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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物不好你别骗我(姿势不对重新睡 三)——朝圣言

 第80章

 
蒙多飞快蹿上树枝,它仰头发出一声长啸,然后跃入林间,几下没了影。它和贺飞章彼此有着特殊的联系,贺飞章稍一感应,立刻就知道这家伙去前面探路了。
 
他对众人道:“蒙多在前面开路,如果有猛兽它会提前示警。”
 
周放点点头,将猎弓组装完毕,箭筒背在身后,然后才说:“你在前面带路,孙轩和巴塞尔走中间,我和温锐断后。”
 
温锐道:“我可以断后。你伤没好,最好还是和飞章走一起,互相有个照应。”
 
周放颇不赞同:“不行,你是普通人,一不小心就会被寄生,不妥。”
 
温锐皱起眉头,反驳道:“周哥你也是普通人,而且还是伤患,更不能留在队尾断后。”
 
孙轩将紧紧跟着他的巴塞尔踹到一边,愤愤道:“我把这家伙给你,让A05来保护我。”
 
三个人权当没听见。
 
贺飞章道:“你们几个别争了,还是我断后吧,我把蒙多叫回来,让它在前面领队好了。”
 
二人想了想,各退一步,勉强接受了这个提议。
 
果然没走多久,贺飞章耳朵一动,已经听见裂谷方向隐约传来的凄厉鸟鸣。
 
他停了下来,转身望向森林的西面。
 
不断拔高的戾啸和翅膀蒲扇声渐渐由远及近,听上去至少来了二十只以上的大鸟。贺飞章在心中默默道:【蒙多,你刚才吃的不会是游隼群的首领吧?】
 
蒙多在前头领路,不时踱到周放身旁,状似无意的拿头磨蹭他的腰侧,听到宿主询问,便随口道:【嗯……大概不是。】
 
贺飞章:【那后面怎么追来这么多鸟?】
 
蒙多想了想,终于想起来了:【不是首领,那是只雌鸟。】见贺飞章尤有疑问,它补充道:【好像是首领的老婆?】
 
贺飞章:【……】
 
据说巨型游隼一生只有一个伴侣。
 
而且它们非常记仇。
 
这熊孩子!贺飞章在心中大骂自己的寄生兽,他瞬间完成兽化,接着快速接近队伍前端,一把抄起周放。
 
贺飞章:“孙轩,让巴塞尔带上你,全速前进。”
 
一旁温锐被不耐烦的蒙多怼了一下,机警道:“发生什么事了?”
 
贺飞章:“温锐,抱紧蒙多,先走再说。”
 
蒙多暴躁地咬住温锐的袖口,身形一矮,就将温锐怼在了背上。温锐顺势爬上去,两手箍住它的脖颈。
 
蒙多四爪刨地,卷起一串尘土,瞬间奔腾而去。
 
周放一手抚在贺飞章肩上,顺着他的力道调整姿势。他在颠簸中来回查看周围的情况,一边在贺飞章耳边轻轻道:“来的是什么?”
 
“巨型游隼,蒙多惹的祸。”贺飞章一边极速飞奔,一边回答他:“刚才蒙多吃的那只,是它们族群首领的老婆,我听着这群鸟像是倾巢出动了。”
 
周放点评:“果然是蒙多的作风。”
 
身后巴塞尔抱着孙轩凶猛地从旁边蹿了出来,一举越过贺飞章,向着蒙多的方向轰隆隆碾压而去。周放拍拍他的肩:“加油。”
 
贺飞章无语,他身体前倾继续加速,抓牢周放开始全力追赶巴塞尔。
 
两位寄生者和一只寄生兽仿佛在比试谁的速度最快,行动间犹如三枚炮仗一般,迅速消失在茂密的丛林中。
 
几息之后,他们留在此处的气味越来越淡,最终消弭无踪。
 
又过了许久,天空中骤然一暗,三十五只巨型游隼赶到。它们在空中盘旋不去,庞大的身型遮盖了太阳,使得这一片丛林更加诡谲神秘起来。
 
游隼们循着气味找到了山洞,其中一只个头最大的首先俯冲落地,而后,其他的成员才纷纷找了根树枝站好。
 
游隼首领焦躁地呼唤伴侣,然而并没有得到回应,它敏锐地嗅到了空气中尚有一丝血肉的味道。
 
没有找到伴侣,首领在山洞附近又盘旋几圈,这才不甘地带领族群离开。
 
走之前它尤不解恨,它压低身体从林间掠过,锋利的鸟喙狠狠啄在山洞前的一棵大树上。只听树干处发出一声巨响,随即这棵古乌木被一分为二,树冠晃了两晃,而后缓缓倒下,砸进泥土中,荡起一片灰尘。
 
这棵需要六人合围才能抱住的大树,竟然抵不过巨型游隼首领的狂怒一击。
 
附近躲藏起来的小动物身体一抖,更加不敢动弹。
 
周围静静立在树枝上的游隼们也陆续升空,尾随首领在空中盘旋一阵,不断发出凄厉的鸣叫,然后有秩序的继续向东飞去。
 
几千米外的丛林南部,贺飞章侧耳小心聆听,半晌松出一口气。
 
周放小声问:“走了?”
 
