。
 
周放也没再问,一手将他砸在地上,起身飞快往外走,一边对孟经武快速道:“孟队长,这里就麻烦你了,我去追贺飞章。”
 
孟经武有些担忧:“贺先生不会有事吧,还有小温……”
 
“我们会尽量减少人员伤亡的。”周放对着他掀了掀嘴角,淡淡道:“他们的联盟并不牢靠,白苌已经动摇了。”
 
******
 
贺飞章追着大齿猛蚁的气息,一路拐进了商超后面的小路上。这里还在警察戒严的范围内,一个闲杂人等也没有。
 
这家大型商场后面是一个巨大的仓库楼,专门填放新到的或已下架的商品。此时仓库大门紧闭,左右两边的小道上也没有工作人员。贺飞章站在仓库门口张望了一下,白苌的寄生兽气息在这里渐渐稀薄起来。
 
他不再四处查看,只把视线挪到脚下。
 
那里有一个有些松动的窨井盖。贺飞章拿脚在上面踩了踩,窨井盖不稳地晃动两下,发出“咯啷咯啷”的声音。
 
身后周放已经跟了过来,他走进看到贺飞章的动作,便道:“他走了下水道?”
 
贺飞章盯着脚下,道:“看起来是,不过……咱们真的要下去?我完全拒绝想象这下面是什么样子的。”他现在身上和头上还一股咖啡味呢。
 
周放的回答是蹲下身将窨井盖掀开,然后站起来,一脚将他踹了下去。
 
贺飞章:“啊——周放我去你大爷!”
 
蒙多:【啊——好臭老子要吐了!】
 
这一人一兽几乎又要瞬间“同步”成功了。
 
周放厌恶地捂住鼻子朝下水道里看了看,这才小心翼翼也慢慢往下跳。待他下到底层,立刻就看见贺飞章站在身后,拿着一双金色的死鱼眼狠狠瞪着他。
 
周放一手捂着鼻子,无辜道:“快走,再墨迹可就追丢了。”
 
贺飞章幽幽道:“你以为我没看出来吗,它这是故意引我过去呢。”说完他也捂住了鼻子,在满是馊水的下水道底寻找大齿猛蚁留下的气息。
 
两人猫着腰走走停停,周放估摸着他们已经出了警方的警戒范围,贺飞章停了下来,对着他指了指头顶。
 
这就是到了。
 
周放左眼中的“超隐”高速运转,为他搜索z市详尽的下水管道分布图,再对比地面上的建筑分布图,周放发现,他们此时已经到了z市的中心公园里。这里的中心公园有山有水占地面积极大,对所有市民开放,且监控摄像头很少,对孙轩来说,确实是个理想的交战地点。
 
两人爬出下水道,发现他们果然已经到了中心公园景观湖北边的小路上。景观湖的北边种着一片不小的树林,平时人流并不多,否则这时候看见两个男人从下水道钻出来,肯定已经尖叫着报警了。
 
周放大致观察了一下四周,一转头发现贺飞章已经将他的爪子和眼睛变了回来,显然是怕在公共场合遇见普通人。
 
贺飞章蹲下身,伸手在地上一抹,接着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血腥味,有可能是温锐的。”他记得刚才温锐被白苌直接扔在了窗户上,可能是那个时候受的伤。
 
周放:“走。”
 
第49章
 
血腥味一直蔓延至树林深处,走了一段路,周放一拉贺飞章,朝前面指了指。贺飞章定睛一看,果然看见前面树林里温锐躺在地上,旁边白苌正和一个男人低头说话,他们旁边还默默站着一个黑人和小孩儿。
 
贺飞章还没反应过来,蒙多已经怒嚎起来:【那只耗子,还有那个人类!放我出来,老子要撕了他!】
 
贺飞章一下停住了脚步,他捂着额头,皱眉闷哼一声。
 
周放看出不对:“飞章?”
 
周放身边的树叶突然一颤,远处那名黑人已经察觉,它警觉地朝这边看来,正在与白苌谈判的孙轩也停了下来,露出一个神经质的笑容。
 
贺飞章依稀看到孙轩向着他这边走来,一股焦躁与暴怒从心底油然而生,他的眼睛又重新转成金色,对着孙轩做出一个凶狠的表情。
 
周放按着他的手放了下来,他知道,此时支配这具身体的已经换成了蒙多。
 
显然孙轩也是知道的,他停住了脚步,但脸上的表情却更加疯狂,他用赞叹的语调说:“哦,宝贝儿,我就知道。你还记得我,你肯定还记得我们之间的那些小秘密。”他一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向着贺飞章伸了出去,感叹道:“天哪,宝贝儿,快到我身边来。没有我的照顾,你现在看起来一点儿也不美丽了。”
 
回应他的是一根快速扑至眼前的短箭。
 
孙轩一惊,他迅速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索性从他身后突然伸出一根纤细的柳条卷住了弓箭,箭头在孙轩面前炸裂,他大叫一声,捂着脸跌在地上。
 
“奥玛尔,白苌,给我杀了他!剁了他的手!”他的眼镜被炸出几道裂痕,狼狈的挂在鼻梁上,孙轩扶着眼镜迅速退到奥玛尔身后,神经质地大喊:“杀了他,杀了他!不然我不会让你们回家的!”
 
周放冷笑,从身后的箭筒中抽出五六根箭来,束成一把就这么搭在弓上,将弦拉满。这次的目标,却是站在最后方的吃猫鼠季天天。
 
利箭疏忽而至,眼看就要将季天天戳成筛子,突然从四处窜出无数枝条将他牢牢裹住。
 
六根利箭紧紧贴在一起,卷着万千钧力狠狠扎进它的枝叶中,一直往里钻了大半个箭身,终于力有不逮,缓缓停了下来。枝条蠕动着撤去,露出里面的季天天。
 
他瞪大了双眼,直直看着胸口一根合金箭头。
 
这根箭的前端固定着一支脉冲注射器,比它周围其他箭尖都长出一寸来,此时正好抵在他身上。蓝色的液体已经顺着血管循环开来,季天天两眼一闭,软倒在地。
 
原来在下水道的时候,贺飞章怕自己来不及使用镇静剂,索性将剩下的两支全给了周放。
 
解决了吃猫鼠,对他们来说才算是有了优势。
 
贺飞章,又或者说是蒙多可不管这些,他在季天天倒地之后就有了行动。他大声咆哮着迅速掠过众人来到季天天身旁,在大家还未反应过来之前,爪尖对着少年的左耳狠狠一划,就着淋漓的鲜血,将那只昏迷的耗子从标记里拖了出来。
 
躺在地上的季天天在昏迷中尖叫一声,全身抽搐着又晕死了过去。
 
一直在旁观的贺飞章顿时产生了不妙的想法,他忍不住叫道:【蒙多,等等!】
 
然而蒙多已经将尖牙呲了出来,一口将吃猫鼠的头咬了下来。它忠实的贯彻了自己一直以来对贺飞章说的话,真的活撕了吃猫鼠,不止如此,还将它嚼了几口吞进肚子里了。
 
贺飞章感觉自己要反胃了。
 
玛德,先是树枝,然后蝉蛹,蒙多真是越来越混不吝了,现在它终于特么的开始吃老鼠了。可以,这很符合它猫科动物的本质。
 
其他四人眼睁睁看着他将吃猫鼠两口吞了,似乎都见怪不怪,表现的无动于衷,只有周放皱起眉,露出不赞同的表情。反观孙轩,这人竟然兴奋起来,他攥紧胸口的衣服,兴奋地小声喘息:“哦,不愧是我最爱的宝贝儿,你果然是最棒的。”
 
贺飞章缓缓吐出一丝带着血腥味儿的气息,他犹如一只大猫一般蹲在地上,两只利爪微微垂在地上,有几滴吃猫鼠的血渍顺着他的爪尖淌在地上,慢慢浸入土壤。他扭头看向孙轩,一双金色的眼睛在树林中熠熠生辉。
 
此时的他就好像一只大型猞猁,紧紧盯着下一只猎物。
 
孙轩看着这样的贺飞章,身体不自觉兴奋起来。他绞紧双腿,发出愉悦的喘息,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玻璃瓶,快速摔在地上。
 
周放之前一直在和奥玛尔你来我往的缠斗,两人都擅长远程攻击,一时之间倒真无法抽身。这时他一看孙轩的动作便觉不妙,高声道:“蒙多,闭气!”
 
当然已经迟了,不只是蒙多,就连失去控制权的贺飞章都感到一阵晕眩,随即他视线中的景物开始天旋地转,蒙多已经侧过身,无力地躺在了地上。
 
周放放弃和奥玛尔浪费时间,他几步走到贺飞章身旁看了看他的情况,冷漠道:“你收集了吃猫鼠分泌的气体。”吃猫鼠的气体只对猫科动物有效,因此他们几个一点事都没有,唯独放倒了贺飞章。此时贺飞章仍能听见他们说话,只是四肢无力,躺在地上一根手指也动弹不得。
 
孙轩没听见周放的话,他似乎经历了一个小小的高朝,被奥玛尔嫌弃地扶了起来。他摇摇晃晃走了过来,神情恍惚道:“果然……只有你能给我这种感觉,只需要一个眼神……”
 
孙轩从上衣夹层里翻出一个小小的控制器,低头轻轻一摁,喃喃道:“让我来带你回去,只有我们俩的地方……”
 
周放一瞬间猜到这是个大型传送机关的控制器,果然,随着孙轩按动开关,他们周围有微弱的光芒一闪而逝,“超隐”发出一连串急切的警示。周放目光一闪,他还没来得及有所行动,七个人就已经换了地方,他们或躺或站的出现在一间宽敞明亮的实验室里。
 
周放不知道这是不是孙轩的老巢,不过看得出来,周围的实验设备比较完善,有些机器还在兀自运转着,看来孙轩应该已经在这里呆了不短的时间。“超隐”迅速完成定位传导,为周放模拟出此处的大概位置。
 
周放不动声色地查看着地图,发现几人已经出了市区。
 
何止是出了市区这么简单,他们甚至已经不在国内了。
 
【滴。定位成功,目标所在城市:北纬29度25分,东经30度52分——埃及·法尤姆省·辛努里斯市。】
 
【滴。无法探测使用者具体位置,发现干扰器,发现信号跟踪器。】
 
【滴。反跟踪系统已启动。】
 
周放暗暗吃惊,孙轩竟然在偷偷研究人体传送设备,显而易见,这是个定点传输装备,传送点一头是这间实验室,另一头连着国内Z市的人民公园。
 
这套设备必然走的是黑路子,否则任何国家都不可能容忍,有这种东西出现在自己的地盘上。孙轩为了夺回A05,看来是花了大力气,他可能连CTE这个容身所也要抛弃了。
 
这间实验室设在埃及,他们虽然并没有确切情报证明传送门“布塔”的准确位置,但想必这里离“布塔”应该非常接近。如此看来,孙轩是真的想要通过埃及的传送门来做点儿什么。但周放还是不相信,孙轩会按照承诺帮大齿猛蚁回SS世界。
 
没有足够的利益,CTE必然不会允许他使用“布塔”。而且,孙轩现在竟然开始和异种合作了,他既然不怕被寄生,身上一定也藏了什么防身的东西。
 
贺飞章和温锐都失去了行动能力,周放自己逃脱不是问题,但带两个累赘,只怕今天谁也走不掉。倒不如趁此机会,探一探孙轩的底牌。
 
周放想到这里,伸出一只手,慢慢抚在贺飞章额角,安抚地摸了摸。
 
贺飞章眼珠转了转,左右他的身体都动不了,倒不如静观其变,伺机而动。
 
此时孙轩脸上仍挂着那副镜片碎裂的眼镜,他低着头,翻来覆去地把玩儿手里的遥控器。周放观察他的神态,只觉得这人似乎比一个月前看起来,更加不正常了。
 
孙轩这个人,因为对寄生兽的狂热,或者说是对他的研究对象——A05的狂热,已经逐渐迷失自我。现在即使是一个普通人看到他,也能看出这位研究员的精神状态,已经非常糟糕了。
 
白苌此前一直站在一边旁观他们几个的战局,并不参与,此时它微微侧头,问孙轩:“我们已经帮你抓到了这只猞猁,你是不是也应该遵守承诺,帮助我们回家了?”
 
“那个一会儿再说,我很忙。”孙轩不耐烦地一挥手,接着命令它和奥玛尔去把周放和地上的温锐绑起来,他嘿嘿笑道:“你们去把他俩处理掉,还有地上那只老鼠,都带走。”
 
孙轩道:“让我和我的小宝贝儿待一会儿。”
 
周放冷笑一声,不过还是将手中的弓箭收了起来。
 
白苌目光一闪,它按住周放的肩膀,对奥玛尔道:“这个我来,你去带那两个人类。”奥玛尔不疑有他,从两只前臂处伸出几根枝条来,将地上两名昏迷不醒的伤员卷了起来,举在半空中。
 
周放似有所感,他的手又略带安抚意味地抚了抚贺飞章的后颈,在他耳后发间刺入一根异常纤细的定位针。接着他从他身边站了起来,也没说话,被白苌押着一起出去了。
 
实验室的大门在他身后锁死,周放站在门口,还能听见孙轩神经兮兮地对着贺飞章说话。他眼眸一沉,对上白苌颇有深意的目光。
 
白苌低声道:“跟我来,我们谈谈。”
 
实验室里,贺飞章已经把蒙多赶了回去,他仍然是那副金眸利爪的样子,只不过没有了刚才野蛮猛兽的情态,看起来正常了很多。
 
孙轩一眼就看出来了,他不赞同的蹲在贺飞章身边,拿手轻轻摸着他的脸,责怪道:“为什么要压抑自己?你就应该像刚才那样,你本来就是造物主完美的杰作。哦……看看那些人,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他双手并用,费力地将贺飞章抬到旁边的试验台上,他激动得两手发颤。也不管贺飞章之前被咖啡浇得衣服上到处都是污渍,他一点一点将贺飞章的衣服解开,最后将他剥得只剩下了内裤,近乎全身赤裸地躺在台子上。
 
贺飞章这几个月因为活动量剧增,身体又抽高了不少。此时他躺在实验台上,四肢修长柔韧,筋肉均匀饱满又隐含力量,漂亮的腹肌和人鱼线大大方方展现在孙轩面前,惹得他又是一阵眼热。贺飞章此时就像一只化成人形的大猫一般,虽然躺在台子上,动弹不得,但却又像随时可能挣脱遏制,给他反戈一击。
 
孙轩按耐不住,手指悄悄伸出来,摸了摸他小腹上的肌肉。
 
贺飞章全身动弹不得,只能咬牙切齿瞪着他:“你干嘛!”
 
“嘘,嘘,没事儿。就是给你做个检查。”孙轩心疼地将脸贴在他耳侧,撑着头和他说贴心话:“宝贝儿,才离开我一个月,你就被驯服成这样,你也很难过吧。”
 
孙轩道:“等我把你变回原样,我带你去找布塔,就我们俩。我会带你去SS世界,咱们可以一起在那儿生活。”
 
贺飞章听他畅想二人世界,简直快吐出来了。他索性转过头不再理会孙轩,一边安抚仍然焦躁不安的蒙多,一边观察这间实验室。
 
孙轩显然对他这种态度习以为常,他神经质地在贺飞章身体各处装上检测贴片,又扑到一旁的检测仪前,目不转睛地开始观看贴片传回的信息。
 
“哦……他们都做了什么……”他看着屏幕上不停跳动的数据,喃喃道:“我最引以为傲的作品,都让他们毁了。这群可恶的……碌碌无为的……毫无建树的庸才!”他烦躁地把实验台上的东西全扫在地上,贺飞章闭着眼听见他在屋里使劲砸东西,过了一会儿,又有热气拂在脸上,孙轩砸了没多久又回来了。
 
贺飞章仰躺在台子上,浑身贴着贴片,冷冷盯着他。
 
孙轩被他盯得浑身战栗,似乎又要自我高朝了,他嘿嘿笑道:“没关系,他们糟蹋了你,我却还能再创造一个,更棒更完美的A05!”他刚刚明显是去取了东西,这时候回来给贺飞章展示手里的一管红色液体,激动地说:“你看,我这次把导师新做的进化试剂也偷出来了,他们试验过,成功率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二十六。”
 
孙轩道:“虽然有不少寄生者用完之后,大脑炸开了。不过……嘿嘿……你一定没问题的。”
 
贺飞章:“……”
 
贺飞章面无表情的在内心暗骂:玛德,这个侧面描述不就是死亡率百分之七十四吗,用过以后炸脑浆,有没有搞错?!
 
******
 
小剧场:沉迷社交软件的贺飞章
 
贺飞章发现自己没坐飞机,护照都没办,就“嗖”地一下出现在了埃及。
 
他简直惊呆了。
 
贺飞章:“周哥,你能动是吧?快来帮我个忙。”
 
周放慢慢走近:“怎么了?”
 
贺飞章:“快,我手机在裤兜里,你快把我扶到外面,我要和金字塔合影!”
 
周放:“……”
 
贺飞章:“然后再帮我发到朋友圈和脸书,记得写得吊一点。”
 
周放:“……”
 
贺飞章:“哦,还有,用美颜相机拍,拍完了顺便给我美个颜。”
 
周放把手机狠狠摔在他脸上:“我先给你整个容。”
 
第50章
 
贺飞章看着他手里那支装了深红色液体的密封试管,只感觉到周身一阵恶寒,他清了清嗓子,决定先稳住这个变态:“那个……你叫啥来着?”等孙轩说了名字,他才扯了扯嘴角,道:“不如我们先来互相熟悉一下,说起来,我为什么还不能动?”
 
孙轩得意道:“吃猫鼠的体味儿可以让你浑身瘫痪至少三个小时,我之前装在瓶子里的,是从季天天那里得到的浓缩气体。当然了,那样的东西我这儿还有很多。宝贝儿,别担心,你在这里不需要走动,你想去哪里,我可以抱你过去。”
 
贺飞章觉得自己又要反胃了。
 
孙轩又将那支密封试管收了起来,安抚贺飞章:“你放心,一会儿我给你全身都检查一遍,咱们再做做术前适应性的身体调整,最多两天,你就能用上这瓶东西了。”
 
贺飞章:……他真的一点儿也不急着做这个危险实验。
 
要不是刚刚周放暗示要他稳住孙轩,贺飞章现在都能招呼蒙多阵前突破,拼着两败俱伤也要替人民群众消灭这个变态神经病。料想周放此时估计还在探索孙轩的老巢,贺飞章不得不打起精神同孙轩套话,看能不能探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贺飞章道:“姓孙的,之前我总收到一些恶心的短信,是不是你发的?”他已经发现了,似乎自己越不屑孙轩,这个变态就会越兴奋,同他说的话也会越来越多。
 
果然,孙轩一点儿也不在意贺飞章的没礼貌,他站在试验台旁边,两只眼睛直勾勾看着贺飞章的脸,低声道:“是我,当然只有我。宝贝儿,我好想摸你啊。”
 
“……滚蛋。变态,我不想看见你站在我旁边,滚远点儿!”贺飞章没忍住爆了句粗口,又惹得孙轩一阵脚软,不过好险没有再对他性骚扰,当然,也没真照他说的滚出去。
 
贺飞章道:“这是哪儿?”
 
孙轩竟然还真回答他:“埃及,辛努里斯市一家植物园的地下,我们偷偷建的地下实验室。”
 
贺飞章敏感的发现,他用了“我们”这个词。看来他还有别的同伙。
 
更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出国了……不过以这种形式出国,还真是一言难尽。
 
见识过周放给他的“WS0285”,他是知道在现在的科技发展下,有一些装置可以让人瞬间完成远距离传送的。
 
这可恶的黑科技。
 
贺飞章定了定神,又问:“你抓我来埃及干嘛?”
 
“这里有布塔,它现在是CTE控制的。我们可以悄悄去那儿,通过布塔进入SS世界。”说到这个,孙轩又神经兮兮起来,他道:“你在这里被他们养得太温顺了,这是不对的,你应该更野性更强大!我要带你离他们越远越好,最好只剩下我们俩,你可以随意捕猎,而我,可以天天看着你……”
 
贺飞章打断他:“你要带我走传送门?听说你在CTE地位不高,你怎么带我去?”
 
孙轩:“他们不赏识我,但是我的导师很厉害,前段时间我求导师,让他带我去过那里。”随后他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道:“他们看不起我的发明,但我偷偷把端口留在了布塔旁边,那个端口很小很小,就算是思维敏锐的寄生者也难以察觉。”
 
贺飞章不知道他说的端口是什么,料想大概就是他用来接近“布塔”的底牌了。
 
孙轩又道:“等我给你打了进化液,你去替我杀了这里的那几只异种。然后咱们就可以去布塔,我这些天一直在研究怎么销毁四维空间的物质,我们到SS世界以后,我就把布塔毁掉。”他似乎进入了幻想,喃喃道:“我们把所有传送门都毁掉,到时候只剩下我们俩,真是,太好了……”
 
接着他便一直在畅想两个人今后的生活,贺飞章听着他说要给自己弄进化液,还要做各种听起来就很危险的实验,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
 
周放当初说遇见这个变态可以直接打死,果然无比正确。
 
后来孙轩看到贺飞章面上显出疲态,这才停止了自说自话,他又给贺飞章做了几个身体检测,满脸笑容的将他身上的贴片摘下来,给他披上了一件白大褂。贺飞章看那衣服的尺寸,估计是孙轩自己的。
 
接着孙轩一手托起他的腿弯,另一只手搂住他的后背。他是想就这么将贺飞章打横抱出去。
 
孙轩两手用力:“噫——”
 
贺飞章纹丝不动,孙轩自己倒是被他带倒在实验台上。
 
贺飞章:“……”
 
孙轩继续努力:“喝——”
 
用了半天力,孙轩愣是没把贺飞章抱起来。
 
贺飞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憋红了脸,最后不得不双手并用,磕磕碰碰地将他扛在肩上,摇摇晃晃出了门。贺飞章对孙轩这个人的感想,除了厌恶竟然还有了一丝微妙的同情。
 
这也太弱鸡了吧……
 
幸好他们路上遇见了刚处理完伤员的白苌,孙轩叫住它,命令白苌将贺飞章送进A05专用的囚禁室。白苌没什么意见,一手轻轻松松抱起贺飞章,顶着孙轩防贼的目光率先走了出去。
 
不用再被孙轩扛在肩上,贺飞章倒是松了口气。
 
贺飞章的囚禁室是孙轩专门为他打造的,里面充满了吃猫鼠的气味,贺飞章一进去就头昏脑涨。房间里倒没有什么镣铐之类的束缚装置,就和平常的酒店行政套房差不多,正常人来去自如,但换成了贺飞章,却举步维艰。
 
孙轩自己收着房门钥匙,伸手摸了摸贺飞章的脸,对着他又是好一顿安抚,说一会儿吃晚饭就过来看他,这才带着白苌出了房间,将门锁死。
 
贺飞章巴不得他永远别来,他躺在柔软的床铺里,闭目思考怎么脱身。刚刚几人离开前,他没有错过白苌暗示性的一瞥。
 
果然,过了一会儿,他听见门口推拉柜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贺飞章耳朵动了动,听出有人藏在屋里,却没有出声。
 
对方似乎忌惮门外有人窃听,又过了一会儿才轻轻推开柜门,从里面走了出来。贺飞章拿眼去看,果然是周放。
 
周放拿着之前贺飞章见过的椭圆形金属盒,他站在房间的死角里,手中的金属盒静静开始运作。不一会儿就发现了好几个监视器和窃听器,他低头在金属盒上一番操作,末了才呼出一口气,走过来坐在床边。
 
贺飞章比了个口型:这屋里有监视器?
 
周放点点头,贴着他的耳朵小声说:“被我屏蔽了,那头的人只能看到你躺在床上睡觉的图像。可以说话,不过小点儿声,别被门外的人听见了。”
 
贺飞章了然:“你既然在这里,那就是白苌真的倒戈了?”
 
周放俯身看了看他的脸色,又掀开他身上唯一套着的那件白大褂,仔细查看他的身体各处,一边轻声道:“打探到什么了?”
 
贺飞章被他这么光明正大掀了衣服,全身都被看光光,这感觉却同孙轩看他时又有些不同。他多少有点不自在,抿了抿唇,将两人刚才的对话大致和周放说了一遍。
 
“孙轩的导师是韩立夫,在寄生兽领域建树很大,也特别激进,拥护人体试验。就是他带着孙轩和其他研究员,一起叛逃去了CTE。他带着孙轩去过布塔,孙轩当时可能对布塔做过手脚,这就说得通了。”周放略一思索,道:“如果能潜入埃及这边的CTE基地,甚至顺势销毁布塔传送门,我认为可以将计就计。”
 
“你的意思是让我稳住孙轩,让他带我去布塔?”贺飞章厌恶地皱起眉,小声说:“他说两天后还要给我用一种红色的进化液,妈的,那玩意儿看起来可不太好。”
 
周放道:“安心,他等不了两天了,最迟明天早上,白苌就能领着它那帮异种兄弟们一起造反。之前孙轩一直拿布塔诱惑它们,许了很多好处,现在白苌回过味来,不吃了他怎么能消恨。”他说着,一边又从上衣夹层里摸出两小片肉色贴纸,坐在床上弯下腰,贴近了贺飞章仔细端详他。
 
贺飞章刚开始没注意,他皱着眉小声和周放吐槽:“我看那个孙轩一副弱鸡样,他身上肯定藏着防身的东西呢,要不早被异种寄生了……呃,周哥……你干嘛?”他此时才发现周放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两人脸贴得极近。因为前面有个神经病孙轩的例子摆着,贺飞章现在看谁都好像变态一样,此时周放一靠近他,贺飞章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周放却一手扶住他的下巴,小声道:“别动,闭气,鼻孔张大一点。”
 
贺飞章:“……???”他一定是听错了,周放一定不是让他扩张鼻孔。
 
周放正直地说:“快点儿张开,别磨磨蹭蹭的。”
 
“……啊?”贺飞章被他的举动打散了思路,他双目呆滞地问:“什、什么,鼻孔?”
 
“对,把鼻孔张大,屏住呼吸。”周放低下头仔细观察贺飞章的鼻孔,另一只手举高,向他展示了一下手里的贴纸:“我给你把这个贴到鼻腔里,这东西作用和防毒面具有点儿像,贴上之后可以过滤除氧气外的其他气体。你把它贴上,应该就不用担心吃猫鼠的气味了。”末了,他又补充道:“之前没给你,是我一直犹豫,不太想让你总是依靠这些小聪明,你别胡思乱想。”
 
贺飞章懂了,并且没有胡思乱想。但他还是觉得羞耻:“你……你随便贴一贴不就好了。”
 
“你不把鼻孔扩张一下,我没贴好掉出来怎么办。”周放一双眼在他脸上转了一圈,突然笑了:“我说,你是不是害羞?”
 
贺飞章:“羞你妹,快点儿快点儿。”
 
周放笑了笑,不再揶揄他,拎着贺飞章的下巴让他抬高头。他将小巧的圆形贴纸按在指腹处,小心翼翼探进贺飞章的鼻子里,摸索着找地方贴了上去。另一片也如此贴好,他又退后一点端详片刻,这才轻声说:“好了。”
 
贺飞章立刻扭过头,不让他再捏着自己的脸。过了一会儿,他小声问:“温锐呢,他没事吧?”
 
周放还在观察他的鼻子,随口道:“这儿有几个异种,我不好把他放在别的地方,让白苌帮忙把他抬到你床底下了。那几只异种忌惮你,即使闻到味儿了也不敢轻易过来。”
 
贺飞章一脸懵逼:“……放我床下了?”
 
周放正直地点点头。贺飞章小声道:“喂,温锐?”
 
果然,他床底下有一道微弱的男声答话:“我在……”
 
贺飞章:“……”玛德,那刚刚周放给他鼻孔里贴纸的羞耻对话,温锐不就全听见了?
 
这个孙轩不行啊,手下都这么明目张胆搞小动作了,这还是自己拿着钥匙呢,哪天他要是死在自己的浴室里,估计贺飞章都不觉得奇怪了。
 
此时的贺飞章满头黑线,觉得今天一定是没看黄历,简直是诸事不顺。
 
贺飞章这么想着,嘴上还要关怀一下自己的大学同学:“抱歉,我现在不能动,先委屈你在下面待一会儿。你没事吧,有伤到哪里吗?”
 
估计床下空间也不是很宽敞,温锐的声音透过厚厚的床板传出来,听起来闷闷的不太清晰:“我没事,就是额头碰到窗户上,划了条口子。刚刚拿布条缠了几圈,现在应该已经不流血了。”
 
贺飞章此时鼻腔里塞着两只贴片,说是过滤莫名气体,但依稀能闻见从床底漏出来的一丝血腥气。他动了动鼻子,觉得这味道似有若无,应该不会被外面的生物发现端倪,这才呼出一口气。
 
他低声道:“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我们就在这里,等着白苌造反?”
 
周放暗示道:“白苌会带着那群异种,控制孙轩身边的助手和保镖,但他会凑巧漏掉孙轩。”
 
贺飞章立刻跟上他的思路:“想必通向我的房间的通道也会被它刻意忽视掉。孙轩突然遭到背叛,慌不择路之下一定会来找我,有可能是来给我注射进化液再控制我杀回去,也有可能会直接带我去布塔。”
 
“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东西莫过于实验资料和研究成果——也就是你,不管是哪种可能,对我们来说都是机会。”周放点了点头,用三个人都能听见的声音道:“白苌毕竟是异种,非我族类,你们懂我的意思吧。即使现在是盟友,也有可能瞬间变成敌人,不要将筹码压在它身上。”
 
贺飞章点点头:“了解。其实不用你说,蒙多一直嚷着要吃了它呢。”
 
周放顿了一下,问:“蒙多怎么样了?”
 
贺飞章:“有点蔫,它不太想说话,可能是被吃猫鼠的气味熏得。”末了,他又道:“它之前啃了那只吃猫鼠,现在一直在消化能量。可能……过段时间会有一些能力晋升。”
 
对于这点,周放倒是不以为意:“寄生兽的能力提升很慢,你不用担心自己压制不住它。要不然,那些异种一直在互相吞噬,岂不是全都要变成A级S级的大BOSS?”
 
贺飞章若有所思,周放伸手揉了揉他的脑门,低声道:“不要怕,你现在不是一个人,我们都在。”
 
贺飞章听了他的话,垂下眼,遮住眸子里的金光,淡淡道:“但我不能总靠你们。蒙多能够成长,我也能。”
 
周放心中一动,知道他这是被刺激了,便也不再安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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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我又来毁小攻和小受了咦嘻嘻嘻
 
周放整个人都罩在贺飞章身上,一指慢慢探了进去,他的嘴唇贴在贺飞章耳边,轻轻问:“怎么样,顶到了吗?”
 
贺飞章隐忍地皱着眉:“再、再深一点儿……”
 
周放又往里顶了顶:“这样呢?”
 
贺飞章被他呼出的热气烫到耳垂,浑身抖了一下:“唔,我没法呼吸了……还要再里面一点儿……”
 
周放小心地转变角度,慢慢摸到了那个点。
 
贺飞章呻吟一声:“对,就是那里……”
 
周放闻言,手指抽动了一下,在那个点上来回试探。
 
五分钟后,他从贺飞章身上爬起来,指腹上多了两个圆形贴片。
 
周放嫌弃地把贴纸甩掉:“这东西太不实用了,还得自己动手撕下来,回头我得和技术部反映一下情况。”
 
贺飞章汗津津地躺在床上,他双手捂着鼻子,眼泪汪汪地控诉:“还不是你贴的时候顶得太深了!”
 
周放面无表情地回视他:“你以为我愿意戳你鼻孔吗。”
 
贺飞章:“你以为我愿意被你戳鼻孔吗!”
 
周放:“哦,我以为你刚刚被戳得还有点爽呢。”
 
贺飞章:“……”
 
贺飞章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第51章
 
之后三个人又小声对目前的形势讨论了一番,贺飞章四肢逐渐有了知觉,已经可以缓慢地做一些动作了。他的眼睛还是泛着淡淡的金光,爪子也没有收回来,身体裹在一件不合身的白大褂里,看起来就像一个野性难驯的半兽人。
 
周放看了看时间,马上就要到饭点儿,他估摸着孙轩可能一会儿就要过来。轻声告诫两人不要露出端倪,又起身把屏蔽监视器的信号撤掉,周放这才重新回到之前的藏身处,轻轻拉上柜门。
 
躺在床上还没过十分钟,贺飞章便听见门外走廊里响起脚步声,听上去来的不止一个人。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在他的房间门口停住,半晌,开门进来的果然是孙轩,他还带着两个人高马大的外籍保镖。
 
保镖被他呵斥守在了门外,孙轩端着一个巨大的托盘,笑容满面地走过来,坐在了贺飞章的床边。
 
孙轩将装满食物的托盘放在床头,俯下身趴在贺飞章旁边,亲昵地问他:“宝贝儿,感觉怎么样,一下午没见是不是特别想我?”
 
孙轩边说边贴过来,最后撑着头一直将嘴贴在了他的右侧耳畔。要不是周放之前说不能打草惊蛇,贺飞章现在都能直接从床上弹起来贴在墙上去,他真是怕了这个神经病了。
 
他冷着脸瞪着孙轩,嘴里喝道:“死变态,离我远一点儿。”
 
孙轩被他看得浑身发热,自己倒在床上喘着气说:“好,好……我滚……”他看着贺飞章的脸,一只手竟然开始探进怀里自摸起来。
 
贺飞章:“……”
 
妈的,等不到明天了,今天就送这孙子归西。
 
想到这间屋子里除了他俩,其实还有周放和温锐在,贺飞章整个人都不好了。他知道这人是个抖M,对他越狠他反而越来劲,贺飞章索性深吸一口气,语气平淡道:“喂,别自摸了,我饿了。”
 
果然,孙轩虽然不情愿,不过还是直起身帮他去拿托盘里的晚餐。贺飞章幽幽道:“等会儿,你去洗个手再来。”他可不想吃孙轩摸过自己不可描述部位之后,又给他端的吃食。
 
之后的喂饭过程更是一种煎熬,贺飞章顶着旁边两道充满爱意的目光,味同嚼蜡一般将嘴里的晚饭咽进肚子里,他清了清嗓子,请孙轩收拾东西滚蛋:“喂,死变态,你可以滚了。”
 
孙轩从善如流地将碗筷放到床边,自己却躺到贺飞章身旁,雀跃道:“既然你吃饱了,那咱们就睡觉吧。”
 
贺飞章:“……”
 
贺飞章:“滚回你自己的房间去!”
 
孙轩暧昧道:“那你要是想上厕所怎么办?我可以给你扶着呀。”
 
贺飞章忍了忍,好歹没爆粗口。索性,在他准备揭竿而起之前,孙轩身上的通讯器响了。
 
他们这些待在地下基地里的研究人员好像都不怎么使用手机,也有可能是因为基地里安装了信号屏蔽装置,每个人都只被允许使用内部通讯器。孙轩的通讯器只连接他的几个高级助手和私人保镖,他听见口袋里的响声,便直觉不好了。
 
果然,待他接通,通讯器那一边是基地监控室的安保人员,他语气慌乱地对孙轩说了一大串阿拉伯语。贺飞章虽然是外语专业学生,但他只擅长英语,因此孙轩和通讯器那头的人你来我往地巴拉巴拉说了什么,他是一点儿也没听明白。
 
不过从对方说话的语气,以及孙轩略显难看的面部表情来分析,贺飞章料想应该是白苌那边终于开始行动了。
 
果然,孙轩一挂断通讯器就立刻起身,好言好语安抚了他一通,这才带着门外的两个保镖匆匆出去了。贺飞章等了一会儿,看见周放拿着已经在工作的屏蔽仪走了出来,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此时距离他吸入吃猫鼠的气味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贺飞章活动了一下手脚,发现身体已经渐渐找回了感觉,不再像之前那样瘫软无力了。
 
“看在白苌把那个变态引出去的情面上,我决定对他稍微友好一点儿了。”贺飞章厌恶地踹了朝着床榻踹了一脚:“老子就算弯也不找这种变态,太特么黏糊了。”
 
周放非常同意他的观点,并委婉地提醒他:“温锐还在床下面,你动作小一点。”
 
贺飞章:“……我忘了。”他尴尬地干咳几声,接着蹲下身,一手扶着床脚,前臂微微用力。
 
“咯吱”一声沉闷的响声,这张实木质地一米八宽的双人床,就这么轻轻松松被他举过了头顶,只留靠墙的一只床腿支撑在地面上。
 
贺飞章单手提着一只床脚,关怀床底的同班同学:“温锐,你没事吧?”
 
温锐仰面躺在床底下,他额头上缠着块儿浸了血的布条,看着贺飞章的眼神同样带着一丝异样,看起来他对于自己听了奇怪墙角的行为也非常尴尬。
 
“我没事,就是有点儿晕。”温锐慢慢坐起来一点,慢慢道:“其实我不太能理解现在的状况,实习前教官只说了这可能是一场新的生化危机,其他的……”他顿了一下,看着周放和还处于半兽人状态的贺飞章,抿了抿嘴,认真地说:“抱歉,成为你们的累赘了……如果情况危急,我希望为两位断后。”
 
贺飞章被他这军队作风震了一下,他还想说什么,一旁的周放将手按在他的肩上,先他一步道:“我们不会放弃自己的队友,我答应过孟队长,一定尽力减少伤亡。”
 
周放:“但我想你们都应该明白,如果一些事牵扯上国家利益,个人的存亡就会变得微乎其微。”
 
贺飞章握住床脚的手一紧。
 
周放的意思似乎很明显了。CTE一直有很多政府或个人在背后暗地里支持,但它对待寄生兽和人类的作风又饱受人们非议,有支持者,必然也有更多人会反对。华国国内对它抵制的声音并不统一,虽然也有一些势力背地里支持CTE,但总的来说,掌权者深知CTE的威胁,并坚定的反对它。
 
周放看了看他们俩,道:“不管孙轩配不配合,白苌一定会逼他前往布塔,我与白苌做了交易,在找到布塔之前,我们都会是盟友的关系。这就意味着,我们三个也会跟着去CTE的这处老巢。”
 
他们三人即将前往CTE监管之下的“布塔”传送基地,那里一定是强敌环绕,听起来,确实十分凶险。
 
“布塔算是他们使用最频繁的一处传送门,里面的安全措施也一定非常严格,我希望你们心里有所准备。” 他这话其实主要是给贺飞章说的,毕竟他在此之前只是一个普通的外语大学生,温锐比他好一点儿,人家还是正经军校毕业的。
 
他看了看贺飞章,突然开口道:“其实,我大概能猜到孙轩想用什么方法混进去。”
 
贺飞章把温锐捞了出来,他轻轻将木制的大床放回原位,闻言扭头看着他,周放道:“飞章,你之前也看过自己的资料,你在CTE非常有名。”
 
贺飞章听到便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果然,周放一边帮他扶着温锐,一边对两个人说:“孙轩想要对你使用韩立夫改良后的进化液,他肯定和布塔基地的人说他重新掌控了你,CTE知道你的价值,一定会重新对你进行研究。他只要通过了这一关留在基地里,总能有机会接近传送门。”
 
其实周放还想到了一种可能,他在见到孙轩使用的远程传送设备之后,猜想他的底牌可能也和这个有关,说不定还趁机在传送门附近布置过同样的传输设备。不过这个想法并没有佐证,暂时只能压在心中。
 
贺飞章两只爪子还没收回去,他只能看着周放给温锐做简单的伤口包扎,一边皱眉道:“之前不是说CTE的人想杀了我吗。”
 
“他们只是不需要无法掌握,会反咬自己人的力量。”周放嘲道:“如果你重新被控制,不仅CTE又得到了一个强大的战斗力,同时也能够证明韩立夫的进化液确实有效。说实话,我不信孙轩能瞒着他的导师偷到这种东西,韩立夫很精明,不可能容忍自己的学生偷取他辛辛苦苦完成的研究成果。”
 
周放:“孙轩现在用的这间实验室,有可能背后的拥有者还是韩立夫。说不定,孙轩异常的精神状态,乃至现在的这种局面,都是他所希望看到的。”
 
贺飞章背后一冷,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长出尖锐利爪的双手。
 
温锐一直在旁边接受周放的治疗,并暗暗通过两人的对话了解他们现在的处境,这时他开口道:“孙轩的不确定性太大了,我们有没有可能,用自己人伪装成孙轩,带着贺飞章接近那个布塔呢?”
 
他这话一出,贺飞章和周放互相对视一眼。
 
他们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周放:“作为人类,我本来不应该有这种想法。但是我觉得,你现在和我的想法应该是一样的。”
 
贺飞章目光闪烁,他似乎在犹豫。周放看着他,慢慢道:“让大齿猛蚁去寄生他。”
 
“等等,让我再想想。”贺飞章抿紧了唇,有些焦躁地说:“我们的这个想法,和杀人有什么两样?而且,如果那只蚂蚁真的寄生成功,那白苌呢,他会死的。”
 
“白苌已经死了。飞章,不要抱有什么侥幸心理,白苌在被寄生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周放看着他,用最温柔的声调向他吐出最残忍的话语:“你救不了全部的人,不要把自己幻想成救世的英雄,你连自己都救不了。如果你真的希望为他们做点什么,那我可以给你一点建议。”
 
贺飞章闻言抬起头,他眸中的金色湖水仿佛泛起了涟漪,里面盛着不盈一握的希冀。
 
周放看着这样的他,淡淡道:“我给你的建议——找出这个世界的所有传送门,然后毁灭它们。”
 
“因为这些传送门的存在,寄生兽还在源源不断涌向我们的世界。所以,如果想要改变现状,首先要做的就是堵住危险的源头。”周放道:“这听起来挺容易的,但想要实现的话,非常艰难。”
 
贺飞章默默呆了一会儿,许久后,他冷静地和另外两个人说:“孙轩和我说过,他在研究怎么摧毁四维空间的传送门。”
 
******
 
白苌和其他几只异种之前因为孙轩允诺,在抓到贺飞章之后会帮助它们返回SS世界,这才勉强与他合作。孙轩此举无异于与虎谋皮,虽然他是此领域的泰斗韩立夫的学生,在生物和物理科学方面都非常出色,但在积累了极高理论知识的同时,也注定了他在其他方面的应对表现得一塌糊涂。
 
最先发现出事的,是当时在监控室工作的安保人员。
 
这些人在监视屏上看到有异种和工作人员发生斗殴的时候,只以为这是两方人马因为言语不和,而导致的肢体冲突。但到了后来,有几只异种借着混乱成功抢夺了工作人员手上的腕表,让这些保安立刻警觉起来。
 
在这座实验室工作的人类都非常清楚,这并不是普通的手表。
 
这种特制的金属腕表,是每个进入实验室的普通工作人员都会被分配到的防具。它能够发出一种高频率超声波,这种声波人类听不到,如果不长期佩戴对人体的损害也不算大,但藏在异种体内的寄生兽却对它有巨大抵触。总的来说,这是用来防止异种在实验室中,悄悄寄生研究员的特制防具。
 
看到有异种不顾超声波的胁迫,坚决地抢下了对方的手表,这位监控保安意识到不好,立刻通知了孙轩和保镖队长。然而这个时候,已经有十几名工作人员,在混乱中被摘掉了手表。
 
孙轩跟着他的保镖赶到的时候,事情已经接近尾声了。他被这位身材壮硕的阿拉伯男子护在身后,远远看到大堂里躺着二十几个人,这些人有的是他的助手,也有一些是他招来的异种。地面上的血渍已经被人草草清洗了一遍,但还能看到上面斑驳的印迹。
 
孙轩恍惚间回想到了一个月之前,他的实验体也做过类似的事情。
 
这让他又有些兴奋起来。
 
保镖头领巴塞尔不动声色站在他身前,伸手招来现场的几位手下询问事发经过。详细了解了起因,巴塞尔转身低声对孙轩道:“孙先生,上缴的手表数目不对,估计有几名涉事的研究人员走脱了。”
 
孙轩并不在意这些事情,他只想赶快回去看自己的小宝贝,于是他摆摆手,不耐烦地道:“这些事你处理好就行了,那些不听话的异种直接处理掉。我的宝贝儿已经回来了,再留着它们也没什么用,让海丽耶去解决它们。”他勾了勾手,待巴塞尔弯下腰凑近了,才阴狠地道:“那些被摘了手表的,先隔离起来,用探测器好好检查。如果发现被寄生了,你知道怎么处理。”
 
巴塞尔点点头,眼看孙轩转身就要回去,他赶紧叫来两名手下跟随着离开。
 
******
 
小剧场:
 
贺飞章因为吃猫鼠的气味,瘫痪在床,生活不能自理。
 
他急需一个任劳任怨的高级特护。
 
孙轩黏黏糊糊靠过来:“小宝贝儿,我来服侍你吃饭洗澡睡觉吧~”
 
贺飞章:“……我有不祥的预感。”
 
吃饭。孙轩窝在贺飞章怀里,你一口我一口地喂饭:“来,张嘴。啊~~~”
 
贺飞章想吐他一身。
 
洗澡。孙轩看着他开始自摸:“哦~啊~嗯~~~”
 
贺飞章:“……变态,滚。”
 
睡觉。孙轩想爬进他的被窝,好险关键时刻被周放一脚踹飞。
 
周放居高临下看了看贺飞章,嫌弃道:“算了,还是我来吧。”
 
贺飞章:“……我还能说什么,就没有可爱的小姐姐来吗?”
 
周放冷笑一声:“忘了吗,我以前也当过你的特级护工。”
 
吃饭。周放把他圈在怀里,左右手交替着快速喂饭。
 
贺飞章:“哦哦哦我看到了筷子的残影!等等,慢点儿啊我要被噎死了!”
 
周放冷笑:“那你喜欢孙轩那套了?”
 
洗澡。周放打横把他抱进浴缸,面无表情地拿起沐浴露一顿揉搓。
 
贺飞章眼见面前晃着一只战斗鸡,羞愧地低下了头颅。
 
睡觉。周放把贺飞章摔进柔软的被子里,开始解他的浴袍。
 
贺飞章都要口吃了:“等等周周周哥……你干嘛?”
 