贺飞章点点头,松开了抱在他腰背间的手,然后朝旁边舔爪子的蒙多脑袋上扇了一巴掌:“下次再惹这么大动静,小心我把你重新塞回标记里禁足。”
 
蒙多喉咙里低低咆哮一声,似有不满。它摆动身体抖了抖毛,将还趴在背上的温锐整个人甩了下来,嘟嘟囔囔道:【这有什么,大不了老子再跑一趟,把那群小鸟崽全抓下来吃掉好了。】
 
贺飞章嘴角一抽,当做没听见,一把将温锐从地上拽了起来:“幸亏走之前挖了个坑,把那只游隼的碎骨头都给埋了。”
 
周放摇摇头:“不保险,动物的嗅觉很敏锐,我们必须加快速度走出他们的活动范围。”
 
众人深以为然,简单商议一番,还是蒙多驮着温锐,贺飞章扛着周放,孙轩主仆两人随意。两人一兽脚底生风,趁着这群巨型游隼没反应过来之前,快速朝着南部挺进。
 
几个小时后,五个人停在了猩猩群的领地边缘。
 
还没走近,蒙多忽然躁动起来,它来回走动着,喉间滚落一串带有威吓性质的咆哮,尾巴也不住扫动起来。
 
贺飞章一手摸着它的头,安抚蒙多暴躁的情绪,耳中已经听见不远处嘈杂的吼叫声。
 
这声音非常近,不止是他,所有人都听得见。
 
孙轩缩在巴塞尔身上,紧紧抱着他的皮箱,紧张兮兮看着众人:“怎……又怎么了?”
 
周放仰头听了听,低声道:“它们在狩猎。”
 
“这个时候不能过去,会被大猩猩们当做猎物。”他随意找了一棵大树坐下,背靠着树干缓缓道:“原地休整,等它们结束之后再往前走。”
 
温锐点点头:“到时候这些猩猩吃饱喝足,应该不会轻易再动手了。”说着他走到临近的古乌木旁,掏出之前收起来的游隼利爪,仔细研究怎么当做武器使用。
 
贺飞章在原地站立,抱着蒙多安抚了好一会儿。金黄色的猞猁眼底露出一抹凶性,又被硬生生压下,烦闷地道:【血的味道太浓,里面还混了那只大家伙的气味儿,再待下去,老子可能要忍不住过去咬死它了。】
 
贺飞章也有些心潮涌动,他轻轻梳理它背部的金色毛发,深吸一口气:【你先回标记里待一会儿,等味道散了再出来吧。】
 
蒙多“呜噜呜噜”叫了几声,对着贺飞章诉说自己的不满,紧接着它的身形由浓转淡,倏忽间消散在空气中。
 
一抹淡淡的金色流光在空中滞留,然后飞快地奔至贺飞章身后,钻进他的标记中不见了。它太过细微,且此处日光充足,从头到尾都没有人发现这抹光芒的存在。
 
除了周放。
 
周放看着这抹微光消失在贺飞章的背后,而后者还在关注对面的猩猩狩猎,对此无知无觉。他闭眼揉了揉眉心,索性当做什么都没看到。
 
照这情形看来,他们想要接近这群大猩猩还需要等待一段时间。几个人背靠大树,索性拿出出发前准备好的食物,分发之后也吃了起来。
 
因为怕声音太大引来麻烦,几人动作轻缓,不时轻声聊天,间或侧耳倾听林子中的动静。
 
贺飞章一心两用,又给周放揉搓出一些药草汁液,让他喝下。
 
大概一个小时后,密林里此起彼伏的吼叫声渐渐散去。贺飞章兽耳上的丛毛微微抖动,听见大猩猩们在井井有条的分配食物,然后开始热热闹闹地进食。
 
又过了很长时间,贺飞章再听,发现已经没有了进食的声音。他呼出一口气:“它们大概吃完了。”
 
闻言,几人纷纷站起来,周放沉吟半晌:“飞章,你带我从树上过去,咱们先去看一看情况。查探的人不宜多,其他人就现在原地等待吧。”
 
贺飞章有些担心温锐,他俩一走,温锐就要独自和孙轩巴塞尔待在一起,到时候孙轩要是突生歹意,温锐二对一肯定要栽。
 
周放凑近他,低声道:“我和孙轩有约定,他在回到地球之前都会很老实,当然,作为交换,咱们也必须保住他的小命。不过你要是担心出意外,可以让蒙多留下盯着他,我想孙轩会非常乐意的。”
 
所以回去以后,这个约定大概就不作数了吗。贺飞章内心吐槽,最后还是将蒙多叫了出来,让它和温锐待在一起,顺便盯着孙轩。
 
从几个人的表情看来,大家对这个决定都没有意见,孙轩更是满脸激动,恨不得让蒙多走到他面前就近看护。估计蒙多把爪子踩在他脸上,这家伙都不会介意。
 
贺飞章:“……”抖M的世界,他真的不懂。
 
摇摇头甩掉各种奇怪的想法,贺飞章将周放背了起来,快速爬上树,在其他几人的注视下向着猩猩群靠近。
 
通过上次的经验可以看出,这只大猩猩部落的首领非常敏锐,而且看起来充满了智慧。贺飞章不敢立刻靠得太近,于是在离它们还有一百米的时候就停了下来,利用逆天的听觉,仔细搜寻那只A级银背大猩猩。
 
******
 
小剧场:
 
巨型游隼首领【哭唧唧】:“爱妻!你在哪里?!”
 