周放一边脱衣服一边说:“睡觉。”
 
一夜过后。
 
贺飞章的高位截瘫不治而愈,堪称医学界的奇迹。
 
贺飞章:“玛德,老子腰疼!”
 
第52章
 
海丽耶是跟在孙轩身边时间最长的实验室助手,她接了指令,立刻开始记录事件涉及的工作人员和异种。她将这些人一个一个登记在记事本上,最后,有同事将回收到的超声波手表装进纸箱,放在她身旁。
 
海丽耶一边记录,一边问:“收上来多少?”
 
那名同事答:“25个。”
 
海丽耶手中的笔一顿,她看了看自己的本子上,上面只记录了22名参与斗殴的工作人员姓名。海丽耶转身按住那名同事,急切地问:“打架的那几个异种呢?”
 
“呃……好、好像死了……”
 
海丽耶:“……你真的确定,看见它们的尸体了?”
 
“……是,是的!”
 
这间孙轩临时组建的地下基地的工作人员,并不像cte那样趋向专业化。这里的一部分人,甚至并不知道异种的真正可怕之处。但海丽耶却是知道,所谓的异种只可能被同类或者寄生者杀死,他们这群常年生活在实验室里的人,怎么可能有能力杀死一只异种?
 
海丽耶立刻抛下他,她在人群中找到巴塞尔,抓着他来到安静的角落,将这件事简单和他说了一遍,之后又快速道:“巴塞尔队长,这三名工作人员若是想逃避追责还好说,但如果是被异种趁机寄生了,那接下来,这座实验室将会非常不安全。我马上命令所有工作人员回到他们自己的房间,等待保安进行搜查,同时也请您尽快通知孙教授,让大家一定带好超声波手表”
 
巴塞尔没说什么,点了点头,转身招呼队员快速离开。
 
与此同时,两名身材瘦削的研究员并肩走在一条无人的走廊里,他们初时似乎四肢不太协调,走过一段长廊后,动作变得越来越娴熟。走廊尽头恰好也有一群人路过,这两人对经过身边的同事微笑问好,有人调侃:“阿勒夫,你和艾敏这是又跑去偷懒呢?”
 
高个子的阿勒夫做了个“拜托”的手势,对他眨了眨眼:“就十分钟,烟瘾犯了。”
 
搭话的同事笑了笑,也没在意,和他擦肩而过。
 
就这么一路走来,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这两个人实际上已经被异种悄悄寄生。
 
几分钟后,两人分开。阿勒夫走进控电室,迅速切断整个地下基地的电源。而艾敏则又换了一副皮囊,它依附在侦控人员的右肩上,淡定地在面前的键盘上敲击。瞬间,基地里所有通讯频道中断。
 
整座基地陷入黑暗,通讯器失灵,手机在一开始就被禁止带入,人们犹如落进了深埋在地下的寂静坟墓里。一时间,所有的工作人员全部陷入恐慌,惊叫声此起彼伏。
 
黑暗来临的时候,贺飞章和周放、温锐都在关押a05的房间里,待到四周突然变得一片漆黑,贺飞章从床上站了起来,有些紧张地说:“开始了?”
 
周放就在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保持冷静,我们对这里的地形不熟。呆在这里,看看最先找上门的会是谁。”
 
最先来的当然是孙轩。
 
孙轩在半路就被巴塞尔拦了下来,听巴塞尔说可能有异种寄生在研究员身上,并且已经不见踪影,孙轩直觉不好。他立刻带人先去了自己的实验室,那里有他的很多重要研究资料和实验器材。孙轩命令一帮人给他整理资料,慌乱之下只捣鼓了一会儿,他们就迎来了整座基地的大停电。
 
孙轩咬住大拇指的指甲,恨恨道:“它们想逼我带它们去布塔,想的倒是不错,也要看能不能抓到我!”
 
眼前一片漆黑,他抓住旁边巴塞尔的手臂,高声道:“刚才谁拿着一个黑皮箱,拿给我!”
 
索性实验室里还有应急灯,很快有保镖将箱子找到,拿到了孙轩面前。他一把抢过箱子抱在怀里,紧张地说:“走,去找我的a05。”巴塞尔点点头,命令一旁的手下将应急灯取下来,一行六人快速出了实验室,将孙轩紧紧裹夹在最中间,小心翼翼在走廊里前进。
 
路上孙轩对巴塞尔道:“不要管那些只会尖叫的笨蛋,一会儿你跟在我身边保护我,知道吗?”
 
巴塞尔点点头,应急灯的亮光非常有限,孙轩只能看见自己身边几个人的大致轮廓。突然,走在最前面的人停了下来,孙轩立刻抱紧皮箱,躲在巴塞尔身后:“怎么回事,前面怎么了?!”
 
最前面的保安双手举枪,目光紧紧盯着前方走廊的阴影处,他喝道:“什么人,出来!”
 
走廊尽头,两个人慢慢走了出来。它们的脸隐在黑暗中,但已经兽化的双腿却暴露了异种的身份。其中一位舔了舔唇,慢慢对它的同伴说:“好久没吃人了,临走前再尝尝人肉,回去还能和我那几个族人炫耀。”
 
另一个晃了晃头,焦躁道:“快点儿把他们杀了,那些超声波弄得我烦死了。”
 
“哦,好吧。你可真没意思。”
 
孙轩听着它们的对话,恐惧地抱紧皮箱。这里没有他的导师韩立夫,没有可以接应的cte武装人员,他还没有重新控制a05,他的身边只有六名普通的基地保安。
 
他终于意识到,事情可能真的失控了。
 
******
 
在这个异种肆虐的地下基地里,到处都是人间地狱,唯有a05所在囚室附近的通道异常安静,没有任何人类和猛兽打扰。
 
贺飞章在静室中焦躁地来回踱步。
 
温锐看不见,不过能感受到他的情绪。周放的一双眼睛倒是在黑暗里将他看得一清二楚,他被贺飞章晃得眼晕,不由询问道:“你怎么了?”
 
贺飞章烦躁地一手拍在床沿上,锋利的指甲直接将床垫划出五道口子。他忍了忍,还是和另外两人说:“自从被寄生之后,我的听觉和嗅觉好像被扩大了很多倍。你给我的那个贴纸帮了我大忙了,但是……停电反而让周围的动静变得更明显了。”他深深呼出一口气,皱着眉道:“我能听见,周围到处都是人们的惨叫声,爪子刮挠墙壁的声音,还有嚼骨头的声音……”
 
贺飞章:“我现在耳朵里全是这些声音,简直就是在听有声小说,而且还是恐怖小说。”
 
这点周放还真帮不上他,只能寄希望贺飞章尽快自己适应。因为停电,他的“超隐”没有了这里的干扰器和信号跟踪器的围追堵截,此时也和国内的卫星连上了线。
 
周放道:“看来白苌的同伴数量不少,这群生物被压制得久了,不把这里吃干净是不会甘心的。”他看出贺飞章心中难受,凑过身去告诫他:“不要想着出去当英雄,我们和异种的联盟很脆弱,你只要出门杀死一只异种,就是把我和温锐至于险境。而且,外面那群人类,没有人会真的感激你。”
 
贺飞章抿了抿唇,不赞同地低声道:“我不应该这样……我们都是人类。”
 
“有的时候,人类反而比纯粹的动物更加可怕。”周放的表情隐在黑暗中,他的语气冰冷,眼中浮动着一些贺飞章看不真切的情绪。左眼中的“超隐”在静静运作,周放冷冷道:“收起你的同情心,它会害死我们的。”
 
他越是这样说教,贺飞章却越是感到一股不忿和委屈。但他知道现在情势非比寻常,自己的决定很可能带来重大损失,于是只能按捺住心中的郁气,努力忽视传入耳中的各种惨叫声。
 
不一会儿,他就听见了夹杂在其中的,不一样的声响。贺飞章耳朵一动,轻轻道:“有人朝这边来了,三个……不,后面还有……”他侧头仔细听了听,快速道:“有四只异种,追着三个人过来了。”
 
来的人正是护送孙轩的巴塞尔和他仅剩的一名队员。
 
孙轩一手抱着那只皮箱,另一只手哆哆嗦嗦拿着钥匙,他的脸上还有方才被溅到的保镖们血迹。孙轩就这么站在门口努力将钥匙往锁孔里插,但手抖得太厉害了,他尝试了几次,终于被旁边的巴塞尔一把抢了过去,两下将门打开。他们身后的走道里,有四只形态各异的异种颇为狂躁地踱了过来。
 
孙轩手里拿着一只超声波发散器,正是有这个小东西,令那四只生物的攻击几次扑空,颇有些投鼠忌器。
 
巴塞尔一脚将门踹开,举着枪,推着孙轩和另一名拿着应急灯的保镖进了屋。他刚松了口气,没想到一抬头就看到屋内,除了a05竟然还有两名陌生人或站或坐,目光冰冷地看向自己。
 
孙轩一看贺飞章竟然站在床边,料想吃猫鼠的气味因为停电都散尽了,他连滚带爬地跑过去,扑在贺飞章脚边叫道:“宝贝儿,我的宝贝儿!快,快替我杀了后面那些异种,杀了它们,吃了它们也行!”
 
眼看着孙轩就这么抱着人家不撒手,巴塞尔不禁一阵紧张:“孙先生,危险!”然而他透过应急灯微弱的灯光,恰恰看到对方抬起头来,那一双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熠熠生辉,看向他的眼神透着冰冷的兽性。
 
巴塞尔被这目光钉在原地,冷汗出了一后背。
 
孙轩却不管这些,仿佛贺飞章还是那只对他言听计从的实验体,他将一直紧紧抱着的箱子打开,从一堆凌乱的物件中翻出那支进化液,拿给贺飞章献宝一般道:“你看,你看呀,咱们现在就把它用掉好不好……我还有传送端口,我们逃到布塔去……唔!”
 
他前言不搭后语地还没说完,就被周放上前一步,提起衣领丢到了一边。周放看了看追过来的四只异种,一边将孙轩掉在地上的箱子提了起来,一边对贺飞章道:“都是b级和c级异种,用你的生物磁场震慑一下,问题不大。”
 
那四只异种此时都停在门外不敢进来,看见贺飞章看向它们,一个个都露出惊疑不定的表情。贺飞章也没废话,他站在原地,直接放出a级寄生兽的气场。一瞬间,不只是门口的四只,还在附近徘徊的其它低等级生物全部俯首。甚至连远处猎杀捕食的声音也消失了。
 
孙轩几下又爬回来,抱住贺飞章的腿,高声叫道:“宝贝儿,好孩子。快……快去杀了它们!”
 
周放冷冷道:“闭嘴。”
 
此时他已经将那只皮箱打开,随意翻了翻,“超隐”自动锁定里面的每一样物件,并为周放列出详尽的使用说明。只用了不到五分钟,他便挑挑拣拣,从箱子里取出几个造型各异的小东西。
 
这些东西,无一例外都是“超隐”无法解析,作用不明的物件。
 
周放一把揪住孙轩的头发,将他从贺飞章的腿上撕下来,不顾后者的咒骂把他拖到进前。接着他指了指地上那几个用途不明的零件,笑着问:“咱们时间不太多,来,和我说说这些东西都是干什么的?”
 
不远处的巴塞尔看到孙轩被制,立刻绷紧全身肌肉,他一手举枪,紧张地用撇脚的中文叫道:“别动,放开孙先生。”
 
就在他举枪的当口,一旁的温锐早已趁着众人松懈的时候,悄悄接近了拿着应急灯的保安。他闪电般出手,抄起之前从浴室卸下来的金属莲蓬头,很有分寸地照着保安后颈一敲。这名高大的阿拉伯保安一句话也没说,两眼一闭晕了过去。温锐得手后迅速捡起保安掉落的手枪,另一只手还拿着那个莲蓬头,又无声无息地走回了贺飞章身边。
 
巴塞尔此前一直关注贺飞章和周放,忽略了刻意降低存在感的温锐,此时见他的队员倒地,立刻心中一紧。奈何孙轩还受制于人,令他不敢妄动。
 
周放此时却丝毫不将他当做威胁,他揪着孙轩的头发,将一个纽扣造型的金属圆片递到他面前,轻轻问:“来,和我说说,这是不是你的新发明?”
 
孙轩在这种时候反而硬气起来,他闭上眼冷哼一声,仿佛没看见周放手上拿了什么。
 
周放见状,弯腰凑近他的耳边,低声说:“你逃跑却连研究资料也没带,只带了这一只皮箱,可见里面的东西对你来说非常重要。这个是你发明的传送端口,对不对?”
 
第53章
 
孙轩一震,但并不接话。周放似乎也没指望他说话,继续低声说:“你厌恶那些异种,觉得它们都是残次品,比不上能力卓绝的寄生者。你痛恨实验室里的同行,觉得这些人空有大好资源,却总是暴殄天物,不肯做那些危险系数高的人体实验。”
 
孙轩睁看眼,冷冷看着他。
 
周放并不受他的目光影响,他笑了笑道:“你还恨你的导师,他引导你进入这个领域,让你与他同流合污,还给了你a05。”他看见孙轩突然挣扎起来,手里的力道加大,制住他继续道:“他给了你a05,然后又借别人的手毁去a05。”
 
孙轩趴在地上,大口喘起气来。
 
贺飞章却敏感地注意到,周放微微转头看了他一眼。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靠近他们,低声说:“孙轩,这是什么?”
 
孙轩眼珠动了动,目光从地面上挪到贺飞章的脸上,待看到他一双野性的瞳孔,又不由自主兴奋地战栗了一下,小声道:“这是……量子穿梭仪的端口。”
 
周放认真观察着那枚小小的金属圆片,喃喃道:“你把它放在布塔旁边了?”
 
孙轩不答。他似乎眼里只有贺飞章,或者说,他的眼里只看得到a05。
 
贺飞章这边也相当尴尬,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也会沦落到要出卖色相的地步。他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对此时事态进展的荒诞感,反而渐渐抵消了对孙轩的厌恶。
 
现在的情况,让贺飞章总有一种周放才是严刑逼供的反派,而孙轩只是个柔弱小可怜的颠倒错乱感。这么想着,贺飞章干脆一屁股坐到孙轩旁边,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地上那几个散乱的零件,语气略显僵硬地问:“孙子,接下来我问你答。你可以选择不说话,但要是骗我,我就撕了你。”
 
他以为这是个很严肃的警告了,没想到孙轩反而攥住胸口的衣服,就着周放拎着他的姿势绞紧双腿,眼里透着一股兴奋劲儿:“撕……你要撕了我吗?”
 
贺飞章:“……”
 
在场所有人:“……”
 
就连一旁紧盯着他们,懂得一些中文的巴塞尔都有些尴尬的放低了手枪。
 
贺飞章假装没听见,他干咳一声,随意指了指地上的一个小零件:“这东西,干什么用的?”
 
孙轩看都没看,飞快答道:“那个是用来连接量子穿梭仪端口的。”
 
贺飞章一顿,问:“就是你之前在z市公园,带我们来埃及的时候用的东西?”
 
孙轩:“我的量子穿梭仪并不是一整个大器械,我把它分散成无数零碎的部件,方便携带,而且非常隐蔽。”末了,他又得意地补充道:“这样别人看不懂怎么使用,只有我才会用。”
 
贺飞章看了看地上零零散散十几套小部件,深深觉得自己果然不是理科生的料。看到周放从里面挑出一个体积稍大的显示屏,贺飞章顺势指了指那个:“这个呢?”
 
孙轩看了看,正想说什么,突然又顿住了。贺飞章挑眉:“不能说?”
 
孙轩也不管周放还摁着他,他扭捏了一下,等贺飞章靠近了才说:“不说的话你就撕我对吧。”
 
周放在一旁看着,这时候插话:“你招的话他不一定会撕了你,不过你要是不招,他肯定不会撕了你。”
 
孙轩:“哦,那我招。”
 
贺飞章:“……”
 
贺飞章觉得自己特别心累。
 
孙轩蔫蔫道:“你手里拿的那个,是我这几天一直在研究的东西,叫做rd。”
 
周放从贺飞章手里拿过那个有点像平板电脑一样的电子产品,“超隐”高速运转,仍然查不出它的具体作用。他按下开关键,12寸大的液晶显示屏瞬间亮起,紧接着上面开始出现一些不断变动的数据,周放看出来了,这个机器明显正在用来监控什么东西。
 
贺飞章问道:“rd是什么?”
 
“一种……引力波武器。”孙轩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他道:“我和你说过的,我要和你一起从布塔穿梭到ss世界。然后,我当然要把布塔毁了,让他们抓不到我们,以后就咱们俩在一起。嘿嘿嘿,宝贝儿,我对你是不是特别好?”
 
周放的“超隐”已经向他反馈了平板上的小部分数据内容,他倒抽了一口气,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你在监控宇宙外围双星系统和黑洞碰撞产生的引力波,你想把它的能量导入传送门所在的四维空间?”
 
孙轩眼珠动了动,神经质地笑了起来:“我只是要破坏它的量子结构。”
 
“你是想让这些传送门从内部毁灭,或者让它不得不进行结构重建?”周放若有所思,他盯着屏幕,喃喃道:“传送门内部结构一旦发生变化,沟通两个世界的平衡必然被打破,它就算还存在,也不会是最开始的那个传送门了。”他目光一闪,咄咄逼人地看着孙轩:“但如果它重组之后,又勾连了别的世界呢,说不定还会带来新的未知灾难。”
 
孙轩却大笑起来:“我只不过是要和我的宝贝儿待在那边的世界,到时候两边切断了联系,这里变成什么样,又关我屁事?”
 
贺飞章听得无比尴尬,周放倒是点点头,表示理解。周放其实也看不懂这上面的各种标示,但他的“超隐”却在一遍一遍录入着rd的演算过程,并向他反馈最终的结论。
 
周放一目十行,看到最后怔了怔。他拖过孙轩,低声问:“你正在观测的这股引力波已经成型了对吗,如果将它导入布塔,你需要多长时间?”
 
孙轩被他拖来拖去早不耐烦了,他大叫着双手并用挣扎起来,一边翻来覆去的骂着周放。这时贺飞章抬头,他侧耳听了听,快速道:“有人来了,我听见很多人的脚步声。”
 
“估计是白苌过来了。”周放迅速将rd关机,然后他把这东西揣进了自己的怀里,松开孙轩看着他扑到自己的皮箱上,把自己的东西一股脑全塞了进去,又连滚带爬地被他的保镖保护起来,躲到了墙角。周放皱着眉按了按眉心,低声对着贺飞章和温锐道:“见机行事,孙轩不能死,到时候注意一下他。”
 
贺飞章猜想周放这是看上人家的引力波武器了,不过他也觉得这种武器匪夷所思,孙轩这人看着变态,但在自己的研究领域,似乎还是很有建树的。
 
耳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贺飞章不再胡思乱想。他站了起来,转头看向门外。
 
之前因为有a级寄生兽的气息,异种们被压迫得不敢接近,只能退到门外走廊上避其锋芒。如今感受到同伴的到来,这些低等级的异种便开始蠢蠢欲动,一点点向a05的囚禁室靠近。
 
贺飞章鼻腔里的贴纸,很好的帮他排除了一切异种散发出的野兽气息,以及它们身上混杂的血腥味儿。这些容易激发寄生兽野性的味道,贺飞章是半点儿也没闻见,因此他现在仍然保持着清醒,只拿一双透亮的黄金眸子盯着门外。
 
不过他就算只是这样,也将门外几只异种看得浑身僵硬。好不容易等到白苌赶过来,屋外的异种和屋里的人类都莫名松了口气。
 
白苌带着几只异种慢慢走了过来,正好看到他们这对峙的造型,它掀了掀嘴角,懒懒道:“起开,挡在门口干嘛呢。”
 
那四只异种忙不迭让开,簇拥着大齿猛蚁和其他几只a级异种进了屋,同屋里的几个人类成对垒姿态。
 
孙轩看到这情况,便知他这处实验基地是彻底沦陷了,简直又恨又怕。他恨不得马上指使着贺飞章,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咔擦两口啃了,却又知道现在站在这儿的,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对他言听计从的a05了。他神经质地抓住巴塞尔的衣服,将身体缩在他身后,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门口白苌没理别人,直接对周放道:“姓周的,你要护着这个人类?”
 
周放刚从孙轩那里得了天大的好处,此时却义正言辞地看着白苌,理所当然地说:“只有孙轩知道怎么去那里,我说,你们这是把外面的人类全吃了?”
 
白苌冷笑:“早就该这么干了,要不是看在他导师放了我几个同伴的面子上,我连他一块儿吃了。”
 
孙轩呜咽一声,拼命往巴塞尔身后躲。他对着身为人类的周放时尚且嚣张,但对象一旦变成了野性难驯的寄生兽和异种,他便一下子缩成了乌龟。
 
果然这里面有韩立夫的影子。周放略一思索,不太确定这位韩教授究竟是想借着孙轩的手,再度尝试自己的研究成果,还是想借异种的手,把这个精神越来越不正常的学生悄悄解决掉?
 
韩立夫又到底知不知道,孙轩正在研究可以重创传送门的rd?
 
没等他想明白,白苌身旁站着的白人男子已经一脸不爽地开口:“早让你把他吃了,到时候只需要消化一下他的大脑,咱们何苦费这么大事儿。”它站在一群a级异种中间,说完这句话就重新盯着贺飞章猛看,脸上满是跃跃欲试:“喂,那边的猫崽儿,跟我打一架。”
 
这句话刚说完,它身后又有好几只异种蠢动起来,似乎也很想找个人单挑。
 
然而被挑衅了的主角:“???”
 
贺飞章一脸茫然,他尴尬地把脸转向白苌,道:“那个……你这位兄弟在说什么?呃,有谁能过来翻译一下吗。”
 
想必这位仁兄也是在本土寄生完宿主就没挪过窝,不知道世界上除了阿拉伯语还有别的语种。之前因为白苌和孙轩都是一直和他们用母语交流,让贺飞章生出一种并没有出国的感觉,直到现在他才有了自己真的是在埃及的恍然感。
 
贺飞章这时候脑子里竟然还在想,这群肉食动物们若是平时交流起来,难道还要像开20国峰会似的,每个人都来一套同声传译耳机吗?
 
还是说,它们有着另一套交流方法呢。
 
周放在他旁边闷闷地笑出声来,凑到他耳边低声说:“这家伙想和你打架,大概是那种生死斗。”
 
贺飞章眯起眼:“输了就要被吸干能量是吧。”哦,这才符合异种的性格。
 
周放几不可查地点点头。
 
贺飞章感觉自己身体里,属于蒙多的兽性在冲撞着一扇名为“理智”的大门,对于另一只野兽的约战表现得跃跃欲试。他鼻腔里的贴纸堵住了一切可疑的气味,令他辨别不出这几只异种到底是什么动物,这大大降低了他对它们的战斗力的把控。
 
但这并不影响他接下战约。
 
“喂,大叔,我好久没打过架了。”贺飞章舔了舔爪子,用英语对他道:“万一不小心手劲儿大了点儿,把你打死了,那真不好意思,你可别见怪。”
 
白人男子明显听得懂英语,嘲道:“你要真打的死我,把我吃了也无所谓。”
 
贺飞章:“抱歉,我不习惯吃老肉。”
 
那男子闻言哼了一声,没再答话。
 
两边的气氛一触即发。
 
周放就在此时开口:“你们先停一停。”
 
那男子冲着他发出一声恼怒的咆哮,周放不为所动,淡淡道:“这座地下基地的信号屏蔽系统中断了,你们又闹得这么大,我估计再过一会儿,收拾残局的人就要过来了。”他说着,看了一眼墙角的孙轩。
 
几个人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果然看见这人一手拿着个可疑的不明物体,正偷偷摸摸按开关呢。看到众人的视线,他赶紧把东西塞回口袋里,又躲回角落里装蘑菇了。
 
周放遗憾地补刀:“啊,看来已经有人把求救信号发出去了。”
 
之前那名白人眉头一竖,推开前面的同伴就要过去:“让我吃了它……”
 
“回来。”白苌轻喝一声,伸手拦下他:“你以为我没试过寄生他吗,他身上还有别的东西,我们寄生不了。”
 
白苌道:“姓周的,我们的协议在见到传送门之前都有效。”
 
第54章
 
“你能代表所有异种的意见吗?你身后的同伴们,似乎有不同意见啊。”贺飞章看了看它身后神色各异的异种们,他的肌肉一直紧绷着,整个人都处于一种高度防备的状态。
 
白苌身边除了十几个低等级的异种以外,还站着三名A级异种。除了刚刚的白人男子,另外两个分别是一个蓄了络腮胡子的壮硕阿拉伯大汉,以及一位穿着洛丽塔蓬蓬裙的金发小女孩。
 
大齿猛蚁与它们无声的交流了一番,回过头来。它依然扮演着负责与人类沟通的外交官角色,面上的表情甚至堪称友好,笑了笑同在场的所有人类道:“我们意见很统一,在见到传送门之前,所有人/动物,都可以相安无事。”
 
贺飞章、周放和温锐对视一眼。
 
周放微微一笑,几步走到墙角。巴塞尔立刻紧张起来,他用阿拉伯语说道:“你们想对我的主人干什么?”
 
周放似乎颇为意外他的措辞,不过他也没在意,对着躲在黑暗里的孙轩道:“孙先生,我们需要谈谈。”
 
“你们想要什么?”孙轩抬头飞快地看了一眼门口黑压压的阴影,他知道那里站得影影幢幢一片的,都是被安插进来的异种,这里的人类,只有他们几个了。孙轩神经兮兮地咬着指甲,哆嗦着说:“你们想去布塔……当然了……你们当然是为了布塔……”
 
周放道:“你能带我们所有人都进入布塔传送门吧。”
 
孙轩:“我……可以。但我要一个承诺!”
 
白苌笑了笑:“孙教授,你骗了我们那么多次,我们不可能一味迁就你。”
 
孙轩却没有理它,他只看着贺飞章,咬牙道:“我要A05的承诺,我要A05在见到传送门之后,保护我的安全!”
 
周放一怔,他扭过头,正好看到贺飞章金色的眼睛转了过来。那双眼睛盯着孙轩看了半天,眸子的主人点了点头:“我保证,不会让你死。”
 
孙轩道:“不,还要保证我不会受伤。”
 
贺飞章一顿,点了点头:“……可以。”
 
孙轩呼出一口气,终于抱着他的箱子走了出来。
 
他将皮箱放在地上,打开,抖着手从里面拿出那些旁人看不懂用法的零件,然后在众人的视线中,开始缓缓将这些零件重新组装。
 
孙轩在接触他的学术领域的时候,竟然又是另一番样貌,他仿佛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发明中,眼神专注而又炽热。有一瞬间,贺飞章觉得这样的眼神,他在孙轩的试验台上也看见过。
 
量子穿梭仪的原理和组装方式没有第二个人知道,满满一屋子的人和动物,都只能眼巴巴看着孙轩一个人蹲在地上,就着应急灯微弱的光芒组装零件。
 
他的动作有条不禁,但仍有沉不住气的异种喷着鼻息,想要走进他。之前挑衅贺飞章的白人男子脾气似乎异常火爆,他皱着眉头,嘟嘟囔囔的越众而出:“小子,你动作给我快点儿……”
 
“巴克,安静。”白苌一手抓住它的肩膀,沉声道:“我们已经很接近了,只差一点儿,你就沉不住气了?”
 
巴克被它按住,这才消停下来。
 
然而就在这当口,在所有人都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他们头顶不知多少米外的地面上,一颗炮弹从天而降,对着地下实验基地的位置直直掉了下来。
 
咚——
 
所有人都听到了头顶传来重物落地的沉闷响声。
 
白苌和几个异种警觉地抬起头,所有人都猜到,这是刚才孙轩发了报警信息,有人来援救他了。
 
孙轩也是这么想的,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眼中爆出一团兴奋的光芒。
 
但头顶的响声一直没有停下来,反而越来越近,那声音似乎从地面破土而入,一层一层往下探入,马上就能冲到他们的身边来似的。房间和走廊上特殊材质的墙壁被震得摇晃起来,贺飞章连忙扶住床沿,他感觉就连自己脚下的地面仿佛都在跳动。
 
周放从听见动静之后便感到不对,此时脸色一变,他猛地扑倒贺飞章和温锐,又一脚将巴塞尔踹到孙轩身上,把瘦弱的孙教授压了个半死。
 
周放按住两人,大吼:“都趴下找掩体,是钻地弹!”
 
贺飞章被周放按到了床缝里,还没来得及问一句钻地弹是什么东西,就听见刚才没完没了的沉闷动静短暂的停歇了。紧接着,巨大的爆破声在身下不知什么地方急速炸裂。
 
几乎就在同时,蕴含了万千能量的冲击波瞬间席卷整个基地。
 
钻地弹,一种携带有钻地弹头,用于对地面加固目标,以及地下建筑设施进行攻击的对地攻击弹药。
 
孙轩的这处地下实验基地建得并不很深,钻地弹从上方钻透了它的墙壁,向下掉落后,又从地板上重新探入土层,往下不断陷落了一百多米,这才“轰”的一声炸裂开来。
 
整个地下基地瞬间受到地裂的挤压变形,不断有天花板从高空坠下,墙壁倾塌。就仿佛一场活生生的战地灾难片在贺飞章的面前上演,眼前的一切景象都在摇晃,周放在他耳边喊着什么,但剧烈的爆炸声掩盖了一切。
 
周放:“CTE是来灭口的,他们要杀孙轩!”
 
贺飞章一个激灵,他飞快地支起身子,将身旁的温锐卷进床缝里。然后他在剧烈晃动的房间内几步爬到巴塞尔旁边,巴塞尔刚刚被一块震下来的天花板擦到了右臂,一时间流血不止。不过贺飞章没空关心他,他一把拽住巴塞尔下面的孙轩。
 
孙轩新换的眼镜又惨遭厄运,左镜片甭开了一道长长的裂口,镜面灰蒙蒙铺了一层灰。此时他的表情茫然至极,仿佛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贺飞章凑过去,在他耳边大声吼道:“不要停下来,赶紧装你的传送器。CTE正在上面装导弹呢,你不快一点,一会儿大家一块儿死在这儿,还他妈挺热闹!”
 
孙轩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似乎还有点儿不清醒,不过下一刻他就一个哆嗦惊醒过来,连滚带爬地去找散落在地上的传送器零件。
 
孙轩一边哆哆嗦嗦地重新组装,一边喃喃自语:“怎么……怎么可能,他们真的想杀了我……”
 
还没说完,头顶上又是一枚钻地弹掉落。孙轩不再说话,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
 
贺飞章听着头顶上不断钻入土层的炮弹坠落声,再看看周围焦躁不安的异种们,突然有一种荒诞的错乱感。
 
几个月之前,他还在Z市的大学里读书,每天只对着老师同学和女朋友,需要关心的事情也是专业课有没有拉下来,考试有没有退步。转眼之间,他现在身处埃及的地下基地,旁边是一群被寄生兽控制了的怪物,头顶还有一堆不断往下掉的炸弹。
 
贺飞章:这操蛋的人生。
 
肩膀一沉,周放的声音从他耳旁遛过,却是对着孙轩说的。周放道:“孙先生,你的量子穿梭仪是不是有人数限制,最多装得下多少人?”
 
孙轩被巴塞尔扶着,一边校准仪器一边飞快地说:“这取决于我用了多少端口。”
 
在他们附近趴伏着的白苌抬起头,问道:“你有多少端口?”
 
爆炸声又在一个离他们很近的地方响起,几人忙再次找掩体躲避不断掉落的石块和断裂的钢筋,等余震减轻了一些才又爬起来聚在一处。经过了两次炸弹袭击,几个人都是身形狼狈,一副标准的难民姿态。
 
白苌抹了把脸,继续问:“你有多少端口?”
 
孙轩百忙中扶了扶眼镜:“……十三个。”
 
“足够了。”白苌冷酷地说:“那些低级的渣滓不用理会,你的传送器能把我们带到哪里?”
 
孙轩手下不停,他额头上已经积蓄了一层薄薄的汗珠,最后还是咬牙道:“我们……我当时在布塔监控中心的厕所里……放了端口……”他喘了口气,接着说:“我们可以先控制住监控中心的工作人员,然后……”
 
白苌一笑:“之后的事情,孙先生不用管。”
 
孙轩颤了颤,他停下手中的动作,低声道:“好了。”
 
通往布塔地下基地的量子穿梭仪,组装完成。
 
孙轩飞快地和周围几人说:“所有人站到我身边,将端口围着我们摆成一个圈。”
 
头顶又有炸弹掉落的震颤传来,整个房间已经塌了大半。贺飞章耳朵动了动,听出这次的钻地弹离他们的位置非常近,仿佛就掉在了这间房间的头顶。他看了看努力稳住身形的人群,抿起嘴什么也没说,开始飞快地摆放纽扣型端口。
 
待仪器摆好,几只A级异种突然发难,除了白苌留在孙轩身边盯着他,其他几只纷纷站了起来。它们将身旁低级的同伴一个个抓住,按住它们的头,将这些藏在体内的寄生兽挨个揪了出来。
 
低等级的异种被压制得动弹不得,颤抖着被几只A级异种分而食之。贺飞章几个人类眼睁睁看着它们自相残杀,头顶的钻地弹越来越近,贺飞章一个激灵,猛地按住孙轩低声道:“快点儿,趁现在。钻地弹要落下来了!”
 
周放和温锐一人一边突然辖住白苌,周放将身上最后一支镇静剂按在它的脖子上,毫不犹豫地将液体全部打了进去。
 
白苌被压在地上,它喉咙里发出一声怒吼,两只长齿破皮而出。然而已经晚了,镇静剂在它的血液中溶解,它的挣动越来越轻,最后不甘地闭上了眼睛。周放抬起头,在其他异种反应过来之前,快速喊道:“按!”
 
孙轩一个哆嗦,手指条件反射一般按下了开关。
 
分布在他们四周的所有纽扣端口轻轻震动起来,头顶,那枚钻地弹已经钻破了天花板,掉落在温锐和贺飞章身旁,又擦着他们脚边钻入了地板。贺飞章惊悚地看着这一幕,接着他眼前画面一闪,四周的景象突然变了一番色彩。
 
这是一间贴满乳白色瓷砖的宽大卫生间。几人正躺在被打理得一尘不染的外间地板上,贺飞章左手边就是一排整洁的小便池,再往里走还有五个并排的单人厕所间。
 
这里大概就是孙轩说过的,布塔基地的卫生间了。
 
贺飞章尚且保持着匍匐的姿态,他一手按着孙轩,另一只手撑着地面,总觉得周围的墙壁和天花板还在不断的震颤。过了一会儿,四周的声音渐渐传入他的耳内,软皮鞋底摩擦地面的脚步声,机器轻轻运转发出的细微噪声,还有人们经过时发出的轻声低语。
 
刚才被的钻地炸弹袭击的实验基地,仿佛只是一场幻觉。也不知道被抛在地下的那几只异种,是不是已经被炸弹掩埋在地下了。
 
他暗暗嘘了一口气,一手扶在地上轻轻站了起来,将视线转回刚刚逃出实验室的几人身上。这一看便是一怔。
 
孙轩仿佛受到了惊吓,只一个劲儿抱着自己的箱子,他的保镖巴塞尔应该伤得不重,此时已经从地板上爬了起来,将孙轩带离人群。白苌两只长齿还伸在外面,正静静昏迷着。
 
有事的是温锐。
 
温锐被周放一掌制住,周放的另一只手牢牢捂住他的嘴,将他死死摁在地上动弹不得。温锐身体不住颤抖,他说不出话来,偶尔仰起头的时候,一双眼眸里竟然全是混乱和疯狂。
 
贺飞章大惊,他几步蹿到周放身旁,担心会被厕所外面的人听到,于是只能凑近了周放小声地问:“温锐怎么了?”
 
周放死死按着温锐,吐出一口气来:“被寄生了。”接着他一侧身,让贺飞章看到温锐脚边还躺了个小小的身影。它穿了一件洛丽塔式的蓬蓬裙,双眼紧闭横在地上,正是之前见过的那只A级异种。
 
周放道:“找找他的标记,趁着他们还没融合,把那只寄生兽弄出来。”
 
贺飞章心中一紧,一双眼睛迅速在温锐身上搜寻起来。
 
片刻之后,贺飞章低声道:“我看到了,在左手腕内侧。”
 
周放会意,他用膝盖压住温锐的背脊,一手将他的左臂横放在地板上。贺飞章双目一错不错地看着他手腕处,那里有一团忽明忽暗的光晕,就仿佛是里面的寄生兽正在和温锐发生着激烈的交锋一般。他将手指轻轻置于光团之上,爪尖迅速探入标记,从里面勾出一坨黑乎乎的东西。
 
******
 
小剧场:
 
话说孙轩的实验基地断电后,大家的手机就都能用了。
 
贺飞章在枪林弹雨中接到了他老爹的电话。
 
头上一枚导弹砸了下来,贺飞章顺势滚到床底,一手接了电话。
 
贺飞章:“喂,干嘛。”
 
贺继山:“兔崽子,你在哪儿呢!”
 
导弹钻到地底,瞬间爆炸。
 
贺飞章灰头土脸的趴在床下:“看电影呢。”
 
贺继山:“我怎么看见你跑埃及了?”
 
贺飞章:“P的。”
 
贺继山:“……等等,你那儿什么动静?”
 
贺飞章:“我在看二战老片,深刻追思那些为了信仰奉献生命的可爱士兵们。”
 
贺继山在遥远的Z市点点头:“嗯,很有觉悟。好好看,好好理解。我也记得有几部二战电影还不错,我和你说说名字……”
 
贺飞章:“……”
 
贺飞章:爹你可真能坑儿子!
 
又一颗炸弹掉了下来,在他们头顶爆炸。
 
贺继山:“哟,这是哪家影院,音效不错啊。”
 
贺飞章抹了把脸:“就XX路那家,我后面人提意见了,挂了先。”
 
贺继山严肃道:“嗯,记得和人家好好道歉。”
 
贺飞章:“……再见。”
 
挂了电话,贺飞章转身爬出去将还能站着的异种全撂倒了。
 
揍完人,贺飞章重新钻回床底:“哦,神清气爽!”
 
第55章
 
温锐的挣扎停止了,但仍然没有清醒。不过贺飞章还是松了口气,转而查看他爪子上的寄生兽。
 
那生物被他在背部戳了个洞,爪尖又直接从它腹部穿出,几乎在一瞬间就死透了。贺飞章将它凑到眼前,发现这是一只体积非常小的灰色蝙蝠。他看着这只小东西,喉头动了动,感觉自己突然变得干渴了起来。
 
他体内,属于寄生兽的那一部分正在叫嚣,诱惑他吞下这只小家伙。
 
周放:“飞章,放下它,过来帮忙。”
 
贺飞章瞬间清醒。
 
贺飞章:“我……我刚刚……”
 
周放仿佛没注意他刚刚的异样,道:“你抱着温锐,我要处理一下那两只异种。这里不太安全,外面的人随时有可能进来。”
 
他说的没错,贺飞章已经听见外面有脚步声越走越近了。他立刻将死蝙蝠揣进兜里,一边抱起温锐,紧张道:“妈呀真有人过来了,快快快,进单间里去!”
 
一听他这话,连另一头的巴塞尔和孙轩都紧张起来了。他们几个全都算是非法入侵,被抓住了也只有死得很惨和死得特别惨两种下场,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纷纷开始行动起来。
 
这时候他们可算是达到了空前的团结一致,四个人先将白苌和那个小女孩儿一脚踢进最里面的单间,然后贺飞章抱起温锐,巴塞尔裹着孙轩,周放将地上的量子穿梭仪匆匆卷进怀里。几个人安静又快速地全都挤进了刚刚扔异种的单人卫生间里。
 
百忙之中,周放心眼又比其他人多了那么一寸。他先进了隔壁单间,顺手落锁后,又从两个单间中间的隔断缝隙处,轻巧地爬到了最里间。
 
小小的厕所单间里一下子挤了五个成年男人和两只异种,一时间所有人都不太好了。
 
“喂,谁摸我屁股!”
 
“我虽然在你后面,但绝对不是我。”
 
“孙变态管好你的手……”
 
“嘘嘘嘘,安静!”
 
刚刚落锁,洗手间的大门就被从外面打开,一股脑涌进来一群基地员工。这些人并不知道厕所里有一群入侵者,他们大咧咧闯进来,一边解皮带一边互相调侃起来。
 
“可算搞定了,妈的这都几点了。上头动不动就要过来巡查,一查就十几个小时,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嘘,这话能乱说吗,小心让人听见了举报你。喂,哈迪你还没好吗,老子都快拉出来了!”
 
“哈哈,小哈迪今天又吃坏肚子了?”
 
“你们别催我!哎哟,一定是比尔晚上给我的那个鸡腿有问题!”
 
“我说,最里面这两间是不是坏了?门怎么锁了。妈的,你们谁动作快一点行吗,我真要拉外面了!”
 
“哈哈哈哈你拉啊!”
 
“你们以为我不敢吗?”
 
贺飞章:“……”
 
贺飞章屏住呼吸,隔着薄薄一层隔断,听着外面一群男人在用阿拉伯语交流,虽然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但那豪迈的各种声响简直不绝于耳。这让他刚刚生出的那点儿紧张感,直接被打散得一点儿都不剩下。他现在不太担心外面的动静了,反而是对几人所在的小单间里的形势更关注一点。
 
这单人卫生间其实空间还不小,但也耐不住七个人挤在里面。于是不可避免的,几个人之间出现了一些颇为尴尬的局面。贺飞章怀里抱着昏迷的温锐,前面还挤了个身形高大的巴塞尔,他悄悄往后一退,立刻感觉自己好像坐在谁身上了。
 
贺飞章费力地扭头一看,果然后面是周放。
 
此时周放两只脚踩着马桶盖,他整个脊背都紧紧贴服着后面的瓷砖墙壁,坐在抽水马桶的水箱上。而贺飞章被巴塞尔和孙轩挤得不得不爬上了马桶,但空间就这么一点儿,还要顾着温锐,他无可避免地一屁股掉在了周放腿上。为了保持平衡,周放轻轻圈住他的腰,拉着他往后靠,给温锐留出一些空间。
 
周放一只手圈着他,另一只手举起来,在几个人眼前摆了个“六”。意思是外面有六个人。
 
贺飞章微微扭过头,发梢轻轻掠过周放的鼻尖,他费力地腾出一只手向周放比划:出去做掉他们不?
 
周放没有先回答他,这次是对着孙轩问:进出需要刷卡?
 
孙轩缩在巴塞尔胳膊下面,抱着他的箱子,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周放:合作吧。
 
巴塞尔:我们不信任你。
 
周放:孙轩信任贺飞章就行。
 
孙轩:A05要保护我!
 
巴塞尔:孙先生……
 
周放:很好,现在我们达成一致了。出去做了他们,把通行卡搜出来。
 
贺飞章:……你们是怎么用眼神讨论出这么多内容的?
 
周放一手无声地在他腰侧一捏,使了个眼色:废话太多了,干活去。
 
贺飞章:“……”算了,你们开心就好。
 
即使是严密的CTE基地,也没有必须在卫生间里装摄像头的规定,这也大大减轻了他们的行动风险。贺飞章侧耳听了听,外面有三个人在外间的小便池旁聊天,还有三个人蹲在单间里,一群人哼哼唧唧地在插科打诨。他想了想,把温锐交给周放,又和巴塞尔身边的孙轩轻轻交换了位置。
 
贺飞章打手势:先干掉外面站着的三个。
 
巴塞尔衡量了一下两人的武力值,和他商量:我左边两个,你右边一个。
 
交流完毕,贺飞章一推门上的锁钩,无声地将单间的门打开。接着他就这么理直气壮的走了出来。
 
外面三个男人正说得高兴,眼见最里面那扇门突然被开了,紧接着,又从里面走出两个年轻人来,三名工作人员立刻警觉起来。只不过贺飞章和巴塞尔表现得太理所当然了,他们就像是刚从自家洗手间里出来一样,走得抬头挺胸一点儿也不露怯,反而让外面三个人看得一懵,都不由自主开始回忆,这是不是哪个自己不认识的同事。
 
即使贺飞章此时全身上下只套了一件有点窄小的白大褂,即使他们俩同时从一个单间里跑出来,看起来很像是刚刚做完一些不能描述的事情,更别提他们灰头土脸的一身行头了。但就算是这样,三名刚下班的工作人员还是被震在了原地。
 
只这一会儿功夫,五个人已经打了个照面。其中一名基地员工目光一闪,已经注意到,贺飞章垂在身侧那两只明显异于常人的利爪。
 
这位心思较细的工作人员立刻张大了嘴巴想要叫喊,贺飞章一个错步冲到他面前,将他即将脱口的警示牢牢按了回去。
 
他又顺手一巴掌拍在另一个员工脸上,然后一手一个,摁住两人的脸直接将他们掼倒在地。紧接着,他不顾这两人凭借本能发出的微弱反抗,手上用力将他们提了起来,照着地板轻轻一砸。
 
“咚”“咚”两声闷响,一左一右两名工作人员后脑勺着地,两人蹬着腿抽搐了一会儿,接着便浑身一软,就这么被贺飞章轻易地拍晕了。
 
他身后,还没来得及动手的巴塞尔:“……”
 
尚且没有转过弯来的,最后一名员工:“……?”
 
巴塞尔趁着这位倒霉的员工还没回过神来,无声无息扑到他面前,一掌击在他后颈处。这名瘦小的员工两眼一翻,随即也步了同伴后尘。
 
贺飞章等他解决了最后一位,一屁股蹲在昏迷不醒的基地员工身旁,开始划拉着爪子把三个受害者从上到下摸了个遍,翻出一堆杂七杂八的小物件。
 
巴塞尔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深深的怀疑,都没用贺飞章催促,自己转身去应付里面单间的三个人了。
 
不一会儿,六个昏迷的工作人员都被塞进了他们之前呆的小单间里,巴塞尔负责绑票,贺飞章负责扒衣服搜刮财物。周放在旁边一手抱着温锐,一手牵制孙轩,看着这两个“犯罪团伙”配合得天衣无缝,感觉他俩内心深处,说不定还真产生出一点儿惺惺相惜来呢。
 
这当然是不能的。贺飞章把搜出来的零碎全堆在一起,摆弄着其中几张公交卡大小的员工磁卡:“这里只需要刷卡,没有那种对着脸扫描头像或者虹膜的机器?”
 
孙轩摇摇头:“进基地大门的时候需要录入头像和指纹,还要上交检查所有携带的物品,之后每条通道上都有监控器,而且在这里工作和换班的时间安排得很严格,时间一到,最主要的那几片区域就会关门上锁。要想通过,必须有通行卡,并且向领导报备过。”
 
周放接口道:“这几个人刚才说了,是接受完巡查刚刚下班,应该属于特殊情况。”
 
贺飞章轻轻地吹了声口哨,将几张磁卡分给大家。
 
周放把温锐重新放在地上,接过贺飞章给他的卡片,他的目光在他身上溜了一圈,这才对着贺飞章道:“赶紧的,把你身上那件行为艺术品脱了,正好这儿有现成的衣服。”
 
他不说贺飞章都要忘了,他自己一件白大褂,里面一条内裤,就这么晾了大半天都快习惯了。贺飞章闻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豪放的蹲姿,什么话也没顾上说,直接卷了地上的工作服,奔进旁边的单间里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门出来,脸上还露着点儿穿了别人衣服的不自在。再看外面的其他人,除了温锐,竟然所有人都换上了从别人身上扒下来的工作装。
 
周放还顺便洗了把脸,将之前沾染的墙灰洗了个干净,这时一边整理袖口,一边小声对他说:“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了,我估计外面除了保安,应该还有一些值夜班的员工。一会儿出去别四处乱瞟,我们直接去找布塔的监控室。”说完,他看了看贺飞章这一身造型,转身从地上挑了一副银边眼镜,递给贺飞章:“眼镜戴上。”
 
贺飞章刚刚为了换衣服,已经把一双利爪和金眸都收了起来,他此时接过眼镜戴上,又把额前的刘海随意巴拉了一下,瞬间由一个野性难驯的半兽人,变成了一名文质彬彬又手无缚鸡之力的亚裔基地员工。
 
周放看着他,摩挲着下巴,末了他自己也开始收敛气场。他脸上的表情开始慢慢转变,眼神严厉阴冷,他甚至还微微驼了背,让自己看上去仿佛一位上了年纪,冷酷又不通人情的管理人员。
 
贺飞章就站在他的面前,眼睁睁看着他瞬间“变脸”,完全说不出话来。
 
周放朝他掀了掀眼皮,戏谑道:“怎么,看傻了?”
 
他连声音都调整成了沙哑沧桑的长者音,贺飞章一个激灵,双手搓了搓手臂,盯着他喃喃道:“你,你这也……太吓人了吧……”
 
周放嘲道:“吃饭的手艺。”随后他不再多谈,又去看了看蹲在地上研究那一堆零碎的孙轩,和站在他身边警戒的巴塞尔。
 
周放道:“孙先生现在有什么打算?”
 
孙轩正盘腿坐在贺飞章搜刮的“赃物”旁边,拿着一个模样小巧的掌上电脑,他刚刚拖着电脑主人的手给这东西解了指纹锁,现在正一言不发地翻看着上面的内容。直到周放问话,他才抬起头道:“我被通缉了。”
 
“这里应该不允许带可以通信的东西吧。他们夹带的私货,看起来巧妙的规避了屏蔽系统。”周放站在他旁边,低头扫了一眼屏幕,“这是什么,你们CTE还有论坛?”
 
“只是一个网络据点,不过日常访问量很大。”孙轩又开始咬他的指甲了,他皱紧了眉头,焦虑地用牙齿反复压迫甲盖:“他们发了公告,说我背叛组织,所以予以销毁……”
 
贺飞章蹲下来拿起那块薄薄的电脑,高兴地发现上面全是英文,他大致看了看,并不太关心孙轩的通缉令,于是又切到正规新闻网站草草浏览了一番。
 
贺飞章:“嚯,这上面说在埃及的辛努里斯市,发现了一个国军武装的地下工事,就在刚刚,政府军集火把它炸上天了。”
 
几个人全都围起来看这条实时新闻快讯,巴塞尔听不太懂他们说什么,不过也凑了过来,隐隐站在孙轩身后。贺飞章道:“咱们才从那边出来没半个小时,这就上新闻了,有问题吧。”
 
周放低声说:“灭口……孙轩,他们是不是发现你在研究RD?”
 
孙轩已经出了一身冷汗了:“但我只告诉过我的导师!”
 
贺飞章翻着掌上电脑,不停点开一些桌面文件夹,突然他停了下来,开口道:“伙计们,看我发现了什么。这里有布塔基地监控中心这一层的平面图纸。”
 
******
 
小剧场:黑暗中的咸猪手咦嘻嘻嘻
 
贺飞章几人利用穿梭仪降落在了别人家厕所里,为了不被发现,几个人做贼似的摸黑挤在一个小单间里。
 
这就很尴尬了。
 
黑暗中,有人开始耍流氓了。
 
贺飞章:“啊,谁摸我屁股!”
 
孙轩:“不是我。”
 
周放:“不是我。”
 
巴塞尔:“……我也被摸了。”
 
周放:“……”
 
孙轩:“……”
 
周放:“呵。谁的手放我后面了?”
 
贺飞章:“……到底有多少人在耍流氓?!”
 
巴塞尔:“我屁股上有两只手……”
 
所有人:“……”
 
孙轩恼羞成怒:“别看我!我也被摸了!”
 
还在昏迷中的温锐:嚯,反正不关我的事。
 
第56章
 
一听他的话,所有人都精神起来,周放拿过来仔细观察了片刻,“超隐”缓缓将地图收录完毕。末了,他一指点在地图一角上,对贺飞章说:“监控中心在这里,你和那个保镖记一下路线和监控器位置,我跟孙轩说几句话。”
 
贺飞章猜想他是要诈一下孙轩的底,于是点点头。那边孙轩沉默片刻,对巴塞尔摆摆手,示意他没事。贺飞章和巴塞尔用英语交流了几句,两个人拿着掌上电脑研究了起来。
 
另一边,周放关注着卫生间外面的动静,一边问孙轩:“韩立夫决定舍弃你了?”
 
孙轩:“导师他……明明很支持我!”
 
周放嘲道:“你们只是一开始的利益一致而已。现在你的引力波武器严重影响到两个世界的沟通,韩立夫致力于研究寄生兽,你想毁掉传送门,那就是挡了他的路。”末了,他笑了笑,说:“不过,这是不是也侧面证明了,你的RD确实对传送门有很大的威胁?”
 
周放:“孙轩,CTE势力有多大,你应该比我清楚。现在你除了与我们合作,还有别的出路吗?”
 
孙轩打了个哆嗦,他一句话也没说,只反复不停地咬着那一片小小的甲盖,几乎就要将自己的指甲啃下来了。过了好一会儿,他咬咬牙,低声说:“你们……我要去找布塔,只有找到布塔,我才能毁掉它。”
 
周放:“用你的RD?”
 
孙轩:“对,用我的RD。所以,你可以把它还给我了吧?”
 
周放耸耸肩,慢慢从上衣夹层取出那块平板机器,伸手交给了他。孙轩拿到之后也没放回箱子里,学着周放的样子,也收进了自己怀里。
 
周放看着他把东西小心收起来,突然道:“其实你并不是非要到场,才能操作RD,对吗?”
 
孙轩放东西的手一顿:“……”
 
“我看了上面的演算公式,它可以自己完成探测、引导和锁定目标等等的工作,就算你拿着RD跑到南半球,也可以远程操作,把北极圈炸了我估计都不是很困难。”周放慢悠悠地踱到他身旁,轻轻说:“你手上握着个这么危险的东西,难怪有人惦记你的命。韩立夫也已经容不下你了。”
 
孙轩咧了咧嘴:“你到底想说什么?”
 
周放:“RD怎么操作?”
 
孙轩:“……”
 
周放看着他,慢慢说:“你以为我没看出来吗,你之前没说实话。”
 
孙轩:“周放……我知道你以前什么样,我不信任你。”
 
周放闻言笑了:“那感情好,咱们现在是谁也不信任谁。嗯,不如这样。”他扭过头,对着贺飞章一招手:“飞章,过来。”
 
贺飞章正跟巴塞尔讨论怎么规避监控器,听到周放叫他,一脸不明所以地走了过来。周放一把将他按住,拉到孙轩面前,道:“这是你的A05,信他吗?”
 
孙轩直勾勾看着贺飞章,眼神火热地点了点头。贺飞章被他看得又要起鸡皮疙瘩了,干咳一声道:“你们干嘛?”
 
周放道:“我也信任他。”
 
周放:“你和他谈,怎么样?”
 
贺飞章:“……啊?”
 
孙轩缓缓吐出一口气,他摘下那副残破的眼镜,揪着衣角擦了擦上面的灰渍,道:“实际上,我并没有说谎,如果想要毁掉布塔,确实需要先找到它的位置。”
 
“你猜的不错,我不需要亲自去,我只需要知道,传送门精确的地理坐标就可以了。”孙轩道:“不过有一点需要注意,这个坐标必须精确到秒。”
 
周放目光一闪。
 
孙轩:“但是,传送门是多么重要的东西,除了最早暴露的魔盒潘多拉,其他的几个,哪一个不是被拥有者牢牢捂住,一点风声也不透出来。”
 
周放深深吸了一口气:“所以只要给你一个精确的地理坐标,你动一动手指,就可以解决掉一个传送门?”
 
“理论上可以这么说。”孙轩嘴角掀起一个诡谲的笑容,“但如果你深入了解就会知道,能毁灭一个传送门的引力波能量不是随时都有,那些传送门的坐标也不会那么轻易就能得到,天和地利人和,少了哪一样,RD就是一堆废铁。”
 
周放:“你试验过了吗?”
 
“并没有。”孙轩收起冷笑,道:“所以我不知道,RD使用之后会有什么样的结果。说不定这里会因为引力波能量的碰撞发生爆炸,把整个埃及炸平,也有可能这里一点儿反应也没有,RD宣告失败。”
 
周放没吭声,“超隐”还在一遍又一遍向他展示着演算结果,几人之间谁也没再说话。最后,周放缓缓开口:“所以我们只需要去收集传送门的准确坐标,然后找机会离开。”
 
贺飞章看了看这两个人,清了清嗓子:“那个,我听出来了,你们是说那个武器有风险是吧。我是觉得,既然都来到这里了,不尝试一下,多少总会留下遗憾吧。”
 
孙轩低下头,似乎颇为举棋不定。想了想,他抬起头,看着贺飞章:“我是为了你。”
 
贺飞章:“……”WTF??
 
孙轩赤果果看着他,道:“摧毁布塔以后,你要和我走。”
 
贺飞章堂堂一个大老爷们儿,竟然被他吃人的目光看得后退一步:“大哥我不是同性恋好吗!”
 
孙轩飞快地道:“我不介意。”
 
贺飞章:“……我介意啊!”
 
眼看他们又要歪楼了,周放揉了揉额角,无奈道:“飞章,不要被他带歪了。孙轩,我记得你已经被CTE通缉了,而你现在恰恰还站在他们的基地里。”
 
孙轩:“我可以……”
 
周放:“你的量子穿梭仪还在我怀里呢,你的保镖我一只手就能撂倒,你怎么跑?”
 
孙轩:“……”
 
中文水平不过关的巴塞尔:“???”
 
周放又道:“我之前不想说的这么明白。不过……你已经和我们站在一条船上了,你没什么别的选择。”
 
孙轩闻言脸色一紧。过了一会儿,他点点头,算是默认了。
 
周放缓和了表情,对所有人说:“好了,既然现在我们的目标一致,那就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找到布塔,确定它的坐标。”
 
孙轩点点头:“我之前和我导师……和韩立夫来过,监控室离这儿不远。布塔传送门就在监控中心下面。”末了,他又有些得意道:“我那次特别留意过地形,不然不会选择这里当落脚点。”
 
贺飞章刚刚和巴塞尔研究过地图,这个时候赞同道:“这里离监控中心只隔了两个走廊,每条走廊里左右都各设置有两台监控器。基本上,每二十米就会碰见两台,而且没有死角,如果不能像电影里那样直接黑进他们的监控系统,那咱们就只能装作工作人员硬闯了。”
 
孙轩听完,对他们说:“直接进去,你们跟着我走就行。”
 
几人也没有其他有效的办法,于是没有提出异议,只在其他细节问题上又讨论了一会儿。末了,他们把刚才那六名刚刚下班的倒霉员工锁进了最里面的单间,同两只异种一起。周放趁着孙轩和巴塞尔小声说话的间隙,用身体挡住了里面的景象,低头同贺飞章道:“走之前,我们还需要解决掉大齿猛蚁。你懂吗?”
 
贺飞章深吸一口气,默默点了点头。然后他躲在周放身前,避开外面的两个人,右手食指悄然弹出一根刀刃般的利爪,一爪从白苌背后插进了他的右后肩。
 
躺在地上的白苌身体轻轻一震,贺飞章爪尖慢慢往里探入,勾住了什么东西,然后锋利的指甲就这么在标记中上下搅动。白苌的气息渐渐消散,贺飞章默默收回手,当他站起来的时候,食指已经恢复了原样,指尖却沾了一点血迹。
 
周放握住他那只手,轻轻将血渍抹去。接着他抱起尚在昏迷的温锐,沉声道:“这种事情,不能想得太深,否则你很长时间都不能释怀。”
 
贺飞章努力不去想那是白薇的哥哥,他抹了把脸,问周放:“温锐怎么样了,怎么还没醒?”
 
周放道:“精神受损,所幸发现得及时,而你恰好能看见标记。不过大概也要躺上五六个小时才能清醒了。”
 
贺飞章静默了一下,低低地说:“活着就好。”
 
周放:“走吧。”
 
末了,他凑近贺飞章,在他耳边轻轻说:“留意孙轩,那小子不老实。”
 
周放:“我们回程可能有危险。”
 
******
 
四个人吵吵嚷嚷地出了卫生间,其中一个壮硕的阿拉伯男子扶着同伴,骂骂咧咧道:“我就说晚上那顿饭有问题,要不怎么咱们全都闹肚子呢。哈迪那小子更烦人,东西没带自己拿不就好了。”
 
他旁边一位亚裔青年笑了笑,用息事宁人的语气道:“算了算了,人家都虚脱在厕所里了,你还能指望他亲自跑一趟吗?”
 
壮硕男子不听,嘴里仍然不干不净地骂着。
 
走在前面的组长回头看了他一眼,批评道:“好了,都是一个组的,你给我少说两句。”
 
那阿拉伯人这才歇了声。
 
走廊上的四台监控镜头轻轻转动,似乎并没有发现异常,在他们走过转角的时候,又慢慢转了回去。
 
贺飞章面无表情地松了口气。
 
凌晨两点的布塔基地里异常冷清,走廊上并没有想象中那些来来往往巡逻的警卫,这让众人紧绷的神经都为之一松。从之前得到的基地平面图来看,传送门的监控中心应该是设在了整个基地最核心的地方。
 
听孙轩说,这里外围的防范措施非常严格,但到了内部却相对宽松,这是典型的外严内松。不过想想也是,这么重要的传送门,能接触到的人当然越少越好,所以CTE是将危机都阻隔在核心区以外,整个监控中心反而管理得相对松懈。
 
孙轩在脸上做了一些伪装,他的照片已经被挂在了CTE的通缉榜上,此时他把眼镜摘了,头发被周放用小刀剃掉了大半截,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短寸不羁的立在头顶。孙轩走在周放身旁,眼见几人穿过昂长的走廊,来到了一扇紧闭的金属门前,他走到右手边电子锁面前,冷静地拿出通行卡,在扫描仪上轻轻一刷。
 
“滴”的一声,电子锁亮了绿灯。
 
可以通行。
 
几人立刻兴奋起来,但仍表现得非常镇定,贺飞章排在巴塞尔后面拿出了通行卡。
 
待几人都刷了卡后,金属大门应声而开,露出里面,监控中心的真容。
 
周放的左眼有一丝微弱的光芒闪过,他眨了眨眼,不动声色地跨过大门。
 
进门之后是一个开放式的巨大工作间,贺飞章惊奇的发现,这里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十几倍。明亮的白炽灯下,一排排计算机在他们眼前横向延伸摆放,房间对着大门的正前方没有墙壁,整整一面无缝玻璃窗连接了地面和天花板,贺飞章可以轻易看到玻璃窗外悬挂的巨大探照灯,以及遥远的对面,和他们身处的地方非常相似的工作区。
 
他暗暗打量,惊觉对面应该也是控制中心的一部分,看来,这里是被CTE改造成了一个“回”字型的巨大工作室。
 
此时诺大的监控中心里,只有寥寥几个技术员坐在临窗的位置工作,估计是在值夜班。金属大门打开又闭合,整个过程无声无息,那几个技术员没注意外面来了人,周放几人便也趁机放缓脚步,若无其事地慢慢走了进来。
 
这里的监控器比起走廊上只多不少,几人装模作样了一番,随便摸了个位置坐下,打开电脑。孙轩从怀里掏出RD,就这么放在桌面上,仿佛那只是一个普通的平板电脑。巴塞尔将温锐放在旁边的椅子里,给他摆了个爬伏在桌案上的造型,然后他挨着孙轩坐下,警惕地关注着房间中的几个摄像头。
 
贺飞章是第一次参与这种潜入敌后根据地搞破坏的活动,平时他都只能在电视上看看谍战片,这回身临其境,简直不能更紧张了。
 
眼见坐在身旁的孙轩拿出RD开始演算,他也琢磨着是不是要打开面前的计算机,给自己也搞点事做。刚准备摁开主机电源,一偏头,贺飞章发现左手边的周放站了起来,散步一样朝着前面的落地窗去了。他只思考了两秒钟,便也站起身,装成小跟班跑到了周放身后。
 
******
 
小剧场:关于乔装打扮篇
 
因为孙轩已经荣登CTE通缉榜,四个人不得不给他乔装打扮一番。
 
这时就看出直男审美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了。
 
贺飞章抱拿着一把化妆品凑到孙轩面前。
 
几人看到后惊悚:“你哪儿来的化妆品?”
 
贺飞章:“就从那个躺在里间的小子身上搜出来的。”
 
众人:似乎知道了什么……
 
贺飞章拿起眉笔:“来,让贺大师给你整个容。”
 
孙轩满眼都是贺飞章的俊脸,立刻什么也不想了,全程痴汉笑。
 
十分钟后,贺飞章终于满意的放下手:“嚯,我都要被自己的手艺折服了!”
 
众人一看,孙轩此时已经拥有了粗壮醒目的一字连眉,堪比索马里海沟般的深邃眼眶,有如在拉萨阳光下曝晒了十年的淳朴高原红,以及鼻子旁边一颗硕大无比并且不太圆润的媒婆痣。
 
贺飞章:“诸君,好看吗?”
 
目瞪口呆的诸君:“……”
 
孙轩:“好看,你画成什么样都好看~”
 
之后,几个人穿过走廊,经过无数监控器。
 
监控室里。
 
保安A:“这几个人怎么又折回去了,拉近了看看有没有情况。”
 
保安B拉近镜头。
 
孙轩一张极具冲击性的脸透过高清镜头,直达几位保安的视网膜。
 
保安A:“呕。”
 
保安B:“眼睛!我的眼睛!”
 
保安C:“啧,现在的技术部招人真是越来越随便了。”
 
保安D:“……他……他一定是我的月神……”
 
保安ABC:“……”
 
嗯。现在的保安公司招人也是越来越随便了。
 
第57章
 
周放两手背在身后,也没看跟过来的贺飞章,就这么慢慢走过去,在落地窗前站定。贺飞章走在他身后,拿眼偷偷朝窗外看去。
 
对面的工作区也坐着几个正在值班的技术员,他们并没有注意这边,还在埋头快速敲打键盘。
 
“回”字型的工作区中部,玻璃窗外是一个巨大坑洞,贺飞章原本没明白这里为什么要这样设计,走到窗前才发现,原来工作区下面竟然是中空的。至少有十台以上的探照灯被安装在工作区外部的墙壁上,这些探照灯将光线全部集中在了深坑底部,似乎正在监视着什么东西。
 
站在布塔基地最核心的位置就可以看出来,这座地下工事被修建在了几千米以下的地底深处,贺飞章透过外面的亮光,依稀看见斜下方坚硬的花岗岩层。他站在安静的室内,偶尔还能听见脚下仿佛有奔腾涌动的地下水流过。
 
探照灯的光束被集中向下照射,贺飞章装作思考问题,透过玻璃窗紧紧盯着深坑的正下方。只看了一眼,他便觉得有一股凉意悄悄爬上了背脊。
 
贺飞章单凭直觉,感到了脚下不明物体异常凶险。
 
那是一个奇怪的不规则多边体,它通体黝黑,并且看上去正在不断地做着自转运动。贺飞章大致判断,这东西的横截面最长处可能在一米半左右,最短处也有五六十公分,料想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布塔传送门”了。
 
贺飞章看得入神,身旁的周放状似不经意般,在他手臂外侧随意敲了一下,这才令他猛然惊醒,赶紧将视线转了回来。周放只在窗边站了一小会儿,便转身离开,几步走到了那几个值班的技术员身后。
 
贺飞章眼睁睁看着他主动打进敌人内部:“……”周哥这是要搞事情?!
 
只见周放神色从容,甚至还带着点儿领导巡视的姿态,弯下腰看了看几人的电脑界面。
 
左眼中隐藏的摄像头,忠实的将计算机上的各种数据全部收录,绕过布塔基地的信号追踪器,传送至遥远的华国。
 
【滴。数据传输完成。】
 
【滴。有信号接入,属不可驳回频道,请准备。】
 
周放将人家的机密情报窃走了一大半,末了还弯着腰和几个技术员小声聊了几句,嘱咐人家打起精神好好加班。
 
贺飞章目瞪口呆:“……”
 
贺飞章扭头原路返回,决定还是监视孙轩去吧,跟着周放溜一圈,他的小心脏都能被吓得跳出来。
 
借着一排排计算机的掩饰下,孙轩的十根手指飞快地在RD触屏键盘上来回移动着,他没带眼镜,面对着快速跳动的数字时需要眯起眼才能看得清。布塔的坐标早就到手了,引力波也在缓缓就位,他要做的是另一件事。
 
贺飞章重新坐在他的左边,孙轩手指有些颤抖,慢慢将RD和面前的计算机进行无线连接。
 
贺飞章看不懂这些复杂的数据,小声道:“怎么样了?”
 
孙轩目光闪烁:“马上就好。”
 
贺飞章看他这模样就知道这厮又想作妖,他避开摄像头,一手抓住孙轩的左臂,假装在和同事聊天:“喂,你偷偷干什么呢。”
 
孙轩反握住他的手,嘴角掀起一丝笑容:“我要你跟我走啊。”
 
他身后,一直被当做透明人的巴塞尔递上来一个小小的遥控器,低声说:“孙先生,都布置好了。”
 
孙轩将遥控器接了过来,他顺势用遥控器轻轻敲击键盘的回车键,贺飞章便看到面前的电脑屏幕连续闪了好几下,就跟中了木马病毒似的。紧接着,控制中心里所有电子设备都出现了异常,一排排已经关机的电脑开始自动重启,屏幕不断跳帧。
 
一时间,控制中心内的所有计算机,屏幕上全部跳出一个缓缓移动的进度条来。
 
【布塔传送门使用申请通过,下行通道已开启。现在开始调制设备,完成度30%……50%……100%】
 
【倒计时启动。180秒……179秒……】
 
坐在窗户旁边的技术员们一个个站了起来,大声呼喊着掏出了通讯器,一阵急促又尖锐的警报声猛地席卷整个布塔基地。
 
在一片慌乱中,周放反而没有动作了。他站在慌乱的人群之中,眉头紧皱,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
 
贺飞章惊觉不妙,他没有甩开孙轩攥在腕上的手,只是张望了一下周围兵荒马乱的人群,惊疑不定地问:“你这是……黑进他们的主机系统了吗。传送门要开了?”这个人如果不是太过变态,还真可以算得上是个人才了。
 
孙轩抓着他的手,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他拉着贺飞章往自己身上凑,喘息着说:“宝贝儿,就差一点儿了,我带你走。”
 
贺飞章:“你要搞什么……”
 
话还没说完,他匆忙间瞥见孙轩将手中的遥控器轻轻一扳,周围的景象又瞬间转换了。贺飞章立刻醒悟,这是量子穿梭仪!
 
只是几秒钟的时间,贺飞章、孙轩和拖着温锐的巴塞尔,已经被转移到了一条封闭的走廊中。
 
这条走廊里一个守卫或工作人员都没有,墙壁和天花板都是刺目的亮白色,就在四个人的身后,一扇巨大的金库门安静地屹立着,有一丝诡谲的气息从门缝透了出来,令贺飞章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也许是因为自打见到孙轩之后,这人就一直表现得神经兮兮,但又并没有对他做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所以贺飞章对他的警惕并不很高,甚至在某些方面还有些同情他。这时候被他从控制中心拖了出来,贺飞章只觉得有些无奈:“你的量子端口到底还剩几个?”
 
孙轩不答。他攥住贺飞章的手不放,将遥控器扔给巴塞尔,又从他手中接过自己的皮箱,转头示意巴塞尔去破解身后金库门上的机械密码锁和电脑指纹锁。
 
贺飞章:“好吧,那你总得告诉我这又是哪儿吧?”
 
这里就像是一个被众人遗忘的角落,长长的走廊不见尽头,放眼望过去,左右两侧一个房间都没有,只有身后这一扇上了锁的大门。贺飞章站在这里,感觉就连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刚刚那急促的警报声早就听不见了,他抬起头看了看天花板,猜测自己可能到了一个不得了的地方。
 
孙轩仿佛又变回了两人初遇时那副德行,他因为夙愿即将实现而变得异常亢奋,他微微搂住贺飞章,低声说:“宝贝儿,这里就是布塔了。”
 
贺飞章有点怔然:“那刚才的控制中心……”
 
孙轩:“在我们头顶上。”
 
贺飞章:“你既然在这里也留了端口,为什么一开始不直接落到这儿?”
 
孙轩狡猾地笑了笑:“那些蠢货,怎么配和我一起进入传送门。”
 
贺飞章:“……”
 
就在他们说话的极短时间里,两人身后“咯啷”一声响,巴塞尔已经把门锁破解了,他两手抓住金库门上的扶手用力旋转,然后慢慢将厚重的门板向外打开。
 
贺飞章有些好奇地盯着他动作,巴塞尔缓缓把门打开,露出里面又一道电子防盗门。
 
贺飞章:“……”布塔基地防盗意识很好嘛。
 
孙轩拽着贺飞章走进巴塞尔:“动作快一点儿,没时间了。”
 
巴塞尔点点头,开始迅速破解密码。
 
贺飞章:“喂,你这是什么打算。先进去SS世界,然后再用你的平板电脑把这里炸了?”
 
孙轩嘿嘿笑了半天,抓着他的手臂道:“传送门开启还有120秒,引力波注入需要五分钟,我不需要亲自动手。”
 
贺飞章:“你怎么知道我会乖乖跟你走?”
 
孙轩不置可否,贺飞章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巴塞尔,他已经把第二道电子门打开了,此时,这位毫无存在感的保镖先生从怀中掏出一把手枪,对准被他夹在臂膀下的温锐。
 
贺飞章叹了口气:“好吧。”
 
孙轩拉着他走过电子门,一步踏进了里面的通道。
 
贺飞章似有所感,他抬头匆匆观察。电子门后是一条开放式的通道,缓缓向下延伸,大概只有十几米长,尽头处对着地底的深坑,一眼望过去,正好能看见悬在半空中的那个黑色不明物体。
 
探照灯刺目的光线下,它缓缓转动着,内里似乎被浓重的墨汁浸过,黑黝黝看不清内部的构造。
 
一阵来自地底的阴冷气息由通道另一侧吹过来,从四人身边滑过,又悄悄卷进昂长的走廊。贺飞章没来由的生出些许不安,他看了眼孙轩,发现这人虽然还是坚持用手牢牢箍着他,但眼神中也透着一丝恐惧。
 
果然并不是只有他生出了这种感觉。
 
孙轩压下恐惧,快速说:“跑过去,还有60秒。”
 
贺飞章道:“等等,就这么过去?”
 
孙轩已经拉着他向布塔奔了过去,他们身边还有巴塞尔和温锐。孙轩喘着气道:“当然。错过这次机会,我可不知道接下来的引力波,会把这里变成什么样子。”
 
贺飞章抿了抿唇,他用闲置的另一只手摸了摸右耳后侧的皮肤,然后脚下徒然加速,反拽住孙轩快速跃至坑底。
 
他们瞬间来到了布塔的面前。
 
******
 
时间倒回至五分钟前,布塔监控中心内。
 
【滴。数据传输完成。】
 
【滴。有通讯信号接入,属不可驳回频道,请确认。】
 
【滴。确认接通,请准备。】
 
周放若无其事地从怀里掏出一只蓝牙耳机,戴在右耳上,稍微调试了一下。
 
【滴。加密频道已接通,“超隐”远程视频功能启动,请连接蓝牙耳机进行通话。通话人罗文,通话人周放。旁听人魏祖,旁听人丁茂才,旁听人叶秋白。本次通话已备案。】
 
“超隐”的远程视频功能,并不是让使用者可以在眼球上,看到频道另一边的通话人。而是通话人通过使用者周放安置在瞳孔中的超级隐形眼镜,观察到对方在另一边所看到的一切事物。
 
******
 
小剧场:周哥和贺嫂的元旦篇
 
华国,Z市,周放家。
 
贺飞章:“周哥,今天元旦节啊,嗨起来啊!”
 
周放抓住酱包撸毛:“元旦有什么值得嗨的。”
 
贺飞章抓住他的肩膀,不停摇晃:“新年第一天当然要庆祝一下啊,你的人生不够激情啊周哥!”
 
周放被他摇来摇去也不生气:“哦,那应该怎么庆祝?”
 
贺飞章想了想:“呃,吃元宵?”
 
周放:“……”
 
贺飞章:“咱们买点儿灯笼,我再写几个灯谜?”
 
周放继续撸狗:“你慢慢想。”
 
贺飞章:“哎,不然咱们去买点儿纸钱和元宝什么的,你跟我去看看我妈吧。”
 
周放手里的酱包掉了:“?!”
 
贺飞章就着这姿势趴在他身上,调笑:“新的一年,该见见家长了。”
 
周放喉头动了动,一把将他抱了起来,慢慢走进卧室。
 
周放拥着他倒进床上:“飞章,新的一年,祝福你与爱人白头偕老,执手天涯。”
 
贺飞章低笑:“谢谢。也祝你与爱人梁孟相敬,鸿案相庄。”
 
(注:白头偕老,执手天涯,梁孟相敬,鸿案相庄均比喻夫妻恩爱和睦。)
 
第58章
 
周放转身离开那几个还在工作的技术员身旁,找了个靠墙的位置站定,这里是摄像头的死角,更方便谈话。蓝牙耳机传来“呲呲”的电流声,没多久,一道颇为严厉的男声随着微弱的电流传了出来。
 
罗文道:“请确认己方人数,汇报人员状态。完毕。”
 
周放嘴唇微微蠕动,他将声音压得极低:“我方三人:周放,贺飞章,温锐。情况良好,无被制人员。”末了,他又补充道:“孙轩和他的一位保镖和我们在一起。完毕。”
 
罗文:“行动人员周放,你能保证刚才传回来的布塔基地资料真实有效吗?完毕。”
 
周放:“我不能保证。完毕。”
 
那边罗文似乎被噎了一下,半晌才道:“根据你之前传回的引力波监控数据,我们的技术人员确定RD摧毁传送门的可能性在百分之六十六左右,所以,请务必将孙轩带回华国,并保证他的安全,必要时可以让贺飞章先保护他。撤退时请小心,我会安排人手接应你们,接头暗语是……”
 
罗文的话并没有说完,监控中心的所有电脑开始重启,自动演算兼读条一气呵成。几个正在值班的技术员慌了神,迅速按响警报,周放一眼看出这肯定是孙轩的杰作。因为“超隐”的存在,使远在华国的罗文及旁听者们也看到了监控中心的乱局,罗文立刻道:“你小子又搞的什么幺蛾子?”
 
周放撇撇嘴:“罗老,这回真不是我。”他一眼瞥见孙轩抓着贺飞章又跑了,顿时心情不能再恶劣:“领导,是不是姓孙的只要有口气儿在就可以?”
 
罗文:“鉴于孙轩之前的一系列行为,我们一致认为,只要他能思考能说话就行了,揍一揍无所谓。”
 
这样善解人意的领导真是深得人心。周放满意地应了一声,将一直藏在衣服下面的猎弓零件一个个取了出来,快速组装起来。
 
中途有人看出他不是基地员工,立刻纠集其他人大叫保安。周放随手从箭筒里抽出一根短箭,连姿势也没摆就随意射了过去,这厢他才刚刚垂下猎弓,那边短箭已经钉在了叫得最响亮的阿拉伯人脚旁,箭尾犹自颤动,发出“嗡嗡”的轻响。
 
那人一转眼看到脚边插了根利箭,吓得脸都紫了,他无声地咽了咽口水,也不叫了,开始悄悄往后退。
 
这些常年在监控中心工作的人员,都被要求不允许携带武器和规范以外的物品,此时看见工作室里突然出现一名手拿武器的可疑分子,立刻高举双手,在警报声和周放的弓箭之下,一个个蹲在墙角等待救援。
 
周放的“超隐”忠实的记录了控制中心内发生的一切,罗文看着他吓唬老外,似乎还看得挺高兴:“哼,这几个玩儿电脑的,我看着有几个挺眼熟。老魏,他们是上次参加那什么活动,拐弯抹角找咱们手底下小孩子聊天那几个吧,看着就像是要偷技术。小子,给我可着劲儿欺负欺负他们。”他这时候已经抛下最开始的严肃和程序化的对话方式,火爆脾气也显了出来,周放没提醒他,只是快速命令“超隐”一心二用,调出一张定位图来。
 
这是他之前在孙轩的实验基地里,悄悄刺进贺飞章皮肤的那根微型定位针,向他传回的实时定位图。
 
此时,巴塞尔正在试图破解第二道电子门。
 
倒计时还剩120秒。
 
周放大致对比布塔基地平面图,猜测孙轩是想带着贺飞章逃进SS世界。他摸了摸下巴,索性抽出弓箭,对着不远处的玻璃窗“嗖”地来了一箭。
 
合金箭快得犹如一道梭影,在碰触到玻璃时,箭头迅速炸裂。诺大的玻璃窗被这一箭炸出几道轻微的裂痕,周放心中有了衡量,开始有条不紊地照着同一个地点快速点射。
 
不一会儿,玻璃窗上便出现了密密麻麻蛛网状的裂纹。
 
罗文透过“超隐”看出他的打算,出声警告:“记得把你的那几根箭都回收了,留了什么痕迹都给我清理掉。要是布塔基地拿着你的破烂找我们要说法,我可不会承认,回头还得削你一顿,知道吗?”
 
周放可有可无的应了声。
 
罗文又不放心地唠叨:“你给我注意一点儿自己的安全问题,我会让人通过青鸟去接应你们几个,别再给我搞事情了!”
 
周放:“啊,我尽量吧。”
 
罗文:“……臭小子!”
 
控制中心的金属门快速开合,一队手持武器的警卫冲了进来,很快便发现了周放这边的异状,口中快速喊着一串阿拉伯语,纷纷举枪朝他射击。周放放出最后一支弓箭,随即弓起身,快速冲向巨大的玻璃窗。
 
箭头在窗前爆炸,周放紧随其后,一头撞破已经摇摇欲坠的玻璃窗。他在空中侧身躲过飞来的子弹,手指在背后的箭筒上轻轻一拨,散落得到处都是的短箭纷纷回笼。
 
几十米下的坑底,布塔正静静悬浮在空中。
 
他依稀能看到传送门旁边几个正在跑动的小黑点,想来应该是贺飞章和孙轩。
 
周放将头顶的喧嚣抛于脑后,放任自己自由落体,他一手拢在蓝牙耳机上,轻轻道:“罗老,我走之后随时注意布塔基地的消息,引力波已经启动了。最后,尽快找人接应我,再见。”语毕他关掉耳机,“超隐”停止工作,周放在下落的过程中调整角度,他深吸一口气,一头撞进布塔传送门。
 
******
 
黑色的布塔静悬在离地一米左右的地方,并不因为几个人类的突然到访而改变转速,仍然在按照自己的规律运转着。
 
它看起来就像一个不规则形状的黑洞,仔细看的时候,又仿佛是一团被揉搓成型的黑色雾气,神秘又诡谲,吸引着人们忍不住伸手去碰触。
 
贺飞章看了一会儿,就觉得仿佛灵魂都要被它吸进去了。接着他狠狠打了个哆嗦,清醒了过来,回头一看,发现孙轩和巴塞尔也和他一般模样,都没好到哪儿去。
 
贺飞章没好气地推了推孙轩:“喂,再不走可没时间了。”
 
孙轩如梦初醒:“你……你要保护我!”
 
贺飞章没理他,扭头对巴塞尔说:“我和你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不会逃跑的。一会儿去了传送门万一有危险,你抱着个人怎么保护他?我看不如咱们互相交换一下,你照顾你家老板,我来看着你手上这位,怎么样?”
 
巴塞尔有些犹豫,贺飞章继续道:“我对你家老板可没你上心,只要没死,磕了碰了我可不管。”
 
孙轩在一旁怒道:“谁要他了,我要你保护我的安全!”
 
贺飞章都懒得理他,他一脚将孙轩揣进传送门,巴塞尔大惊,抛下温锐便追随孙轩一头扎进布塔厚重的黑色躯体中。
 
贺飞章伸手扶住险些落地的温锐,嘴里忍不住嘟囔:“早就想这么干了,哼。”
 
他一把将温锐重新扛在肩上,随后便听见头顶不知什么地方,响起了激烈的枪声。贺飞章一抬头,正好看见周放破窗而出,在枪林弹雨中舒展四肢,一头撞了下来。
 
贺飞章笑了笑,他伸出手,再次摸向耳后那块皮肤。
 
他看着周放快速下落,两人一个站在坑底,一个在几十米以上的高空,却仿佛有着心灵感应。周放扎进传送门的一瞬间,贺飞章扛着温锐冲了进去。
 
两人在电光火石之间伸出手,牢牢握住了对方。
 
两分钟之后,来自外宇宙的引力波如期而至,瞬间与布塔传送门发出强烈的碰撞。
 
在人类尚且触摸不到的四维空间中,布塔传送门炸裂开来,震荡波在空间中急速回旋,传送门的量子结构被不间断地摧毁又重建。
 
终于,它的自我修复与被摧毁速度越拉越大,四维空间中的本体开始从内部分崩离析。强大的余震透过传送门延展至两个世界,并给它们带来了一定范围的破坏。
 
仅仅花费20秒,这个被各方势力争相抢夺的布塔传送门,就在地球上悄悄消失了。
 
同一时间,远在华国密切关注事态的一些人得到消息,位于埃及境内盖塔拉洼地的某处无人区内,发生11.7级剧烈地震,震源位于地下4800米左右,埃及政府随后宣称此次地震造成多人受伤,无人死亡。
 
罗文和几位旁听者坐在烟雾缭绕的会议室里,面对已经切断连接的显示屏,久久不能回神。
 
又将这个消息在肚子里反复咀嚼了半天,罗文将手中的烟头摁进烟灰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布塔基地有消息了吗?”
 
他旁边坐的是军部总指挥魏祖,此时这位老人也是紧紧皱着眉头,沉声道:“我的人还在路上,最快也要中午才能到震区。”
 
“让那帮小孩儿注意安全,最好弄点儿防辐射的东西穿着。”罗文道:“真没想到,困扰咱们好几年的东西,就这么被一个CTE的小子解决了。”
 
“罗局长,我并不觉得这个问题已经得到了解决。”罗文对面坐着华国“青鸟”基地的总负责人叶秋白,见众人的视线都转了过来,她才谨慎地说:“引力波的余威太强大了,我们都看到,摧毁一个布塔就引发了11级强震。但是在座各位应该都知道,目前已知的传送门,至少有两个是紧邻着人群密集的大城市的。”
 
叶秋白慢慢道:“单就咱们的青鸟,它虽然是在Q省,但周围也有人口规模上百万的城市。试问,它们能否抵抗住11级的强震?”
 
在座众人面色都有些难看。
 
“这么做,确实得不偿失。”A0研究中心总负责人丁茂才沉声道:“孙轩的办法虽然偏激,但你不能否认,它确实是现阶段最成功的一次尝试。”
 
魏祖道:“这个大方向可以借鉴,细节让那些搞研究的去琢磨。”
 
这下几个人都没有了意见,罗文看了看众人,咳嗽一声道:“小周和小贺这两个孩子,就是莽撞了点儿,办的事虽然糙但是也有可取之处。小叶啊,老徐一会儿送几个寄生者从你那边走,你照顾照顾他们,也好让那俩孩子早点儿回来。”
 
叶秋白点了点头,冰冷的脸上难得多了点儿笑意:“A05的大名可是闻名久矣,我估计有不少寄生者争着抢着要去见他呢。”
 
丁茂才这时忍不住叹了口气:“就怕里面还有和这孩子结仇的,好好把关吧。”
 
******
 
小剧场:
 
周放在枪林弹雨中一箭戳破窗户,破窗而出。
 
贺飞章在几十米下的坑底仰头一看,正好看见此人在空中帅气的躲避子弹。
 
贺飞章:“还耍帅,赶紧下来!”
 
周放又扣了个造型:“宝贝儿,别急哦。”
 
然后他急速下落,一头撞在了——
 
离布塔传送门很近的坑底地面上。
 
贺飞章:“……”
 
周放:“……”
 
贺飞章拿脚戳了戳地上的一坨:“……死了?”
 
周放:“还……有一口气……”
 
贺飞章:“让你耍帅,这下好了,帅(摔)死了吧?”
 
周放:吐血,卒。
 
第59章
 
贺飞章失忆之后第一次接触传送门,他在孙轩和巴塞尔面前表现得还算镇定自若,但其实心里一直颇有些忐忑不安,这是对未知事物充满不确定感的本能反应。
 
直到周放握住了他的手,贺飞章一颗悬着的心才算是放下了一半。他一手抱住沉甸甸的温锐,另一只手使劲儿抓住周放,贺飞章想要说点什么,周放已经抢先一步,反手牢牢抱住他和温锐。
 
布塔传送门中触目都是浓重的黑色,即使身体机能改造过,贺飞章还是变成了睁眼瞎,他连身前的周放都看不见了。
 
周围的一切全被黑暗吞噬,唯有身体紧紧贴合的触感,说明了三个人此时还紧紧抱在一起,并没有被空间的洪流挤散。
 
贺飞章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周身气流突然急促起来,他仿佛无凭无依的置身在空中,这一下四肢全无依靠,贺飞章本能地想要挥舞手脚。
 
周放用双臂死死搂住他,在他耳边轻轻说:“别动。”
 
周放:“害怕的话,就闭上眼睛。”
 
贺飞章抱紧他和温锐,小声道:“我不怕。”
 
他们仿佛正在深渊里不断坠落,黑暗中,尚且保持意识的两个人只能听见呼呼的气流声,以及近在咫尺的,彼此间的吐息。紧接着,仿佛终于冲破了那道无边无际的黑色幕布,贺飞章只觉得脑中一阵晕眩,周围迅速亮了起来。
 
他们从传送门猛地跌了出来,贺飞章挣扎着睁开眼睛,看到的便是周放一双深邃眼眸,以及他背后连绵起伏的丛林山脉。
 
贺飞章刚张开嘴就喝了一肚子风,他被呛了一下,赶紧调整好气息:“我们这是上天了?!”
 
耳边呼啸的风声几乎盖过他的喊声,周放正要说话,接着他突然注意到了什么,瞳孔猛地一缩。贺飞章立刻警觉,但他的反应终究没有周放快。
 
周放抱着他的手突然发力,三个人在高空轻轻换了位置,变成贺飞章和温锐在下,周放在上。肆虐的气流扬起贺飞章的短发,吹飞了他的眼镜,视野却变得清晰起来。
 
换了位置,贺飞章这次看清了。
 
他们上方不远处还悬停着一个眼熟的不规则物体,它的内部仿佛裹挟了过多能量,黑色多面体正在剧烈震动和摇晃。在贺飞章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前,传送门开始从内部崩毁,巨大的能量余波蜂拥而出,开始蔓延至此间世界。
 
“轰”的一声,震荡波快速席卷而来。
 
贺飞章和温锐被周放牢牢护在怀里,借着强大的动能自天空俯冲而下,穿过那片林海,坠落在斜伸出枝头的巨大树叶上。
 
他们在奇怪的巨大叶片上弹了两下,又被反作用力弹起,滚进落满树叶的泥土里。
 
发生在四维空间的余震充斥了整个区域,它在遮天蔽日的林海中盘旋往复,将愤怒全部发泄在山林中,摧残了大量林木和野兽后,这才不甘的消去了踪影。
 
在被破坏得乱七八糟的密林深处,三个人类被埋在厚厚的树叶下面,等到混乱终于平息,才有了动静。
 
贺飞章松开温锐,他被能量波震得头昏脑涨,好一会儿才爬起来,将盖在身上的树叶全部推开。
 
是的,这些树叶每一片都有一米多高,他如果不用“推”这个动作,要从树叶堆里爬出来还真是有点困难。
 
贺飞章捧着头,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他甚至产生了严重的耳鸣,静静在树叶上坐了好一会儿,这才稍微觉得好一点了。
 
意识逐渐清醒后,他便觉得身边好像太过安静了。
 
贺飞章觉得奇怪,他转过头问:“周哥,你没事吧?”
 