蒙多:“嗝。”
 
周放拿出望远镜观望:“伙计们,风紧扯呼。”
 
贺飞章灰头土脸从坑里爬出来:“快,快快!赶紧把尸体埋了!”
 
孙轩屁颠屁颠帮忙填土:“宝贝儿,就算你杀人放火我也会帮你毁尸灭迹的。”
 
贺飞章:“……我想连你一起埋了谢谢。”
 
片刻后。
 
温锐将死者的遗物(爪子和喙)包起来揣好:“证物已经被我藏起来了。”
 
孙轩拉起巴塞尔:“尸体也处理完毕。”
 
贺飞章扒住蒙多:“凶手已经在我掌握之中。”
 
周放大手一挥:“准备跑路!”
 
一群人咋咋呼呼地跑了。
 
游隼首领:QAQ
 
第81章
 
很快就锁定了目标,他悄悄在树枝间移动,动作轻盈迅捷,行动间悄无声息,几乎连树叶都没被带动分毫。不一会儿,贺飞章就坐在一棵参天大树上,慢慢将周放放在粗壮的枝干上。
 
周放扶着树干慢慢坐下,一低头就能看到几十米以下的地面上,一群大猩猩正悠闲地分散在各处,或嬉戏玩耍,或打盹休憩。
 
他将区域内的所有大猩猩都收入眼底,迅速分析这支庞大家族的大致实力和生活习性。
 
银背首领就坐在他们的斜下方,它的身边没有其他雄性猩猩,有几只雌性过来送上新鲜水果,并为它梳理毛发,一些嬉戏的幼年猩猩,在打闹时也会下意识的避开这里,似乎生怕打扰到它们敬畏的首领一般。
 
由此可见,这只A级猛兽,在族群中的威望应该非常高。
 
此时它动了动前臂,挥退围在身旁的几只雌性,一时间,它的四周骤然变得空荡了很多。待所有同伴都离开身边,这只银背大猩猩才慢慢转了个身。
 
它抬起头,目光穿透头顶郁郁葱葱的树叶,直视树上躲藏的两人。
 
再一次被这双充满睿智的兽眼凝视,贺飞章心中一惊,却又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周放也已经察觉行踪被发现,他低头细细观察这只族群,又与树下的首领对视片刻,这才拍了拍贺飞章:“走,咱们下去见一见它。”
 
贺飞章嘴一歪:“难道咱们还能进行一场两国双边关系会谈?”
 
周放闻言笑了:“啊,说不定还真的可以。”
 
想了想这只猩猩类人般的目光,贺飞章心中一动,最终没有反驳。他重新背起周放,顺着树干麻溜滑了下去,转眼间就来到首领身旁。
 
等他们两人在地上站稳,族群里的其他猩猩才注意到有人类闯入,一只离得稍近的幼崽猛然发出一声刺耳尖叫,于是就像按下了开关一样,周围的大猩猩纷纷站起,嘴里不断发出警告般的怒吼。
 
一时间吼叫声此起彼伏,十几只壮硕的雌性首当其冲,拍着胸脯冲了过来。
 
贺飞章受到威胁,眸中金光大胜,他弓起身体,面对四周的猛兽发出低低的咆哮。
 
远在百米之外的蒙多似乎也受到影响,它仰起头来爆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见此,首领口中发出一阵呼号,喝退了扑过来的雌性。
 
大猩猩们犹自不甘,它们狠狠拍了拍胸脯,又呲着牙对着两人一阵叫嚣,这才缓缓退下。
 
周放一手附在贺飞章颈后,顺着他的背脊向下抚摸,直至腰窝处方才停下。如此反复,轻轻安抚他暴戾焦躁的情绪。
 
果然不消片刻,贺飞章喉间吼声逐渐减小,紧绷着的后背也慢慢松懈下来。
 
猩猩首领静静观察两人,它似乎还记得那双金眸,很快便伸出前臂,朝着两人轻轻一招。
 
周放为它如此人性化的举动挑眉,他声音平稳,用动物们可以接受的音量道:“您好,我们突然到访,为您的部落带来了一些恐慌,非常抱歉。”
 
贺飞章彻底恢复平静,闻言差点脚底打滑。
 
跟一只动物文绉绉的致歉?
 
即使对方是类人猿,但辣么长一段对话,人家真的能听明白吗?!
 
谁知听完周放的话,对面的银背大猩猩对他们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后还是将它的前臂一挥,仿佛是要两个人到它面前来。
 
它果然能听懂人类说话。
 
周放在刹那间思索完对方可能会有的举动,干脆抓起贺飞章的手腕,拉着他一起向猩猩首领走了过去。
 
贺飞章一惊,小声道:“真去?”
 
周放点点头:“谈不拢的话,就地干掉它。”
 
贺飞章:“……”
 
说话间已经接近目标,两人没有再继续往前走,只停留在一个对双方都比较安全的位置上。那只猩猩目光温和,看了看贺飞章和周放,然后缓缓向他们伸出一只前臂。
 
它将巨大的手掌伸了过来,掌心向上,继而又对着贺飞章的位置勾了勾手。
 
贺飞章狐疑:这是要他继续往前走?
 