然而并没有人回答他。
 
贺飞章静默片刻,紧接着他的所有机能都被调动了起来,连滚带爬地赶到周放身旁。此时周放趴伏在地上,他的大半个身子都被巨大的树叶遮盖住,只露出侧脸和右臂。贺飞章脑子还是有点儿晕,他动作有些不协调地推开压在周放身上的树叶,一手轻轻搭在周放肩膀处,尝试将他翻过来。
 
只见周放双目紧闭,面色白得吓人,他的嘴角竟然还沾着点血渍。贺飞章刚将他上半身撑起来,可能动作间有点不知轻重,周放立刻闷哼一声,在昏迷中皱紧了眉头。
 
贺飞章吓得赶紧又将他放了回去。
 
他凑近了轻轻拍打周放的脸颊:“周哥,醒醒啊。”
 
重伤中的周放当然回答不了他。
 
他猜测他可能被震荡波伤到了内脏,说不定还有别的暗伤,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先将他周围的树叶全部堆起来,又小心翼翼地重新抬起周放,让他以趴伏的姿势躺在柔软的“树叶床”上。
 
安置好了周放,贺飞章又回过头来,去捡掉在另一边的温锐。相比起替两人承受了余震的周放,温锐的情况显然就好太多了。他虽然还在昏迷,但除了脸颊和手背上有几处擦伤,基本再没别的伤口,简直是三个人中受伤最轻的一个了。
 
就连贺飞章自己,也被震出了轻微的脑震荡。
 
草草清理出一片干净的地面,又将两个伤员全摆在了“树叶床”上,贺飞章这才有时间好好观察一下四周的环境。
 
他抬头便能看到遮天蔽日的巨大树冠,身边全是五六个人合围才能抱住的粗壮古木,头顶的每一片树叶,掉下来都能给他当被子盖了。不过当他放眼望去时,却发现周围很多古树都变成了“秃头将军”,不止叶片掉得精光,连一些稍微细一点的枝干也惨遭蹂躏,藕断丝连的垂在半空,贺飞章醒悟,这大概都是被刚刚的能量摧残的。
 
透过失去树叶遮挡的枝杈向上看,能一眼看到头顶除了极眼熟的类似太阳的星体外,还高高悬挂这两颗奇怪的星球。
 
它们一左一右遥遥相望,大小不同,颜色也不一样。贺飞章左手边那颗稍大些的星球,呈现一种通透润泽的冰蓝色,而右侧的则是沉重的棕红色,看起来似乎热度惊人。
 
这可是太新奇了。
 
从小到大没怎么去过科技馆的贺飞章,一双眼睛简直不知道看什么好了。到处都是没见过的新鲜事物,要不是身边还有两个伤病员,贺飞章都想爬到树上去,近距离看一看头上那两颗星球。
 
不过一想到周放和温锐,他仿佛一个泄了气的皮球,立刻又将视线转了回来。
 
现在可不是研究新世界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要赶在天黑之前,找到一个可以休息的地方,还要找到充足的淡水和食物。
 
从没离开过城市,对野外求生一无所知的贺飞章,顿时陷入了深深的茫然。
 
贺飞章:“好吧……我觉得,首先我应该去找一个山洞。”
 
但是又不能抛下两个伤员单独走远,万一被路过的猛兽叼走一个,贺飞章简直不敢想会发生什么。于是他只能肩上扛一个,怀里再小心翼翼抱一个,还要注意行走的步伐不能太剧烈,以免给周放带来二次伤害。
 
这个时候,寄生者的身体素质方才显现出来。贺飞章身上挂着两个人,但还能保持平稳的速度,连口粗气也不带喘的。
 
就这么磨磨蹭蹭搜寻了很长时间,还真被他找到一个面积不小的山洞来。
 
这处洞穴本来是一只多足巨蟒的住处,没错,这是一只腹部长着八只爪子的蟒蛇。幸好贺飞章对这个到处都是奇行种的异世界有了一些准备,看见这么一只奇葩物种只是震惊了一下,他把身上的两个人小心藏好,便一头钻进洞里。
 
这只八足蛇怪尚在梦乡中,贺飞章双手化成兽爪,五指深深插入它的头部,将蛇怪的脑袋硬生生扯了下来。
 
洞穴中异常昏暗,贺飞章进去之后就直奔目标,等他将这只死去的巨蟒拖出洞穴一看,才发现这家伙足足有五六米长,成人小腿肚那么粗。此时它被拖出洞外,蛇血淌了一地,贺飞章怕血腥味再招来别的猛兽,赶紧刨了个坑,先将它埋了进去。
 
贺飞章又探身进洞,粗略地打扫了一下巨蟒的藏身处,把一些粪便和杂草都扫出去,然后拨开挡在洞口的藤蔓让新鲜空气流入。透了一会儿气,他又去外面收集了许多大树叶,抱回来将上面的泥土抖干净,再均匀地铺在洞穴地面上。
 
忙活了半天,贺飞章这才又出去把周放和温锐搬了进来,自己往旁边一坐,开始琢磨去哪里找水。
 
食物还在洞外的坑里埋着呢,哦,还要再找找有没有草药。
 
贺飞章烦躁地扒拉一下头发,他并不是什么都会,也不确定如何才能在一座森林里活得更久一点,更不懂哪里可以采到草药,而且就算找到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使用。
 
温锐也就算了,周放的伤看起来可不算轻,如果得不到治疗,他不知道他能不能熬过去。
 
他一拳打在墙壁上,有些恨自己的一无所知。
 
就在他这么自怨自艾的时候,代表寄生兽的标记微微发亮,一个略欠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哟,这气息,爸爸终于回家了?】
 
贺飞章猛地抬起头:【蒙多!】
 
蒙多在标记中伸展四肢,张嘴打了个嗝:【这一觉睡得,爽!】
 
贺飞章有些急迫地道:【蒙多,你认识这是什么地方吗?】
 
蒙多:【嗯?】
 
它坐在标记中耸了耸鼻子,颇为怀念地感叹:【来过这儿,吃了不少新鲜玩意儿。】
 
贺飞章:【……不太想知道你的菜谱。】
 
贺飞章狠狠抹了把脸,他又看了看身旁两个伤员的情况,默默在心中道:【蒙多,你比我熟悉这里,你知道这儿什么地方有可以喝的水和草药吗?】
 
蒙多毕竟不是普通的低智慧生物,他眼珠转了转,狡猾地说:【当然知道,我还可以带你去找。不过,我有条件的。】
 
贺飞章脸黑了:【你和我也开始讲条件了?】
 
蒙多舔着爪子,理所当然道:【这里可是爸爸的地盘,崽,该换我在外面待着了吧?】
 
贺飞章:【别闹了,我这儿还有两个病号要照顾,你一出来,肯定就撒欢似的跑没影了。到时候这俩人要是出事了,咱俩就算掰了。】
 
蒙多想了想,觉得要是他俩真闹掰了还是不太方便,于是大度的道:【那这样,你先让我出来,我可以带你去找水和草药,找到之后你给他们吃一吃。然后,你可以就把行动权让给我了。】
 
贺飞章满脸黑线:【然后呢,你是不是就准备出去玩儿了?】
 
蒙多理所当然道:【对呀。】
 
贺飞章觉得刚刚认真听蒙多说话的自己真是蠢透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道:【这样,你先带我去找水源和草药,最好还能找一些生火做饭的东西,等我把这两个人安顿好了,就放你出来玩儿。】
 
蒙多立刻兴奋地在标记里走来走去,贺飞章又道:【不过他们伤得很重,我每天都得照顾他们,所以咱们这样。】
 
【白天的时间归我,因为我必须照顾伤员,还要给他们做饭。晚上的时间归你,随便你去狩猎还是遛圈都行,反正我记得你是个夜猫子。不过有一点,不能离开山洞太远,走之前要把周围的野兽清理干净。】
 
蒙多听完立刻不干了:【凭什么你的时间长,我的时间短?!】
 
贺飞章没听懂:【啊?不是一人12个小时吗?】
 
蒙多:【谁和你说这儿一天24小时了?】
 
一人一兽面面相觑,最后不得不坐下来,慢慢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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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周放【摔倒】:“啊,我受伤了,要媳妇儿亲亲才能好。”
 
贺飞章【惊恐的】:“可是你没有媳妇儿啊!”
 
花痴路人甲【痴汉脸】:“老公!我来了老公!MUA!”
 
周放爬起来一脚踢飞路人,姿态肆意潇洒,简直不能更矫健。
 
末了,他又往地上一趴,虚弱道:“啊,脚好疼,要媳妇儿亲亲才能好。”
 
贺飞章【面无表情的】:“……真是够了,你是和你媳妇儿有仇吧,让人亲你臭脚丫子?”
 
周放立刻改口:“啊,口腔溃疡好痛苦,要媳妇儿舔舔才能好。”
 
贺飞章:“……”
 
周放此人,为了调戏贺飞章,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第60章
 
好不容易,贺飞章经过蒙多老师的指导了解到,这个SS星球的时间流动,它和地球是不一样的。
 
【我之前和你们那儿的人类一块儿回来过,按照你们人类的算法,这里白天有36个小时,夜晚只有13个小时。还有,你看到头顶那两颗球了吧?】蒙多老师透过贺飞章的眼睛注视着一蓝一红两颗行星,轻轻道:【蓝的那颗叫洪泽,只会原地转圈。红的是烈阳,满世界乱跑。】
 
贺飞章仿佛正在听某知名主持人介绍《动物世界》,并且代替主持人讲解的蒙多老师措辞非常随便,完全不能令他进入严肃的科普模式。
 
蒙多继续道:【咱们现在在布塔森林里,当然了,还是你们那儿的人类起的名字,应该是因为那个传送门吧。布塔森林在偏远的北方,这里是洪泽星的地盘,一般都处于雨季。不过,当烈阳星从另一边转过来的时候,这里就变成湿润季了。】
 
贺飞章敏锐的问:【洪泽星会带来降雨?】
 
蒙多接道:【而烈阳星会带来干旱。】
 
【所以你看,现在这两颗球都在头顶,这意味着什么?】蒙多嘿嘿一笑:【这说明现在北方是湿润季,植物疯长,而且满地都是吃的。】
 
贺飞章若有所思,他多少了解一点蒙多的性格,这时候也很好猜它的心思。
 
蒙多跟他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传达两点要素。第一,贺飞章主导的时间太长了,它不满意,要求延长玩耍时间。第二,现在这里正是难得的湿润季,沃野千里,到处都是蹦来跳去的食物,它眼馋,要求延长玩耍时间。
 
贺飞章:“……”这熊孩子,绞尽脑汁出来抗争也还是为了玩儿。
 
他看了看还躺在洞里的周放和温锐,咬了咬牙,还是没有松口。一人一兽又相互嘴炮了半天,终于各退一步。
 
在两个病号醒过来之前,白天的时间是贺飞章的,但是如果遇上打猎或是野兽来袭,蒙多可以出来活动一下筋骨。到了太阳落山之后,贺飞章主动让位,蒙多想干什么随便,但必须保证他们暂住的区域内没有猛兽和致命的植物。
 
至于周放和温锐醒来之后,行动权可以再做调整。
 
当然,如果遇到特殊状况,两人的身体交替权可以视情况而有所改变。
 
商量完,贺飞章看出蒙多还是很不满意,遂安抚道:【等他们身体恢复,我就不需要这么操心了。到时候一定让你出来撒欢儿,可以不?】
 
蒙多想了想,这才不情不愿的答应了。
 
有了蒙多这个助力,贺飞章悬着的心这才多少有了些底。他猫着腰走回山洞,看了一眼躺在树叶上的两人,温锐神色平静,呼吸平稳,应该没什么问题,他便又走到另一侧,细细检查周放的伤势。
 
周放脸色还是非常难看,他眉头微微皱起,气息有些微弱。贺飞章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索性先将周放的猎弓和箭筒取下来放在一旁,又将他周身口袋里杂七杂八的小物件拢在一起,这才伸手去解他的上衣纽扣,先看看衣服下面有没有什么外伤。
 
周放身上穿的还是从布塔基地员工身上扒下来的工作服,只不过里面还套了件自己的衬衣,贺飞章几下解开外衣,又将里面那件衬衣扣子也顺手解了,接着他小心地拽住衣角,将衣服朝两边摊开。顿时,贺飞章的视线被八块腹肌填满了。
 
贺飞章:“……”
 
蒙多跟着看得目不转睛:【哟,比你多两块儿。】
 
贺飞章一手按在自己小腹上揉了揉,感受了一下两者的坚硬度,最后故作镇定地说:【我那是没认真练。再说了,这种东西贵不在多,而在精。】
 
蒙多嘲道:【嗤。】
 
贺飞章当做没听见蒙多的嘲笑,小心翼翼将周放的手臂从袖子中褪出来,再轻轻放回身侧。上半身算是从衣服里解脱了出来,贺飞章慢慢往后爬,又去解周放的皮带。
 
他还是第一次动手去脱一个男人的裤子,业务及其不熟练,扒了半天也没成功,再加上蒙多一直在旁边看戏,使得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蒙多:【所以啊,我是不是需要回避一下?】
 
贺飞章忙活出一身汗来,咬牙道:【闭嘴谢谢。】
 
好不容易把周放扒得全身只剩下一条内裤,贺飞章趴在旁边直喘粗气,累的。
 
休息了一会儿,他慢慢坐起来,开始细细检查周放的身体。所幸现在SS世界是温暖的湿润季,而且白天温度适中,贺飞章才敢让周放这么赤身果体的挺尸。不然让他这么躺个半天,别说有内伤了,一会儿多半还得再加个重感冒什么的。
 
贺飞章的手顺着周放线条饱满的肌肉走势移动,慢慢摸过手臂和肩膀,在轻轻按压腹部的时候,注意到周放的表情有了细微变化。他放缓动作,又在同一个地方揉按了两下,果然便看到周放露出不适的表情。
 
贺飞章喃喃道:“果然是震伤内脏了。”
 
察觉到宿主内心不安,也因为受伤的是周放,蒙多难得没说风凉话,它沉着地说:【我知道哪里有治病的草药,他不会死。】
 
贺飞章没说话,又仔细检查了一下周放的双腿和后背,发现这家伙新伤没有,反而是那种陈年旧伤,倒真的是遍布全身。他用手指戳了戳周放背上,那里有一条自左肩横贯至右侧腰部的巨大疤痕。贺飞章看着看着,不自禁轻轻嘶了一声,总觉得自己背上也火燎燎地疼。
 
他倒没生出什么怜惜之情,男人嘛,身上多几道疤那就是勋章,是纯爷们儿。他看着倒有点羡慕,不觉对周放的观感比在Z市时要好了一些。
 
确定周放身上没有别的伤口,贺飞章便将他的衣服拿出去抖了抖,把上面的泥土都拍下来,这才又返回洞中,笨手笨脚地帮周放重新穿上衣服。
 
忙完了这些,贺飞章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见太阳还在头顶高悬,似乎一时半刻不会落下来,这才又将洞口做了一些遮蔽,慢慢走了出来。
 
他找到的这处用来暂住的洞穴非常隐蔽,它顺着山体走势倚在半山腰上,前面有十几米宽的缓坡可以落脚,坡上长满了杂草和不明植物,但若是再往前走,就有一个稍显陡峭的断崖。断崖并不算高,单就贺飞章来说,稍微花点时间,他都可以自己爬上来。
 
如果不是贺飞章身为寄生者的好眼力,以及八足巨蟒身上浓重的腥气飘出洞外正好被他闻见,贺飞章还真没看见这个洞穴。
 
此时他要出来寻找求生的东西,便几步走到洞外山坡处,一蹬腿跳下那个小山崖,稳稳落在了崖底。
 
崖底是一片平坦的古木林,覆满树叶的地面上,周围都是被震荡波刮得东倒西歪的植被和小动物的尸体,他和蒙多边走边捡漏,不一会儿倒是提了满手野味儿。不得已,他又提着东西几下蹦回去,把这堆食物扔进山洞。
 
贺飞章身上原来的手机什么的,当初在孙轩的基地里都被扒了下来,现在全身上下只有一条内裤还是自己的,这时候也没有了时间概念,他只能寄希望自己动作快一点,能在天黑之前找到生存必需品。
 
说起来,之前被他一脚踹进布塔的孙轩和那个阿拉伯保镖,也不知道被甩到哪个旮旯角落里了,贺飞章在附近都没发现有人类的踪迹。
 
他和蒙多在山洞附近徘徊了几圈,确定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大型食肉动物了,这才放心地绕到更远一点的地方,试图找到可以喝的淡水。蒙多一边看着久违的景象,一边对他道:【我闻到在离这里很远的地方,有几只已经开化的寄生兽,A级的,有空老子去吃了它们。】
 
贺飞章听完后沉吟:【它们能察觉到我们吗?】
 
蒙多得意道:【那些蠢货当然察觉不到。老子是什么人,老子天下第一!】末了,他又补充道:【那两个人类气息微弱,它们根本不会当回事儿,放心吧。】
 
贺飞章这才松了口气,同时在心中暗想,看来这家伙之前是把吃猫鼠的能量消化得差不多了,能力估计又提升不少。
 
蒙多还在絮絮叨叨:【等晚上老子先去找个离这儿最近的渣渣,掀了它的老巢去。啧,好久没吃野味儿了,馋死我了。崽啊,别不开心,我给你留个后腿儿肉怎么样?】
 
贺飞章嘴角一抽,不是很想理它。
 
一人一兽就这么插科打诨地在大山里探索了一圈,小心地绕过了几只寄生兽的领地,一路上没找到可以饮用的水源,倒是贺飞章在蒙多的指点下摘了不少草药。
 
他们还在几颗参天大树下发现了一簇一簇的小蘑菇,不过蒙多以前总是吃肉,看见这种小不点儿蘑菇也要当作没看见,贺飞章不知道这东西有没有毒,不敢乱采摘,只能遗憾的放弃了。
 
贺飞章手里抱着各种各样的花草,道:【按你的说法,这里的北半球常年被雨水滋润,不应该找不到水源吧?】
 
没有食物的话还能勉强撑个几天,要是一直找不到水源,贺飞章自己还好说,可以再去更远的地方搜寻,但那样的话,周放和温锐可就危险了。
 
蒙多也有些不明所以,他从前不常在这片古木林里活动,之后寄生在贺飞章身上倒是来过几趟,那时候身边还有专门为它服务的工作人员,根本不用操心每天的起居问题。它回忆了半天,突然道:【哎,我想起来了。】
 
蒙多:【你去捡一片那个树叶,对,就是那个超级大的树叶。】
 
贺飞章不明所以,不过还是将怀里的草药放在一边,依言从脚边拽了一片巨大的树叶,蒙多兴奋地说:【把它撕开。】
 
沉甸甸的碧绿色树叶被缓缓撕开一片边角,顿时,一股沁着草木清香的淡绿色液体留了出来,顺着贺飞章的手腕蜿蜒滑下,他只觉得手臂上一凉,却发现那汁液已经流进袖子里了。贺飞章赶忙甩了甩手,又有些犹豫地抬手凑到鼻子下面闻了闻,伸出舌头轻轻尝了一口。
 
顿时,草木特有的芬芳气息冲进他的口腔,清甜可口,却没有贺飞章之前预想中的刺激性味道。他咂了咂嘴,干脆将手肘上的汁液全舔干净了,这才意犹未尽道:【这叶子里什么东西,还挺好喝的。】
 
蒙多用一种介绍家乡特产的自豪语气道:【这个是古乌木的叶子,呐,古乌木就是你旁边这些大树了。我刚刚不是和你说过,这边总是下雨发大水吗,这种树的树根特别喜欢吸水,雨水一渗到地下就被它们吸收了,所以树叶长得又大又厚,撕下来可以放好几天不会腐烂哦。】
 
这东西简直就是个微型储水库。贺飞章心中一动,连忙又问:【那喝多了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蒙多:【嗤,没毒。】
 
贺飞章担忧道:【会不会喝完之后变异啊,比如里面有寄生真菌什么的。】
 
蒙多嘲道:【哦,那说不定里面会有一种,可以让东西变绿的染色真菌吧。】
 
贺飞章:【……】好吧,大概是他对这个世界还有偏见。
 
******
 
小剧场:神奇的古乌树叶篇
 
贺飞章收集了很多古乌木的树叶,榨出树汁装进一只巨大的高脚杯里,清透的淡绿色液体分外好看。
 
贺飞章献宝一般拿去给周放:“周哥你看,这东西可好喝了!”
 
周放犹如看见了一杯没有通过质检认证的不明液体,抿紧嘴唇:“你喝了?”
 
贺飞章:“刚刚尝了一点儿,有点薄荷味儿,还有点儿甜。”
 
周放没说话,谨慎地又看了看。
 
接着他拿过杯子,走到一边的孙轩面前:“这是贺飞章给你的,不用客气。”
 
孙轩二话不说结果那只格外大的玻璃杯,一仰头,咕噜噜全喝了。
 
喝完以后他周身还冒着粉红小泡泡:“哎呀,宝贝儿送我的饮料,嗝。”
 
周放没走,静静观察他片刻。
 
五分钟后,孙轩额头开始泛起绿光。
 
十分钟后,淡绿色爬上他的脖颈和手臂。
 
十五分钟后,孙轩整个人都变绿了。
 
周放默默看完,推了推旁边目瞪口呆的贺飞章:“你还要喝吗?”
 
贺飞章:“……”
 
贺飞章惨叫:“再也不喝了!”
 
【注:正文里树汁并不会使人变绿,这里是恶搞~】
 
第61章
 
这种树叶他那个山洞外面就有很多,之前还搬了好大一堆铺在洞里,倒是省去了找水的功夫。贺飞章便将手里这片扔回地上,抱着那堆草药匆匆往回赶。
 
回到山洞,看见周放和温锐还是好端端躺在树叶上,贺飞章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又在洞外捡了一些折断的树枝和大小均匀的石块,琢磨着弄个火堆。
 
蒙多看着挺新鲜:【哦哦,我听说过这个,你是要进行钻木取火对不对!】
 
贺飞章:【……我只是折一点儿柴火,谢谢。】
 
他之前在周放身上蓐下来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其中就有个巴掌大的野外急救包。这东西之前周放曾拿出来过,用里面的绷带替温锐包扎过额头的划伤,贺飞章刚才打开翻了翻,发现里面有一个小巧的打火棒。
 
周放即使躺下了,还是能给他带来帮助。
 
他将收集来的一部分树枝堆在洞外,又拿大石块在外围堆了个圈,这才取出打火棒,几下将木头点燃。蒙多看得有趣,总想出来玩一玩那个打火棒,贺飞章被它烦得不轻:【说好了晚上再出来,你现在要是忍不住,那晚上的时间可也变成我的了。】
 
蒙多想了想,哼了一声,不过也没有再提要出来的事了。
 
贺飞章这才坐在徐徐燃起的火苗旁边,开始研究他带回来的那一大摞草药。
 
因为不知道会用多少药,他是看见多少就揪下来多少,这会儿将各种各样的草药堆在山洞边上,旁边还有在山崖下面顺手捡的动物尸体,摞得都快比洞口还高了。
 
贺飞章走过去,俯身随手拿起一株开着紫红色小花的植物,捂着鼻子问:【这味儿也太臭了,它有啥用?】
 
蒙多:【把它的汁液浇在伤口上,就不会流血了。】
 
原来是止血的,贺飞章了然,开始将地上十几种花花草草拿起来依次询问,最后终于确定了哪些是止血的,哪些可以消毒,哪些负责治疗内伤。当然,还有一些防止风寒胃病之类的,贺飞章听得十分仔细,认真将所有草药的模样和用法都记了个遍。
 
最后,他将古乌木的树叶垫在地上,又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展开后摊在上面。随手拿起地上稍小一点的叶片,贺飞章几下折成个有点走形的长方形“纸盒”,这便把它当成是药碗了。
 
也幸亏古乌木的树叶比较柔韧,不使劲儿折压的话,叶面也不会被轻易戳烂。
 
贺飞章将治疗内伤的那几味药材挑出来,放在自己的衣服里裹好,这才拿起一旁的树枝充当木棒,不断捣击裹了满满一兜草药的外衣。
 
就这么忙活了大半天,衣服已经被汁液浸染出了绿色,他才连忙掏出已经被捣成烂泥的草渣,双手用力,将里面的汁液全部挤在用树叶折出的“药碗”里。
 
如此反复,总算捣鼓出小半碗草汁来,贺飞章怕这玩意再放一会儿又全洒了,赶忙转身进了山洞,摸到周放身边,开始研究怎么把这绿乎乎的东西灌进人家嘴里。
 
蒙多给他出主意:【你可以自己先喝到嘴里……】
 
【停!STOP!】贺飞章好险打断它的馊主意:【你都从哪儿学的这乱七八糟的……算了,我就这么直接往嘴里灌吧。】
 
蒙多:【切,没意思。】
 
贺飞章装作没听到,他先伸手从周放脖颈下面穿过,虚虚将他的头扶起,又反手捏住他的下巴。他紧张地将眼前紧紧抿着的嘴唇用力掰开,另一只手小心翼翼举起“药碗”,将“药碗”边沿抵在周放发白的嘴唇上,就这么将草汁灌进周放嘴里。
 
然而还没等他松口气,那些汁液又都一股脑顺着周放的嘴角淌了出来,一时间青绿色的液体流得到处都是。
 
贺飞章:“……我草……”
 
蒙多怪笑:【啊哈,脸疼吗?】
 
小半碗药汁都喂给了地面,贺飞章草草擦拭掉流进周放脖子里的汁液,灰溜溜地又跑出去继续捣药。
 
这回贺飞章不敢再浪了,他重新将周放的头抬高,犹豫了一会儿,这才一咬牙,直接将半碗药汁闷进自己嘴里。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俯下身对准周放的嘴唇直接堵了上去。
 
蒙多:【YOOO~需要我捂住眼睛吗?】
 
贺飞章被半碗味道诡异的汁液堵住了嘴,已经无力去骂这个兔崽子了。
 
他嘴里裹着一团药汁,先是拿手捏着周放的下巴,迫他张开嘴,这才伸出舌头抵开对方紧锁的牙关,压低他的舌头,将一嘴的辛辣汁液渡进了周放口中。
 
就这么喂了五六口,直到确认周放把所有药汁都喝进了肚子里,贺飞章这才放开他,接着他自己也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躺在地上。
 
贺飞章狠狠喘了几口新鲜空气:“我……我草……”
 
蒙多在他耳边幽幽道:【味道怎么样?】
 
贺飞章吐着舌头挠地:“辣辣辣辣!辣死我了!”
 
他在地上滚了半天,终于想起来拽过一片树叶,然后从上面撕下来一大片叶肉,咬在嘴里吮了半天。好一会儿,仿佛觉得没那么辣了,他才吐出嘴里已经缩水的叶片。想到往后几天自己都得这么给周放喂药,贺飞章顿时又重新趴在地上,生无可恋地做挺尸状。
 
蒙多估计是看得高兴了,开始催促他:【起来起来,还有外敷药呢。】
 
周围两个活人都昏迷不醒,贺飞章也不在大脑里同蒙多交谈了,他直接气若游丝地开口说:“等我缓一缓……我受到了重创。”
 
蒙多:【不就是互相咬了一口吗,嗤。】
 
贺飞章:“……”
 
他都快忘了,蒙多跟自己是不同的两个物种,人家压根不当回事儿。
 
贺飞章认命地爬起来,又去山洞外面挑出外敷药,同样捣成糊状。然后他小心翼翼揭开周放的上衣,将手上的草药渣一把糊在周放的胸腹周围,又拿手慢慢将它们均匀抹开。
 
做完这一切,贺飞章犹如完成了一项不可能成功的任务,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升华了。
 
蒙多在他耳边催促:【快点儿,还有一个,弄完就可以出去了。】
 
贺飞章抹了把脸:“知道了祖宗,你比我还急吗。”
 
搞定了伤势最重的病患,贺飞章这才跑到另一边去观察温锐。温锐额头上的伤早就止住血了,贺飞章不太放心,就又捣了一些止血和消毒的草药给他敷上。
 
反正这深山老林里别的没有,就是花花草草多,用起来一点儿也不心疼。
 
水有了,药也备齐了,食物也都堆在山洞外面,火堆在洞外燃得特别旺盛。贺飞章又细细想了想,觉得还应该再去外面转一转,找几个能当器皿的物件来盛东西。
 
贺飞章:一夜之间就从国恨家仇的悬疑特工动作片,降级成了茹毛饮血的荒野求生纪录片,真是略蛋疼。
 
走之前,贺飞章将洞外的篝火扑小,还专门去找了块儿大石头堵在洞口处,只露出上方一尺来高的空隙用来透气。他生怕自己走得太远,又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寄生兽跑来将两个病号叼出去啃了。
 
做足了准备后,贺飞章双手化为兽爪,眼中也带了一丝淡淡的金光,他感受了一下周身的气息,随后惊讶道:“怎么回事,我感觉……”
 
蒙多嚣张地笑了:【感觉到力量了吗?】
 
他慢慢俯下身来,两只兽爪在地上不耐地刨了一下,身体如猫般弓起。接着,他两脚一蹬,身形如迅影一般消失在原地。
 
贺飞章就像一只真正的大猫,他时而四爪抓地,飞快地在山间奔跑,有时又借着弹跳力窜上树梢,在粗壮的枝杈间穿梭。
 
不知什么时候,一对毛茸茸的金黄色猫耳自他发间隐现,耳尖一撮黑色簇毛高高竖起,仿佛天线一般收集着周围的音波。
 
贺飞章感觉到身体上的异样,在奔跑中一心二用,询问蒙多:“你的力量提升了?”
 
蒙多嗤了一声。
 
贺飞章:“这感觉,我好像能感受到你了。”
 
蒙多哼笑:【还不够,老子还没法从你身体里出来。】末了,它又补充道:【等晚上我去吃几只寄生兽,应该就差不多了。】
 
贺飞章心中一动,仿佛以前也有过这种体验,他不自觉道:“这……应该就是同步吧。”
 
蒙多:【哦,那是你们人类的叫法,老子没留意过。】
 
贺飞章有点没转过弯来,怎么当初在Z市打架的时候也没同步上,现在刚刚跑到另一个星球,什么也没做,竟然就这么连上了。
 
莫非寄生者在SS星球,会比较容易和寄生兽进行同步?
 
脑袋里思绪转了一个圈,贺飞章奔跑的速度却一直没有改变。布塔森林比他想的还要大得多,他一直朝着一个方向探索,中途遇见很多因为震荡波四散奔逃的动物们,食草的食肉的都有,有一些是普通动物,还有一些却已经进化成了寄生兽。
 
这片森林里的A级和B级寄生兽不多,但C级以下的却数不胜数。
 
他猫一般蹲在高耸的古乌木上,轻轻掠过密林下的白熊巢穴,避开了山谷中沉睡的巨蟒群,又远远观察到一群在天堑断壁上做窝的,有着金属般质地长喙和利爪的巨型游隼。
 
贺飞章这一路探索,也不知道具体行进了多远,最终止步于一处天堑旁。
 
巨大的裂谷拦腰将山脉截断,举目望去,看不到它的起始点在哪里,但这里壮观的景象,却一下子让贺飞章想到了远在地球上的东非大裂谷。他站在山崖上向下看,一时间只觉得目之所及处怪石嶙峋,深不可测,隐隐能够听到谷底有呼啸的风声和急促的水流声。
 
而那群游隼就住在裂谷的崖壁上。
 
它们每一只都有等人高,密密麻麻蹲在断崖上的巢穴中,有的正窝在里面睡觉,还有一些在裂谷间飞来飞去,不时仰头鸣叫一声,仿佛是在嬉戏打闹。
 
贺飞章躲在古乌木粗大的枝干后面,远远观望对面崖壁上的情景,看着这密密麻麻的一群大鸟,只觉得头皮在阵阵发麻。同时,他又觉得这些游隼非常眼熟,想了半天,终于想起同事萧远航的寄生兽好像就是这种动物。
 
想到这一桩,再看那些飞来飞去的大鸟,简直是越看越像,贺飞章只觉得眼都要直了。他喃喃道:“这……当初也没仔细看过。这么大的个头,萧远航是怎么让它寄生的啊?”
 
然而萧远航也不在身边,没人为他解惑。
 
他又看了一会儿,这才转身悄悄离去,没有惊动那些飞禽。
 
******
 
小剧场:周哥表示小剧场再喂一次药
 
周放躺在地上,他双目紧闭,气若游丝,看上起仿佛马上就要驾鹤西去了。
 
贺飞章大惊,捧起药碗就往他嘴里灌:“周哥,你要挺住呀!”
 
周放一口把药全吐了:“噗。”
 
蒙多在一旁凑热闹:【哦,我听说有的人类,会先把药含到自己嘴里然后……】
 
贺飞章二话不说,一口闷了药汁,低头堵住周放的嘴。
 
如此反复,一碗药终于喂完了。
 
周放很给面子的没吐出来。
 
贺飞章抹了把汗:“这方法果然有用。”
 
蒙多:【……然后找个类似吸管的东西,把药吹进病人嘴里。】
 
贺飞章:“……”
 
蒙多幽幽道:【老子话还没说完,你理解得很快嘛。】
 
挺尸中的周哥:老哥,稳!
 
第62章
 
这个方向已经不能再继续探索了,看来今天没有其他什么收获,只能等晚上蒙多出来,换一条路再探一探。
 
头顶的“太阳”渐渐有西落的迹象,贺飞章不敢久留,又在林子里搜寻了些大概能用上的东西。
 
之前被布塔传送门的动静惊跑的动物们开始陆续返回巢穴,贺飞章避开那些寄生兽,迅速往回赶。
 
回到山洞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昏昏然了,贺飞章将捡来的物件都扔在那堆药草旁边,拍了拍手就去挪洞口的大石头。
 
自从变成了寄生者,他连带着也变成了个大力士,一拳打在地上,能给人家轰出个坑来,现在轻轻松松扛个石头,根本不在话下。
 
挪到一半,他耳尖那一对深色丛毛突然微微动了一下,耳中已经听到了洞里轻微的脚步声,还有刻意压低的呼吸声。
 
贺飞章动作一顿,他迅速直起腰,后退几步开始环顾四周。他锐利的目光扫过长满杂草的坡地、遮盖住洞口的植被、以及洞前仍然“噼啪”作响,燃烧着的篝火。
 
看了一圈,也并没有发现外人或野兽入侵的痕迹。
 
他的一对尖耳在发间抖了抖,略一犹豫,还是站在洞口轻轻道:“是温锐吗,我是贺飞章。”
 
洞里的人静默片刻,贺飞章看见他似乎正透过洞口的缝隙处向外观察,索性上前几步,让他看仔细:“我刚刚去探了一下路,你什么时候醒的,周放怎么样了?”
 
洞里的温锐似乎松了一口气,慢慢道:“我……里面太黑了,我看不太清。不过周先生还没醒……”
 
贺飞章将挡着洞口的大石头向旁边推开一点儿,正好能容一个人通过,然后招呼温锐出来,两个人在篝火旁坐下说话。
 
温锐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醒的,因为曾被A级寄生兽寄生过,虽然中途寄生失败,但精神力还是有所损伤,故醒来之后还一直有点懵懵然。贺飞章和他说话,温锐自己要先晕乎乎地想上半天,然后才虚弱地答上两句。
 
贺飞章看他实在难受,干脆撕了片树叶让温锐啃着,他自己和蒙多则跑到之前放东西的地方,挑挑拣拣地选了只奇形怪状的小动物,准备扒皮剔骨烤来吃。
 
温锐就盘腿坐在温暖的火堆旁,手里拿着已经被吸干的叶肉,一脸精力不济。他看着贺飞章在另一边屠宰小动物,一双眼睛一直在那对尖耳朵上打转。
 
贺飞章头上怎么会长出一对猫耳朵来的,之前明明只有指甲变长了而已。
 
哦,一定是他被寄生的时候伤到脑袋,现在神经紊乱,出现了幻觉。温锐直勾勾盯着那两撮丛毛,简直要挪不开眼了,他犹豫着开口:“……我们……这是在哪儿?”
 
贺飞章没发现他异样的神色,理所当然道:“这儿是SS星球啊”
 
他锋利的爪子三两下就将动物的皮毛划开,贺飞章以前也没干过这种事儿,做起来笨手笨脚的,一时间血淌了一地,看起来仿佛一个变态杀人犯正在作案。
 
面对这画面,温锐脑中不由自主开始播放,在军校观摩过的各种刑侦案例。他晃了晃头,将一堆胡思乱想全部抛开,又问:“SS星球……这是什么地方,还是哪个基地的简称?”
 
贺飞章:“都不是,我们只是穿越时空啦。”
 
温锐以为自己听错了:“哈?”
 
“哦,这应该叫‘星际穿越’。”贺飞章一爪将手中食材的内脏掏出来,抬头给了他一个暴戾的笑容:“就是字面意思,我们已经不在地球上了。”
 
这个危险的表情和他异于常人的外表,再加上粗暴的肢解动作,给了温锐极大的视觉冲击,他直接卡壳了。
 
温锐:“……”
 
一瞬间,贺飞章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快感——这里竟然有一个人比自己还迷茫,知道的比自己还少,现在还需要他来解惑。
 
玛德,老子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哈哈哈!
 
他怀着这种诡异的优越感,快速把野兽肉穿在被磨尖了的树枝上,很快就弄好了六七串,然后两只手左右开弓,将肉串悬在篝火上方,开始烤肉。
 
温锐慢慢站起身,趁着太阳还没下山,他开始仔细观察这座奇怪的森林,以及头顶上,那两颗存在感极强的星体。
 
从没见过的植被,天上巨大的星球,都令他的疑问昭然若揭。
 
这里大概真的不是地球了。
 
过了一会儿,他颓然坐回原位,一手扶着受伤的额头道:“贺先生,我觉得……我,我能问你一些问题吗?”
 
贺飞章点点头,笑道:“别叫我贺先生了,咱俩还是同学呢,叫我飞章就行。”
 
“好的,飞章。”温锐从善如流地改口,又从他手里拿过来几串生肉帮着烤,一边说道:“我想知道,我是不是昏迷了很久?我记得昏倒之前我还在埃及的地下实验室里,孙轩在调制机器。”说到这儿他顿了一下,问:“是他的量子穿梭仪把我们送到这儿的?”
 
贺飞章将烤肉翻了个面,道:“不,中间还发生了一些事,特别的跌宕起伏。来来,听我细细给你说。”
 
接着,他把几个人在布塔基地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又给温锐科普了一下寄生世界是什么。
 
他在Z市的时候,看孟经武的意思,是想让温锐这几个实习生尽快上岗的,于是他便索性把自己知道的挑了一些告诉他。毕竟现在人生地不熟的,只有他们三人小团体,其中周放还躺下了,要想在这里生存,有一个劳动力那就要算上一个。
 
正好蒙多刚刚一直闹着要出来,这时候听见贺飞章在讲布塔基地的经历,那段时间它正好在忙着消化能量,对外界的感应被消弱了,所以蒙多也不知道它的宿主在一天之内跑了这么多地方,一时间无比新奇,索性也安静下来,当成故事听得津津有味。
 
贺飞章好歹也是文科生,讲故事水平不错,让听故事的一人一兽最后都有些意犹未尽。
 
温锐怔怔地举着手里的肉串,许久回不过神来。
 
贺飞章看着他就仿佛看见了一个月前的自己,简直不能更亲切,他控制着火候,嘴上说道:“是不是感觉特别不真实?”
 
温锐点点头,低声道:“之前在军校里听教官说过一些,据说是出现了新型病毒,嗯,就跟生化危机差不多。我和同届的一批优秀生一起假装交流学生,就是被分散在了几个大学里,监视那些疑似被感染的人物。”
 
贺飞章听他这么一说,突然想起学校里那个浮在游泳池中的男人,一时间有些惊讶:“我们学校里有很多异种吗?”
 
“不算多,我经手的有三个疑似目标,其中有一名,我记得当时还和你有过接触。另外还有一名已确定的异种,在押运途中被救走了。”温锐皱着眉思索,一边慢慢道:“当时是Z市的陈长官亲自带队,我听到他们遇难的消息,还想着莫非是抓捕的时候有人被感染了。没想到,原来是这样……”
 
蒙多一直在百无聊赖地听他俩聊天,这时在贺飞章耳朵旁呲牙:【是不是蛇藤?那次被它跑了!】
 
看来游泳馆那一仗,没当场干掉蛇藤,一直让蒙多心中很是不爽。
 
贺飞章在心里对着它安抚了两句,又和温锐商量:“现在就剩咱们三个了,我觉得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温锐点点头:“先不说山里有多少寄生兽,就光看这里的气候和生态系统,我觉得也不能久留。”他站起来环顾四周,沉吟道:“如果我们真的是从传送门进来的,那么,是不是还有其他可以回去的传送门呢?”
 
贺飞章用爪子在烤肉上划出几道口子,让它的受热面积更加均匀,听见温锐这么说,他顿时笑了:“你和我想到一起了。”
 
“据我所知,除了咱们头上那个已经消失的布塔传送门,整个SS星球上,最少还有四个这种东西存在。”贺飞章笑了笑,金色的眼睛被篝火映得熠熠生辉,他道:“华国内的传送门叫青鸟,具体位置我不知道,但听说是在一片草原上。其他的传送门肯定也被监管着,我的想法是,咱们去找青鸟,从那里返回华国。”末了,他又补充道:“说不定,路上还能遇见几个同事呢。”
 
“青鸟……它确实是目前最理想的去处。”温锐听了他的话,思索片刻,道:“只是,不知道青鸟的具体方向和位置的话,那可不太好找。咱们只有三个人,其中还有一个是伤员,行动速度必然非常缓慢。”
 
“没关系,这几天你和周哥就先在这儿养伤,我在附近探索一下,说不定能找到出路。”贺飞章道:“其实就在刚刚,我已经探索过西边的地界了,那里一直走的话会碰见一个巨大的裂谷,单凭咱们过不去,不用考虑那边了。”
 
温锐不赞同道:“这地方咱们都不算熟,万一你遇见危险了怎么办?我还是主张大家一起行动。”
 
贺飞章听他这么一说,倒是笑了起来。他对着温锐举起爪子,又抖了一下立在头顶尖尖的耳朵,顿时,一股不可言喻的气势开始从他身上蔓延开来。
 
黄昏中,植物们开始不安地摇晃,发出“簌簌”的声响,由近及远,一波又一波传递着诸如“危险”之类的信息。山间的虫鸣和鸟叫声戛然而止,寄生兽们开始骚动然后臣服,只有几只高等级生物焦躁地怒嚎起来。
 
温锐耳边听到远方有猛兽的嚎叫传来,但他看着贺飞章的双眸,两只脚像被钉在地上似的,动弹不得。
 
半晌,他喉头动了动,艰难道:“好吧,我没意见了……”
 
贺飞章瞬间收回气场,仿佛刚刚欺负了整座山头的人不是他一样,他道:“你应该学学周哥,对我多一点信心嘛。”
 
温锐坐回来继续烤他的肉串,不时瞟一眼身旁的贺飞章,对他的战斗力又有了新的估量。
 
最后两人又商量了一下,决定今晚留温锐在山洞里照顾周放,贺飞章和蒙多则出去寻找出山的正确路线。
 
温锐叹道:“寄生者……简直就像是超级进化人一样。”
 
贺飞章盯着火苗,嘲道:“我却希望从来没遇见过这些事。”
 
蒙多躲在标记里,冷冷道:【所以,你对老子有意见吗。】
 
贺飞章无声地笑了笑,没让温锐发现,只在脑中回它:【但既然已经遇见了,我很庆幸是遇见了你,并且感激你没有吃掉我。】
 
蒙多嗤了一声,团起身体不与他计较。
 
******
 
小剧场:
 
贺飞章和周放、温锐掉进了SS星球,没多久,二号队员温锐醒了。
 
温锐睁眼看见周围都是参天大树,立刻吓了一跳:“我们这是在哪儿?”
 
贺飞章蹲在他旁边,幽幽道:“我们穿越了。”
 
温锐:“哈?”
 
贺飞章:“我们回到2亿3千万年前的三叠纪。”
 
温锐:“……???”
 
贺飞章继续洗脑:“你看周围的树是不是从没见过?天上那两颗星星是不是特别陌生?”
 
温锐大惊失色:“我们真的穿越到史前时代了?!”
 
贺飞章:“相信我,一会儿你还能看见恐龙哦。”
 
温锐:“怎么办,我们要上演人龙大战了吗?”
 
贺飞章一挥手:“不用,再等个1亿年,等头顶上那俩星球炸了,它们自己就死翘翘了。”
 
温锐顿时对贺飞章的学识肃然起敬。
 
已经醒来多时的周放:“……”
 
周放一脚将贺飞章踹进土里:“差不多得了,就知道欺负老实人。”
 
第63章
 
严肃的会议开都这里已经接近尾声,眼看着两人手中的肉串烤得差不多了,贺飞章赶紧招呼温锐先垫垫肚子。
 
温锐知道现在三个人都被扔进荒山野岭的,自己必须早点儿恢复战斗力,因此也没跟贺飞章客气,抓起一串烤得流油的肉串就往嘴里塞。
 
没蘸任何酱料的烤肉,味道当然不怎么样,贺飞章和温锐都不是讲究人,有的吃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贺飞章啃了半天肉,又想到洞里还躺着个病号,一时间就有点发愁了。
 
他撕下来一块儿肉条扔进嘴里,苦恼道:“咱们这就算吃上饭了,洞里躺着的周哥可怎么办。内伤是不是不好消化,哎,要不咱们试试弄点儿流食?”
 
温锐之前听说周放是为了保护他俩才受的伤,这时候也上了心,边吃边说:“我刚才醒了之后看见周哥躺在旁边,就去看了看他的情况,嗯,我看见你给他肚子上敷的药草了。”
 
“一会儿如果要喂食的话,最好还是仔细观察一下,周哥有吞咽反应吗?如果是陷入了重度昏迷,那可不能随便给他喂东西。”
 
贺飞章吃东西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温锐:“啊?”
 
温锐:“如果他不能吞咽,喂进去的东西很容易引发呕吐和误吸,这样的话就危险了。”
 
贺飞章:“……”
 
温锐还在说:“等会儿我先试着喂他一点儿乌木叶汁,看看周哥能不能吞咽。”
 
贺飞章干咳了一声,一本正经地说:“啊,那、那就拜托你了。”
 
可不能让人知道,他下午的时候都干了些什么!
 