周放一手提起猎弓,拍了拍他的背脊,示意没事。
 
他略一犹豫,到底还是迈开长腿,走到了银背大猩猩的面前。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这位首领在看见他走过来的时候,眼中似乎闪过了一丝笑意。
 
离得近了,贺飞章便将它的面貌看了个仔细。
 
这只银背个头不算庞大,坐在地上却存在感极强,生生将周围的一群同类都比了下去。原因很简单,因为它看起来非常的帅气。
 
没错,这只猩猩虽然有着类人猿的标准配置,但眼眸深邃,气质出众,举手投足都仿佛一位成熟而有魅力的英俊男性。如果此时有野生动物摄影家在这里,见到它必定要控制不住自己的麒麟臂,给这位猩猩界的帅哥拍出十几本写真来。
 
怪不得周围的雌猩猩这么紧张它,这可是猩猩中的男神啊。贺飞章感觉自己懂了。
 
猩猩界的男神看他走近,顺势将手掌伸到他眼前。
 
贺飞章有些犹豫的看了半天,然后咬咬牙,将手放进它宽大的手掌中。首领嘴角似乎咧了咧,口中发出愉悦的低吟,随后它站立起来,手中用力将贺飞章拉至身前。
 
这只银背大猩猩站起来还是比成年男性矮一些,贺飞章眼看着它靠近自己,然后一人一兽额头相抵,做出一副亲密无间的样子。
 
银背大猩猩双眼紧紧盯着他,突然开口:【你好,人类。】
 
贺飞章猛地睁大了双眼。
 
【别怕,我并没有恶意。】猩猩温和道:【我是一位和平爱好者。】
 
它特么还知道“和平爱好者”这个词……
 
贺飞章看着对方,从近在咫尺的兽瞳中,看到一个目瞪口呆的自己。
 
猩猩的声音直接出现在大脑中,这对话方式很像蒙多和他说话时的样子,贺飞章头还抵在对方额上,在心中说:【你……你是怎么和我说话的?】
 
【我是一只A级寄生兽。】猩猩道:【每只寄生兽都会进化出自己的能力,我选择了进化大脑,因此掌握了一些方法,和其他生物沟通。】
 
贺飞章:不愧是差点儿进化成人类的动物。
 
话语间,他感觉这只猩猩首领可能知道很多寄生兽的秘密,甚至还有关于地球的事情。
 
猩猩又道:【上次见到的似乎不是你,而是你的寄生兽。那只小猫不在你身边?】
 
贺飞章隐约意识到它这话不是随便问问,干脆装傻道:【你说什么?我不是很明白。】
 
它笑了笑,没有纠结这个话题,而是继续道:【你们两次接近这里,不会没有目的。】
 
【是的,我们想要通过这里进入红树林。】贺飞章爽快道:【但是后来发现你们居住在这里,不敢贸然打扰,我和同伴就想过来找首领交谈一下。】
 
猩猩没有立刻回话,它垂下眼眸思考片刻,然后才问:【你们这几个人类是什么身份,为什么要进入红树林,目的地又是哪里?】一连三个问题过后,它又缓缓问:【人类……你们与红树林里的寄生者是什么关系,是要去找那里的传送门?】
 
它连寄生者和传送门都知道。贺飞章心中一跳,越发感觉这位寄生兽不能简单糊弄。
 
他想了想,索性简单说明了一下己方人员,低声说:【我们其实是想通过红树林之后,再向东去,从那里回家。】
 
【过了红树林就是草原和荒漠,嗯,那里确实还有几处传送门。】猩猩点头:【你身后那位,似乎只是普通人?】
 
贺飞章警惕:【是又怎么样?】
 
银背首领呵呵一笑:【不要紧张,我只是有些好奇,身处寄生兽的包围圈,他似乎并不害怕。】
 
周哥是谁啊,那可是一个能随随便便挥鞭子狂抽寄生兽的存在,和外面的庸脂俗粉那肯定是完全不能比啊。贺飞章将大猩猩这句话当做夸奖,得意洋洋的收下了。
 
转念之间他又觉得不对,人家夸周放呢,他得意个什么劲儿?又不是夸他。
 
他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周放。
 
周放此时单手持弓站在高地,并没有关注首领和贺飞章的互动。他将猎弓平举在身前,目光紧紧锁定周围蠢蠢欲动的大猩猩们,只要哪只大猩猩暴起伤人,他的弓箭就会立刻脱弦飞出,给其致命一击。
 
他姿态肆意潇洒,即使身上带伤,也半点儿没有被包围的紧张恐惧,甚至周身还隐隐有股高位者的气势,唬得一旁的猩猩们不敢轻易上前。
 
感觉到贺飞章看过来的视线,周放转头问:“怎么样?”
 
就好像知道他们进行了一番交谈。
 
贺飞章因为扭头看他,和猩猩首领的通话断开了,他回道:“它可以和人进行思维交流。”这只猩猩估计也能听懂他们的语言,只是没发说话而已,贺飞章不敢当着它的面随意讨论,于是说:“我觉得,它并不反对咱们通过它的领地进红树林。”
 
果然他一说完,那只猩猩点点头表示同意,而后又摇摇头,似乎还有话说。
 
周放见此便明白,这是要讲条件,他索性收起弓箭走了过来,挨着贺飞章站在一处,低头同它说:“如果你是想和我们做交易,可以同我谈。”
 
猩猩首领眼睛一弯,伸出一根指头点了点自己的眉心,周放会意,俯下身来将额头轻轻贴了上去。
 
******
 
小剧场:
 
银背首领是布塔森林远近闻名的男神。
 
它艳名远扬,不少爱慕者跨越半个星球前来,只为一睹它的风采。
 
这些爱慕者们并不局限于类人猿,甚至还有其他物种,比如巨型游隼和紫叶小檗。
 
前者还算是动物科,后者已经跨越到植物科了。
 
诸如紫叶小檗这一类的爱慕者们,为了见男神一面,可以把自己的根须拔出当腿用!
 
嗯,也是很拼。
 
于是,当贺飞章和周放跑来侦察敌情的时候,猩猩群内部是这个样子的。
 
猩猩A:玛德,又有情敌来和老子抢男神了。
 
猩猩B:新物种!老大的男神光环又扩大领土了!
 
猩猩C:其实……人家觉得他们长得也不错……
 
猩猩D:打死他们!打死他们!
 
银背首领:唉,无敌是多么~多么~寂寞。
 
贺飞章&周放:???
 
【这只大猩猩是有原型的哦!它的原型是黑猩猩夏巴尼,小伙伴们可以百度一下,真的很“型男”啊哈哈哈!】
 
第82章
 
银背便也闭上眼,试探的放出精神思维同对方进行接触。
 
贺飞章见他们说上话了,这才将手从大猩猩的手掌中收回,然后慢慢退了出来,代替周放震慑周围略有骚动的猩猩群。
 
许久后,周放睁开眼,他直起身向着首领点点头,低声道:“我会遵守承诺,也请您不要反悔。”
 
银背大猩猩口中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吟,似乎是在回应他的话语。
 
周放满意,随即转过身走到贺飞章身旁,将猎弓重新挂在肩上:“走,去找温锐他们。”
 
贺飞章又看了看猩猩首领,对方发现他的目光,做出一副微笑的表情。他收回视线,轻轻说:“你们谈妥了?”
 
“嗯,妥了。”周放道:“具体路上再谈,咱们先走。”
 
贺飞章没再问话,将他背在肩上,迅速爬上古乌木,在枝头跳跃几下后很快甩脱了身后的猩猩族群。
 
直至双方都再也看不见,周放这才缓缓呼出一口气,一手按在贺飞章的肩膀上。贺飞章慢慢停下脚步,回头正好看见他的侧脸:“你没事吧?”
 
周放不再掩饰,皱着眉靠在他背上:“没事,精神损耗而已。”
 
贺飞章看他脸色苍白,心知这家伙绝对不是嘴上说的一样没事,他几下翻身落在地上,又轻轻将周放安置在树下,这才道:“你别骗我,你是不是伤势又复发了?”
 
周放背靠大树盘腿坐下,抬起手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闻言睁开眼看见他满脸紧张,不禁笑道:“没有复发,真的只是精神损耗。”
 
贺飞章:“怎么回事?”
 
“那只猩猩的能力,是利用精神力将不同物种的思维连接在一起,从而使两者能够在相同的思维频率中对话。这方法本身没有问题,只要对方的脑容量不是太小,那只银背猩猩都可以和它沟通。”周放一哂:“主要是我的精神力不行,这种思维交流没法长时间进行。”
 
贺飞章:“……”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周放这是在自黑啊,这意思不就是说他脑容量不够吗……
 
贺飞章看他一直皱着眉头揉太阳穴,仿佛非常不舒服,于是走过去拿下他的手,换成自己为他轻轻按摩穴道,这才干咳一声道:“呃,周哥你有什么隐疾吗?”比如脑容量太小?
 
周放闭着眼任由他为自己舒缓疼痛,一边轻轻道:“上次跟你说过,它是战死的。”
 
贺飞章手中动作一顿,而后又重新揉按他的太阳穴。
 
周放继续道:“寄生兽死亡后,宿主多少会受到一些影响。融合度低的,做个分离手术,之后还可以成为普通人。”
 
贺飞章低头看了看他:“那融合度高的呢?”
 
周放:“无法分离,宿主仍然可以使用一些能力。”
 
贺飞章狐疑:“然后呢?”
 
“代价大概是精神力会过度磨损吧。”周放仰面看着他,突然伸手捏住他的脸,向左右两侧用力一拉:“你这什么表情?”
 
被拉成大饼脸的贺飞章:“……”刚刚酝酿的凝重气氛就这么没了好吗!
 
他没好气的拍掉周放的咸猪手,尤不解气,又伸手在他脸上揉搓一顿。
 
周放呵呵笑了半天:“好了,该走了。”
 
贺飞章低声道:“下次别这么冒险,我可以替你和它谈判。”
 
周放摆摆手:“下次还想我来?美得你。”
 
贺飞章眼角一抽,抹了把脸,背起他就走。
 
两人同等在原地的同伴会和,几人简单沟通一了会儿,立刻收拾行囊,大大方方进入了大猩猩的领地范围。
 
在林间穿行,果然没有看见大猩猩来阻拦,就连其他别的动物也没见几只。贺飞章听力非同小可,已经听见远处不时有几只银背大猩猩在驱赶野兽,为他们开道。如此殷勤护送,周放果然有和那家伙做了什么交易。
 