隐隐的,贺飞章似乎能听见蒙多细小的嘲笑声。然后他当做什么也没听见,坚定地把这事儿抹了过去。
 
两人草草吃过饭,又给篝火里加了些柴,温锐果然进洞去,拖了片叶子给周放喂了一点儿树汁。
 
他看着周放将汁液吐出来大半,不过好歹喝进去一点儿,这才松了口气:“还好,他自己还知道吞咽。”
 
贺飞章守在另一边观察着,故作镇定地想:他当然知道他能吞咽,他可是亲身上阵检验过的,呵呵。
 
眼见外面天色渐晚,耳边一直响起蒙多的催促声,贺飞章查看了一下拿回来充当柴火的树枝,足够他们烧一晚上的了,洞里还有乌木叶,渴了直接就能咬开喝。
 
艰难地喂着周放喝了药,贺飞章和温锐又重新在他胸腹部敷了一些糊状的药渣,因为药物渐渐发挥效力,他也没有什么要发烧的迹象。贺飞章松了一口气,这才和温锐道了别,堵住洞口,他留下空地上的篝火用以威吓猛兽,然后才走出几步,跳下陡坡。
 
蒙多早已按捺不住,趁着贺飞章跃下山坡,身形翻腾间,一人一兽已经调了个个儿。
 
落地时微微屈膝卸去缓冲,它张开金光四溢的眸子,一咧嘴便露出藏在里面的利齿:“蠢崽,走,爸爸带你吃大户去。”
 
贺飞章:【……】这土财主家的土匪儿子设定一定有哪里不对吧。
 
蒙多在渐渐寂静下来的丛林间奔跑腾跃,蹦哒了一会儿,它顺着粗壮的古乌木爬上枝头,蹲坐在树枝间,两只毛茸茸的耳朵从发丝间立了起来,丛毛专注地接收来自各处的声波。
 
然后,它就在这些嘈杂繁多的音波之中,开始寻找自己今晚的目标。
 
贺飞章趁它蹲在枝头休憩的空隙,左右观察了一下晚间的布塔森林。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滑落,漆黑的夜空中,只余一红一蓝两颗星体高悬在头顶。
 
哦,其实也说不上有多黑。
 
贺飞章仰头看去,只觉得洪泽星就像被笼上了一层暗色的轻纱,朦朦胧胧看不真切,只留给人们一个深色的剪影。
 
而烈阳星就大大的不同了。
 
它炽烈而又深沉,暗红色的光芒照亮了半边天空,与洪泽遥遥相望,大大方方彰显自己的存在。同时因为这个特别的星体,使得布塔森林也被罩上了一层红光,在贺飞章看来,这样的山林还真有一点鬼气森然的感觉。
 
眼前的风景无时无刻不再提醒他,这里与地球是不一样的。
 
贺飞章在忙着欣赏风景的时候,蒙多已经从大量音波中,找到了它的目标。
 
不过它没急着立刻动身,显然还想在这棵树上再多待一会儿。
 
只见它用爪子抓住树皮,挺直了背脊,低首摆臀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然后才收回手掌,伸出舌头舔了舔尖利的指甲。
 
贺飞章露出惨不忍睹的表情,提醒它:【差不多行了啊,我舌头上可没有倒刺,手上也没有毛,你别帮我舔毛了。还有,我也不需要磨爪子,我谢谢你了好吗。】
 
蒙多收回舌头,一脸无趣:“唉,没有日常娱乐的凡人。”
 
贺飞章:【……】求不要用那种“没有X生活的凡人真是太可怜了”的语气说出这句话来谢谢。
 
贺飞章换了个话题:【我好像听见有一群不明生物在呲哇乱叫,你挑的谁啊?】
 
蒙多一呲牙:“啊,我找到了离得最近的家伙。”
 
贺飞章:【不要再去西边的森林了,咱们换一个方向。】
 
“当然,这次正好相反,我们去东边。”蒙多道:“我已经闻到它的气味了。”
 
贺飞章挑眉:【哦?】
 
蒙多嗤笑:“它想吃了我。嘿,果然是长了颗豹子胆。”
 
******
 
在布塔森林中,甚至是整个SS星体上,生活着一些同地球上一般无二的普通物种,但也有很大一部分动植物,因为地域的差异性,发生了这样或那样的变异。
 
这是它们从基因链开始的,另一个方向的进化。就如同地球上有人类在不断探索和武装自己一样,这里的生物只是学会了另一种进化方式。
 
并不是每一种生物都会成为寄生兽,但毫无疑问的,进化为寄生兽的生物,都会成为各个族群中的佼佼者。
 
不知道是本星球生物的特性,还是通过传送门的时候催化了它们的基因链,这些SS星体的生物们一旦进入地球,百分之八十都会转化为寄生兽,并自发开始寻找人类进行寄生。
 
就如同穿过传送门来到SS地界的地球人类,在这里成为寄生者的几率会更高一点。
 
这些都是当初在特事部的时候,经手过许多“青鸟”寄生者行动的谢组长同贺飞章说的。
 
这便让贺飞章了解到,SS星球并不是一个寄生兽泛滥成灾的世界,更不是随随便便哪棵小草或是小飞虫就能成精,让人寸步难行的地方。相反的,每只B级以上的寄生兽都有自己的领土意识,它们或圈地自居,或成为族群首领,只要不是彼此的天敌,都保持着一种奇异的平衡关系。
 
常年居住在布塔森林里的A级寄生兽有六种,并不是六只,而是六种。
 
单就白天时,贺飞章在裂谷上看见的巨型游隼,就是居住在这里的群居型A级寄生兽。
 
是的,这种A级寄生兽不是一只,而是一群。
 
贺飞章现在想起那画面,还是觉得头皮发麻。
 
他现在与蒙多的同步率虽然不高,但好歹一人一兽已经再次达到了和谐的同步关系。
 
也因此,贺飞章虽然让出了行动权,但该听的该看的,就连从各个方向传递而来的寄生兽气场,他也能够感同身受。只是一双可以接收音波的耳朵用不习惯,没怎么听明白蒙多挑了个什么样的对手。
 
所以他为了搞清楚,一会儿蒙多到底是要混战还是单挑,还有出声问道:【蒙多啊,你晚上要翻谁的牌子?】
 
如此老不正经的问题,蒙多竟然还听懂了,并且同样臭不要脸地答道:“哦,咱们去肛了东边那头花豹。”
 
蒙多:“老子都听到了,那只老东西占着四五头雌豹呢,遇见年轻力壮的雄性就不爽,来一个吃一个。这回他闻到我的味儿了,那必须得亲自来吃啊。”
 
贺飞章嘴角一抽:【请不要用这种炫耀的口气,谢谢。】
 
它蹲坐在树枝上,眼睛却机警地在树林间扫视,耳朵不时抖动一下,防止有生物不声不响地过来偷袭。
 
没过多久,贺飞章便听见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透过暗红色的微光,也看不清来者在什么地方,蒙多兴奋道:“嗤,来了。”
 
接着它转头看向身后的一棵巨大古乌木。
 
粗壮笔直的树干有着擎天之势,宽大的树叶肆意舒展,层层铺展开来,就仿佛一座又一座悬浮在空中的小山堆一般。此时,一道修长矫健的身影,悄然落在古乌木斜伸出来的一簇枝叶上,行动间发出细小的“簌簌”声。
 
它稳稳站在古乌木上,那双兽瞳在黑暗中发出闪耀的磷光,两只三角形猫耳机敏地抖动,映着它身后一轮巨大的暗红色发光星体,显得既野性又充满了美感。
 
贺飞章眼见此情此景,嘴一张,台词便脱口而出:【在我们的地球上,有一种动物如幽灵般神出鬼没,它们的叫声令听者闻风丧胆,它们就是……】
 
蒙多冷冷地打断他:“纪录片看多了吧。”
 
贺飞章还没答话,那边枝头上的生物两眼一眯,仰头发出一声呼啸。
 
贺飞章从没见过这么配合的动物,遂顺势接道:【它们就是,花豹。】
 
蒙多:“……嗤。”
 
******
 
小剧场:
 
贺飞章陪着蒙多去打架,然后眼睁睁看到来了一只花豹。
 
没想到竟然会是如此油光水滑的大豹子,贺飞章一双眼睛立刻不会动了,紧紧盯着那只优雅的动物。
 
蒙多察觉到他的目光,冷笑:“你要临阵倒戈吗?”
 
贺飞章吸了吸口水:“好想摸摸它的耳朵啊,还有那条大尾巴……”
 
蒙多哼了一声,抖了抖自己的耳朵:“我也有。”
 
贺飞章摆摆手:“咱俩用的一个身体,难道你要我自摸?”
 
蒙多:“???”
 
贺飞章咂咂嘴:“说真的,自摸这事儿的爽度还是没有摸别人来得高,要不怎么谈恋爱的都是一对一对的呢。”
 
蒙多:“???”
 
不在现场的温锐和周放:对着两只动物开车,简直丧心病狂!!
 
蒙多磨了磨爪子,冷笑:“哦,不管怎么说,对面这货死定了。呵呵。”
 
第64章
 
这只a级寄生兽与蒙多同属猫科,两只大猫蹲在树枝上隔空相望,都从对方的眸中看出了戒备和挑衅。
 
贺飞章因为同步的关系,也被激起了血性,只觉得此时做什么都多余,先战个痛快再说。
 
寄生兽对峙产生了强大的磁场碰撞,蒙多和花豹所在的领域,所有普通生物都安静如鸡,就连虫鸣也悄悄歇止了。
 
那只花豹一双豹瞳紧紧盯着下方的蒙多,巨大的尾巴在身后扫来扫去,刮起了阵阵劲风。贺飞章眼尖的留意到了,低声说:【小心它的尾巴。】
 
蒙多心中嗤笑:【老子清楚得很。】
 
它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原处。花豹机警地跃下树枝,跳上另一棵古乌木,果然下一刻,它刚刚站立的那株枝头便一阵颤抖。
 
蒙多左爪勾住树枝,整个人悬在空中晃动着,对那只花豹伸出一根食指,轻轻勾了勾。
 
它挑衅地呲起牙,从喉咙里滚落一串低沉的咆哮。
 
贺飞章与它同为一体,听出它这是在对花豹发起宣战。
 
花豹果然被激怒了。
 
它在古乌木上狠狠地挠着爪子,全身肌肉绷紧,对着蒙多咆哮了几声,便一个猛扑,照着蒙多的脖子咬了过来。
 
蒙多手上用力,拧身一个后空翻攀上了枝头,险险避过花豹的利齿,另一只手又不怕死地去拽它的尾巴。
 
这只寄生兽的尾巴明显另有玄机,它没有咬住蒙多的喉咙,整个身体便攀在旁边古乌木的主杆上,那条粗壮的长尾如铁鞭一般向着蒙多抽去。
 
劲风袭来,蒙多将将伸出的一只手倏然收回,它右脚在枝头一点一点,身体轻盈地向后跃去。
 
花豹的尾巴打在树枝上,发出“咔擦”一声脆响,这根能容三四个人攀附的树干,便被它一尾巴生生抽断了。
 
饱受摧残的树枝从高空掉落,落地时扬起一阵尘土。有小动物听见了响动,各自挪动着身躯,悄悄钻向更隐蔽的角落。
 
高空中的试探还在继续。
 
花豹的尾巴虽然已经打在树枝上,但刮过来的劲风却还尤有余力,蒙多侧身避让,那道疾风卷过它的额前碎发,更卷出了它的凶性来。
 
蒙多兴奋地仰头长啸一声,在空中不退反进,拧身与扑过来的花豹战成一团!
 
一时间,两只高等寄生兽的战场,自几十米的高空迅速扩展,气场碰撞产生的强烈波动惊动了布塔森林里的其他猛兽。远处有a级寄生兽仿佛知道他们在战斗,齐齐发出尖利的啸叫,犹如擂台下助战的呼号,令人一时之间,连血都热了起来。
 
蒙多和花豹却不管这么多。
 
蒙多借着人型的便利,瞅到机会骑在了花豹背上,它紧紧勒住这只豹子的脖颈,露出自己尖利的牙齿,一口咬在它的侧颈上。
 
花豹四爪猛地扎入地面,它拱起脊背,仰头发出一声痛叫。
 
按理说这只豹子一身油光水滑的皮毛,如果是一个普通的人类这么咬一口,顶多就啃下来一嘴毛。
 
然而换做蒙多这只猞猁,又有些不同。
 
作为一只喜欢进化宿主身体的寄生兽,蒙多的爱好之一,就是将自己认为最强大的武器,一个一个都武装在宿主身上。
 
比如它捕猎用的利爪,收集音波的尖耳朵,以及那一口好牙。
 
之前周放也和人提过,蒙多曾经一口咬断过壁虎型寄生者的尾巴,可见其牙齿的锋利程度。
 
此时花豹让它一口咬住,就如被钢针狠狠搅进了血肉之中,饶是它作为a级高等生物,也有些无法承受这般痛苦。
 
它奋力挣动背脊,又拿后背往一旁的古乌木上撞去,妄图将蒙多逼退。不料蒙多极为狡猾,它在花豹撞树时身子一缩,钻到了它的腹部,然后又在它下落时如游鱼一般滑了回去,找准之前咬开的伤口,将尖牙又狠狠扎了进去。
 
它将牙齿深深地扎进颈动脉中,感受到奔腾流淌的,带着力量的血液,这才满意地轻轻哼了一声。
 
随后,蒙多眼中扬起残暴地凶光,它霸道地摁住花豹的前肢,以自身的气场牢牢笼罩住这只到手的猎物,然后俯下身,开始大口吮吸它的血液。
 
花豹肢体受制,它那根钢筋般的尾巴不断击打地面,一时间搅得四周尘土飞扬,接着它将尾巴一甩,那根“铁鞭”便又卷夹着千钧之力,倒抽向背上的蒙多。
 
蒙多先是躲了几下,后来因为吸上血便不愿意再松口,干脆就这么生生承受了十来下重击,贺飞章隐隐听见自己的脊背与那条尾巴每相触一下,就要发出“啪”地一声闷响。
 
这要是再打几回,他的脊椎一定要被打得稀烂了!
 
贺飞章忍无可忍地大叫:【喂,你好歹爱惜一点儿我的身体好吗!】
 
蒙多整个人都埋在花豹的毛发里,闻言连哼都没哼一声,只是加快了吸血的速度。
 
巨大的花豹眼见怎样都奈何不了对方,只能焦躁地原地扭动,最后伏在地上发出长长的悲鸣。
 
随着血液和力量的流失,它的咆哮声越来越低,最后渐渐转为若有似无的呜咽。蒙多尤不满足,直到将它最后一点能量吸食殆尽,才慢悠悠松了口,放开了按住它爪子的两只手。
 
花豹身体动了动,粗大的尾巴缓缓扫过地面,随后又沉寂下来。
 
贺飞章眼看着蒙多把人家血都快吸干了,这时方才出声:【它……它这是死了吗?】
 
蒙多打了个嗝,舔了舔嘴角的血渍:“没死,不过能量都被我吃掉了,估计也离死不远了吧。”
 
贺飞章:……有……有点可怜。
 
蒙多才不管一只食物可怜不可怜,它随手抓起那只毛茸茸的尾巴,一把将这只将近两米长的豹子掀了起来,又使劲儿抡了个半圆,挥手将它砸在坚硬的地面上。
 
“咚”的一声闷响,花豹呜咽一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悄悄咽了气。
 
蒙多解决了这只大花豹,又得了它的能量,一身狂暴的戾气止不住地往外泄。它一脚踩在野兽的尸体上,仰起头来,口中发出一声长长的狂啸。
 
就这么发泄了好长一段时间,它终于止住了自己的兴奋和狂暴,一手拽住那条长尾巴,提着猎物纵身跃上高高的枝头。
 
蒙多将花豹的尸体挂在树枝上,自己则寻了个舒服的树杆,懒洋洋地趴了上去。
 
远处还有一些野兽在长啸,叫声在寂静的夜晚尤为明显,透过重重林海,传到了很远的地方。
 
贺飞章听到声音,担忧道:【那些野兽不会过来围攻你吧?】
 
“不会,它们只是在向我表示问候。”蒙多趴伏在树枝上,一条腿垂在半空中,它用手勾住旁边的毛尾巴,不时把玩儿一下。
 
它能感应到贺飞章心中的不忍,便懒洋洋地枕着另一只手,提醒他:“这里可不像你们那边似的,吃个人还那么费力,还有一堆渣滓在你屁股后面要送你去坐电椅。我们这儿向来是强者为尊,弱者只有臣服或者被吃掉,没有那么多道理。”
 
“哈。”蒙多舔了舔还缠着血丝的利齿,露出一个狞笑:“毕竟,我们也是为了生存嘛。”
 
贺飞章静默片刻,蒙多捕杀花豹的画面太具冲击力了,这可比电视上看到的两只动物厮杀来得真实太多。
 
【我懂的,我只是还要适应一下。】贺飞章深吸了一口气,慢慢道:【下一次,如果遭遇寄生兽的战斗,我想先自己试一试。】
 
蒙多勾缠那根尾巴的动作一顿,有点感兴趣了:“哦?”
 
【我不能总是把困难抛给别人。】贺飞章低声道:【当然了,我觉得你肯定很喜欢这种困难,不过你也希望,咱们俩的力量能尽快提升吧。】
 
【我记得谢组长说过,寄生兽和寄生者处在一种共赢的关系中,不可能一方非常强大而另一方极度弱小,这两者会互相牵制对方进步。所以,如果我一直畏缩不前的话,你的力量也无法得到突破吧?】
 
蒙多哼笑:“老子现在的力量就很强了,护得住咱们俩。”
 
贺飞章:【不,我感觉得到,你身上有很严重的伤。】
 
他们在ss星球后自动同步成功,原本在地球没注意的地方,贺飞章现在隐隐有了感觉。
 
他淡淡道:【如果你真的没有问题,为什么我到现在,还没见过你的本体?】
 
蒙多哼了一声,烦躁地在树枝上翻了个身,仰面看着头顶的红色星体。
 
【蒙多,老实说,我一直觉得我们在战斗的时候,精神不太正常。我猜呢,这跟那什么狂躁症多少有点关系吧】贺飞章也没管蒙多听不听他说话,索性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他道:【周放之前一直让我压制你,不让你出来。我再来猜一猜,是不是你一旦脱离了我的压制,就会引发狂躁症,甚至是越来越严重?】
 
蒙多:“嗤。”
 
贺飞章微微一笑:【这样的话,我就当你承认了。】
 
“没什么不能承认的。”蒙多撇了撇嘴,继续玩儿花豹的尾巴,“老子从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一直都是你们那群人类在大惊小怪。”
 
它嘲道:“那个讨厌的人类,那天我被耗子暗算,他和一帮人就在旁边看着,直到最后老子把偷袭的人都吃了,自己也趴下了,他们才过来捡漏。”
 
贺飞章不知他说的是哪一出,便静静听着。
 
蒙多又道:“老子明明还能再战,可是被他眼睛一看,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这回贺飞章听明白了,它这是在说周放呢。再稍作联想,大概就是周放和特事部的人看见cte在对他灭口,作壁上观来了个渔翁得利。
 
第65章
 
他之前也对周放的一些行为看不过眼,甚至想着有机会一定要暗算他一回,不过最近对这人有了些改观,并没有和蒙多一起骂他,而是继续问:【然后呢?】
 
蒙多一手圈住毛尾巴,在树杈上翘起了二郎腿,这才慢慢道:“还有什么然后,不就是又换了批人,换了个笼子睡觉吗。抽了老子一管血,天天怼着脖子打针,不过就是吃了个人,还要被抡着鞭子抽上一顿。要不是因为他的气味,老子……哼……”
 
它不过短短几句话,却听得贺飞章心惊胆战。
 
“吃了个人”这件事,不知到底是发生在什么地方,又是不是真的“吃”了个人。也无怪乎周放上次抽他的动作那么熟练,敢情人家也不是第一回 上手了,估计之前抽得还特别有理有据,不抽不足以平民愤?
 
思及此,贺飞章突然不是很想从蒙多口中,探听那两个月的事情了。
 
不愧是需要用记忆清除手术解决的问题。
 
他又和蒙多在树上聊了一会儿,眼见着周围渐渐沉寂了下来,蒙多咂了咂嘴,翻身坐了起来:“消化得差不多了。”
 
贺飞章奇道:【这次比吃猫鼠那回,速度可是快多了。】不只是速度快得多,而且还能一直保持清醒了。
 
蒙多嘿嘿笑道:“上次太虚弱,消化起来也费了不少力气,这回可不一样了。”它将已经死去的花豹藏在高高的树枝上,又用一堆树叶做了遮掩,然后才道:“蠢崽,爸爸带你玩儿去。”
 
贺飞章假装没听见这句话:【你知道哪个方向有草原吗?】
 
“不太记得了。不过等老子熟悉一下地形,说不定能想起来。”蒙多耸起鼻子在空中嗅了嗅,爪子在树干上刨了两下,刮下来大片的树皮,“我刚刚听到有几个厉害的家伙向我打招呼,唯独南边的森林很安静。”
 
贺飞章也听见了,遂道:【那就去南边先看看吧。】
 
蒙多撇撇嘴,又刮下来一片毛毛糙糙的树皮。
 
它这边一闹别扭,贺飞章立刻就知道什么意思:【先去南边探探底,如果那里没问题,再休整两天我们就从南边出发。】
 
【别闹情绪,过去看一眼就行。看完我也要睡一会儿了,然后随便你去哪里玩儿,我不管你。】
 
蒙多来劲儿了:“不管老子了?”
 
贺飞章:【谁爱管谁管。】
 
蒙多:“成交!”
 
它这个时候倒是不耍脾气了,听说一会儿可以自己浪,立刻犹如脱缰的牲口,也不刨树皮了,猛地一蹬后腿,便从树上弹了起来。
 
贺飞章只来得及说一句【做完正事才能找动物打架】,蒙多便已经在半空中展开了架势,一个呼吸间就连蹦带跳地跑出去二里地了。
 
贺飞章:【……】所以之前这家伙一直在消极怠工是吧。
 
一路上果然没怎么遇见洪水猛兽,都是一些普通动物和植被,贺飞章有些高兴,便催着蒙多再往前探一探,看能不能一鼓作气出了布塔森林。蒙多有点不耐烦,但还是依言快速在山间奔跑起来。
 
又向南边行进了不少路程,果然,问题来了。
 
他们在森林的边缘地带,遭遇了一伙正在休憩的大猩猩群。
 
透过蒙多的金色兽瞳,贺飞章能看见远处一大片不同于布塔森林特产古乌木的植被,它们似乎比那些参天大树更加纤细茂密,但因为是在夜晚看不清晰,所以也不好判断那些到底是什么植物。
 
蒙多看了看,回忆道:“那边好像是红树林。”
 
贺飞章没管这名字的由来,他的注意力全在眼前的大猩猩身上了。
 
这群猩猩的领地就横亘在两座丛林之间,仿佛霸占了一条交通要道似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埋头歇息。
 
更不幸的是,这群大猩猩中有很多已经进化成了寄生兽,甚至它们的首领就是一只A级高等生物。
 
蒙多在离它们还有两百米的时候就收敛起息停了下来,静静观察了好一会儿后,这才悄然靠近,和贺飞章谈论着这只猩猩群,以及它们背后的红树林,并没有上前惊扰它们。
 
他们还找到了这支家族的首领。
 
那是一只个头不算大的银背大猩猩,相较于其它B级以及C级的同伴们,这位首领已经进化成了A级寄生兽。
 
也许正是因为进化后身体素质陡然增强,即使蒙多刻意收敛了气息,它还是察觉到空气中磁场的变化。
 
猩猩首领并没有惊动族群,他只是静静地睁开眼睛,在烈阳星幽幽的暗红色光源下,看向了蒙多的藏身处。
 
它的双眼中展露出了类人般的睿智,就像是一个阅历丰富的长者,如有实质般的目光随意扫来,不只是蒙多,就连贺飞章也被这一眼看得心神一震。
 
如果说蒙多表现出来的智商,像个十多岁的中二少年,那这只银背大猩猩,就仿佛是已经进入而立之年的成年人,看向他们的目光坚定不移,既有长者的威严,又充满了包容。
 
蒙多与它对望半天,两只生物仿佛用目光打了个招呼,片刻之后,蒙多悄然退走,而猩猩首领则缓慢地合上眼,又沉沉睡去。
 
默默退出去几百多米远,蒙多停在树梢上,闷闷道:“打不过。”
 
“如果是一个月前,老子的力量还在巅峰期的话,或许能和它一战。”它狠狠地挠着树皮,眼里却闪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好想和它打一架。”
 
贺飞章倒是有些若有所思:【我觉得那只猩猩可能比我都聪明,有机会可以找它谈谈。】
 
“比你聪明那不是显而易见吗。”蒙多漫不经心道:“毕竟你那么蠢,也不遗传我点儿优点。”
 
贺飞章:【……闭嘴谢谢。】三天不抽就上房揭瓦!
 
贺飞章连轴转地跑了好几天,一天换一个地方,此时真是又累又困。他索性也不和蒙多斗嘴皮子了,草草和它说玩儿完了记得早点回山洞,这便思绪一沉,兀自坠入了梦乡。
 
此后蒙多又用他的身体跑去哪里捉猫逗狗,贺飞章全都懒懒地抛开不理,放任它撒欢。
 
如此便是一夜过去。
 
再次醒来,贺飞章被刺目的光线蛰了一下眼。他抬手挡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又重新睁开眼,一手撑地坐了起来。
 
起得太急,他的脑袋猛地一阵抽痛,贺飞章不由扶住头,难耐的呻吟出来。
 
有人从一旁走过来,凑近他道:“醒了吗,感觉怎么样。”
 
“怎么感觉头好疼……”他一手揉着太阳穴,抬眼看了看身旁,果然见到温锐正抱着一堆药草走了过来。
 
再环顾四周,他发现自己躺在山洞旁边的草地上,旁边还有七八个陶瓷罐子。贺飞章皱着眉道:“这是什么?”
 
温锐将药草扔在地上,自己也在贺飞章旁边坐下了,这才道:“你昨天晚上带回来的,回来之后没进山洞,自己坐这儿把里面的酒全喝了。”说完,他又淡淡道:“我还以为你要发酒疯,没想到喝完就睡,还不让人碰。”
 
贺飞章无语,连带着有点尴尬,一时间不太确定蒙多昨晚有没有做出格的事,不过看起来,温锐还没发现昨晚并不是贺飞章本人。
 
他暗自叫了几声自己的寄生兽,发现对方一点儿回应也没有。
 
随手拿起一个空坛子,凑过去闻了闻,瓶口一股浓稠的酒香传来,贺飞章顿时了然,蒙多也不知是从哪儿霸占回来的好酒,自己把自己灌倒了。
 
难怪一觉醒来头昏脑涨,罪魁祸首估计也睡死过去了。
 
他嘴角抽了抽,随手将空酒坛扔在一边,看到温锐在旁边挤草药的汁液,于是赶紧过去帮忙:“这是要内服的吗,你头上的伤怎么样了?嗯,你们吃饭了吗?”
 
温锐:“这是给周哥的,我的伤口早上自己换过一次药,不太碍事了。”见贺飞章帮着捣药,他便拍了拍手,道:“我刚才弄了点儿烤肉,我去给你拿几串吧。”
 
温锐站起来,走到还没熄灭的篝火旁,拿了几串烤肉给贺飞章。
 
贺飞章放下手中的草药,道了谢接过来,一边啃着肉串,一边和他讲起昨晚的收获。末了,他总结道:“我觉得,青鸟在南边的可能性还是比较高的,不过也不排除别的可能,等我休整休整,再去其他方向探探。”
 
“不急,你先休息一下吧,这段时间太累了。”温锐难得露出一丝笑容,“找路这事儿不能一蹴而就,再说就算你立刻就找到了出路,周哥没醒,咱们就还得留在原地。”
 
贺飞章赞同的点点头,又问:“周哥怎么样了?”
 
温锐道:“昨晚你走以后似乎醒过一次,我听见他说话了,不过等我过去看的时候他又睡着了。没办法,洞里太黑,什么都看不见。”没有照明设备,他也不敢在山洞里面生火,万一篝火产生的浓烟散不出去,最后两个人都得被呛死。
 
贺飞章一听周放竟然醒过一次了,顿时放心许多,他干脆两三口将木棍上的肉嚼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道:“那我去看看周哥。”
 
温锐点了点头。
 
贺飞章几步就走到了山洞的洞口,他一眼便看见篝火附近的草丛里,随意扔着一只花豹的尸体。山洞旁还有昨天他用来堵住洞口的巨石,不过此时,它不知道被谁大力摧残过,碎石屑四分五裂地散了一地。
 
贺飞章一惊,连忙扭头大声问远处的温锐:“这块儿石头怎么碎了?!”
 
温锐在另一头喊:“你砸的啊。”
 
贺飞章:“……啊?”
 
温锐:“我昨天想出来拿药草和食物,顺道解决一下个人卫生,我不是推不开它吗,你就帮我把它砸碎了。” 末了,他狐疑道:“你昨天喝太多了吧,什么都忘了。”
 
贺飞章流下一滴冷汗,连忙胡乱应了,匆匆进洞。
 
这里的夜晚有13个小时,他竟然忘了温锐他们没办法在山洞里熬这么长时间,真是干了一件糊涂事,还险些暴露自己和蒙多可以互换的秘密。
 
******
 
小剧场:
 
话说贺飞章将身体行动权交给了蒙多,自己便呼呼大睡起来。
 
蒙多一时间犹如刚被家长解除门禁的问题儿童,撒欢儿一样满地打滚。
 
蒙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打架去啦!!”
 
于是,这天晚上,布塔森林里被一只半兽人搞得鸡飞狗跳。
 
蒙多跑到爬满了毒蛇的巨蟒巢穴里,抽了那只八脚巨蟒的蛇筋当翻绳,编出一个中国结来。
 
仅仅如此还尤不满足,它又蹦蹦跳跳钻进白熊窝里,掏了几枚熊胆当糖豆吃。
 
蒙多:“啧,噎得慌。”
 
于是这厮又拎着中国结,揣着糖豆,不是,揣着熊胆,跑进了森林北边的猴山。
 
猴山上遍地都是被它打架声音惊醒的野猴子。
 
猴王呲哇乱叫:“你是谁!你从哪儿来!你要干什么!”
 
蒙多:“嗝。”
 
猴王:“什么,竟然是你!难道你又想来偷我们藏的酒?!”
 
蒙多:“嗝。”
 
猴王:“做梦,打死我们也不给你!”
 
蒙多交给猴王一个中国结和一堆熊胆。
 
猴王勾着中国结看了看,回头对小猴儿说:“拿酒来。”
 
于是,双方都很满意这场交易。
 
以及,你们到底是怎么沟通的?!
 
第66章
 
他思前想后,觉得还是得和蒙多商量商量,让它在自己睡觉的时候避着点儿温锐,别这么缺心眼儿。
 
踏进铺满树叶的洞穴中,贺飞章一眼就看见了躺在山洞一角的周放。
 
他仍然仰面躺在一堆树叶上,双目紧闭,不过脸色比昨天看起来倒是好了一些。
 
周放因为要频繁换药,贺飞章和温锐昨天给他脱了衣服上完药,就索性直接搭在了身上。此时贺飞章轻轻掀起那件外套,看到小腹上新敷的药草,缓缓松了口气。
 
他能感觉到周放呼吸平稳,一手探至颈侧,只觉得指腹下的脉搏稳健有力,不似之前那般虚弱了。
 
这人恢复得越来越好,不定什么时候就能醒来。
 
贺飞章焦躁了一天的心情终于平静下来,不再像昨天那样手足无措了。
 
不只是不紧张,他心里还活络了起来。
 
想了想之前被这人压制又不能抵抗的境遇,贺飞章手掌握着他的脖子,突然扯出一丝坏笑。
 
此时正是天时地利人和的好时机啊。
 
不趁着这时候欺负一下周放出出气,等他醒了哪还有这么好的机会?
 
贺飞章想着,便俯身看了看周放,确认这家伙还在沉睡,这才搬起他的右手来。
 
小心地将它虚握成拳,只留下食指支在外面,贺飞章举着那只手,让那根食指杵在周放嘴边上。
 
贺飞章盯着那只手使劲儿找角度,力图将食指戳进周放的嘴里,他边动作边哎嘿嘿的调笑:“来呀小宝贝儿,咱们来吃手手。”
 
无奈试了几次也没成功,周放的嘴闭得如同河蚌一样紧,贺飞章不得已,又腾出一只手来勾他下巴,非要拨开他的嘴不可。
 
他扭头去听洞口的声音,又怕温锐突然进来,一边勾着周放的下巴往下捏,嘴里小声道:“怎么回事儿,上回喂药的时候也没见你嘴这么严实,哎,我还不信了……”
 
“你这人不是吧,晕了也知道不能吃亏?”他戳了几下也没把周放的手指头戳进去,郁郁地转过头来道:“宝贝儿我跟你说哦,手手可好吃了……”
 
一回头,正看见周放睁眼看着他。
 
贺飞章被这一眼定在当场,吓了个半死。
 
他手里还握着周放的手臂,另一只手捏着人家下巴,一副正准备做坏事的样子,就这么被当事人抓了个现行。
 
这场面就非常尴尬了。
 
周放似乎还有些迷茫,他目光虚晃了几下,开口问:“……你在干嘛。”
 
他不说话还好,一张嘴,贺飞章握着他的手指,直接戳进人嘴里了。
 
贺飞章:“……”
 
周放:“……”
 
贺飞章赶紧把那根指头拽出来,捏着人家下巴的手也顺势收了回来,然后尴尬道:“没事没事,我就是怕你躺时间久了肌肉僵硬,给你捏一捏手臂啊哈哈……”说着,他握着周放的右臂,来来回回揉捏起来,仿佛真的是在给他疏通筋络。
 
周放一言不发,就直勾勾盯着他看,直把贺飞章看得浑身发毛,这才移开了视线,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又过了一会儿,周放眼神越来越锐利,算是彻底清醒了。
 
周放:“布塔森林?”
 
贺飞章点点头,握着他的胳膊热泪盈眶,就知道周哥是几个人里最靠谱的!
 
周放侧头向左边瞅瞅,他的弓箭就放在旁边,顿时眼神柔和下来。然后他向右瞅瞅,贺飞章还装模作样地在给他舒筋活骨呢。
 
他的目光在自己的手指和贺飞章之间转了个圈,然后意味不明地掀起嘴角笑了笑:“谢谢。”
 
他也不问刚才贺飞章是在干嘛,反而弄得贺飞章不好意思起来,感觉自己刚刚真不是个东西,趁着人家生病还撩闲。
 
贺飞章干咳一声,赶紧放下揉了半天的手臂,又掀开周放腹部的衣服道:“周哥你昨天震到内脏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周放闻言,目光瞟了一眼自己肚子上糊着的草药,了然道:“你还能找得到草药,比我想象中的情况好多了。”
 
贺飞章摸了摸鼻子:“是我让蒙多帮着我找的。”
 
“我想也是它。”周放看着他把那一团糊状的药揭开,然后又拿手指在上面轻轻按压,慢慢道:“只有我们俩?我记得当时温锐是和咱们一起的。”
 
“在外面给你弄药汁呢,没你伤得重,能跑能跳。”贺飞章顺着眼前肌肉分明的小腹按了个来回,一边问他:“感觉哪里痛吗?”
 
“还行,可以忍。只要不做剧烈运动,应该不碍事。”周放皱着眉,他看着眼前正低头检查伤势的人,右手食指微动,最终还是抬手摸到了他的头顶。
 
贺飞章不动了。
 
周放一把蓐住他的一只猫耳朵,两指轻轻捻住上面的一撮黑色丛毛,眼睛眯了起来:“几天不见,你连耳朵都立起来了?”
 
贺飞章……贺飞章整个人都要炸了!
 
几乎所有的猫科动物都有一些通病,其中一条便是,它们那对尖尖的耳朵和尾巴一样,永远都非常敏感。
 
贺飞章作为一只血统纯正的猞猁型寄生者,自然也无一幸免。周放大手在那只耳朵上一揉,他只觉得整个魂儿都要被周放捏在手里了。
 
他一下栽在周放身旁,浑身都瘫软了。
 
……刚才将爪子收回去的时候,就特么应该连着耳朵一块儿变回去啊!
 
贺飞章能听见周放手掌下,血液奔腾的声音,脉搏跳动的张力,还有那热乎乎的手心,仿佛半边身子都要因为此人的掌控而麻痹了。
 
他的另一只耳朵不停地抖动,好似不甘心受到冷落一般,贺飞章一只手无力地搭在他手上,哆哆嗦嗦道:“放……放放放手啊……要出人命啦啊啊……”
 
周放不为所动,一边细细摩挲手里的金色猫耳,一边嗤笑:“说起来,你刚刚举着我的手,是想干嘛?”
 
这是……想起来刚才贺飞章做的好事了……
 
贺飞章咬咬牙,使劲儿拍他的手:“我就是给你活个血,你特么还恩将仇报!”
 
他的力气也好似被抽走了大半,一掌拍下来,周放不痛不痒,还有点儿像是要撒娇,最后把自己酸了个半死。
 
贺飞章:“松手!”
 
周放呵呵:“小宝贝儿,来吃个手手让我看看。”
 
贺飞章:“……”
 
这个小人,果然睚眦必报!
 
周放虽然负伤躺在地上,但目光斜睨过来,满眼都是报复和不怀好意。
 
贺飞章自己也有点儿理亏,毕竟人家受伤也是因为保护自己,他又烦躁地拍了一下周放那只手:“我道歉还不行吗,拿开,快拿开!”
 
周放慢吞吞地哦了一声,还是不放手,又摸了好几下:“好久没摸了,手感有点陌生,让我再熟悉熟悉。”
 
贺飞章捶他大腿:“摸你妹,松手!”
 
他俩正闹着,洞口远远飘过来温锐的声音:“周哥醒了吗?我把药拿来了。”
 
贺飞章闻言又狠狠捶了他一顿,周放最后还是遗憾地松手。
 
温锐端着古乌树叶折的“药碗”,快步进了山洞,便看到贺飞章一脸严肃地盘腿坐在周放身旁,正撩着衣服检查周放的伤势,看见他进来便随意点了点头。
 
他此时已经迅速收起了猫耳,脸上神色平静,看到温锐便答道:“刚醒,我正问他哪里痛呢。”说着,他一根手指戳在周放肚脐眼上,镇定地问病患:“怎么样,疼吗?”
 
肚子上戳了一根暗中施力的手指头,周放也没拆穿他,只是点点头:“很疼。”
 
贺飞章:“……”
 
是谁刚刚说还行可以忍的!表里不一!
 
这人昏迷的时候他愁得慌,现在醒了,他却觉得更愁了。
 
贺飞章磨了磨后槽牙,有点儿不情愿,不过还是上前去把他慢慢扶了起来,周放接过温锐手里的“药碗”,几口将里面的药汁喝干净。
 
贺飞章趁着他喝药的间隙,大致说了说三个人目前的情况。
 
周放用大拇指随意抹掉嘴角的药渣,而后将“药碗”放在地面上,这才道:“这里我来过,大致知道周围的地形。”
 
贺飞章和温锐立刻提起精神。
 
“从这里一直往北走,就是冰原带,那里没有传送门。东边是大海,那里倒是有,但在深海里,除非找个潜艇,不然也不好接近。”周放想了想,道:“离布塔最近的传送门在南边的森林里,不过不是咱们华国的‘青鸟’,这个传送门叫做‘CTAS’,译为改变时空。监管国家我记得是印度政府。”
 
贺飞章不禁想起了昨晚,他在森林边缘看见的猩猩群,嘴里问道:“那‘青鸟’在哪里?”
 
周放:“有些远,过了‘CTAS’之后还要再向东走,出了树林绕过光华大草原,‘青鸟’在一片平原上。”
 
温锐思索片刻:“我觉得,印度方面不会轻易同意我们使用‘CTAS’。”
 
周放打了个响指:“实际上,所有被控制的传送门,都只允许己方人员使用。”他说到这儿,突然又想起来什么,转头问道:“你们过来之后,没看见孙轩?”
 
贺飞章一顿,点头道:“我也觉得很奇怪,我昨天来来回回在林子里走了不少路,但还是没看见他们。”
 
他不解地道:“按理说,孙轩和巴塞尔进来的时间,应该只比咱们早了十几秒,没道理找不见人吧。唔,难道说,传送门的通道把他们送到别的地方了?”
 
“不是。”周放摇了摇头,道:“你们应该发现了,这边的时间和地球是不一样的。”
 
******
 
小剧场:
 
贺飞章的猫耳非常漂亮,细细的金色绒毛附在表皮上,一对黑色丛毛高高立起,一瞬间便抓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周放站在他旁边看了半天,突然伸出手,两只手一手一个,牢牢捏住贺飞章的一对儿尖耳朵。
 
贺飞章瞬间全身过电,整个人都不好了。
 
贺飞章:“你干嘛!”
 
周放:“嘿嘿嘿。”
 
贺飞章:“……”
 
周放:“嘿嘿嘿。”
 
贺飞章:“嘿你妹!滚蛋!”
 
第67章
 
贺飞章心中一动:“你是不是想说,两个世界之间有时间差?”
 
周放道:“你应该听蒙多说了吧,这里白天有36个小时,晚上13个小时。不过它那个性子,有些事情还是会察觉不到。比如假设,咱们在地球渡过了24个小时,那么这里其实已经过去了十五天的时间。”
 
贺飞章有点懵:“……所以其实孙轩他们已经在这儿呆了……呃,这是呆了多久……”他晃了晃头,把脑子里各种公式甩开,道:“嗨,反正就是说,咱们从传送门出来的时候,他俩其实已经在这儿呆了有一段时间,而在这段时间里,很有可能发生任何事?”
 
周放皱着眉,点点头。
 
贺飞章想了想,又觉得无所谓:“那种变态,丢了就丢了呗。”
 
“不行,孙轩必须活着。”周放低声道:“这不是我的意思,是华国上面那几位的一致决定。”
 
贺飞章和温锐互相看了一眼。
 
温锐道:“说起来,布塔传送门是他引爆的。”
 
贺飞章:“你们想让他把两个世界彻底隔断?”
 
周放看了他一眼:“说什么你们你们的,应该说我们。”
 
贺飞章敷衍般的唔了一声,他把身子向前挪了挪,凑近两人道:“华国是什么意思,是要把所有的传送门都炸掉吗?”
 
周放不置可否。倒是温锐同他接口道:“我不确定毁掉传送门是不是好事,不过,这么做一定会损害许多人的利益,那些人不会放任这个决定顺利实施的。”
 
贺飞章顿时感觉自己又重回“悬疑动作片”片场,一颗热血少男心砰砰直跳,简直是浑身都充满了使命感:“所以我们应该干一票大的了。先去将SS世界的传送门全找出来,把那些反派一锅踹了,然后找到那个孙子,再让他把这些传送门全炸成渣渣,你们看怎么样?”
 
这么一想,简直不要太带感。
 
贺飞章已经想要把自己自动代入到《碟中谍》和《007》里。
 
周放伸出手,一指弹在贺飞章脑门上,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脑瓜崩。贺飞章猝不及防被他弹了个正着,瞬间从幻想中清醒过来。
 
周放道:“所以首要目标是找到孙轩,不能让他被其他势力,尤其是避免他被CTE抓到。”
 
“虽然我也很讨厌这个精神有问题的变态,不过不能否认,他在科学领域的成就非常的杰出。”周放叹了口气,对两人道:“才十几秒的时间差,他们不可能走那么远。咱们出发之前,必须把这人找出来,一并带着上路。”
 
说完,他又加了一句:“上面的意思,不用照顾他的情绪,留着活口就行了。”
 
明明是他看人家不顺眼,此时借着罗文的名头背黑锅,姿势不要太熟练。
 
******
 
虽然周放说了要先找到孙轩,但他内伤未愈,连爬起来都困难,出去找孙轩的任务便只能交给贺飞章和温锐。
 
本来贺飞章还想让温锐也留下,毕竟周放不能自由行动,留他自己一个人在山洞里,多少还是有点儿不放心。结果贺飞章刚说出口,就又被周放一指弹了回去。
 
周放嗤笑:“别把我当成大姑娘,就这么点儿伤,哪儿那么娇气了。”说着,他又对温锐道:“小温你跟着飞章一起出去看看也好,找人和野外求生这种事,你比他懂得多。不过一定不要离开飞章,他身上的寄生兽能震慑这里的大部分生物,你是普通人,单独行动会有危险。”
 
温锐一届军校优秀生,不论是理论知识还是动手能力,都不是贺飞章这个外语专业能比的。要真说哪里比不过,也只能够是温锐没有成为一名寄生者,在身体机能方面差距颇大。
 
但单就这一点,便让他在这个寄生兽的世界寸步难行。
 
一旦被寄生,如果不能与寄生兽分庭抗礼,那他唯一的结局就只有死亡。
 
听了周放的话,温锐默默点了点头。
 
贺飞章在旁边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翘起嘴一笑:“没事儿,我保护你。”
 
温锐:“……”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大概是保护者和被保护人的身份调了个个儿,给了他很不真实的感觉。
 
他有些僵硬地应了下来。
 
三个人又商量了一下这几天的计划,周放毕竟刚刚醒来,没一会儿便又体力不支,贺飞章看出他不太舒服,便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强硬地将他又压回去躺下:“病号就要有病号的自觉,你给我搁这儿歇着吧啊,别的事也不用管了,我和温锐走之前再给你换一回药,顺便给你弄点儿吃的。”
 
周放按住他的手:“不用,你们去找孙轩。”
 
贺飞章难得坚定地打断他:“丢都丢了,也不差这么一会儿时间。我去再给你弄点药草敷上,你给我老老实实躺着,把你搞定了我才出去找人。”
 
周放眨了眨眼。
 
温锐也起身道:“我去煮点儿汤来。”说完也不等周放开口,直接出了洞穴。
 
贺飞章还要教育他,周放就势握住肩上那只手,笑了:“你这是在担心我?”
 
贺飞章:“我担心你很奇怪吗?”
 
周放只顾着笑:“我以为你讨厌我更多一点。”
 
贺飞章翻了个白眼,不去理会他话里的戏谑。
 
此时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贺飞章莫名觉得放松了不少,他将外衣重新搭在周放身上,这才道:“刚才温锐在,我有几件事不方便说。”
 
周放躺在地上,转头看他:“哦?”
 
“是蒙多,我总觉得自从来到这里,它就有点儿不太对……”贺飞章抽了抽被攥着的那只手,皱着眉道:“松手,什么毛病。”
 
周放依言松了手,目光瞥向洞口,慢慢道:“蒙多现在怎么样?”
 
贺飞章嘴角一抽:“昨晚不知道从哪儿弄回来好几瓶酒,全给喝了,现在还在睡。”
 
知道它现在听不到两人的对话,周放点点头,一边调整呼吸检查身体内脏情况,一边抽空说:“你尽量少让它控制身体,这里不比地球,蒙多的狂暴症在这里有被激化的可能。”
 
“它好像越来越……越来越像一只好战的野兽了。”贺飞章拧起眉:“如果它一直吸收其他寄生兽的能量,我是不是会压制不住这种狂暴症?”
 
周放张嘴要答,贺飞章看他的表情有异,连忙道:“这件事情我可也算是当事人。而且,如果按亲密度来算,我差不多可以当蒙多半个亲人了,我现在是真的在担心,你可别拿话糊弄我。”
 
周放一时间啼笑皆非:“我什么时候糊弄过你?”
 
贺飞章心里一阵呵呵,不过想起从前这么说过以后,周放都要作弄他一番,想到这里他不禁止住了即将出口的嘲讽,只道:“反正你得和我说实话。”
 
周放无奈,想伸手揪他耳朵,又见他早早将猫耳收了起来,不免在心中遗憾,口中便道:“你把耳朵露出来,我就说实话。”
 
贺飞章:“……”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看周放,发现这货对他伸着手,脸上全是无辜的表情。他于是一撩头发,露出圆润的左耳来:“喏,露出来了。”
 
周放:“啧,猫耳朵。”
 
贺飞章一巴掌拍掉他的手:“你有完没完!”
 
周放立刻露出一个痛苦的表情,摸着肚子道:“哎,内脏好痛。”
 
贺飞章:“……”
 
真是够了,打在手臂上为什么内脏疼?!你丫肠子长在肱挠肌里吗,有毛病吧!
 
贺飞章愤愤地将耳朵转化为尖尖的猫耳,覆满金黄色绒毛的猫耳立在头顶两侧,被周放的视线注视着,莫名抖了抖,然后又立刻变了回来。他不耐烦地拨动头发,道:“看完了,可以说了吧?”
 
周放匆匆地惊鸿一瞥,手还没抬起来,贺飞章就甩着头把耳朵又变回了原样,他略有不满,但还是说:“蒙多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动物,这里的自然环境和动物弱肉强食的生存规则,都能催化它的兽性。”
 
“孙轩的老师韩立夫,他在给A05做实验的时候,核心课题是如何激发寄生兽全盛时期的身体机能,并将这种能力作用在寄生者身上。”周放低声道:“以蒙多作为实验对象,那么他必须先将它催熟至成年,然后同各种各样的寄生兽角斗,直至它成为最终胜利者。”
 
贺飞章皱紧了眉头,手指垂在身侧,无意识地敲击地面。
 
他想了想,问:“他只对我做了这种实验?”
 
周放道:“不止。”
 
“被他拿来做实验的寄生者非常多,各种实验都有,我估计他是按照寄生者的实力等级来安排的。那时候你的能力一般,能排在A级里纯粹是因为融合度够高,所以当时大概就是个炮灰。”周放摸了摸下巴,思索道:“你知道养蛊吧,当时韩立夫就是这么干的,先淘汰出一批实力不济的,留下能力强悍又胆大的。”
 
贺飞章只听他寥寥几句,便能想象这中间必定是充斥着各种暴力事件,他迟疑道:“那我是怎么……”
 
周放:“你在那里的情况我不甚了解,不过根据后来调查的结果,我猜是你和蒙多做了一些约定,这个约定使你们可以互相调换着使用这具身体,进而在那种情况下活了下来。嗯,甚至可以说是脱颖而出,然后被韩立夫看中。”
 
“一般寄生者和寄生兽之间的融合度很低,大概保持在20%左右吧。所以不论是当时的韩立夫,还是后来接管你的AO研究员,都认为你们这种情况,很大程度是因为融合度高达52%,所以才能够完成身体上的转换。于是这之后,韩立夫开始了新的尝试,他压制你的思维,让蒙多作为主导,不断激化它的潜能,并且他开始研究进化液,用来进一步提高你们的融合度。”
 
贺飞章一瞬间就想起了之前,孙轩拿出来给他看的红色进化液,他抿了抿唇:“如果一直让寄生兽的思维作为主导,那和异种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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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因为某些不明原因,贺飞章这几天一直处于半兽人状态,且思维逐渐趋于一只幼年猞猁。
 
周放将他带回家,关进阳台。
 
贺飞章蹲坐在椅子上,一双兽瞳紧紧盯着周放。
 
周放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来,左手。”
 
贺飞章看了看,无动于衷。
 
周放:“好吧,那右手。”
 
贺飞章嫌弃地探头闻了闻,把右爪放了上去。
 
周放握住他的手摇了摇:“很好,这是奖励。”说完从背后掏出一只巨大的,烤的焦香四溢鱿鱼串,随手朝楼下一扔。
 
贺飞章噌地一下立了起来,追着烤鱿鱼就从顶楼蹦了下去。
 
片刻后,他叼着鱿鱼串上来了,找了个角落背对着周放啃了起来。
 
周放趁他吃饭,悄悄上前,伸手撸了撸那对尖耳朵。
 
贺飞章叼着烤鱿鱼:“???”
 
周放:“嘿嘿嘿。”
 
吃完鱿鱼,周放又伸出手:“来,左手。”
 
贺飞章立刻伸出爪子,放在他手掌里。
 
周放:“耳朵。”
 
贺飞章想了想,垂下头,把耳朵抵在他掌心。
 
贺飞章:“喵。(⊙v⊙)”
 
周放:“……来我房间,我们继续玩儿。”
 
第68章
 
“当然有。”周放垂下眼,道:“异种需要蚕食宿主的能量,所以它们隔一段时间就需要换一个壳子。但是你和蒙多的情况不一样,你们自有一套寄生者的循环机制,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你们很听话。”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哦,准确来说,是一开始还算听话。”
 
贺飞章哼了一声:“CTE不是主张激发人类极限吗,这是哪门子极限,简直是挂着羊头卖狗肉。”
 
“韩立夫的野心很大,而CTE的野心更大。”周放牵起嘴角,笑意却没有深入眼底:“后来他意识到你失控了,这才决定销毁你,重新再创造一个全新的A05。”
 
“我说这么多,无非是想告诉你一些蒙多的情况,你虽然做了记忆清除,但有些事呢,不会因为你想不起来而改变。你不能惧怕你的寄生兽,你们曾经生死患难,能够影响它,并且安抚它的,只能是你。”周放伸手捏住他的下巴,令他低下头来,目光与自己对视,缓缓道:“你才是主导者,你要教导它,驯服它,而不是排斥它,最终被它反噬。当然这里面需要张弛有度,过度的压制,势必要得到更大反弹。”
 
贺飞章看着他的眼睛,不自觉点了点头。
 
周放突然一笑,拇指用力捏了捏他下巴上的软肉:“就像我压制你的时候,你就总想反抗我。”
 
他这么一调笑,生生将严肃的气氛打散。
 
贺飞章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拧着眉道:“好吧,我大概知道你什么意思。其实我是觉得,总让野生动物收敛本性不太人道,但要是太放纵它,凶性又会越来越浓。唉,真是愁死我了。”
 
周放嗤笑:“见过驯兽吗。”
 
贺飞章一顿:“……驯兽?”
 
周放:“没事,下一次我来。”
 
贺飞章:“……”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了上一次被周放地下室的皮鞭支配的恐惧。
 
总觉得……他给蒙多立了一个非常不妙的FLAG啊,还是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好了。
 
正说话间,两人渐渐闻到一股肉汤的香气,却是温锐端着个同样用树叶折的汤碗进来了。
 
贺飞章耸了耸鼻子,立马抬起头张望:“嚯,好手艺!”
 
温锐两手提着那只“汤碗”的树叶边缘,仍然行走如风,动作间军人的作风展露无遗。他勾了勾嘴,和贺飞章一起又将周放扶了起来,让他自己拿着碗小口慢慢喝。
 
“以前没少被教官扔到深山老林里,和同学一起磋磨出来的。”温锐道:“没找到能当碗的东西,用这个凑合着喝吧。”
 
贺飞章:“不错了,我就会烤个肉,下个面条什么的。”
 
他见周放这边有温锐看着,便拍拍手站起身来,顺手拿起一旁地上的药碗:“那这里你先看着,我去给他弄点儿外敷的草药来备着。”
 
温锐点点头。
 
钻出山洞,外面还是一副阳光明媚的样子,头顶两颗星体依旧一左一右,布塔森林和昨天的样子没有什么差别。
 
完全看不出现在到底是什么时辰。
 
蒙多还是没有动静,贺飞章索性捡过几样药草,捧着它们坐在火堆旁边。篝火上还支着个有着浅浅凹坑,不太圆的石盆,是他昨天在附近挑挑拣拣找到的。
 
此时石盆里面还盛着不少的肉汤,这里没找到水,温锐是挤了很多树汁勾兑的汤汁,且汤里没放佐料,只有一些肉丝和植物的叶片调味。贺飞章坐在旁边,感觉闻着倒是还不错,不过喝起来……山洞里的周放喝着估计挺痛苦。
 
贺飞章刚刚已经吃了东西,闻着肉汤味儿也不觉得饿,他一屁股坐在花豹的尸体旁边,一边慢慢地捣药,一边没事就拽几下花豹那根大尾巴。
 
毛茸茸的大粗尾巴还没有变僵直,摸起来有点让人欲罢不能。
 
这么来来回回拽了好一会儿,他才突然醒悟自己的动作,噫,这臭毛病八成也是被蒙多传染的。
 
捣好了药,两人在山洞周围巡查了一番,确定没有遇见威胁性的生物,他们将余下的食物和药草都堆进山洞,又给周放留了足够的熟食。
 
贺飞章看了看外面草地上,用来挡门用的石头已经被蒙多碾成了渣渣,他只得又在附近重新找了一块儿,虚虚的堵在洞口,防止有动物什么的跑进来。
 
周放对此表达了微弱的抗议,声称一两只寄生兽弄不死他,但还是被贺飞章和温锐无情镇压了。
 
难得强硬镇压周放一回,贺飞章爽得不要不要的。
 
一切收拾妥当,他们才熄灭了篝火,贺飞章一手抓住温锐的胳膊,带着他跳下了洞前的陡坡,两人朝着森林的东边去了。
 
出来前,三个人就讨论过孙轩可能在哪个方位,再加上贺飞章昨天已经去过森林的西边和南边了,两边都有险阻,除非孙轩能直接飞过去,否则他们不可能从那里通过。
 
因此,周放建议他们先去森林东边看一看。
 
“北边山林陡峭,不好前行,他们如果真去的是那里,很好追回来。相比之下东边地势平缓,危险也相对较少。”走之前,周放对他们说:“孙轩对这些肯定什么也不懂,但巴塞尔应该看得出来,所以我认为,你们可以先向东找找。”
 
看起来很有道理的样子。
 
贺飞章在山林间找了找方向,他稍稍放出一些A级生物的气场,唬得周围低级寄生兽和普通野兽都退避三舍,静静为他们让出道路。
 
温锐发现他的气势陡增,再联想到一路也没看见所谓的凶猛野兽,便已经明白这是贺飞章用了自己的手段。
 
他也没言明,只边走边观察周围的植物,寻找趁手的武器。
 
此时贺飞章又将兽耳招了出来,他不太习惯地控制着这双耳朵,慢慢收集沿途的音波。
 
蒙多还在宿醉,他只能自己来摸索了。
 
温锐看着他的动作,眼中略带好奇:“你能听见些什么?”
 
贺飞章回头看他,温锐指了指他头上的耳朵。
 
贺飞章恍然:“哦,就是各种声音,动物的叫声,还有它们爬行的声音,天上翅膀扑扇的声音。嗯,还有一些类似超声波的声音,诸如此类吧……”他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道:“没用过几回,我不太习惯这玩意儿。哦,走这边。”
 
几只类似梅花鹿的动物徘徊在附近,正在低头啃食古乌木掉落的树叶。它们被贺飞章的气息惊动,猛地跃进丛林深处,只给两人留下一道道深棕色的剪影。
 
温锐跟在贺飞章的身旁,等着这群普通的食草动物通过之后才走。他手中拿着随处捡来的一根一米多长的树枝,上面多余的分枝和嫩芽都已经被清除掉,温锐随手挥舞了两下,决定把它当做长棍使用。
 
相较于他,贺飞章直接将双手化为兽爪,相当之方便。
 
温锐一边拨开挡在身前的植被,一边问:“有听到人类的声音吗?
 
贺飞章皱起眉:“唔……感觉好像听见了,又不太像……”
 
温锐:“哪个方向?”
 
“你等等,让我再听一下。”贺飞章停下脚步,他闭上眼,只有两只耳朵聚精会神地收集着情报,耳尖上那撮黑色的丛毛微微转动着。
 
半晌,贺飞章睁开眼睛:“刚刚好像听见了孙轩的声音,唔……有点奇怪啊。”
 
温锐:“怎么,他们遇到危险了?”
 
贺飞章:“好像是,算了,跟我来,去看了就知道了。”
 
他拉着温锐就朝着声音的源头奔了过去,也没注意到底是哪个方向。跑了一段时间,身为普通人的温锐就脱力了。
 
中途又陆续有被惊动的寄生兽和普通动物,这些生物不时从树梢或草丛里猛地窜出来,大大阻碍了两人的前进速度。
 
贺飞章权衡利弊,随后二话不说,直接把温锐往背上一甩,驮着人噌噌两下就上了树,然后他放开手脚,快速向声音的源头进发。
 
温锐只来得及一把搂住他的脖子,接着立刻就被这个风一样的半兽人带到了高空。他闭了闭眼,克服突如其来的加速和失重感,在贺飞章耳边大声道:“下次麻烦提前说一声,我谢谢你了!”
 
贺飞章嘿嘿一笑:“没关系,你会习惯的。”
 
冷静沉稳如温锐,也忍不住朝着他的后脑勺猛翻白眼。
 
贺飞章在树枝间狂奔了很久,也怪不得他说耳朵听不太清晰,盖因这声音的源头,真的离他们太远了。
 
孙轩这跑得有点儿远吧,两个普通人?不应该啊。
 
他脑子里这么想着,人却停在了一棵古乌木的树枝上不再前进,温锐机敏地向前张望,发现前方已经没有可以落脚的树木了。
 
贺飞章一手扶着巨木,抬头正好能看见前方一望无垠的碧蓝大海,他脚下是断崖绝壁,不时有海鸟自海面低空飞掠而来,寻找崖壁上可以落脚的岩石。
 
这并不算什么,最奇特的景象在海平面上。
 
数千条游鱼潜伏在水底,在阳光下,透过清澈的海水折射,逐渐显出了庞大的身形。
 
它们每一条都有游艇那么大,就这么互相挤蹭着摆动身躯。
 
仿佛嗅到了什么美食,这些怪鱼争相从海底浮起,朝着断崖的方向涌来。
 
一条条硕大的食人鱼被引诱出深海,横冲直撞着破开水面,开合的鱼唇间,一排狰狞利齿翻出鱼唇露在外面,互相咬合着发出“咔咔”的声音。
 
这上千条大鱼聚集在一起,透露出浓重的寄生兽味道。
 
它们等级很低,但是数量如此庞大,贺飞章试想自己如果掉进这群怪鱼的包围圈中,说不定也要凶多吉少。
 
温锐从他背上下来,小心地在树枝上站稳,他看见这情景,也是怔怔回不来神。
 
贺飞章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朝悬崖底部的暗礁上看。
 
******
 
小剧场:
 
温锐曾经在华鹰军校的时候,是不折不扣的尖子生,风云人物,团队老大。
 
等他作为交换生,被安插在严京大学监视异种的时候,还是会被校内的女生群体奉为院系男神,自带主角光环。
 
如果这是一部正常的悬疑警匪片,说不定温锐就是个男一号了。
 
可惜,这是一部OOC的异能纯爱片。
 
所以,当贺飞章和蛇藤亲密♂接触时,温锐在背景板后正直地汇报工作。
 
当贺飞章和孙变态玩儿实验室PLAY的时候,温锐默默调低自己的亮度,躺在地上装昏迷。
 
当贺飞章和周放在异世界打情骂俏摸耳朵的时候,温锐默默调低自己的亮度,滚到洞外假装看不见。
 
温锐:玛德,不对啊,我为什么要装透明,我就应该正面肛小受!
 
温锐:老子才不是最透明的那个!
 
第69章
 
温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因为这处断崖足足有好几百米高,他眯起眼睛找了半天,好险看到下面一处高高的礁石上,有一个仿佛人形的小点。
 
温锐有一股不祥的预感:“这不会是孙轩吧。”
 
贺飞章点点头,他慢慢蹲坐在树干上,看着下面潮水涌动的景象,咂了咂嘴琢磨:“这么高,也不知道他怎么下去的?”
 
他耳朵一抖,已经听见下面孙轩在叫喊。
 
孙轩的叫声几乎要破音了:“巴塞尔你死哪儿去了?!快过来救我啊!啊啊啊——救命!”
 
贺飞章一双兽眼朝着海面搜寻了半天,并没看见另一个阿拉伯男人的身影,也不知他是死是活。
 
他叹了口气,正准备和温锐商量怎么把孙轩弄上来,突然耳边传来一阵昂长的怒吼。
 
贺飞章一愣,连忙又朝下看去。
 
温锐显然也听到了:“我看不清,下面除了鱼好像还有别的寄生兽?”
 
贺飞章猛地睁大双眼:“是巴塞尔!”
 
这家伙并不在海上,而是在他们脚下的崖壁上,被突起的石块挡住了身形,怪不得刚刚贺飞章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巴塞尔此时的形象不怎么好,他赤身果体攀爬在岩壁上,听到孙轩的叫喊便回过头去看他。
 
他似乎有些疑惑,不过眼见海面上一阵潮涌,几条怪鱼趁势冲上了巨大的礁石,巴塞尔听到孙轩又开始尖叫,立刻手脚一松,迅速朝孙轩躲藏的礁石上跃去。
 
贺飞章眼睁睁看着他如一只大鸟般急速下降,稳稳落在石头上,然后他伸出手,一把攥住了身前一只食人鱼长长的尖牙。
 
巴塞尔手腕转动,轻轻一挥,这只刚刚爬上岸,重达300斤的怪鱼就被他轻而易举抛了出去,“扑通”一声重新掉回海里。
 
不少挤挤攘攘的食人鱼被它砸到,一起头晕脑胀的沉了底。
 
贺飞章:“……窝草!”
 
温锐看不清,立刻问:“怎么了?”
 
贺飞章惊呆了:“我的妈,巴塞尔变成超人了!”
 
温锐:“哈?”
 
下面的巴塞尔已经火力全开,见到哪只食人鱼冲上来,他就抓住人家的牙齿或者鱼鳍轻轻一抛,爽快的送它们回老家。
 
孙轩则颤巍巍躲在礁石最高点上,眼见巴塞尔只扔不杀,又很是不满,叫嚣着让他把周围的鱼全杀光。
 
正在忙碌的男人一顿,又开始忠实的按照他的指示行动起来。
 
贺飞章厌烦地拧起眉,他干脆将右手中指屈起,含入口中用力吹响。
 
一阵尖锐的指啸从他口中飞出,哨音迅速滚下山林,直直飞入崖底两人耳中。
 
孙轩歇斯底里地谩骂戛然而止,他立刻抬头看向头顶。然而巴塞尔却充耳不闻,仍然两手拖住怪鱼,俯下身去,张口啃咬它的鳞片。
 
贺飞章心中升起一股怪异的违和感。
 
他低声道:“巴塞尔有点奇怪啊。”
 
温锐眯起眼看着下方,同样压低声音说:“你能看清他身上有什么变异的地方吗?”
 
贺飞章:“头发长长了算不算?”
 
温锐:“……大概算。”
 
“我没开玩笑。”贺飞章摇摇头:“你等我一会儿,我下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温锐拍了拍他,提起手中的木棍,轻轻道:“去吧,我这儿没问题。”
 
贺飞章又看了一眼脚下礁石的位置,他给温锐投过去一个“注意安全”的眼神,便就着这个蹲坐的姿势,身子一歪坠了下去。
 
呼啸的风声自耳边刮过,他不时调整下落的角度,避开在低空盘旋的飞鸟。
 
几百米的距离骤然缩短,贺飞章一脚悍然踏出,直直撞在一只刚刚冲出水面的食人鱼头顶。
 
“哗啦”一声。
 
水花飞溅,它瞬间又被怼进海里,硬生生让贺飞章的冲力踩昏了过去。
 
食人鱼:QAQ
 
此时的海面上犹如下饺子一般挤满了食人鱼,贺飞章二话不说,抬脚踩着一连串的鱼头,踩蘑菇似的连蹦带跳上了那块最大的礁石。
 
孙轩手脚并用趴在礁石最上方,一只手还抱着个挺眼熟的皮箱子,看见贺飞章从天而降,他简直欣喜若狂:“A05!A05你来救我了吗,我就知道你会来的……我,我以前对你那么好,你当然会来救我了!”
 
贺飞章看见他这幅样子就牙疼,他假装没听见,率先走到了巴塞尔旁边。
 
离得近了,贺飞章也就更直观地看出巴塞尔各种异样表现了。
 
他本来应该是个五官周正,剃着平头的阿拉伯青年,但此时,他的瞳仁暗红,两眼布满血丝,浑身肌肉纠结暴起,气场凌乱又暴虐。他头上薄薄的青皮不知什么原因,突兀的变成了刚灰色长发,发丝间挂满了海水,湿哒哒的垂在身前和背后。
 
感觉到贺飞章的气息接近,巴塞尔一把将手里的食人鱼砸了过来。
 
贺飞章话还没出口,闪身先躲过那条已经被啃了一半的鱼怪尸体,他不太想和这人打架,索性又退到孙轩旁边。
 
他仔细端详巴塞尔,看出此人神志极度混乱。
 
他还注意到,巴塞尔右手无名指的指节处,有一团荧光正在若隐若现。
 
贺飞章眉头一皱,问身后的孙轩:“喂,你的保镖这是变成异种了?”
 
孙轩自从看见他之后便不再大嚷大叫,而是目光热切地注视着他。眼见贺飞章扭头看他,孙轩快速说:“没有,他变成寄生者了。”
 
贺飞章眨了眨眼,扭回头重新打量这个还在疯狂屠杀食人鱼的阿拉伯人。
 
既然融合成功了,怎么还是这幅失心疯的样子。
 
贺飞章想不通,于是又问:“他被什么寄生了?”
 
孙轩简直有问必答:“一只安哥拉长毛兔。”
 
贺飞章:“……”
 
贺飞章脸色怪异道:“我仿佛听见你在逗我笑?”
 
孙轩激动道:“没有,我亲眼看见那只灰毛兔子咬了他,然后消失在他身边!”
 
贺飞章看了看还在发狂的巴塞尔,突然扬声道:“喂,巴塞尔?”
 
裸男充耳不闻,还在大杀特杀。
 
他看上去极其骁勇好斗,一时之间,四周蜂拥而来的食人鱼竟然不能越雷池一步,纷纷被他挡在了外面。
 
贺飞章看向孙轩:“你逗我吗,这反映是寄生者能有的?”
 
孙轩趴在礁石顶部,闻言目光闪烁,贺飞章眼看他举止有异,上前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将人整个提到自己身前,然后他凑到孙轩耳边,低声道:“老实点儿,说实话,不然我把你扔进鱼群里。我保证,在你被食人鱼咬断手脚之前,你的保镖来不及去救你。”
 
孙轩被他扯着头发提了起来,只能用脚尖踩着岩石。他疼得脸都扭曲起来,一双眼睛却迸发出剧烈的兴奋和狂热。
 
“我说,你想知道什么我全和你说。”孙轩鼻息渐粗,双手不老实地拽住贺飞章的衣服,在他胸口摸来摸去,一边道:“我给他打了进化液,我老师……韩立夫最新的成果,记得吗,我让你看过的那个。”
 
孙轩道:“我看见那只兔子咬了他,他的精神力打不过那只寄生兽,如果不是我的进化液,他连醒都醒不过来!”
 
贺飞章:“……所以,你没尝试其他救治方法,直接给他用了你那支所谓的进化液?”
 
“他没救了,只有我的进化液能帮他。”孙轩神经兮兮地笑道:“哈,那可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东西,要不是当时你不在我身边,只有他在,我怎么会舍得把进化液给他?”
 
贺飞章听他如此说,不禁拧起长眉,唇线抿得笔直。
 
孙轩:“不过没关系,我知道那只药的大致成分,不需要韩立夫我也能成功。嘿嘿……宝贝儿,你别吃醋,我还能做出更好的给你。”
 
贺飞章耐心听他说完,然后才面无表情地抓住在胸口揩油的两只手,一把将他提起来又摔在礁石上,抬起左脚踩住他的背,阻止他爬起来。
 
然后他结结实实地揍了孙轩一顿。
 
狠狠将拳头埋进孙轩腹部,贺飞章盯着他扭曲的脸庞,冷冷道:“这拳是替你保镖打的。”
 
孙轩浑身都缩在了一起:“唔!”
 
不给他恢复的时间,贺飞章又是一拳揍过去:“这拳是替你家长打的。”
 
孙轩:“等等……咳!”
 
贺飞章不理他的挣扎,又埋一拳:“这拳是替我自己打的。”
 
他兽化之后力量更甚,寥寥几拳就把孙轩打得眼眶突出,涕泪横流。总算出了口恶气,贺飞章甩甩手站起身,又踢了踢趴在地上的孙轩:“起来,别装死。”
 
孙轩鼻涕眼泪流了一地,他捂着肚子,将身体弓成虾子状,重重喘着气。
 
贺飞章见他这幅怂样,也懒得再打他了,他转身看向还在和食人鱼打架的巴塞尔,又踢了踢孙轩:“他现在还听你的话吗。”
 
孙轩不敢说谎,捂着肚子点点头。
 
贺飞章:“去叫他别打架了,这要打到什么时候。”
 
其实自从他下来以后,周围的食人鱼嗅到气味,已经不太敢往这里接近了。唯有巴塞尔那边的鱼怪被激起了凶性,两方仍在不停角斗。
 
孙轩被他揍怕了,又觉得有点爽,有气无力地对着巴塞尔喊:“巴塞尔,给我过来,别打了。”
 
那边正抱着食人鱼啃肉的男子动作一顿,接着他将手里的死鱼扔进海里,转身几步走了过来,脸上的鱼血也不擦,就这么满身鱼腥味地站在孙轩面前。
 
就像一只听话的狗。
 
贺飞章看见他,就联想到之前的自己可能也是这般模样,心情顿时非常糟糕。他忍不住又踹了孙轩一脚,然后飞快地避过巴塞尔的攻击,朝孙轩道:“你跟不跟我走?”
 
孙轩当然求之不得,连连点头。
 
贺飞章:“让巴塞尔带着你去悬崖顶上,我在那儿等你们。”
 
“为什么让他带我,我要你保护我!”孙轩闻言,立刻抓住他的裤腿:“你才是我的宝贝儿,我要你带我上去。”
 
贺飞章此时心情极度恶劣,他对着孙轩扬了扬拳头,后者立刻闭嘴,不情不愿地命令巴塞尔拎起他的皮箱,抱着他往山顶爬。
 
贺飞章自己则四肢并用,飞快地在山体上跳跃,他借助岩壁上突起的石块做落脚点,几个纵跃就爬上了悬崖,重新回到温锐身旁。
 
******
 
小剧场:
 
很久很久以后的某一天,一群寄生者饭后无聊,聚在一起撩闲。
 
寄生者A:“不怕告诉哥几个,老子的寄生兽是八足巨蟒,等级A,全长八米,张开嘴能吞下去一头大象。”
 
众人:“嚯——!”
 
寄生者B:“你不行,太弱了。看我的地皮卷(植物)也是A级,铺开来能有一个屋子那么大,十只八足巨蟒都给你吸成蛇干。”
 
众人:“嚯——!”
 
寄生者C:“唉,我的寄生兽也很厉害,我的是吸血蝙蝠,虽然只有B级,但是青翼蝠王韦一笑说的就是我啊。”
 
众人:“噫——”
 
轮到巴塞尔,他默默道:“我的寄生兽是安哥拉长毛兔,等级……”
 
寄生者A:“切,真弱。”
 
寄生者B:“下一个下一个。”
 
寄生者F:“辣鸡。”
 
巴塞尔:“等级A,喜欢殴打寄生者和异种。不信的话,要试试吗?”
 
寄生者ABCDEFG:“怕你吗,老子打死你!”
 
巴塞尔:“哦。”
 
一阵鸡飞狗跳夹杂着几声惨叫后。
 
巴塞尔对肩上的兔子说:“最近好像不那么暴躁了,发生了什么事?”
 
长毛兔抬头,眨了眨萌萌的小眼睛:【趁你睡觉去和小猫猫打架了。】
 
巴塞尔点点头,跨过地上鼻青脸肿的寄生者们,带着兔子走了。
 
血的教训告诉我们:不要小看小萌物!!小兔几辣么暴力,怎么能小看小兔几!
 
第70章
 
温锐一手持着木棍,听见身侧风声响起,一扭头,果然看见贺飞章已经臭着脸坐在了他的身旁。
 
温锐道:“怎么样?”
 
“没大问题,不过巴塞尔被寄生了,他被孙轩打了药,我看着不大好。”贺飞章垂眼看着下方的两人,一边冷冷道:“为了这种人……”
 
温锐一手握在他肩上:“冷静。”
 
贺飞章:“虽然巴塞尔也不是咱们的朋友,但是我替他不值。”
 
温锐:“你又怎么知道,他们不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贺飞章听了他的话,静默片刻,点点头:“好吧,我就是气不过。”
 
过了两分钟,巴塞尔一手提着皮箱,背着孙轩爬了上来。
 
温锐显然也被他这副全裸的酷炫造型震慑住了,不过他很快恢复冷静,几个人也没什么话好说,贺飞章背起温锐,领着巴塞尔和孙轩一路往回走。
 
回程的路途有些波折,贺飞章来的时候全靠一双耳朵带路,此时还要艰难的辨别方向。加上巴塞尔不会上树,只能背着孙轩在地上狂奔,贺飞章在树上跳跃一段就要停下来等他,四个人的速度顿时慢了下来。
 
等回到山洞附近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
 
贺飞章几人踏着烈阳星的红色微光,轻轻落在山洞前的草坪上。他随意一扫,察觉到脚边的篝火尚且冒着余烟,火堆旁还摆着石盆和几根木签子。
 
正是贺飞章和温锐之前用来煮汤喝烤肉的物件。
 
他又忙不迭看向山洞处,果然看到洞口大开,之前用作遮挡的大石已经碎成了渣渣,不知被谁无情地扫到一旁草丛里。
 
贺飞章:“啧。”
 
刚从他背上下来的温锐显然也发现了,立刻警觉道:“有人……还是有寄生兽来过?”
 
怕是有人耐不住寂寞,拖着内伤从洞里跑出来了。
 
贺飞章没说破,只是对后面刚刚赶到的巴塞尔和孙轩一摆手,让他们一起进洞。
 
山洞中还和他们早上走的时候没两样,不过因为太阳落山,洞里透着股潮湿阴冷的气息。
 
贺飞章踩过厚厚的古乌木树叶,一眼便扫到周放的身影。
 
这家伙没在之前躺着的地方,显然曾经起来过。此时背靠着石壁坐在山洞一角,他一腿自然伸直,另一只腿屈起,弓箭被放置在手边,一派悠闲自在。
 
他仰头闭目冥想,一点儿也看不出身上受了内伤。
 
听见脚步声,周放蓦地睁开眼睛,目光如利剑般扫向洞口。
 
贺飞章神色如常:“是我。”
 
温锐跟在后面:“找到孙轩和巴塞尔了。”
 
周放一手搁在膝盖上,视线漫不经心地瞟过他们身后的两人,而后重新移了回去:“辛苦,过来这边坐。”
 
贺飞章没等他说完,已经在他右边空地上盘腿坐了下来,然后他一手顺势将周放的衣服掀开,探头查看伤势。
 
温锐左右看了看,干脆提着木棍走到周放左边,靠着墙站定。
 
这么一左一右两大护法归位,周放俨然一副黑社会大佬的模样,就连坐姿也看起来威严了起来。
 
他侧头看着孙轩和巴塞尔,打量了一下两人的造型,半晌嗤笑:“孙先生,过来谈谈吧。”
 
孙轩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而对贺飞章道:“A05,你是我的东西,快过来!”
 
贺飞章捏开一块儿糊状草药,当做没听见。
 
周放任由小腹上那只手戳戳按按,面色不虞道:“姓孙的,别给脸不要脸。”
 
孙轩一噎,他莫名有点儿怵这个男人,闻言立刻梗着脖子,不敢过去,也不敢继续喊贺飞章过来。
 
他身后的巴塞尔察觉到主人的怯意,立刻上前一步,低沉的咆哮滚过喉结,一边将巴塞尔揽到身侧。
 
周放看见仿佛变了个人一样的巴塞尔,顿时高高挑起眉头。
 
“被寄生了?哦,他的情况不太对,这是打了大剂量进化液是吧。”周放摸了摸下巴,仔细打量巴塞尔:“真是,自从上次跟着特事部那帮人,捣毁了韩立夫在国内的一个临时窝点之后,我也好长时间没见过这种有问题的寄生者了。”
 
孙轩闻言不满,却不敢大声反驳:“那是因为他太弱了,如果是A05的话……而且,没有韩立夫,我也能做这种药剂。”
 
周放没理他的酸话,只问:“他现在还有自我意识吗?”
 
贺飞章拧起眉,也不检查他的伤势了,抬起头看向孙轩。
 
孙轩:“大概没有吧,我才不想管他……”
 
“算了,反正也是你们之间的事,我才懒得管。”周放摇摇头,他垂在身侧的手摩挲着弓柄,转而道:“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孙轩脱口而出:“让A05回来……嗷!”
 
贺飞章忍无可忍,直接拽起脚下的古乌木树叶,身体前倾,翻手照着孙轩脑袋就将树叶糊了过去,巨大的冲力将孙轩撂倒,令他整个上半身都被埋在了叶片下面。
 
巴塞尔没接到主人求救的信息,有些按耐不住般地站在原地喷着鼻息。
 
周放却一把按住贺飞章,语气和缓道:“以后大家都是队友,你们和谐一点。”
 
贺飞章被他捉住手,这才恨恨地坐回原位:“他要是不发神经,我才懒得教训他。”
 
周放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他闭目思索着如何诱拐孙轩,左眼中的“超隐”尝试今天第三次重启。
 
【滴。无法连接“青鸟”信号台。】
 
【请稍后再做尝试。】
 
连接不到“青鸟”的信号,这说明罗文那边还没有派人过来。
 
周放摸了摸下巴,睁开眼。
 
“飞章,你和小温先出去一下,我单独和孙轩谈谈。”
 
贺飞章啧了一声,一旁的温锐听他这么说,倒是先动了起来,提着木棍信步朝外走去。
 
贺飞章正准备起身跟上,肩上突然多出一只手来,他身形一顿,却是周放按住了他,凑过来小声道:“把巴塞尔弄出去,或者让孙轩来。”
 
贺飞章回他:“知道了,你动作轻点儿,小心肚子。”
 
周放一笑,拍了拍他的肩,又稍稍用力将他推了起来。贺飞章顺势站起来,走到孙轩和巴塞尔旁边。
 
他不想理孙轩,于是直接扼住巴塞尔的脖子,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直接将他甩了出去。
 
随后他看了一眼剩下的两人,一个闪身也奔出洞穴。
 
孙轩一瞬间瞪大了眼:“A05……巴塞尔回来!”
 
周放微微一笑:“孙先生留步,先听我说几句。”
 
孙轩看见他就怵得慌,扭头就走:“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周放没阻止他,只是坐在地上慢条斯理道:“事关韩立夫和CTE的生死,以及你未来的人生,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孙轩脚步一缓,却没回话。
 
周放:“你想不想取代你的导师,将不属于他的那些荣耀,重新夺回来?”
 
孙轩慢慢转过身来,脸上神经质的表情也淡去不少。
 
他阴测测地说:“你都知道些什么?”
 
周放遮去眼中的嘲讽,语气真挚道:“我想,我们可以坐下来仔细谈谈。”
 
******
 
这一谈便谈了很久,周放和孙轩两个人在洞里谈话,贺飞章就在洞外和巴塞尔打架,温锐在旁边围观,兼顾学习经验。
 
说真的,要不是孙轩提前说起过,贺飞章这时候绝对不会认为,巴塞尔的寄生兽会是一只毛茸茸软绵绵的长毛兔。
 
也不知道是这只兔子天生暴力,还是同孙轩的进化液产生了什么副作用,反正这货打起架来和蒙多简直一模一样,全特么是暴力分子。
 
于是当蒙多从他的标记中一觉醒来,看见面前这个暴躁狂之后,简直兴奋地尾巴都立了起来。
 
蒙多两爪刨地:【放老子出去,让他尝尝爸爸的厉害!】
 
贺飞章被巴塞尔一拳轰出去几十米远,他在空中翻了个身,抽空回它:【你悠着点儿,打完就回来,这两天事多,咱们不能换得太勤。】
 
蒙多哪还听得见他说什么,贺飞章从半空中掉下来,他单膝跪地,从扬起的尘土中抬起头来。
 
一双金色兽瞳紧紧盯住远处的巴塞尔,它活动了一下刚刚转化出来的兽爪,舔着尖牙低声说:“来战!”
 
巴塞尔本能的察觉到危险,然而他不退反进,怒吼一声迎头冲上!
 
轰——!
 
一时间山林间飞沙走石,角斗场中的树木植物经不起两人凌虐,一棵又一棵粗壮的大树被拦腰砸断,发出连串的闷响。
 
温锐张着嘴,看得目瞪口呆。
 
眼见他们越闹越大,温锐快速找了个掩体,趴在一座小山坡后面看着两人不要命似的缠斗。
 
“哈哈哈哈——!”蒙多远远落在离巴塞尔一百多米外的草坪上,直起身来仰头大笑:“就是这样,爽毙了!再来!”
 
巴塞尔凌乱的灰发遮住脸旁,只露出一双闪着暗红色光芒的眼睛,他愤怒地咆哮起来,抱住身旁一棵大树,腰身一拧,竟将这颗四十多米高的参天大树连根拔起。
 
大地都震动了起来。
 
然后他举着这棵大树,如同举着一根巨型标枪,向着蒙多的方向猛地掷了出去。
 
巨木从他手中脱出,竟仿佛没有重量,犹如一道迅影般,一瞬间便冲至蒙多眼前。
 
只见蒙多不躲不闪,侧身弓背,一拳悍然轰在撞过来的树桩上。
 
贺飞章透过兽瞳,仿佛见证了一段带着奇妙特写的慢镜头画面。
 
他怔怔地看着蒙多将拳头劈进坚硬的树干内部,气劲骤然发出,然后整棵大树便从内部炸裂开来,木屑犹如子弹般四散飞射,扎进了漆黑的密林深处。
 
森林中,许多没有及时逃离角斗场的动物,纷纷被扎了个正着,四周不时传来野兽吃痛的叫声,还有窸窸窣窣夹着尾巴逃跑的声音。
 
所以蒙多张狂欠扁地大笑,在其中也就不那么刺耳了。
 
贺飞章:【……】不,还是觉得好刺耳啊。
 
******
 
小剧场:
 
蒙多和新来的安哥拉兔非常投缘,没事就要凑在一起增进一下双方的友谊。
 
比如现在。
 
蒙多【得意】:“老子今天揍了九十三只寄生兽,八十九只A级的,其他都是B级。爽!”
 
兔叽【眨眼】:“伦家打死了一百四十九只,但是有一百只都是C级,三十五只B级和十四只A级。”
 
蒙多【赞赏】:“不错,崽,你很有前途。”
 
兔叽【哭唧唧】:“输……输了……”
 
蒙多【安抚】:“没关系,来,再和老子打一架。”
 
兔叽【柔弱】:“嘤,伦家准备好了。”
 
两道兽影如闪电般互相碰撞撕咬,然后这两只野兽犹如炮弹一般砸在地上,留下一个巨大的深坑。
 
蒙多:“嗷——!”
 
兔叽:“叽——!”
 
酣战一场,双方平局。
 
蒙多:“崽,爸爸喜欢你。”
 
兔叽:“嘤,我也是。再打一架好不好?”
 
蒙多:“嗷!”
 
兔叽:“叽!”
 
场外。
 
贺飞章:“……”
 
巴塞尔:“……”
 
妈的智障。
 
PS:小剧场与正文无关,完全是脑洞产物,不要当真23333
 
第71章
 
眼见这两人还准备再大战三百回合,贺飞章忙唤住蒙多:【停!别再疯了,你俩动静也太大了好吗!】
 
蒙多正打得兴起,闻言立刻不耐地刨地:【不够,不够!】
 
它说着,锋利的兽爪狠狠一抓,地面上立刻又多了深邃的五道爪痕。
 
果然这死孩子也狂躁起来了,贺飞章不再多言,凝神来了个精神镇压,直接将它赶进了标记中。
 
蒙多在打斗中被送回标记,顿时懵了,随后它全身的毛都恨得炸了起来。
 
它在贺飞章的标记里凶狠地磨爪子:【蠢崽你敢!放老子出去打架,嗷——!】
 
贺飞章来不及回答它,因为巴塞尔的攻击又来了。
 
强劲的拳风疏忽而至,贺飞章不敢争其锋芒,快速侧身避过。他再一次看向巴塞尔的右手,那里有一团荧光恰好若隐若现。
 
贺飞章不再犹豫,伸出一指勾住他的无名指,利爪直指那团光芒。在巴塞尔被碰触到要害,而全身僵硬的瞬间,一丝带有攻击性的气息从他指尖吐出,倏忽间撞上巴塞尔无名指第二个指节。
 
巴塞尔全身一颤,仿佛一只被按住了七寸的蟒蛇。
 
贺飞章见他僵立不动,立刻上前扼住他的喉咙,右手横切他后颈,狠狠一掌将人打晕。
 
巴塞尔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倒在地上。
 
眼看巴塞尔老实下来,贺飞章这才呼出一口气:“多简单的事儿,非要打得你死我活的,你俩真是有病。”
 
哦,这两位好像还真都有点儿神经病。
 
他踩着巴塞尔防止他暴起,又去教育蒙多:【玩儿疯了是吧,你说,你是不是玩儿疯了?结果你打了半天,愣是没把人家揍趴下,老子一根手指就撂倒了。】
 
蒙多狂躁地打滚:【我不听!】
 
贺飞章骂道:【蠢崽,看见老子怎么对付他了吗,用什么蛮力,打架的时候要用脑子知不知道?】
 
蒙多:【嗤——】
 
贺飞章:【别捣乱!爸爸教育你呢……】
 
他话没说完,便看到从身后伸出来一只毛茸茸的大爪子,一爪拍在自己的右手上。
 
一点儿也不疼,肉垫还软乎乎的。
 
贺飞章一懵:【……我草,这是敌袭吧?】
 
蒙多:【哼。】
 
他眼睁睁看着一只身长超过一米的大猫从身后窜出来,它宽厚结实的爪子还按在自己右手上,爪垫柔软,五根锋利的指甲全部缩在肉垫里。
 
这……还挺萌的……
 
贺飞章僵硬程度有如前一刻的巴塞尔,他低头看着搭在手臂上的爪子,又看了看立在身侧的巨大猞猁,小心翼翼地问:“蒙多?”
 
猞猁金色的眼睛斜睨着他,发出一声不屑的鼻音。
 
贺飞章:“你……能出来了啊。”
 
蒙多也没多话,它张开血盆大口,伸头嗷呜一声咬住他的右手。
 
贺飞章顿时打了个哆嗦:“……松口。反了你了,快松口!”
 
蒙多恶狠狠地含着他的手,含糊道:【你竟敢不让我打架,咬死你。】
 
贺飞章照着它的头猛敲,一脸看智障的表情:“你傻吧,咱俩互相融合,你咬我一下,连牙印都不会留好吗。”
 
蒙多:【……】
 
它果断松口,果然看见贺飞章右手光滑如初,挺多沾了点儿它的口水,蒙多一爪子刨在地上,尤不解气,又用大脑袋使劲顶他的腰侧。
 
贺飞章没防备,被它顶得后退了两步。
 
这便看到了蒙多的全貌。
 
这只猞猁体长至少超过一米五,它展开身形后,头颅堪堪能戳到贺飞章的大腿。大猫身形矫健,四肢粗壮有力,尖耳长尾,一身油光水滑的皮毛上不沾尘垢,在烈阳星的照拂下,全身都仿佛散发着金红色的光芒。
 
它竟然拥有一身璀璨的金黄色皮毛,这可和贺飞章在地球上百度到的,那些棕黄色和麻褐色的猞猁不太一样了。
 
而且,作为一只幼年猞猁,蒙多会不会长得太快了点儿?
 