不多时几人就走到了布塔森林的边缘。这里和红树林接壤,两地的植被分界非常明显,一方翠绿如茵,一方红艳似火,也算是一处奇景了。
 
除了贺飞章和周放,其他人都是第一次看见,因此理所当然的看呆了眼。
 
周放伏在贺飞章背上,低声提醒几人:“在红树林里,颜色越鲜艳的植物越危险,一定要注意那些勾住衣服的叶片和枝蔓。红树林远比布塔森林危险。”
 
温锐和孙轩立刻回神,前者面色一整点了点头,而后者则抓紧他的保镖,将自己完全缩在他怀里。
 
几人一脚踏出布塔森林的地界,贺飞章毛茸茸的尖耳一动,隐约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高昂的吼叫。
 
蒙多回头看了看,告诉他:【那只大家伙在和你们告别。】
 
随即它也扬起头颅,张嘴发出一阵长啸,似要与银背首领比较谁吼得声音更大。
 
贺飞章摸了摸它的大脑袋:【走吧。】
 
大伙不再犹豫,很快走进棕红色的树林之中。
 
他们没注意到,在踏入红树林时,一棵长在边界处的红色锦地罗,悄然发生着变化。
 
锦地罗的其中一支花序隐藏在阴影中,仿佛具有思维一般,它的花瓣随着陌生人类的行进方向微微转动着,俨然违背了植物的生长特性。
 
待到几人完全消失在丛林深处,这朵暗红色的锦地罗才将花瓣慢慢转回来,与同伴继续进行光合作用。
 
******
 
相比起布塔森林来说,红树林给贺飞章一种诡谲怪异的感觉。
 
这里没有布塔森林中那些遮天蔽日的古乌木群,红树林里最常见的树木便是红枫树。这些红枫最高的也才八米左右,枝叶呈紫红色,氤氤氲氲的遮盖住大部分天空。有些枫叶从枝头掉落进泥土,铺满了地面,仿佛一张紫红色的地毯,徐徐自几人脚下展开,蔓延至丛林尽头。
 
再加上那些红绿相间的灌木植物和红色小乔木,这里俨然已经被各种红色填满,怪不得要取名叫做“红树林”。
 
毕生也没见过这么多红色植物凑在一起,还好这里并不只有一种颜色,还有些少量的绿色植物分布其中,要不然在这树林里走上一天,估计所有人全部都要眼部疲劳了。
 
贺飞章行走在队伍里,他大眼一扫,各种花花草草全不认识,当然,他此时也没心思费神观赏。越往红树林的深处走,就越觉得需要时刻保持警惕。
 
这里听不到鸟叫,偶尔有几声虫鸣,他侧耳听了半天,也没在方圆十里以内搜寻到有什么大型动物的声响。
 
倒是偶尔能听见几声不明生物发出的惨叫。
 
这就有些毛骨悚然了。
 
他不自觉问了出来:“这座树林是不是有点奇怪?”
 
“何止是奇怪,我觉得这林子很不对劲。”温锐接口道:“这里太安静了。不,应该是死寂。”
 
周放:“红树林里的动物很少,而且平时都习惯藏在巢穴中。”见众人的视线都聚了过来,他索性说:“这里的植物非常凶狠,而且大多都擅长伪装,如果行动鲁莽,一不留神就会走进它们的狩猎范围。”
 
“听起来,这里的寄生兽应该也是以植物为主了。”贺飞章皱眉道:“周哥,我对植物了解不多。”
 
周放低声说:“提高警惕,让蒙多用气场震慑即可。另外,咱们需要尽快找到可以扎营的地方,夜晚快要来了。”
 
这才是目前最要紧的事情。贺飞章不再多说,直接和蒙多在脑中沟通一番,大猫“呜噜噜”叫唤了一阵,这才甩着尾巴跑了。
 
片刻后,贺飞章收到它的回信,立刻带着几个人一起朝它的位置前进。很快的,众人到达目的地。
 
蒙多找的地方是个平坦的坡地,这里树木不算茂盛,但有很多低矮的灌木植物。它紧挨着一片幽静的湖泊,看起来都是非常符合郊游露营。
 
蒙多是循着高等级寄生兽的气味搜寻的。它找上了这片领地的占有者,一番酣战之后,痛痛快快的吸食了对方的能量,顺便接管了对方的领地。
 
贺飞章等人赶到的时候,战斗早已结束,蒙多独自卧在一棵通体暗红色的红枫树上,它的尾巴垂下树梢,正百无聊赖地在半空中来回摆动着。
 
树下除了乱七八糟的打斗痕迹以外,还摊着一只奇怪的生物。
 
温锐好奇的多看了一眼:“这是什么东西?”
 
贺飞章打量半天,不确定道:“这是一张……草皮?或者毛毯?”
 
温锐:“……这颗原始星球上还生产毛毯?”
 
贺飞章理直气壮道:“说不定是这里的寄生者出来野营带的呢?噫,这些人真是不懂的环保。”
 
周放从他背上下来,闻言忍不住照着他后脑勺扇了一巴掌:“不知道就别乱说。”
 
贺飞章被他扇得往前一扑,干脆脚步不停,走到了不明生物旁边。他伸出一只脚勾了勾这东西,发现上面并不是杂草,而是附满了细细的绒毛,绒毛质地柔软,绒毛上还是湿漉漉的,不由道:“哎,说真的,这就是块儿地毯吧。”
 
周放走过来,在他身旁蹲下,慢慢道:“这应该是块儿地皮卷。”
 
贺飞章狐疑:“地皮卷?”
 
第83章
 
此时众人都来到了近前,孙轩站在最后面,低声说:“这是吸血毯。它死了吗?”
 
贺飞章:“……到底是什么啊。”
 
“地皮卷和吸血毯是一种东西,只是叫法不同。它们一般都藏在水里或者山涧,逮到猎物就会将对方牢牢裹住,再将它们的血全部吸干。”周放反手抽出一支合金短箭,紧接着,他动作利落的利用箭尖挑开它毛茸茸的边缘,轻轻一掀,几人便都看到它的腹面全是巨大的吸盘,密密麻麻挤得到处都是。
 
这些吸盘一个挨着一个,盘身上面还挂着水渍,被周放掀开后毫无反应,就这么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贺飞章头皮都快炸了:“玛德,这什么鬼?!”
 
周放啧了一声:“死了。”然后他将短箭收回箭筒,直接用手扯住地皮卷,将靠近众人的一端掀了起来。
 
地皮卷被他一拽,整个身体都向前挪动了几寸。
 
这张地皮卷上长满了红绿相间的绒毛,瘫在地上立刻就同花花草草融为一体,因此之前大家都没发现这东西到底有多大。此时它一动,贺飞章这才意识到,这家伙的身体恐怕大得吓人。
 
贺飞章后来大概丈量了一番,发现它长宽都超过十米,真的是一张非常巨大的“地毯”。
 
周放检查过后,对几人道:“这只地皮卷应该是这片区域等级最高的寄生兽,它身上有水渍,恐怕之前一直是藏在水里的。”说完,他笑了笑:“这是个好消息,有它在就不会再有第二只高等寄生兽,我们不用太过警戒来自水下的威胁。”
 
几个人还在围观这张吸血毯,看孙轩的样子,颇有些想拿出刀具将其解剖一番。
 
周放不得不提醒他们:“不要把它拆了,咱们将地皮卷的尸体垫在营地的地面上,可以暂时震慑一些低等寄生兽和普通动物。”
 
这说法倒是第一次听说。周放和温锐对野外生存颇有经验,当下商议了一下,将地皮卷铺在地上,又清理出一处干燥的地面升起篝火。贺飞章和巴塞尔身为寄生者,被吩咐去周围搜寻一些吃食和用得上的工具,剩下的三人则聚在一起,简单讨论了一下接下来的前进路线。
 
等到一切步入正轨,五个人围坐在火堆前煮起了肉汤,ss星球的黑夜缓缓降临。
 
贺飞章将出发前带着的草药磨成糊状,小心敷在周放腰腹上,然后又将干净的布条缠裹在他身上,这才呼出一口气,一屁股退回原位:“带来的药估计还能用一两回,我明天和蒙多出去,看看这片林子里有什么草药。”
 
周放等他退开后才穿好衣服,道:“不用,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只要平时注意一点儿就行。”
 
一旁的蒙多从暗处踱步走来,它扭摆着背脊,金色的毛发擦过贺飞章的后腰,然后头颅轻轻顶在周放的肩膀上。周放抽出一只手来摸了摸它的耳朵,蒙多眯起眼享受片刻,又原地转了半圈,盘起身子卧在他身后。
 
贺飞章:“……”
 
为什么他们看起来这么和谐?!
 
贺飞章:【喂。】
 
蒙多懒洋洋的舔爪子:【叫爸爸作甚?】
 
贺飞章:【……身为我的寄生兽,你难道不应该找我撒娇,趴我背后当靠枕吗?】
 
蒙多:【嗤。】
 
贺飞章:【……】等等,你已经懒得回答我这个问题了吗!你有了新欢就这么嫌弃旧爱了吗!
 
贺飞章悲从中来,接过温锐递过来的汤碗,仰头将里面的汤汁一口闷完。
 
温锐:“……你不烫吗。”
 
贺飞章一抹嘴,悲伤地说:“再来一碗,谢谢。”
 
温锐莫名其妙,不过仍然又给他重新盛了一碗。
 
他的对面,巴塞尔两眼无神的坐在孙轩身后,在众人分食肉汤的时候,自他指尖掉落一株细小的藤蔓。
 
这株低级寄生兽已经枯萎死去,因此连蒙多和贺飞章也没有发现。
 
巴塞尔无意识的揉搓着食指与大拇指,仿佛还在感受刚才吸附上来的微弱能量。他没回味太久,就被身前的孙轩使劲儿推了一把。
 
孙轩冷冷道:“自己盛饭去。”
 
巴塞尔放下手,膝行几步挪到他旁边,一个指示一个动作,端了碗汤吃了起来。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连当事人也无知无觉。
 
晚饭过后,几人收拾出睡觉的地方,又安排好轮流守夜,这才各自寻了位置休息。
 
蒙多同贺飞章打了招呼,纵身一跃跳上枫树,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不用想,这家伙又跑出去浪荡了。
 
一夜相安无事。
 
第二天,贺飞章被一阵巨响吵醒。他一跃而起,眼还没睁开,耳边已经听见巴塞尔狂暴的怒吼。
 
贺飞章:“怎么了怎么了,敌袭?!”
 