他可没见过哪只幼崽能长到这么高大,蒙多要是人立起来,说不定爪子都能够到他的肱二头肌了。
 
贺飞章手指一动,不受控制地戳了戳它兽耳上耸立的黑色丛毛。
 
蒙多耳朵一抖,猛地甩开他的手:【嗤,干嘛。】
 
贺飞章如梦似幻道:“蒙多,我好像做了个梦,梦见你让我摸你。”
 
蒙多一张猫脸上露出浓烈的嫌弃:【滚。】
 
几十米外的山坡上,温锐似乎注意到这里动静变小了,便远远朝这边喊:“飞章,你俩还没打完啊?快点儿回来,吃完饭再打。”
 
贺飞章:“……”
 
可以的,温锐出身军校,也是个见过大世面的人。嗯。
 
贺飞章梦游一般弯腰抓起巴塞尔一只胳膊,就这么拖着他从山林间穿过。他身边,蒙多悠悠地踱着步子,两人一兽一起往回走。
 
途中一不小心将全裸的巴塞尔撞坏了什么地方,贺飞章表示,他把人拖回来已经仁至义尽,其他概不负责。
 
回到山洞前,周放和孙轩也刚刚谈完,温锐正将周放小心扶到篝火旁,正对着孙轩坐下。
 
几个人抬首,便看见贺飞章身旁多出一只大猫,均是吓了一跳。
 
贺飞章干咳一声,拍了拍猞猁毛茸茸的脑袋,介绍道:“呃,这是我的寄生兽蒙多,估计除了温锐,你们几个也不是第一次见它,我也不仔细介绍了。”
 
周放点点头,朝蒙多招招手,怀念道:“有一段时间没见了,臭小子,过来让我看看。”
 
蒙多低低咆哮了一声,但神奇的没有拒绝,满脸不爽地信步踱到周放身旁,接着它原地打了个转,顺势盘起身子卧了下来。
 
贺飞章看着它顶住头上的大手,一副想咬人又暗自忍耐的模样,非常阴暗的猜测,蒙多这怕是想妈妈了吧。
 
毕竟周放身上,嗯,可能还有一些“母爱”的气息。
 
贺飞章暗戳戳地放飞脑洞,一边将手里的裸男甩给满脸不情愿的孙轩,自己坐在了蒙多的另一侧。
 
等到温锐在他旁边坐下,众人隔着火堆围坐在一起,这次通过布塔传送门,来到SS星球的五个人,就算是全部到齐了。
 
“咱们五个人里,至少有三个从没来过这里,所以我先说一下咱们的位置。”周放接过温锐递过来的药碗,仰头喝了半碗,他咽下药汁,慢慢道:“布塔森林在极北地带,位置么,同咱们地球的西伯利亚差不多吧,不过没人家地方大。它西边紧邻着大裂谷,穿过裂谷就是另一片山脉,那里地势非常险峻,不太适合人类穿行。接下来,一直往北走,是冻河和冰原聚集区,那里和布塔东边的大海相连,面积大概占了这个星球的三分之一吧。”
 
贺飞章取过一串烤肉,慢慢喂给卧在腿边的蒙多吃,然后才问:“你没说南面,意思是我们接下来要朝南走吗。”
 
周放点点头:“布塔森林南边还有一座红树林,那里动物相对较少,是植物的天堂。并且,印度的‘CTAS’就在那里。”
 
温锐沉吟:“你的意思难道是,我们可以从‘CTAS’那里回去?”
 
周放闻言笑了笑,低头将剩下的药汁一口喝掉。
 
贺飞章察觉他有情况,又看了看自始至终没说过话的孙轩。
 
“我怎么觉得不太对。”他忍不住问:“你和孙轩刚刚一直在洞里说话,你们在谈什么?”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看见周放和孙轩这副不欲多谈的表情,他莫名就觉得非常不爽。
 
周放道:“只是向小孙传达了一下上级的指示,国家没有放弃他,并且很看好他。”
 
贺飞章:呵呵,什么鬼的官方通稿。
 
贺飞章将一碗已经撕成条状,捣得酥烂的烤肉塞给他,懒得再和他说话。
 
蒙多:【喂,崽。快点喂爸爸吃饭,一串根本不够好嘛。】
 
贺飞章又恨恨地取过刚刚烤好的烤串,堵住蒙多的嘴,并且感觉自己越来越像他们的保姆了。
 
周放一点儿没察觉贺飞章的郁闷,他从碗里挑出点儿肉末放进嘴里,终于还是对他们说:“咱们当然不能从‘CTAS’回去,还是要去找‘青鸟’的。”
 
温锐:“那红树林里的那个……”
 
孙轩嘿嘿一笑,插嘴道:“当然是去摧毁它。”
 
贺飞章给蒙多喂食的手一顿:“你们是想……真的要把这里的传送门找出来全毁掉?”
 
周放仰起头,望了望众人头顶高悬的两颗星体,神色莫名。
 
他眺望星空的眼瞳异常深邃,仿佛要将整个星系都装进去一般,而后又在一眨眼的功夫,那些璀璨的光芒便无声无息的消失,任旁的人怎么追逐,也再追寻不到了
 
“如果可以的话,将他们全部摧毁,那真是再美妙不过了。”他喃喃自语,贺飞章若不是耳力极好,又时刻注意着他,说不定也要漏掉这句低喃。
 
他有心想和周放谈谈,但碍于现在人多,只能暗自压下,等有机会再同周放说上几句。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周放便收敛了情绪,慢慢道:“不是那么回事,咱们就这么点儿人,还有一大半是普通人,能干得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要想去‘青鸟’,红树林是必经之路。‘CTAS’虽然不在我们的行进路线上,但是我们一路走过去,未必不会碰见从那里出来的寄生者。”
 
周放:“这个几率还是挺高的,如果刚巧避开还好说,不过寄生者的五感都非常强悍,我觉得我们更有可能狭路相逢。在这里遇见其他势力的寄生者,大家都会非常守礼,一般情况,我们会先互送一梭子弹当见面礼。”
 
贺飞章抽了抽嘴角:“为什么我觉得你的语气非常愉悦?”
 
周放忍不住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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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自从蒙多能够从贺飞章身上的标记里出来,它便打死也不回标记里,跟在宿主身边慢慢散步。
 
贺飞章看着自己闪闪发光的寄生兽,吸了吸口水,然后他飞快地掏出手机,和蒙多来了一张自拍。
 
美颜磨皮,背景特效,上传发布。
 
【朋友圈】
 
【贺大爷】:和美丽的它同行,再危险的处境也甘之如饴。[图片][定位]
 
于是,一分钟之后,所有人都看见贺飞章抱着一只金色大猫,坐在一片幽深的森林中,目光深邃坚定。
 
【索尼大法好】:啊啊啊!这只猫好好看啊啊啊好想摸!
 
【钱缪】:装逼如风,常伴吾身。参见逼王!
 
【冉子】:真跟嫂子分了??我有戏没?私聊。
 
【温锐】:带点儿柴火回来。
 
【谢组长】:这个定位是怎么回事?!布塔森林???WTF!
 
【无敌粉碎者】:男神!!!你也太能跑了吧男神?!等我……等我去报个名!
 
【无敌粉碎者】回复【谢组长】:老大,我要报名啊啊啊啊!
 
【谢组长】回复【无敌粉碎者】: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诺贝尔新星】:PRPRPRPR(舔屏)。
 
【白薇】回复【冉子】:呵呵。
 
【周先生】回复【诺贝尔新星】:呵呵。
 
【萌多多】:我真是帅呆了。
 
贺飞章看完所有留言,默默把自己的发小拉黑。
 
(【冉子】是小贺发小,没出场过。以及,不要在意为什么有手机,手机为什么有信号可以发朋友圈,这些在小剧场里都是浮云!咦嘻嘻嘻!)
 
第72章
 
“如果运气好遇上他们松懈的时候,说不得咱们就要过去看一眼,顺便记录一下‘CTAS’的精准坐标。”周放解释道:“炸基地的事那是领导说了算的,咱们就别争当炮灰了,到时候把坐标上交,别的事儿一概不管。”
 
说得仿佛他已经拿到坐标了似的,贺飞章忍不住对他翻了个白眼。
 
周放见他这傲娇样就说不出的手痒,干脆随手一个响指弹在他脑门上。
 
贺飞章猝不及防被弹个正着,痛叫一声:“周放你够了!敢不敢不这么动手动脚?”
 
周放嗤笑:“这可不算动手动脚。”
 
蒙多将串肉的木棍吐出来,插嘴道:【他为什么只弹你,老子也要玩儿。】
 
贺飞章又给它塞过去一串:【吃你的肉去。】
 
一旁的温锐看着他们这么旁若无人的嬉闹,无奈地按了按太阳穴:“我说,咱们先说正事,然后你们随便怎么玩儿都行。”
 
贺飞章简直有理说不清:“……所以你看不出来,我一点儿也不想和他玩儿吗。”说到玩这个字的时候,贺飞章简直是咬牙切齿,并且很想和温锐换个座位。
 
即使他旁边坐了个姓孙的变态。
 
“啊,抱歉抱歉。”周放似乎这时才注意到,旁边还坐着温锐和孙轩这两个外人,他一手掩唇,清了清嗓子,这才正色道:“不管怎么说,红树林是必经之地,到时候情况瞬息万变,这个问题咱们不急着下结论。倒是有段时间没来这边的世界了,我不清楚这个传送门的据点有没有再度扩建。”
 
他摸着下巴,道:“他们那儿什么都落后,但就是人口多,动不动就运几百个人过来跟寄生兽配对儿,成功率倒是还行。唉,这是搞的人海战术。”
 
孙轩此前一直盯着贺飞章默不作声,这时冷哼:“一百个C级的垃圾,也未必比得过一个A级强者。”
 
周放将手里的空碗扔在一边:“当然,所以我并不是在夸他们。”
 
夜色渐浓,森林里早已经安静了下来。
 
方圆百米内,只有这一处山坡上燃着篝火,为渐渐降温的布塔森林徒留一丝暖意。
 
火堆旁的肉串告罄,贺飞章起身又去捡了只新鲜的动物尸体,和温锐忙活着掏肠刮肚,重新炮制出十几根烤串半成品。
 
蒙多对他们的谈话不感兴趣,贺飞章便打发它随便在附近玩耍。
 
贺飞章:【就在附近玩玩,看见有寄生兽随便吃,不用给我面子。】
 
蒙多:【没意思,打得不痛快。】嗤,还是刚才的人类揍起来爽。
 
然而此时巴塞尔还躺在孙轩身后挺尸,并不能和它愉快的再来一发。
 
于是它信步走进山洞,拖出昨晚咬死的那只花豹,跑到离篝火稍远的草丛里啃食了起来。
 
不一会儿,草丛后面便传来野兽低低的呜噜声,还有它撕扯肌肉,咬断骨头的细碎声响。
 
这声音让人听得背脊生寒。
 
温锐用树枝拨了拨篝火,继续刚刚的话题:“根据周哥你的描述,咱们对‘CTAS’基地可以有一个大致的概念,这应该是一个比较庞大的建筑,里面的工作人员和寄生者人数众多,但具体实力有待商榷。唔,他们的基地也在地下?”
 
他这么一问,贺飞章也有些狐疑:“那天从布塔掉下来的时候,那个传送门可是开在天上的。而且我有一个疑问啊,既然红树林的传送门建的有防御工事,那布塔森林里的这个,为什么没有所谓的基地?”
 
这些问题涉及SS世界各方势力,当初的谢组长并没有和他提过。不过可能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谢组长就算和他说了,当时对传送门的概念非常模糊的贺飞章大概也理解不了。
 
幸亏这次身边还有一个周放和蒙多,让他初来乍到的时候没有自乱阵脚。
 
“因为传送门的位置不同,有些传送门藏在地脉以下,有些沉在海沟里,还有的就像布塔,悬挂在云层上。这里不是地球,人类没有那么多科技优势,当然不可能搞得和地球上一样。”周放道:“但其实每个被发现的传送门,都有本国势力坚守。大型器械是无法从传送门通过的,他们通常会就地取材,建立一个类似前线哨所的据点。”
 
他停下来,从简易烤架上取了一根半生不熟的肉串拿在手中,慢慢烤了起来:“这些据点呢,必须隐秘并且足够牢固,同时尽可能隐藏传送门的本体不被其他势力发现。当然,他们还要控制周围寄生兽的数量,防止它们大规模的穿过传送门进入地球。”
 
如此说来,这些据点竟然还有点像是地球的一道保护屏障。
 
温锐:“听起来这些据点里,应该都是挑选了实力强劲的寄生者留守?”
 
周放打了个响指,点头道:“确实,所有已知的据点都有寄生者轮流看守。当然了,还有一些科研人员会留驻考察,不过他们一般都会在限定的时间内返回地球。”
 
贺飞章狐疑:“那布塔森林我也转了不少地方了,怎么没看见CTE的据点?”
 
坐在角落,没参与谈话的孙轩,此时幽幽道:“巴塞尔把他们都吃了。”
 
贺飞章:“……”
 
周放闻言,看了一眼仍昏迷不醒的阿拉伯男子,问道:“人被吃了,那他们的地面建筑呢?”
 
孙轩一掀嘴角:“拆了。我让他在周围挖坑,又打穿了地基,于是整个哨所就砰地一声……嘿嘿……”
 
不亏是叛变两次的猛人,果然够变态。
 
贺飞章只觉得一阵恶寒,忍不住出言讽刺他:“你们俩这几天过得倒是多姿多彩。”
 
“那只狗怎么能和你比。”孙轩立刻变了张脸,快速道:“你才是我的心肝宝贝儿,那种货色的寄生者,我连看都不想多看一眼的。”
 
然而贺飞章最讨厌的就是他这幅嘴脸,立刻嘲道:“哦,但他能救你的命。”
 
孙轩:“我有你就够了,我……”
 
“孙轩,我再声明一次,要不是周放非要留下你,我现在就能拿木棍戳进你肚子里。”贺飞章忍无可忍,抽过脚边温锐随手放在地上的木棍。
 
他手腕轻抖,那根笔直的木棍“嗖”的一声从孙轩脸夹旁擦过,接着被牢牢钉在他身后的土壤里。木棍另一端犹自震颤,尾部剧烈摆动着撞在孙轩的太阳穴旁,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的眼镜早在布塔基地的时候就摘了下来,此时没有镜架保护,这一棍打得结结实实,瞬间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红痕。
 
半指长的血口乍然出现在他的脸侧,孙轩猛然惊觉,这才想起来用手捂住脸颊和眼角。
 
贺飞章冷冷道:“别招惹我。”
 
孙轩被他一双金眸恶狠狠地盯着,周身都酥麻起来,似乎隐隐又要自我高朝了。他捂着脸喘息了半天,另一只手抓着那根木棍,脸上的表情又惊恐又舒爽,一时间显得极度扭曲。
 
贺飞章在法治社会活了二十年,就没见过比他更不要脸的变态。孙轩这家伙,对他和颜悦色一点儿就蹬鼻子上脸,对他拳打脚踢,丫的人家能把这当情趣。
 
贺飞章想着想着,顿时觉得非常憋屈,不自觉转头看了看周放。
 
周放拧紧了眉头,碍于两方刚刚握手言和,他不好立刻打脸,便对孙轩道:“与其缠着贺飞章不放,不如好好对待你的保镖,他才是这里最紧张你的人。”
 
孙轩捂着脸喘息了几声,也不知听见没。
 
然后他慢慢缩到巴塞尔身旁,果然没有再来招惹贺飞章,也不知是害怕还是躲起来回味去了。
 
贺飞章无心再加入他们的谈话,他闷声将火堆上烤得焦熟的肉串取下来,低着头猛吃了一顿。
 
等周放和温锐商议好行程路线的时候,他方才抹了抹嘴,扔掉手中一把木签子:“饱了。”
 
周放看他一个人搞定了四个人的伙食,顿时一阵无语。
 
周放:“你也不怕消化不良。”
 
“大哥,一天没吃饭了好吗。”贺飞章冤死了:“我上一顿还是今天早上吃的,就啃了一串肉,只有可怜的一串烤肉啊。”说完他又皱着眉摸了摸肚子:“这两天吃的东西全是烤肉,长期这么下去不行吧。”
 
周放:“放心,进了红树林你就只能吃素了。”
 
贺飞章:哦。冷漠。
 
贺飞章:“对了,布塔南边有一群猩猩,它们的首领是只A级寄生兽,给我的感觉特别像人类。还有,蒙多打不过它。”
 
他刚说完,身后草丛里便响起蒙多恼怒的低吼,似乎不满意他在背后说自己坏话。
 
贺飞章假装自己没听到。
 
周放想了想:“嗯,依稀记得是有这么个族群,等我伤好点儿再去看看。”
 
一旁的温锐看他俩一问一答,气氛和谐地又有些让旁人插不上话了,顿时有几分无语。
 
想了想关键问题已经得到解答,行程也安排的差不多了,温锐索性也不管这俩人了,站起来又去做肉串去了——之前那几十串全被贺飞章一个人解决了,他还饿着肚子呢。
 
说起来,贺飞章和周放好像还不是一个单位的,感情尚且这么好,可见特殊事务部的工作环境肯定不错。
 
特事部同事之间的关系真是和谐友爱,他们军部什么时候能学学人家,互相开开玩笑打打架,也就没那么多勾心斗角了。
 
温锐一边感慨,一边处理手里的生肉。
 
殊不知,这话要是被特事部的同僚听到,一定要跳起来和他澄清。十九局里能这么和周放相处的,除了坐在主位上的几位老大,也只能是这姓贺的小子了好吗。
 
至于周放所在的二十局。
 
呵呵。
 
******
 
小剧场:
 
自从萌多多学会了用爪机上网和P图发照片,它就爱上了这种没事就去朋友圈撩闲的行为。
 
当然了,它上的是SS星球专网,登录的是SS脸书和朋友圈。
 
【蒙多大魔王】:今天的战利品。哈哈哈老子天下第一![图片(寄生兽尸体)]×9[定位]
 
【雨燕极速王】:沙发
 
【蜂鸟才是极速王】:沙发。
 
【蜂鸟才是极速王】回复【雨燕极速王】:玛德,晚上小树林见,不来是孬种。
 
【狐小花】:小哥哥,要不要和我一起上天呀~
 
【无敌粉碎者(皮皮虾)】:哇,好棒!o(〃‘▽’〃)o
 
【可爱の兔酱】:叽……又输了……[哭唧唧].jpg
 
【齐天二圣】:等等,我好像看见我们首领的脑袋了???
 
【齐天大圣】回复【齐天二圣】:二弟,造反的时候到了,赶紧回来。
 
【虎啸天】:约战。私聊。
 
【章鱼烧烧小店】:本店经营各种海鲜烧烤及海产特卖,物美价廉,绝对真材实料,支持沿海地区外卖服务,电话XXXXX,地址XXXX。
 
【剑齿龙爱德华】:朋友,你还在赤手空拳与人肉搏吗?你还在为找不到趁手兵器而苦恼吗?来这里看看吧!本店出售冷兵器,正宗骨刀骨刺骨剑,支持定制服务,支持支付宝,支持刷卡,支持肉偿。么么哒。
 
【光华鲜肉店】:亲,生肉卖不卖?有意向的话私聊。
 
【蒙多大魔王】:小广告都给老子滚滚滚!=皿=凸
 
【蜂鸟才是极速王】回复【雨燕极速王】:你怎么没来?!!!
 
第73章
 
正事似乎谈完了,贺飞章不想看见孙轩,干脆打了个招呼,随后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给周放弄外敷药。
 
蒙多百忙之中回头看了他一眼,贺飞章让它继续进食,不用跟过来。
 
温锐则还在篝火边上捣鼓烤肉,孙轩挨着巴塞尔坐在他对面,想来这几天也没吃上什么东西,正眼巴巴看着温锐手上的动作,间或扭头看看贺飞章这边,似乎又想过来搭讪。
 
贺飞章啧了一声,索性抱着一堆东西跑到山坡边缘一棵大树后面,来个眼不见为净。
 
手里的药草才刚捣了没几下,身旁就坐了个人。
 
他头都没抬,语气微冲道:“你还到处乱跑,也不怕肠子内出血,还不回去洞里躺着。”
 
旁边的人轻轻嗤笑,一只手伸过来要揉他头发:“生气了?”
 
贺飞章头一歪,打掉他的手:“跟你说了别动手动脚。”末了,他又道:“我生气有什么用,那个变态还不是活得特别滋润。”
 
周放手被打偏也不介意,他干脆收回手,按了按眉心,轻轻道:“如果是我自己的意思,那孙轩活不到走出森林。上面几位元老想要招揽他,理由很正当,我也同意。”
 
“不过因此而让你无法忍受,我向你道歉。”
 
贺飞章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了他一眼。
 
周放身体靠在旁边的树干上,他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可见伤势并没有他们想象中恢复得那么好。
 
贺飞章意识到这一点,不禁皱眉道:“你不舒服?是不是因为起来活动的原因,啧,你还敢吃那么多烤肉。”他索性扔下正在研磨的药草,转过身来,掀开周放的衣服查看起来:“我都和你说注意点儿注意点儿,你当耳旁风了是不是。刚才还耍帅非要出来跟我们一起吃饭,你说你是不是有毛病!”
 
周放两只手虚虚抬起摆在身侧,一动不动让他检查自己的胸腹,闻言笑道:“两军对垒,当然不能在对手面前露了怯。”
 
“还对垒,人家现在一根手指估计都能把你戳一跟头。”贺飞章恼道:“我看你就是瞎逞能。别乱动,这里疼不疼?”说着在他腹部揉按起来。
 
周放眉头一直没松,被他使劲按了一下,立刻说:“还好。”
 
一看就知道这丫在强忍,他有些气闷:“疼了你就说呗,这都什么臭毛病。难道我还会趁你难受,伺机报复你啊?”
 
周放反问:“你之前不就这么想的?”
 
贺飞章:“……”
 
好像还真是……
 
他干咳两声,毛手毛脚将周放的衣角放下来,尴尬地说:“我才没……哎,我道歉还不行吗。咱们好好说话,你到底感觉怎么样了,要是特别难受,我一会儿再去给你找点儿有用的草药。”
 
周放没打断他,垂着头耐心地听他说完,才老老实实说:“挺疼的。”
 
贺飞章:“这才像个伤患的样子嘛,哪里比较疼,这边有什么感觉?”
 
周放终于没有再忍耐,被他按得倒抽一口气,连忙伸手握住小腹上那根不知轻重的手指:“要不是你前面那些话说得特别正经,我真要以为你又想公报私仇了。”
 
贺飞章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将刚刚捣成糊状的药渣拿了出来,又慢慢敷在他刚刚戳过的地方。
 
眼见病号不老老实实矫正坐姿,药渣刚贴上去就纷纷往下滑,贺飞章恼怒地想了想,还是将外罩脱了下来,上身只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长袖衬衣。
 
然后他两手使力,撕拉一声将布料扯成长条状。
 
也幸亏他还是个身强力壮的寄生者,这要是普通人,撕上两天也不一定能将布塔基地的工作服扯开一个口子。
 
贺飞章:“坐过来点儿,别靠在树上。”
 
周放眨了眨眼。
 
贺飞章扬了扬手里的布条:“给你裹药。”
 
周放:“……我自己来。”
 
“你过来,自己把衣服掀起来,我给你包扎。或者我过去,把你按在树上扒衣服,我给你包扎。”贺飞章看着他,面无表情道:“你喜欢哪一个?”
 
周放摸了摸鼻子:“好吧,我比较喜欢你情我愿。”说着,他慢慢将后背从树干上挪开,朝前坐近了几分。
 
贺飞章也将身体前倾,就着周放撩开衣服的姿势,一点点将药草糊在他小腹上,接着又小心翼翼展开布条,轻轻裹住周放的腰腹,开始一丝不苟地固定绷带。
 
最开始他生怕自己笨手笨脚又把人家弄出新伤,缠得小心翼翼,不过到后来干顺手了,他索性又往前凑近一点儿,在周放腰侧不轻不重的缠了几下,然后开始给布条打结。
 
周放僵坐在草地上,一手掀着衣服,另一只手撑着地面保持平衡。
 
“超隐”使他即使身处黑夜,也能将贺飞章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周放一低头,就能看见他头顶柔软的短发,沾了草汁和灰渍的手指,还有打结时笨拙的动作。
 
他的胸膛暴露在空气中,敏锐地感受到了夜晚森林中徐徐吹来的山风,以及另一道近在咫尺,若有似无吹拂在心口的炽热呼吸。
 
一吐一吸间,那气息竟仿佛顺着毛孔吹入了内里,与奔腾涌动的血液融为一体。
 
周放:“……”
 
他的表情变得怪异起来。
 
周放一把抓住贺飞章还在努力地双手,低声道:“我自己来。”
 
贺飞章:“啊?我都快弄好了,好吧你来你来,你倒是动作轻点儿啊。”
 
周放压根没听他在说什么,只管将腰间的布条迅速扎紧,狠狠打了个死结。
 
然后他穿好外衣,将自己的胸膛严严实实裹在衣服下面。
 
两个人同时松了口气。
 
贺飞章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沉默:“那个,今晚也没别的事了,我扶你去洞里躺着吧。”
 
周放盯着他看了半天,神色若有所思,闻言摇摇头:“不用,我自己回去。”
 
贺飞章:“你还敢自己走回去,我和你说,你再这么作妖明天没准起都起不来了。”
 
周放漫不经心回他:“我有经验,最多两天,咱们就能拔营启程了。”
 
贺飞章气结。
 
这家伙简直就是不拿自己的身体健康当回事儿,还说有经验,有个屁的经验。
 
他也没多话,只是上前一手扶在他背上,另一只手勾住腿窝,趁着周放没有防备,一把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一个完美的公主抱。
 
只不过周放的身量比他高出整整一节,此时怎么也缩不进他怀里,反而衬得贺飞章自己意外的娇小了起来。
 
周放嘴角一抽:“……喂。”
 
贺飞章将他抱在怀里却不看他,面无表情道:“别乱动,老实点儿。”
 
周放瞄了瞄自己这造型,慢慢道:“哦,你要这么把我抱进山洞里?”
 
贺飞章看他这样,竟然还有点儿小得意。他一挑眉毛,哼道:“呵呵。有本事打我啊。”
 
周放:“并没有,你高兴就好。”
 
贺飞章没听出来他这是嘲讽还是发自真意,不过他也懒得琢磨,反正这人一直也是这么说话三句真七句假的性格,琢磨来琢磨去的,累不累啊。
 
他小心地抱稳周放,慢慢从树后转了出来,朝着山洞走了过去。
 
他俩在角落里呆的时间不短,温锐和孙轩也吃得差不多了,两人看见贺飞章打横抱着周放,齐齐虎躯一震。
 
这景象,这酸爽,简直如同被九天玄雷照着天灵盖劈了一顿,浑身都雷爽雷爽的。
 
贺飞章朝他们点了点头,叫上正在草丛里清理毛发的蒙多,就这么一言不发的抱着人进洞了。
 
留在火堆旁的两个人目瞪口呆。
 
温锐眼看着他俩走进洞里,似乎终于想明白了一些事。什么同事感情好,恐怕还夹带着别的私情。
 
半晌,他只能感叹一句:“果然是患难见真情。”
 
孙轩吐出嘴里的烤肉,狠狠将木签子摔在地上,一脚踹在旁边躺着的巴塞尔身上。
 
这一脚竟然直接把他踹醒了。
 
孙轩低头,对上他通红的眼瞳,顿时气得肝都差点爆开:“都是你,都是你用了我的进化剂!要不然A05才不会这么对我,都是因为你!”
 
骂骂咧咧地踩了他的保镖一顿,孙轩又焦躁地咬起指甲,看起来十分想跟进山洞看看那两个人在干什么。
 
巴塞尔不明所以,呆呆地爬起来,蹲在他身后不动了。
 
温锐看着他们这发展也觉得头疼,他摇摇头,重新坐在火堆旁边,开始收拾散在各处的东西。
 
洞里一对洞外一对,看起来都是磕磕绊绊纠缠不清的样子,他这个吃瓜群众别上赶着找存在感了。
 
唉,晚点儿回山洞好了。
 
这边贺飞章将周放抱进了山洞,将他慢慢放在原来那个位置,不过仍然一手扶着他的背脊,让他靠着自己的肩膀休息。
 
看出周放此时不太想睡觉,他皱眉思考半天,突然灵机一动,扭头招呼一起进洞的蒙多:“蒙多,过来帮个忙。”
 
蒙多刚刚将一整只花豹拆吃入腹,此时慵懒的两只金瞳都眯了起来,听到召唤,这才懒洋洋踏着猫步走过来:【干嘛?】
 
贺飞章一指周放身后:“卧到这儿来,让你妈靠一会儿。你妈受了重伤,不给靠他又要吐血了。”
 
周放:“……”
 
蒙多:【……】
 
贺飞章:“快来快来,一会儿让你出去随便耍。”
 
周放咳嗽一声:“好了,我自己躺下就行。”
 
贺飞章:“蒙多,你妈都快哭了,还不过来?”
 
蒙多仔细盯着周放看了半天,一点儿没看出此人有“快哭了”的迹象。
 
周放简直哭笑不得:“别闹。”
 
贺飞章瞪了他一眼:“我和蒙多说话呢,你闭嘴就行了。”
 
周放此时体虚气短说不过他,从善如流闭了嘴。
 
那边蒙多也轻巧地窜了过来,它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又拿鼻子在两人身旁嗅了嗅。
 
蒙多:【老子一会儿要去和外面那只兔子打架。】
 
贺飞章:“明天再打,太晚了,其他人还得睡觉呢。明天我绝对不拦你。”
 
蒙多思考了五秒钟:【成交。】
 
它懒洋洋地舒展四肢,然后猛地跳到周放身后,换了几个姿势,便卧在地上不动了。
 
蒙多:【老子眯一会儿,你们随意吧。】
 
贺飞章:【嗯,非常上道。】
 
******
 
小剧场:
 
贺飞章,高一米八一,四肢修长,身材瘦削,浓眉大眼,标准的文艺青年范儿。
 
周放,高一米八九,身形高大,肌肉匀称,气度不凡,兼顾社会精英的温文气质与军人的骁勇作风。
 
这两个人单独拿出来一个,都能吸引一票年轻男女的爱慕目光。
 
然而现在。
 
一米八二将一米八九打横抱在怀里,两人作偎依状。
 
所有人:“……”
 
不知道为什么,好辣眼睛啊……
 
周放注意到众人的视线,立刻娇羞地将头埋在贺飞章胸口。
 
贺飞章眉毛一拧:“你们看什么?”
 
众人:“……没看啥啊,你们真配!”
 
贺飞章听后非常满意,他使出吃奶的力气将周放搂在胸前,艰难迈步:“宝贝儿,走,我抱你回屋。”
 
周放害羞地给了他一拳:“讨厌。”
 
贺飞章被一拳击倒在地,吐出一口血。
 
周放大惊:“亲爱的,你没事吧?”
 
贺飞章一边吐血一边安慰他:“没事,看你太美了,我心潮澎湃。”
 
周放:“讨厌啦!”
 
贺飞章爬起来:“宝贝儿,咱们继续。”
 
然后众人眼睁睁看着贺飞章又将周放公主抱在怀里,一张脸憋得通红,颤颤巍巍朝前挪。
 
贺飞章:“喝啊——”
 
一个小时后,他们安全抵达目的地。
 
可算进屋了。
 
所有人都呼出一口气。
 
第74章
 
他顺势将周放慢慢按在蒙多毛茸茸的肚皮上,说:“你靠一会儿,困了和我说,我再给你调整姿势。”
 
周放背靠着柔软的野兽,感觉全身都变得暖洋洋的。他抿了抿唇,低声说:“你不需要这么做。”
 
贺飞章:“我没当你是娇弱的大姑娘。”
 
周放:“呵。”
 
“唉,我觉得你这人特别爱斤斤计较,别人对你好,你还不愿意了?”贺飞章拽过旁边一片古乌木的树叶,随意撕了个小口,低头将流出来的汁液吮进嘴里,含糊道:“你这个心态就有问题。我说,咱们聊聊呗。”
 
周放从善如流道:“这不正聊着。”
 
贺飞章用拇指抹掉嘴角的汁液,又就着这个姿势,将指尖的一滴液体舔进嘴里,慢慢道:“长夜漫漫,趁着他们还没进来,咱俩先来互相灌一点儿心灵鸡汤,增进一下团队建设?”
 
周放闻言勾了勾唇,却没笑出来。
 
看他这幅表情,贺飞章倒是先笑了:“我看出来了,你这人吧,对谁都不交心。看着对别人特别温柔特别暖,其实心里还不知怎么嘲讽人家呢。”
 
周放嗤笑:“那么明显吗。”
 
“大概吧,不过我看你也糊弄过不少人了。”贺飞章鼻子里哼出一声,斜睨他:“你没发现吗,你在我面前越来越随便了。”
 
他摇摇头,叹道:“外面那些妹子啊,都被你的伪装骗了。还什么温柔绅士爱做饭的暖男,就你那臭脾气,处个对象,估计没两天都能把妹子吓跑。”
 
周放一顿,眉毛挑得老高:“臭脾气?”
 
“你看,我就吐槽了一句,你是不是又想着伺机报复我了。”贺飞章没好气的道:“不算我失忆那两个月,咱俩好歹也在一起呆了有一个月。三十天的日子也不算短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我又不是瞎,看不出来你是好人还是坏人?”
 
周放想起自己将警官证摆在贺飞章面前的时候,他一副被雷劈了一百下的表情,以及被自己忽悠着去精神病院看病,怎么想也觉得这家伙是真的有点儿瞎。
 
他一手掩住唇,轻咳一声,忍下嘴角的笑意。
 
“说实话,这三十多天过得,比我前面活的二十年都跌宕起伏。咱们走到现在,说是生死过命的好兄弟不为过吧?”贺飞章还在说:“我关心一下好兄弟,你有什么不自在的?”
 
周放耳中听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背脊一直拧着的力道渐渐散去。他不着痕迹地放松身体,将自己慢慢埋进蒙多柔软的毛发中,松开内心绷着的那根弦。
 
“我这个人呢,以前也喜欢把什么事都藏心里,也喜欢在同学和朋友面前装逼,把自己弄得特别光鲜。哦,好像还当过我们院的系草吧,上次听小薇吐槽过。”贺飞章说到这儿,又想起自己已经被出柜了,郁闷地说:“算了,不提她。”
 
周放摸了摸鼻子:“上次咖啡厅,事权从急,抱歉。”
 
贺飞章抹了把脸:“别提了,一说就肝疼。”
 
这破地方,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回得去。唉,说不定到时候人家都已经跟相亲对象好上了,哪还记得他是哪根葱。
 
他想了想,又挑起之前的话题道:“我那群狐朋狗友都觉得我阳光开朗,学习也不错,出手还大方,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
 
“唉,就我那家庭环境,怎么可能真养出个阳光少年来,到最后全是装出来的。面具戴久了,就觉得自己压根就是这幅面貌。”贺飞章嘲道:“咱俩是不是有点儿像了?”
 
周放靠在蒙多身上闭目养神,闻言扯了扯嘴角:“臭小子,你这是影射我虚伪啊。”
 
“啊,我可没这么说。”贺飞章盘腿坐在他旁边,伸手去摸蒙多的大脑袋,摸得它喉咙里不时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一边道:“现在聊天气氛这么好,我这不是没忍住,说出实话了吗。”
 
周放闭着眼,不太想理他。
 
贺飞章道:“我说这些没别的意思,就想和你说明白,你到底是怎么看待我的?”
 
“那次你在地下室里抽了我一顿,还记得你是怎么说的吗?”他凑近周放,一双明亮的眼睛紧紧盯着他,慢慢道:“我们因为寄生兽而联系在一起,你不会做伤害我的事,当然了,我应该也不会那么做。”
 
贺飞章:“所以,你是不是也可以更信任我一点?”
 
周放睁开眼:“你……”
 
周放没想到他会拿这话反过来压自己,也没想到他将这件事记了这么久,话里分明对他还有记恨,一时间竟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觉。
 
他无奈道:“我要是不信任你,会替你挡爆炸,会这么放心的告诉你们怎么去‘青鸟’,而不是担心你们抛下我一走了之?”
 
然而贺飞章也很无奈:“本来我是信的,但你看你今天做的事,我要是不使劲儿问你,你是不是还准备隐瞒伤势?”末了,他看了一眼洞口,凑过来小声道:“而且你是不是说反了?你不抛下我们一走了之,我已经很感动了好吗。”
 
他看起来对这件事耿耿于怀,可见在心里憋了很久。
 
周放不想和他在这种事上争辩,他冷静地分析了一下当前的形势,然后非常干脆的说:“好吧,你说的很有道理,我道歉。”
 
贺飞章被他如此迅速的道歉一噎,一肚子的谴责全被憋了回去,顿时气闷得不行。
 
他的背脊迅速塌了下来,半晌才有气无力地挥挥手:“算了,该说的我也都说了,你听不听无所谓,反正我以后不管你了。”
 
周放抓住他那只手,嘴角翘了翘:“别,我挺喜欢听你自我解剖的。这种深夜谈话挺好的,明天继续呗?”
 
贺飞章:“……”
 
贺飞章幽幽道:“蒙多,起来,咱不给他当靠枕了。”
 
周放噗地一声笑出来,握紧他的手,低声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确实有自己的打算,也一直没和你们说过。抱歉,我以前总是偏爱独来独往。”
 
贺飞章被他捏住手,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周放:“有些习惯一时改不过来,但我会尝试做出一些改变。嗯,为了你的期待?”
 
贺飞章撇嘴:“我一点儿也不期待,谢谢。”
 
周放笑道:“好吧,为了我自己。”
 
他的表情竟然是从没见过的柔软,贺飞章来不及看清楚,便被走进山洞的几个人打断了。
 
温锐在洞口大力咳嗽了两声,这才走了进来。他手里抱着一片古乌木的树叶,里面卷的全是刚刚烤好的吃食,看起来是为大伙准备的储备粮,以防几人晚上饿醒过来没东西吃。
 
他后面还跟着鬼鬼祟祟的孙轩和巴塞尔,孙轩进来以后频频朝贺飞章那边看,又碍于周放不敢过来,只能揪着巴塞尔又踹了几脚,这才抱着他的皮箱找了个角落窝了下来。
 
巴塞尔被踹了也无知无觉,跟着孙轩蹲在了洞穴深处。
 
温锐将树叶放在干燥的地面上,之后又找来几片叶子,将食物层层包裹,免得落了灰或是被昆虫钻进去。
 
看了眼靠在一起说话的两人,他边忙边感叹:“都说患难见真情,你们也真是不容易。”
 
贺飞章听了他的话,一低头,正好看见周放还握着他的手。两人刚刚为了说悄悄话,都挨得极近,此时看来就有点儿暧昧了。
 
温锐还在说:“我在军校也见过几对儿,大部分后来都不了了之,可见这条路不好走。”
 
贺飞章一时间有些糊涂,完全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
 
温锐道:“希望你们能一直不忘初心,我支持你们。”
 
贺飞章:“……哈?”
 
倒是周放沉默了半天,握着他的手摇了摇,扯着嘴角对温锐致意:“谢谢。”
 
贺飞章:“等等,为什么我没听明白??”
 
周放干咳一声,放开他的手,低低地说:“别问,这个时候不需要解释,只要默默感谢就好了。”
 
他搔了搔脸,茫然道:“呃……谢谢?”
 
温锐摇摇头:“应该的。你们……且行且珍惜。”
 
贺飞章:……所以到底为什么要感谢啊?
 
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啊?!
 
然而并没有人来给他解惑。
 
贺飞章暗自郁闷,一眼瞥到周放面露倦容,便道:“时间也不早了,周哥你先睡会儿吧。醒了叫我一声,我到时候再给你弄内服的药汁。”
 
周放这回没有推拒,点点头:“谢谢。”
 
“谢什么,这就见外了啊。”贺飞章转而拿手戳戳蒙多:“蒙多,可以出去玩儿了,起来吧。”
 
金色的大猫一动不动,被戳了肚皮也没反应,只是把头埋在爪子下面,呼呼地打起小呼噜。
 
贺飞章收回手:“啧。”
 
周放扭头看了看:“睡着了?”
 
贺飞章将它捂在头上的爪子举了起来,凑过头去看它。
 
蒙多顺势翻了个身,仍然闭着眼,四脚朝天露出软绵绵的肚子。
 
周放没留意蒙多来这一手,本来靠坐的姿势因为它一个翻身而差点仰倒过去。幸亏贺飞章反应及时,一把捞住他的后背,又慢慢让周放往下挪了挪,直接一头枕在这只大猫暖烘烘的肚皮上。
 
贺飞章安置好周放,又好奇地摸了摸蒙多腹部浅金色的细绒毛。
 
蒙多被摸到痒处,尾巴一甩,咂了咂嘴:“咕噜咕噜咕噜……”
 
怎么办,突然觉得自己的寄生兽又蠢又二,一点也不拉风了。
 
他边摸边面无表情的想。
 
 
 
第75章
 
温锐这时候也凑过来看,眼里止不住的跃跃欲试:“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寄生者身边的寄生兽,它真是从你们的标记里蹦出来的?”
 
贺飞章点点头,温锐又看了一会儿,这才拿木棍支撑着站起身:“你们赶紧休息,前半晚我去守夜,后半晚再换你来。”
 
贺飞章点点头,看着温锐在靠近洞口的位置坐下。
 
周放低声道:“就在这儿睡吧。”
 
贺飞章没拒绝,他把周放往旁边挪了挪位置,自己也枕在蒙多软软的肚皮上,和周放并排躺在一起。
 
贺飞章将脸埋在柔软的绒毛里,小声道:“现在地球上,还是咱们进入传送门的那一天?”
 
周放想了想:“大概只过去了两个多小时吧。”
 
贺飞章:“……感觉真奇怪。”
 
周放:“嗯?”
 
“如果我在这里渡过了十几年的光阴,再回到地球上,却发现那边只过去了不到一半时间,那我是不是等于多活了十几年?”贺飞章皱着眉思索,越想越恐怖:“不对,到时候我的年纪越来越大,回去却发现我爸和我朋友还是那么年轻……我的天……”
 
“两个世界存在的时间差,是传送门带给我们的惊喜之一。”周放平躺在地上,转过头,用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音量慢慢说:“如何调整时间的不对等,让它朝着对我们有利的方向转化,是所有拥有传送门的势力不断探索的项目之一。”
 
贺飞章没听明白。
 
“你只看到了其中的一面,我再给你举个例子。”周放道:“如果地球上发现了一种致死率高达80%的可怕病毒,并且它的传播速度非常的快。那么,各国专家要怎么做才能尽可能的减少伤亡,赶在病毒大爆发之前找到病原体,并研制出疫苗?”
 
贺飞章:“……答案一定不是我想的那种。”
 
周放:“他们可以将病毒带进SS世界,在这里研制疫苗,然后带回地球。这样,时间就被大大缩短了。”
 
“那如果这里的动物被感染了呢,或者,说不定病毒在通过传送门的时候也会发生异变?”贺飞章怔怔道:“而且你也说过,SS世界没有那些先进设备。”
 
“人类总是认为自己能够掌控世间万物,即使现在办不到的事情,将来也一定可以做到。”周放嘲道:“我只是拿医学给你举个例子,这也算是大部分人的野望。”
 
贺飞章抿了抿唇,心里不太舒服。
 
怎么说呢,这种做法总有一种利傍倚刀的意味,也不知结果是好是坏。
 
周放道:“安心,目前还没有哪个国家敢这么做。”
 
“唉,我是不是太圣母了?”贺飞章忍不住侧头看他,小声问:“这种事对咱们来说应该算是好事吧,可我心里就是特别不舒服。”
 
周放无声的笑了笑,抬头去摸他头毛,结果这个姿势根本摸不到,他只好退而求次,按住贺飞章放在身侧的左手,慢慢道:“没关系,这样挺好。”
 
“我希望你心里的秤杆一直不向任何一方倾斜。即使有了多数人都羡慕的力量,也能不被乱象所迷,不为浮言所困,不跨过自己的底线。”
 
贺飞章抽了抽手,没抽出来:“……这个时候夸你好文采是不是有点欠扁。”
 
“好吧,那我用刚才温锐的话说,不管你将来变成什么样,只要记得不忘初心就好。”紧了紧手里的力道,周放闭上眼,道:“好了,卧谈会结束,快点睡觉。”
 
贺飞章正说到兴头上,此时戛然而止还有些意犹未尽,无奈周放拒绝继续聊天,他只能委委屈屈地重新躺平,脑子里不断回想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过了好一会儿,贺飞章终于醒悟过来,猛地翻过身趴在他耳朵边,小声说:“等等,温锐刚才说的那些话,他不会是以为咱俩有一腿儿吧?!”
 
然而周放纹丝不动,仿佛已经沉沉睡去。
 
贺飞章:“喂,到底是不是啊,咱俩这么纯洁的友谊为什么被他看成基情啊!”
 
周放打起了小呼噜。
 
贺飞章:“……算你狠。”
 
他颓废地重新躺回去,负气般往另一侧挪了挪,也闭上了眼睛。
 
至于他们交握的手掌,两个人都选择性的遗忘了。
 
毕竟长夜寒凉,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异星丛林中,有一个可以互相取暖的人,似乎心理上也得到了一丝慰藉。
 
几个小时后,贺飞章睁开眼,悄悄抽回手,起身换下温锐。
 
“估计是有你们这些寄生者的气息震慑,外面安静得很,没什么情况。”温锐揉着太阳穴,一脸疲惫的小声说:“你累了再叫醒我,我先躺一会儿。”
 
贺飞章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后半夜我来就行,你赶紧睡。”
 
温锐点点头,找了片儿铺了树叶的地方躺倒就睡。
 
贺飞章回头看了看洞里的几个人。
 
周放和蒙多互相挨着睡在一起,连他已经起来了都不知道。孙轩那个变态让巴塞尔坐在自己身前睡,他自己则抱着箱子躺在墙角,形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小空间,睡得还挺香。
 
贺飞章撇撇嘴,走出山洞,片刻又抱着一堆药草回来,坐在洞口看着夜空中幽亮的红色星体出神,时而慢慢揉搓植物的茎叶榨汁。
 
如此反复,几个小时就这么流淌而过,直至天明。
 
周放一早睁开眼,便见到贺飞章坐在身旁,正抓着蒙多的爪子和它打闹玩耍。
 
贺飞章看他醒了,赶紧过来把人扶起来,又塞给他一个树叶折成的碗:“醒了?先把药汁喝了,喝完那个碗你直接咬开,拿里面的树汁漱漱口也行。”说完,他又对早就醒了的蒙多道:“好了,你去玩儿吧,记得早点回来。”
 
蒙多早就不耐烦了,它站起来抖了抖毛,嗷呜一声窜了出去。
 
片刻后,贺飞章便听见山洞外响起震耳欲聋的打斗声,其中还夹杂着蒙多的长啸和巴塞尔的怒吼。
 
贺飞章:……这是被缠上了吧,可怜的巴塞尔。
 
周放两口将药汁全部喝完,又将药碗还给贺飞章:“你和温锐昨晚没睡好,今天也没别的事情,赶紧补补觉吧。”
 
“那我让温锐再去休息休息,我就不用了,好歹是寄生者,这点儿消耗算不上什么。”贺飞章接过药碗,“你不吃点儿什么压一压味道?这些植物的汁液气味儿太刺激了。”
 
周放摆摆手,又四下看了看:“孙轩呢?”
 
贺飞章翻了个白眼:“又作妖呢,说是要他的保镖去找条河洗澡。不过有蒙多缠着巴塞尔,估计他想去也不敢去了”然后他又道:“说起来,咱们确实脏了好几天。不然我也去找找,要是真找到了,咱们也能一块儿下水涮一涮。”
 
周放本来就有洁癖,只是情况不允许才偃旗息鼓,这时简直不能更同意了。
 
事不宜迟,贺飞章和温锐说了一声,没去打扰酣战中的一人一兽,自己熟练地攀着树皮,几下爬上树梢。
 
之前找了很久都没发现水源,这一次,他没有再毫无目标的四处搜索,而是决定妥善利用自己的某些优势。
 
他招出自己那对尖耳朵,一手扶住树干蹲在枝头,闭目仔细聆听周围的各种声音。
 
白熊于密林中嬉闹,猩猩们在首领的命令下捕食,游隼划破长空的尖啸。
 
食草动物们在咀嚼茎叶,食肉动物在撕咬血肉。
 
还有动物穿林而过的琐碎声音,昆虫的鸣叫,远处海浪一重重拍打礁石,海鸟有规律的每一次振翅。
 
渐渐的,贺飞章在这些嘈杂的噪声中,找到了一丝细微的线索。
 
不同于海浪和裂谷地下河澎湃而又气势磅礴,这一道汩汩的水流声透过众多噪音脱颖而出,传入他的耳中。
 
贺飞章睁开眼,露出一丝笑容。
 
然后他向着声音的方向,快速在森林中穿行,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便来到了声音的源头处。
 
这是一条无人问津,也没有小动物造访的小河。
 
它藏在一大片郁郁葱葱的植被后面,周围没什么树木,只有一些疯狂生长的蕨类植物。
 
贺飞章拨开它们密不透风的叶片,在这些半人高的植物中仔细搜索,并没有发现什么危险的寄生动物及植物。
 
他放下心来,又转头去看那条小河。
 
这条河并不湍急,水质甘甜,清澈见底,河道最深的地方目测有一米左右。河中没有寄生兽,也没有凶残的水生生物。
 
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贺飞章见猎心喜,简直想就这么一头栽进河里,先游一个来回再说。
 
他硬生生止住这个念头,只是趴在河边,猛地将头扎进水里。
 
片刻之后,他猛地翻身躺在岸边,甩落发梢的水珠,仰着头大口呼吸空气,又不自禁大笑起来。
 
什么不安,什么担忧,统统滚蛋吧。
 
他既不是从前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学生,也不是形单影只孤身一人的陷在异世界,有什么好顾影自怜的。
 
说多了,就是矫情。
 
贺飞章仰头望着碧蓝的天空,嗤地一声笑出来。
 
这里并不只是危机四伏,却也有着赏心悦目的美好风景。
 
******
 
小剧场:
 
贺飞章【狐疑】:“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周放将他抱在腿上,摸了摸他的脸:“嗯,有哪里不对。”
 
贺飞章【皱眉】:“不知道啊,但是这种违和感是怎么回事?”
 
周放拦着他,抓起小手把玩儿:“嗯,违和感。”
 
贺飞章【推】:“你干嘛,我说正事呢,你帮我想想哪里不对。”
 
周放被推开,干脆凑过来蹭了蹭他的脸颊:“嗯,我们说正事。”
 
贺飞章【苦恼】:“到底是什么啊??”
 
周放亲亲他:“不知道。”
 
两个小时后。
 
贺飞章【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他们以为咱俩搞基了啊!”
 
周放【笑眯眯】:“嗯,咱俩搞基了。”
 
第76章
 
他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又照着原路退了回去,返回山洞。这种奇妙的情绪一直在胸中发酵,等到他回了住处,嘴角仍然微微勾着,看上去心情很好。
 
蒙多和巴塞尔打了一架,心满意足,此时也不知又滚去什么地方玩耍,早就不见兽影了。贺飞章没找到蒙多,便走进山洞去找周放。
 
周放见他出去一趟,回来就变得容光焕发心情极好,不由一阵惊奇。等他走到近前,周放瞄了一眼这家伙湿漉漉的脑袋,便知道这是找到水源了。
 
周放:“遇见好事了?”
 
贺飞章慢慢将他扶起来,勾着嘴角轻快答道:“看见了一处好风景。”
 
周放闻言一挑眉,没有再问。
 
随后贺飞章又叫上剩下的三人,几人收拾了一下随身物品,朝着水源出发了。
 
******
 
贺飞章没说错,这里确实可以称得上是虎斑霞绮,林岚泉韵了。
 
温锐拨开杂草,一眼看到面前波光粼粼的水面,也不由感叹道:“这地方真不错。”
 
周放确认了周围没有威胁,这才在贺飞章的搀扶下盘腿坐在岸边,随手鞠了一把清水,尝了尝。
 
贺飞章在他身旁坐下:“怎么样?”
 
周放点点头:“挺好。”
 
得了赞赏,贺飞章的高兴劲儿怎么压也压不住,他索性脱下衣服,猛地窜进河里,痛痛快快游了起来。
 
他在水下游得高兴,周放则在岸边随手揪了根小草,漫不经心地咬在嘴里看风景。
 
贺飞章的皮肤溅上了水珠,在阳光的照射下白皙得近乎透明。他在水中随意舒展四肢,动作时而矫捷,时而懈怠,如同一只懒散享乐的猫科动物,百无聊赖地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周放看着他玩耍,一边用舌尖勾住咬在齿间的根茎,细细品尝上面那一点甘甜。
 
温锐从后面走过来,坐在他身边,两人一起看贺飞章蹚着水花式游泳。
 
周放看了他一眼:“怎么不下去洗个澡?”
 
温锐指了指不远处:“总得有人监视他俩吧。”
 
周放顺着他手的方向看去,便见孙轩正一脚踹在巴塞尔身上,似乎想把他踢进河里好好清洗清洗,只可惜力道太小,差点把自己踢了个倒仰。
 
周放兴趣寥寥地收回视线,咬着草根又去看贺飞章游泳,一边道:“不用担心他们,我和孙轩谈过,他那塞满不可描述垃圾的大脑如果还能运转,就知道同我合作,是他目前最保命的选择。”
 
温锐第一次直面周放的毒舌,一时间有些怀疑自己幻听了。
 
周放摆摆手:“下去玩儿吧,注意安全。”
 
他这姿态像极了坐看孙子玩耍的长辈,温锐有些无语,不过还是听了他的话。
 
一时间,除了还在岸边坐着的周放,所有男人全部脱光下了水,这条自成型以来,一直都无人问津的小河顿时热闹极了。
 
贺飞章在水里扑腾了半天,总算想起正事来。他快速游到周放面前,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道:“周哥,脱衣服,我扶你下来。”
 
周放此时正拿着块儿石头写写画画,见他过来,便用手拂过泥土,将痕迹抹去。
 
贺飞章看着他将石头扔进水里,忍不住问:“你写什么呢?”
 
周放随口道:“画了只小猫。”
 
贺飞章:“???”
 
周放:“不玩儿了,走,洗澡去。”
 
他将衬衣扣子一颗颗解开,露出还裹着绷带的胸膛。贺飞章甩着水踏上岸,顺手将他的外衣叠起来和自己的衣服放在一处,转身又去解他的绷带。
 
昨晚周放故作镇定的给自己打了个死结,这时再想解开,颇费了一番功夫。
 
贺飞章和布条较了半天劲儿,拧着眉谴责他:“昨天就应该让我给你弄,你看你打的死结,这也太耽误工夫了。”
 
周放一动不动任由他在胸前捣鼓,一双眼睛定定的看着水面,也不知听进去了多少。
 
贺飞章:“好了。”
 
周放回神,看着他把布条扯下来,又将贴在腹部的糊状药草揭掉。贺飞章干咳一声:“那个,要不裤子你自己来?”他还真没给别人脱过裤子。
 
周放嘴角一翘,摊开双臂道:“麻烦你了。”
 
贺飞章:“……你昨天的矜持是假的吧。”
 
周放:“好兄弟,何必计较这些。”
 
被自己昨天的豪言壮志噎了回来,贺飞章哭笑不得,认命地说:“我这就是给你当免费苦力来的,站好别动。”
 
他上前几步,先去探周放腰间的皮带。
 
方形的暗色金属钩扣尚带着一丝体温,摸起来热乎乎的。贺飞章两手拨开钩扣,听见它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他一手拽住钩扣那端,另一只手伸到周放身后去拉松皮带,周放从上往下看去,正好看到贺飞章抽皮带的姿势,就仿佛被他很自然地虚环住了腰胯一般。
 
他默默看了一会儿,突然伸手一巴掌盖住他的后脑勺,使劲儿揉搓起来。
 
贺飞章被突如其来的力道带的往前一扑,直接一头撞在周放胸口上,额头顶在一处柔软的地方。
 
他哎哟一声,抽出一只手向上摸了摸:“你够了啊,不知道病人最应该做的就是遵从医嘱吗,亏你以前还当过高级护工……哎我说我撞到哪儿了,什么东西,怎么还带弹性的……”
 
他说着说着突然消了音,连带着手上的动作也定在当场。
 
周放低头看了看:“这位护工,我可以告你性骚扰吗。”
 
贺飞章:“……明明是你推我。”
 
两人的目光都停在按在周放胸口的手掌上。
 
贺飞章手指动了动,指腹又蹭过柔软的乳首,他面色一僵,再不敢动了。于是又变成了周放盯着贺飞章,贺飞章盯着自己手掌下的褐色小点。
 
就这么站了一会儿,周放终于开口:“我说。”
 
贺飞章:“……啊?”
 
周放:“虽然现在天气是挺暖和的,但一直光着身子这么站在外面,你不难受吗?”
 
贺飞章不明所以,然后他看见对方饱含深意的目光扫过自己。顺着他的视线,贺飞章低头一看,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还全裸着。
 
以及,他,翘起来了。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他自己光溜溜什么也没穿,一手解着周放的皮带,一手还摸着他的胸肌,对着人家,翘了起来。
 
虽然只是半硬,但怎么说也是翘着了啊!
 
这……特么就很尴尬了。
 
他慢慢地,慢慢地收回那只咸猪手,后退一步,故作坚强地说:“周哥,我可以解释。”
 
周放却不按常理出牌:“你不用解释,我懂了。”
 
贺飞章:“……”
 
他虚弱道:“不是……你怎么就懂了,你懂什么了?”
 
“咱们好歹一起住了这么久,都是男人,有需求很正常。”周放理所当然的说,又低头看了看那只害羞的小鸟,调笑道:“你多久没纾解了,很精神嘛。”
 
贺飞章一张脸都扭曲了。
 
然后他把手里的皮带往地上一扔,撂下周放自己跑了。
 
一直在水里洗漱的温锐见状靠过来,甩着身上的水上了岸:“飞章怎么又自己跑了,你俩闹矛盾?”
 
周放瞟了一眼贺飞章蹿出去的方向,闻言收回目光,嘴角带了一丝意犹未尽的戏谑。
 
周放:“开个玩笑,这家伙恼羞成怒了。”
 
感觉自己一没留神又被喂了一大把狗粮,温锐无奈道:“他跑了你怎么洗澡,要我帮把手吗?”
 
周放摆摆手:“没事,我能行,你忙你的。”说完,他一手拉开裤链,缓缓脱下外裤。
 
虽然因为内伤动作有些不甚流畅,但不可否认,他的伤势恢复得很好,完全不需要别人帮忙照顾起居。
 
温锐抽了抽嘴角:“贺飞章知道你可以自己洗澡吗?”
 
“很明显,他不知道。”周放将长裤随意扔在脚旁一堆衣物上,接着他竖起食指,轻轻放在唇前,低声说:“别告诉他。”
 
“……你们开心就好。”这是八成又是情侣间玩儿小情趣,没他什么事儿。温锐不想再说,摇摇头走了。
 
周放目送他离开,仍穿着条内裤站在岸边。果然没等多久,身后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贺飞章又回来了。
 
也是废话,他衣服全在地上撂着呢,想走远一点儿都不行。
 
贺飞章臭着一张脸走回来,看他全身只剩下内裤还在身上,狐疑道:“你自己把裤子脱了?”
 
“没有。”周放一脸正直地指了指重新下河的温锐:“小温刚刚帮我脱的。”
 
温锐:“……”为防误伤,他又往更远的水域挪了挪。
 
贺飞章半信半疑:“算了,你别动,我帮你把内裤脱了。”
 
周放低笑:“谢谢。”
 
还是有些尴尬。贺飞章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走过去两手勾住周放内裤边沿,慢慢将这块黑色布料褪了下来。
 
肌理分明的肌肉线条,人鱼线的走向也非常漂亮,以及埋在深色体毛下的周小放,看起来也是分量十足。
 
贺飞章一不小心瞥到,不自觉便多看了几眼。
 
周放见他眼都看直了,忍不住又逗他:“大不大?”
 
“嗤,一般般。”贺飞章立刻道。
 
******
 
小剧场:
 
周放受伤以后生活不能自理,于是贺飞章勉为其难,担当他的贴身保姆。
 
这之后,两人总是会需要面对一些比较尴尬的场面。
 
比如现在。
 
周放:“咳,不好意思,我想去一下洗手间。”
 
贺飞章:“SS星球哪来的洗手间,等会儿,我去给你刨个坑。”
 
周放:“……”
 
片刻后,贺飞章拍拍手回来:“好了,走,蹲坑去喽~”
 
周放:“……”
 
贺飞章:“你要大的还是小的?小的我可以帮你扶着,大的我也可以帮你摆造型哦。”
 
周放:“……”
 
贺飞章:“别害羞嘛,来,我抱你过去~”
 
周放:“WTF。”
 
周放面无表情:“我要求换人。”
 
【贺飞章:很好,正文里的仇在小剧场里全报了。咦嘻嘻嘻嘻嘻。】
 
第77章
 
不过紧接着他又忍不住道:“大哥,你都吃什么长这么大的,传授一下经验呗?”
 
周放:“……噗。”
 
他将脸埋在自己手掌里,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贺飞章面瘫着脸,仰头望着他:“不要妄想转移我的注意力,你一定是用了什么祖传偏方对不对,好兄弟就要懂得分享,知道吗?”末了,他不死心地问:“所以,你是不是用了偏方?”
 
周放终于破功,他遮住自己的双眼,一连串爽朗的大笑从喉间猛然暴了出来。
 
这畅快低沉的笑声,有如被大提琴拉奏出的悦耳音符,惊起了身后丛林中的几只飞鸟,飘进贺飞章耳朵里,却是异样的动听。他抬头便看见周放一手捂着眼眸,笑得酣畅淋漓的模样。
 
周放透过虚张的手指看向他,眉眼间全是愉悦和肆意。
 
这个样子的周先生,他之前还真的从来没见过。
 
一时间,之前周放的调笑捉弄,更往前一些的刻意隐瞒,竟然都可以不那么在意了。
 
贺飞章看着周放痛痛快快的大笑了一场,才清了清嗓子,提醒他:“笑够了?笑够了就抬脚。”这丫内裤才脱了一半好么!
 
周放听话地提起脚,眼看他把自己的内裤脱掉仍在衣服上,然后起身勾了勾手:“赶紧的,其他人早都洗完了,就你最磨蹭。”
 
周放笑吟吟道:“帮我搓背吧。”
 
贺飞章耸耸肩,推着他下了水。
 
也是玩儿得累了,期间两人洗洗搓搓,周放都没再故意戏耍贺飞章,只是他的嘴角自始至终都挂着笑容,看起来心情非常不错。
 
贺飞章小心地搓洗他的后背,有些怕力道过重又损及他的内府。周放身上伤痕累累,虽然都是旧伤,但耐不住数量多,乍一看去还有些吓人。
 
在贺飞章眼里却觉得这些伤疤帅呆了,他有些好奇,手指在周放肌肉纠结的背肌上划过,一旦见到灰白色的疤痕,就总想去戳戳按按,看看它们长好了没有。
 
周放被他戳了半天,痒得不行,无奈只得转身捉住那只手:“我记得只说了让你帮我搓背,可没叫你勾引我啊。”
 
贺飞章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又被口头调戏了。他行凶的手被制住,却还是抵不住心中好奇,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格外像一个觊觎美色的痴汉。
 
他一双眼睛还在那些疤痕上打转,不禁问道:“周哥,你身上的疤好多啊。”
 
语气中不带厌恶或嫌弃,倒是有几分羡慕和眼馋。
 
周放觉得好笑,捏了捏他的手:“这些都是战功。”
 
贺飞章倏然记起周放曾经说过,他曾经有过寄生兽,也就是蒙多的母亲。如此看来,周放以前必然也是一位久经战场的斗士。光看这大大小小的伤痕,就能想象这家伙从前的生活有多刺激,简直就像真人版《碟中谍》。
 
不过那时候他们俩压根没交集,没能得见身为寄生者的周放,简直是贺飞章的一大憾事。
 
试想,蒙多的母亲必然也是一只猞猁。
 
所以如果周放和寄生兽同步成功,会不会和他一样,也进化出金色的眼睛和尖尖的耳朵?
 
说不定还有一条毛茸茸的尾巴……
 
贺飞章看着周放身上的浅白色疤印,不自觉歪了楼,因为这么个幻想口水都快滴下来了。
 
周放此时心情舒爽,看到贺飞章这幅痴呆样,简直怎么看他都觉得好玩儿。眼见他对身上的疤痕感兴趣,索性挑了几处,和他说明这些疤是怎么得来的。
 
结果就如贺飞章之前想的一般,周放的每一处伤疤,都代表着一次险象环生的经历。
 
其中有一些是为国家执行任务留下的,另一些则是与寄生者和异种结怨,两方缠斗造成的。
 
贺飞章在旁边听他讲故事,心中却是对这个人越来越敬佩。
 
不提他略有些顽劣的性格,单说这个人为华国做的许多事,贺飞章就已经无法再单纯的抵触他了。之前的那些“一定要报复他”的小心思,贺飞章想想就觉得不应该,莫名感到一丝赫然。
 
这感觉大概就是:啊,没想到周哥竟然是个已经抛弃了低级趣味,有政治觉悟的爱国战士!我以前还骂他虚伪,我真是太不应该了!
 
贺飞章为从前的自己感到羞愧。
 
他越想越不自在,听周放讲完故事,不禁问:“周哥,你说的都是真的?这些事应该是机密吧,讲给我真的没问题吗?”
 
周放忍笑:“当然都是假的,逗你玩儿的。”
 
贺飞章:“……啊?”
 
周放:“国家机密怎么可能随便跟你说,小宝贝儿,你真是太甜了。”
 
贺飞章:“……”
 
贺飞章好险没憋出一口血来。
 
什么有政治觉悟的爱国战士!玛德,他就是个表里不一的,虚伪的,臭不要脸的骗子啊!
 
贺飞章气得倒仰,只差没将手里充作搓澡巾的布条甩在他脸上了。想起面前这人是个病患,他反复深呼吸,这才止住暴打队友的念头,闷头重新给周放冲洗双臂。
 
中间周放又挑起话头逗弄他,贺飞章一概当做没听见,全程只给他白眼看。然而就算这样,周放也是乐得不行,一边配合贺飞章的动作清洗身体,一边再接再厉不怕死的撩骚。
 
临到最后,贺飞章还是没憋住,又偷偷问他:“关于那个……你真没吃什么老偏方?”
 
周放表情一裂,险些又要笑喷,明知故问道:“我不是很明白,你是指什么?”
 
贺飞章一指水下,眼神示意他:“就是那个,纯爷们的那个。”
 
周放捂着嘴:“没……天生的……噗。”
 
“唉。”他看起来有些失望,随即又振作起来,拿着刚给周放擦完澡的布条往自己身上一甩,胡乱揉搓了一顿,给自己也洗了个战斗澡,然后才说:“说不定和日常饮食有关。说起来我这一个月都跟你到处跑,同吃同睡,说不定过段时间我也能变大一号?”
 
这么想一想,还有点儿小激动呢。
 
连刚刚被戏耍了一顿的坏心情都消减了不少啊!
 
周放耳中听他絮絮叨叨,突然身体前倾,一弯腰扎进了水里。
 
贺飞章大惊:“喂你怎么了?快起来,没事吧!”
 
他赶忙上前一把将周放从水里拖了出来,又拖住他的脸抓向自己,试图查看有没有受伤。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已经笑到抽筋的男人。
 
周放:“哈哈哈哈哈——”
 
贺飞章:“……”
 
贺飞章将手一松,面无表情地转身上岸。
 
周放:“哈哈——哎不行了,我岔气儿了哈哈哈!”
 
温锐被声音引了过来:“发生什么事了?”
 
这里动静闹得太大,就连河道另一边的孙轩和巴塞尔,都远远朝这边看了过来。
 
贺飞章甩甩身上的水珠,一边拿上衣擦拭身体,一边冷静地说:“精神病犯了,不用理他。”
 
周放:“臭小子快过来扶我一把哈哈哈……哎我肠子好疼哈哈哈哈……”
 
贺飞章把上衣一摔,愤愤地又原路折了回去:“我让你悠着点儿你听不懂啊?!笑屁笑,笑得一会儿又喷血你就开心了!”
 
周放:“喷血哈哈哈哈哈!”
 
温锐:“……”得了,他还是走人吧。
 
温锐从哪里来的,又默默退回哪里去了。
 
谈恋爱真是一件掉智商的事情,即使威武自信如周放,到了这种时候也要变成智障。(大雾)
 
唉。
 
温锐莫名怅然,再也不理身后那两个人了。
 
接下来的洗漱和穿衣过程也堪称惨烈,周放就跟吃了屁豆似的,抖着肩膀闷笑半天,看一眼嫌弃状的贺飞章,再哈哈哈抽风般狂笑一通。
 
贺飞章一边面无表情地给他擦背,一边在内心疯狂吐槽:妈的智障。
 
剩下的三人,除了巴塞尔懵懵懂懂,其他人都对他彻底无语,怎么都不愿意和这厮搭话了。
 
温锐:“这里看着不错,咱们今明两天还需集体修养,也没要紧事,不如就在这里多待一会儿也好。”
 
几人均点头称好。
 
SS世界的白天时间长,布塔森林又正处在温暖潮湿的湿润季,几个人光着身子浸在水里也不觉得冷。温润的溪水从身上流过,也一并洗去了几人辗转奔波的疲惫,当真是惬心又适意。
 
此处风景优美,且碍于两位寄生者的气场震慑,很多想过来饮水的飞禽走兽都止步不前,几人难得不再考虑多余的琐事,只静下心来享受自然风光。如孙轩之流,也难得的没有过来找贺飞章蹭蹭挨挨,专注地清理个人卫生。
 
温锐在岸边清理出一片空地,搭起木柴生了篝火,再将来时用叶子卷着,一并带过来的吃食和药草放在近前,拿着早已烤好的肉串放在火堆旁重新加热。
 
俨然是一副出门在外,户外郊游的架势。
 
不一会儿,烤肉的香味儿便将其他人勾了过来。几个大老爷们儿快速从河里蹚了出来,身上的水滴也不知道擦,衣服也没穿好,一个个都盘腿围在火堆旁,等着温锐给他们分肉吃。
 
温锐:“……”他什么时候变成小队里的后勤保姆了?
 
这群汉子赤身果体围成一圈,低头就能看见一溜小鸟展翅欲飞,若是此时混进一个衣着整齐的外人,看到此种场面,估计还以为遇见了一群兄贵,简直让人止不住的辣眼睛。
 
******
 
小剧场:
 
贺飞章威胁道:“好兄弟就要懂得分享,快把你的祖传偏方交出来。”
 
周放点点头,从床底拖出一口巨大的箱子:“你要哪一张?”
 
贺飞章:“……”
 
贺飞章一脸懵逼:“什么,你到底弄了多少偏方?!”
 
周放打开箱子,自豪道:“这边公寓里就放了一箱,其他大部分都在我那套别墅里,有机会带你去看看。”
 
贺飞章:“……”
 
贺飞章:“我服了。”
 
第78章
 
周放因为有伤在身不易受凉,倒是穿上了长裤,俨然变成了五个人中着装最整齐的一个。
 
贺飞章将他裹药的绷带拿去河边胡乱涮了涮,拧干后找了根向阳的树干搭上。他想了想,索性将两人的衣服也拿出来,放进河里涮洗了一通,然后挨着绷带一件件晾好。
 
温锐看见他又想过来取自己的衣物,赶紧开口道:“别忙,你过来帮我烤烤肉,我自己来洗就行。”
 
贺飞章也不推辞,他只穿着内裤走过来,坐在温锐之前的位子上,接过一把烤串放在火上烤了起来。
 
身旁的孙轩一脸痴迷的看着他的动作,目光在那肌肉均匀的手臂、大腿及腰侧摇摆不定,然后不着痕迹的又往他身边挪了挪。
 
周放在他另一边,此时将孙轩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对他更是不喜。
 
贺飞章没发现他们的小动作,只专心转动木签子,时刻注意着火候。温锐把自己的衣服也收拾完毕走回来的时候,肉串也基本热好了。
 
周放对着他随意一指,温锐会意,在贺飞章和孙轩中间硬生生挤了个座位出来。
 
孙轩:“!!!”
 
贺飞章:“???”
 
孙轩负气般地在巴塞尔身上踹了两脚,巴塞尔身子一歪,也不知怎么想的,抓着踹在身上那只脚就倒到了一边。孙轩手无缚鸡之力,立刻被他带倒,两人姿势诡异地跌作一团。
 
这两个人摔得乱七八糟,关键还都没穿衣服,完全是肉贴肉,激情四射的简直没眼看。
 
贺飞章张着嘴,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俩,连手里的肉串都快忘在脑后了。
 
他心里只剩下一个想法在不断刷屏:原来他们竟然是这种关系!
 
贺飞章:“嚯。”
 
孙轩勃然大怒,他一张脸涨得赤红,手脚并用才从巴塞尔身上爬起来。
 
目光在周围搜寻了片刻,孙轩一手抽出火堆里正在燃烧的树枝,照着巴塞尔的胸膛就抽了过去。
 
孙轩:“蠢货,你怎么不去死!”
 
贺飞章几人一惊:“孙轩,你干嘛?!”
 
然而这个时候再想阻止已经晚了,孙轩挥舞着树枝便要去戳巴塞尔,那木棍上还燃着熊熊烈火,就这么落在后者赤裸的胸膛上。
 
巴塞尔无知无觉,他一手迅速抬起,在火苗撞进胸膛之前,一把将那根树枝抽飞,并抓住了孙轩打下来的手。
 
火棍翻转着落入河水中,火焰被瞬间浇息,木棍被河水飞快地冲走,只留下一缕轻烟还在河面上来回飘荡,不一会儿也被微风轻轻拂走了。
 
巴塞尔默默躺在地上,刚灰色长发披散得到处都是,他睁着一双暗红色的眼睛看着孙轩,眼神无光,仿佛刚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孙轩喘了几口粗气:“放开!”说完又补充道:“滚远点儿。”
 
巴塞尔一句话一个动作,他松开手,然后沉默地站起来离开众人,转身走进身后的森林里。
 
“姓孙的,你……”贺飞章按捺不住便想起身,又被周放一把按住。他不甘地又瞪了孙轩一眼,恨恨的坐回原地。
 
见到水源的好心情,瞬间被孙轩搅得散了大半,众人脸上都没什么好脸色。
 
孙轩尤不知错,只是梗着脖子坐在原处,一边用手揉着被巴塞尔狠狠抓过的手腕。
 
周放若有所思,他朝着巴塞尔离开的方向看了许久,贺飞章悄悄凑过来问:“怎么了?”
 
不好说。周放摇摇头:“没事。”
 
肯定有事。贺飞章决定有机会,私下避开几人再去问问。
 
温锐在旁边看了看这几个人,一手握拳,掩住嘴唇轻咳一声:“巴塞尔是寄生者,应该不会遇到危险,咱们还是先把饭吃了吧。”
 
也是因为几个人分属不同阵营,并没有太多感情,此时看见孙轩和巴塞尔产生矛盾,剩下的三人一点儿不紧张。倒是贺飞章看到巴塞尔,就想起曾经的自己大概也是这副模样,对他的各种遭遇义愤填膺,恨不得上去狂揍孙轩一顿。
 
不过想想,说不定孙轩心里还巴不得被他虐一虐,贺飞章立刻又有点萎了。
 
不能打也不能杀,真是够憋屈。
 
他烦躁地颠了颠手里一把肉串,干脆全交给温锐,让他拿给大家分食。然后他也站起来,低声道:“我去看看衣服晾好了没。”
 
说完转身就走,来了个眼不见心不烦。
 
他先去看了看阳光下晾晒的衣物,发现还是半干半湿,索性只穿着条小内裤爬上旁边的一根树枝,寻了个较为舒服的位置,背靠着树干躺了下来。
 
贺飞章这才算是舒了口气。
 
没等他感叹完,耳中便听见有脚步声靠近。不过这步伐听起来极其耳熟,贺飞章没多想,已经猜到是周放过来了。
 
脚步声到了树下戛然而止,贺飞章睁开眼随意一瞥,果然是他。
 
周放仰头在枝杈间找到了他,索性自己也坐到树下,随手揪了根草茎,抵在舌尖品尝味道。
 
两个人一时间都没说话,只懒洋洋地晒太阳。
 
过了好一会儿,贺飞章先忍不住问:“你过来干嘛的?”
 
周放都快睡着了,闻言打了个哈欠,继续叼着小草道:“多么明显,我是来晒太阳的。”
 
贺飞章表情怪异:“我以为你要来教育我呢。”
 
“我吃饱了撑的吧,没事儿教育你干嘛。”周放懒洋洋道:“你想听我教育你?唔,真是奇特的爱好。”
 
贺飞章:“……谢谢,我并不想听。”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那个,你刚刚看着巴塞尔在想什么?”
 
周放想了想,舌尖抵住草根,让它露在外面的部分一抖一抖的颤动。好一会儿他才说:“我感觉……那个阿拉伯人可能还有意识。”
 
贺飞章一直在探头看他,注意力全在他嘴边那一截嫩绿色的小草上,闻言回过神来,惊讶道:“真的?!”
 
“没有确切证据,只是凭借直觉。但是直觉这东西,不好说。”周放道:“毕竟有你这个成功恢复的例子在前,所以我才有这种猜想。”
 
贺飞章仔细回想刚刚巴塞尔的一举一动,最后仰面靠在树干上,颓然道:“我看不出来他有什么异样。”
 
“韩立夫制作的进化液,可以提升寄生兽和宿主的融合度,让他们能力暴增。但是同样,它也会改造这些寄生者的大脑思维,让寄生者只听从某个人的命令。”周放想了想,咬着草根道:“巴塞尔刚才明显是在反抗孙轩,不然那根火棍不会落空。”
 
贺飞章沉吟:“我以前……”
 
周放:“嗯?”
 
“不,没事。”
 
终究还是没问出来,也是有点难以启齿,贺飞章看到这几天巴塞尔的表现,除了越发厌烦孙轩之外,对曾经自己的遭遇也有些不敢探究了。
 
万一比巴塞尔还不如,他恼怒之下,不小心错手把孙轩那个孙子干掉了,到时候还怎么把他交给国家?
 
如果不是精神上受到巨大打击,用得着做那什么记忆清除手术吗。
 
贺飞章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在看到周放调出的关于自己的档案后,明智的选择了闭口不提,对于失忆时的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是不是在助纣为虐,甚至有没有杀人这些事,没有丝毫兴趣。
 
周放仿佛知道他想问什么,只调笑道:“你以前可比他顽劣调皮多了。”
 
顽劣就算了,调皮算是什么评价。贺飞章不满意的朝他哼了一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布塔森林南部和红树林交界的地方,我那次看见了一个猩猩部落,占据的领地非常广阔。如果我们要进入红树林,大概没办法避过它们。”
 
“这个猩猩部落我有些印象,我最后一次经过那里还是一个多月前,不过SS星球大概已经过了一年多了吧。”周放回忆道:“那时候这个族群很小,寄生兽也没几个,所以没有引来寄生者们的关注。”
 
贺飞章道:“我上次看到它们的首领,并没有非常强悍的生物气场,但是它的眼神很有问题。我当时只有一种感觉,它是一个人类,而不仅仅只是一只大猩猩。”
 
有意思。
 
周放听他描述,牙齿一点一点研磨着草茎的根部,他眼中有一丝兴味,轻轻道:“这样,明天你带我过去走一趟。我对这只独特的首领,非常有兴趣。”
 
贺飞章闻言在树杈上翻了个身,低头看了看树下,正好瞅见周放邪魅一笑,顿时被雷得差点从树枝上一头栽下去。他浑身汗毛直立,总觉得这家伙可能又在盘算着什么奇怪的事情。
 
周放见他半天没回话,不禁抬头:“飞章?”
 
贺飞章瞬间回魂,嘴里含糊应道:“啊,好啊。”
 
他就这么懒懒散散趴在树上,一垂头就能看见周放曲着退,靠坐在古乌木巨大的树干上,另一只腿随意伸直,全身都沐浴在温暖的日光中。
 
过了片刻,周放将嘴里那根已经嚼烂的根茎吐掉,随手又从手边拽下一根,随意擦去一端的泥土,又抬手将其叼进嘴里。
 
贺飞章看他动作熟练,叼着根草的姿势就跟叼着香烟没什么两样,不由好奇:“这东西好吃?”
 
周放一手捏着那根小草,另一只手放在腿上,食指漫不经心的敲击着膝盖,闻言姿势不变,只转了转眼珠,抬起头来斜睨趴在树上的他。
 
******
 
小剧场:
 
孙轩:“左手。”
 
巴塞尔伸出左手。
 
孙轩:“右手。”
 
巴塞尔伸出右手。
 
孙轩:“叫一声。”
 
巴塞尔:“叽。”
 
孙轩:“装死。”
 
巴塞尔应声倒地。
 
孙轩满意,扔给他一串烤肉。
 
贺飞章看完两人的相处模式,莫名牙疼。
 
他一抬头,正好看见周放从旁路过,灵机一动,贺飞章道:“周哥。”
 
周放看他一眼:“嗯?”
 
贺飞章:“左手。”
 
周放没动。
 
贺飞章再接再厉:“那右手?”
 
周放一眼看到后面的孙轩和巴塞尔,呵呵一笑。
 
然后他拿出一根逗猫棒。
 
贺飞章:“……”
 
周放:“叫一声。”
 
贺飞章:“……”
 
贺飞章留下了悲伤的泪水:“喵。”
 
第79章
 
贺飞章被这浓烈的雄性荷尔蒙糊了一脸,虎躯一震,恨不得立刻换一根树干来躲避这股骚气:“周哥,歇歇,戏演得过了啊。”
 
周放啧了一声,一手揉捏着嘴里的草茎,但是坚持不换姿势:“你不觉得你周哥帅呆了?”
 
贺飞章当着他的面,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所以你干嘛一直在吃草根?”
 
周放无视他的白眼,品着那一丝甘甜,嘴里说:“因为你周哥快饿死了。”
 
贺飞章:“……”
 
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没吃饭?那你跑过来晒毛的太阳!”
 
周放斜睨他:“这位护工,请注意措辞。你的病人现在心情低落,身心受挫,请爱护一下他,谢谢。”
 
贺飞章被此人的不要脸惊呆了。
 
病人最大,他挠了挠头,无奈的从树梢跃了下来,回去找温锐看有没有剩下点儿吃食。
 
周放嘴角隐隐浮起一丝笑意,他独自在树下坐了一会儿,便看到贺飞章又折返回来,手里拿了个类似碗状的石器,里面仿佛盛着一些食物。
 
走得近了,周放便闻到一股食物的香气。
 
果然,贺飞章几步走到近前,将那只碗端到他面前,臭着脸说:“巴塞尔回来了,孙轩让他在附近找了几个能当容器的石块儿,温锐用这东西煮了点儿肉汤。”
 
周放接过碗,低头便看到碗里煮得稀烂的肉丝浮在汤中,乳白色的汤汁上泛着油花,看起来可比之前在山洞里喝到的肉汤好太多了。
 
“他用的河里的水,还有咱们带来的肉串,味道应该比之前用树汁熬的肉汤好喝一些。”贺飞章见他盯着碗看,便道:“刚出锅的,你凉一凉再喝吧。”
 
周放点点头,将碗放下,右手拍了拍身旁:“来,坐。”
 
贺飞章也懒得再爬上树,索性就一屁股坐在周放身旁,看着不远处汩汩的河水出神。
 
周放问:“巴塞尔回来了?”
 
“嗯。孙轩让他找吃的,还指挥着人家给他洗衣服。”贺飞章撇撇嘴:“那个孙子就是个生活白痴,也不知道怎么长这么大的,巴塞尔现在简直就是他的贴身保姆。”
 
周放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别再巴塞尔身上放太多心思,你们不是同路人。”
 
“我就是有点儿感同身受。”贺飞章呲着牙甩开他的手:“说话就说话,你别总动手动脚的。”
 
周放摇摇头,颇有一种儿子翅膀硬了,再也不和爸爸搞亲子活动了的惆怅感。他将咬着的草根取了下来,随手递到贺飞章的嘴里,另一只手拿起汤碗,慢慢喝了一口。
 
贺飞章这厢正抗议他揉乱了自己刚晒干的头发,冷不丁嘴里被塞进来一根草茎,涌到嘴边的话硬生生被堵了回去。
 
他瞪大了眼睛,已经不记得刚刚想说什么了。
 
周放边喝汤边问:“很甜,你舔一下试试。”
 
贺飞章闻言,舌尖下意识在根部舔了舔。
 
立刻便有一丝植物的甘甜被带了出来,继而在味蕾中荡开,那一点甜似有若无,颇有些回味无穷的感觉。他忍不住又舔了舔,继而又拿牙齿咬了两下。
 
周放:“好吃吧?”
 
贺飞章叼着那根草,茫然地点点头。
 
周放看他怔愣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又哈哈大笑出来,末了还要伸手揉他的脑袋。
 
贺飞章被揉了一会儿,猛地醒悟过来。
 
“你你你……”他嘴里丝丝清甜,耐不住上面还有别人的口水,贺飞章一跃而起,呸呸两声将草茎吐在地上,指着周放你你你了半天。
 
这是不是耍流氓?就问这是不是耍流氓??
 
这家伙已经禽兽到对着同性也能下手的地步了吗?!
 
周放看他满脸惊恐的表情,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哈哈哈。
 
贺飞章:“……”
 
所以这个混蛋到底是在耍他,还是在耍他,还是在耍他?
 
呵呵,妈的智障。
 
等周放缓过劲来,那碗肉汤都已经凉了。对此周放毫不在意,几口将汤水喝下,然后慢慢挑出碗里的肉丝,看一眼贺飞章吃一口,俨然是在看着他下饭。
 
贺飞章已经进入了一种类似“贤者时间”的境界之中。
 
不管周放浪笑傻笑放声大笑,他自岿然不动,犹如老僧入定一般盘腿坐在旁边,用一张面无表情的俊脸表达对此人的极度嫌弃。
 
如此这般,两个人竟然相处得异常和谐,不知情的人看见了,说不定还要感叹一句这俩人感情真好。
 
贺飞章:呵呵。
 
等到周放将一大碗的肉汤搞定,两个人又在树下休息片刻,便听到温锐在远处喊人,准备启程返回。
 
贺飞章靠着大树险些睡着,他随口答了一句,慢腾腾地起身,爬上树将两人的衣服取了下来,发现果然已经干透,这才挑出自己的上衣长裤快速穿戴整齐。
 
几个人过来的时候没带上外敷的草药,贺飞章便把充当绷带的布条收了起来,又帮周放将上衣穿好。
 
一切整理妥当,两人才慢慢返回火堆处,与其他人汇合。
 
巴塞尔果然已经回来了,他也穿好了衣服,此时一手帮孙轩提着箱子,面无表情的跟在主人身后。
 
贺飞章撇开视线,看到温锐正在收集用过的木签子,他赶紧上前,帮忙把篝火熄灭。
 
一切处理妥当,五个人原路返回,趁着天色昏暗之前回到了暂住的山洞。
 
******
 
自从寻到了这一处水源,五个人虽然还是心思各异,但在搭伙郊游这一点上却格外统一,每天都要安排出一段时间,大家一起跑去痛痛快快洗个澡。
 
因为这件事,几人的关系反而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贺飞章暗搓搓的想,这大概是因为他们已经赤裸相对过了,连对方的小鸟多长都了如指掌,自然又亲近了很多。
 
一想到这些,他就忍不住又琢磨去找周放问问偏方的问题。百爪挠心,好想再大一个尺码啊!
 
此间种种,也就不再多说了。
 
经过两天的歇息,周放的伤势大为好转,虽然还是不能剧烈运动,但总算可以自己进行一些普通的日常活动。
 
几个人商量了一下,决定趁着天亮,舍弃这处洞穴,开始朝向南边行进。
 
鉴于通往红树林的必经之路上挡着一群大猩猩,周放建议他们,可以先沿着这群大猩猩的领地外围查探,等实地勘察过后,再作打算。
 
周放:“我需要确认这批大猩猩的数量,实力和领地范围。”然后才能判定究竟是强行通过,还是避开它们另找出路。
 
于是在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五天,几个人收拾行囊,开始踏上了寻找“青鸟”的路途。
 
这次是蒙多带路,领着五个人慢悠悠的避开山林里遍布的猛兽巢穴。
 
自从贺飞章对他说可以出去随便玩儿之后,这熊孩子就没回来过,一直在外面浪了整整两天,直到宿主召唤,这才意犹未尽的叼着一只死去的游隼溜达回来。
 
看见那只已经挂了的巨型游隼的时候,贺飞章都快傻眼了。
 
这尼玛不就是他刚来的时候,在裂谷崖壁上看见的那种鸟类寄生兽吗?!这东西大小是蒙多的三倍有余,它要不要这么凶残啊!
 
蒙多迅速吃完了自己的战利品,一边舔爪子一边道:【该走了?唉,再等等的话,说不定还有小鸟崽能追过来。】
 
贺飞章:【是我的错觉吗,我觉得你挺遗憾的。】
 
蒙多:【好遗憾啊,嗤。】
 
贺飞章:【……】
 
他低头看了看蒙多吃剩的鸟尸,慢慢蹲下来,在一堆碎骨头中翻出几块儿不寻常的金属物体。看形状似乎是鸟喙和爪子的部分,它们质地坚硬,通体青金色,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泽。
 
贺飞章没在意鸟喙上沾染的血渍,反而将它拿在手中仔细端详。
 
这枚鸟喙的边缘异常锋利,他试着用力掰开上下喙,发现这只鸟的舌头还在里面躺着。
 
贺飞章:“嚯。”
 
周放看见他的动作,随口道:“一般成为寄生兽的巨型游隼,他们的鸟喙和鸟爪都会得到一定进化,这一只已经进化的很不错了。”说着,他从贺飞章手中取过那枚鸟喙,然后随手将尖锐的上喙插进旁边一块巨大的石头里。
 
巨石发出“咔擦”一声脆响,瞬间被戳得四分五裂。
 
鸟喙完好无损,尖锐处似乎还闪着寒光。
 
温锐从两人身旁经过,看见这一幕也被吸引过来,对着锋利的鸟喙赞叹不已。
 
贺飞章看得咋舌,又拿起两只鸟爪玩儿了半天。相比鸟喙,它的爪子还有些柔软,估计再过不久,它们就会慢慢僵硬,最后成为锋利的武器。
 
他将这些东西全都塞给了周放和温锐:“你们俩分了吧,咱们这一路还不知道会遇上什么危险,身上带几个防身的武器才安全。”
 
两人都没推辞,周放有弓箭在手,随意捡了一只鸟爪把玩,将鸟喙和另一只爪子让给了温锐。
 
温锐欣然接受。
 
因为队伍中有寄生者的存在,他这个普通人实力稍差,几乎沦为拖后腿的成员之一。这种时候推辞不受,反而要遭人嫌弃。
 
至于孙轩。哦,这孙子当然有巴塞尔来保护,咱们不带他玩儿。
 
因为蒙多抓来一只巨型游隼,几个人怕游隼族群赶来报复,决定立刻动身。
 
******
 
小剧场:
 
唐玄奘(周放)骑着白龙马(巴塞尔),身前是斩妖除魔的孙悟空(贺飞章),身旁是觊觎大师兄美色的猪悟能(孙轩),身后还跟着后勤伙夫沙悟净(温锐),一路披荆斩棘,前往南地求取真经。
 
途径女儿国,四人一马前去化缘。
 
因为颜值太高,被女兵抓去上交给了国主。
 
彼时国主(白薇)正在调戏面首,见到五花大绑的四人一马,立刻移情别恋。
 
国主抓住贺悟空,深情道:“朕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郎君?似郎君这般风流倜傥的人物,朕……朕真是……”
 
话还没说完,国主情难自禁,双手下移便想先吃些豆腐。
 
贺悟空童男之身好几百年,哪见过如此阵仗,顿时面红耳赤,脸和屁股颜色统一,别有一番情趣。
 
国主看后更加爱不释手,后宫三千全变成了庸脂俗粉。
 
眼看大师兄当面受辱,孙悟能怒气值MAX,大喝一声挣断麻绳,用力过猛连衣服都撕裂了!
 
他上前一步将国主踹飞,然后取而代之,自己压在了大师兄身上。
 
眼看大师兄遭难,二师兄爆衫,温悟净默默对师父道:“师父,大师兄怕是要不好了,怎么办?”
 
周玄奘淡定道:“莫急,有为师在。”
 
接着他一脚踹在白龙马屁股上。
 
马儿受惊,连蹦带跳窜到孙悟能身旁,一蹄子将这厮踹在墙上。
 
孙悟能吐出一口血,吧唧掉下来,正好摔在国主身上。
 
国主一翻白眼,又晕了。
 
周玄奘自己解开麻绳,蹲在自己大徒弟身旁,爱怜的摸了摸他的小脸:“徒儿,莫怕。”
 
贺悟空默默看了看他:“师父,你怎么解开绳子的?”
 
周玄奘:“绳上系的乃是活结。”
 
贺悟空:“……”
 
周玄奘:“真以为你二师弟崩得断这碗口粗的麻绳?徒儿,你真甜。”
 
贺悟空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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