睁眼一看,其他人都还在原地躺得好好的,他再往远处眺望,果然看见巴塞尔和蒙多正在湖边打架。
 
“轰——”的一声,一人一兽又翻滚着被互相怼进了更远处的深山里。
 
他身旁,孙轩和温锐也被惊醒了。
 
周放早已醒来,他坐在一旁正在看热闹,闻言道:“没事儿,他俩联络感情呢。”
 
贺飞章:“……”好吧,这两个家伙打着打着,看的人也就习惯了。
 
他狠狠搓了把脸,从地上爬起来。
 
周放:“干嘛去?”
 
贺飞章摆摆手:“正好有湖,洗个澡去。”
 
白天的红树林景色还挺不错,尤其这里还藏有湖泊,微风卷过便有粼粼波光,贺飞章欣赏了一会儿,感觉心情又好了起来。他站在岸边快速将衣服脱光,也不顾清晨湖水冰凉,就这么一头扎了进去。
 
进化过的身体比以前更耐寒,也更适应深度潜泳。
 
他在湖里游了一会儿,又钻进水中,笔直的朝下潜行了几十米,仍然没有探到湖底。
 
周围的环境开始变得幽暗而深邃,偶尔有几条游鱼从旁游过,撞到人类又四散奔逃开来。
 
除此之外,便只有无穷无尽的冰冷湖水。
 
贺飞章思索片刻,决定还是不再冒险下潜,转身返回水面。
 
越接近湖面,湖水便越温暖。他索性就这么仰面躺在湖面上,一边享受阳光照射,一边有一下没一下的踩着水,防止身体下沉。
 
就这么懒洋洋地游了好一会儿,贺飞章这才意犹未尽的一脚踏上岸来,甩着头发上的水滴去找衣服。
 
没成想,那里还坐了个人。
 
周放也不知在岸边坐了多久,看他回来,随口道:“玩儿完了?”
 
贺飞章顿时有种撒欢之后见到家长的错觉。
 
他甩掉这个奇怪的念头,走到周放身边坐下:“这湖太深了,我没敢往下游。”他也不急着穿衣服,而是找了个阳光充足的地方,将自己完全暴露在日光下,悠然自得的趴在地上一堆干净树叶里,让一身水汽自由蒸发。
 
周放看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照着那两瓣挺翘的臀部呼了一巴掌。
 
手掌实实在在拍在臀肉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也打得贺飞章狠狠一哆嗦,扭头瞪他一眼:“窝草……你干嘛?!”
 
周放收回手,摩挲着手指,颇有些回味地道:“唉,手感还不错啊。”
 
贺飞章飞快地坐了起来,犹豫地看了看他:“我……很早以前就想问你了。”
 
周放:“嗯?”
 
贺飞章咽了咽口水,狐疑道:“你,你是弯的?”
 
周放不答,开口道:“把衣服穿上,你的标记在发光,我都快被闪瞎了。”
 
贺飞章果然被勾走了注意力,他惊讶道:“你能看见我的标记?还有……我以前找了好久也没发现,它长哪儿去了?”
 
周放嘴角一翘:“想知道?”
 
贺飞章眼巴巴的看着他,疯狂点头。
 
周放刚摸完人屁股的手又伸了出去,他将手掌附在贺飞章的背上,抚摸两下,手指顺着背脊一路下滑,堪堪停在脊椎尾部。
 
贺飞章顿时非常不自在:“你干嘛……”
 
“别动,我在找你的标记。”周放面不改色的在他尾椎处抚摸了一会儿,然后又原路返回,指腹贴着肌肤来回摩挲,终于停在他的腰窝处。
 
周放身体前倾靠近贺飞章,一指点在他后腰那个浅浅的凹陷处,然后在他耳边低沉地说:“就在这里。”
 
贺飞章:“……”等等,这有点奇怪。
 
气氛太暧昧了。
 
此情此景,再不明白对方的暗示,贺飞章就真是二百五了。这种时候,谁还来得及管什么标记啊,菊花可比标记要紧多了!
 
贺飞章艰难地抓住那只咸猪手,侧过头仔细看了看周放。
 
周放一动不动,微微笑着任他打量。
 
贺飞章终于忍不住,问他:“周哥你是不是喜欢男人?”
 
周放:“不是。”
 
贺飞章松了口气,同时又莫名觉得有些气闷。然而没等他一颗砰砰直跳的心肝安稳落地,这厮又道:“但也不喜欢女的。”
 
贺飞章:“……啊?”
 
“我有精神洁癖。”周放看了看他,手指突然勾住他腰侧的肌肤,轻轻搔刮了一下。周放凑近他轻轻道:“不过这毛病,现在对着你,好像越来越发作不起来了啊。”
 
贺飞章狠狠打了个哆嗦。
 
第84章
 
他被摸得面红耳赤,感觉身体的某个部位又要展翅欲飞了,赶紧一把将周放推开,蹭地站了起来,大声道:“啊!你又耍我吧!”
 
吼完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没过多久,他又灰溜溜跑回来,低头抢过地上的衣服,再次狂奔而去。
 
周放看着他跑来跑去,终于忍不住,一手捂着脸哈哈大笑起来。
 
他将手覆在眼睛上,左眼中一直处于待机状态的“超隐”突然开始运转。
 
周放笑声渐收,掌下的双眼闪过一丝精光。
 
【滴。发现未知信号,已同青鸟信号台对接成功。】
 
【滴。有通讯信号接入,属可驳回频道。】
 
【滴。是否接通频道,请确认。】
 
周放慢慢收回手掌,另一只手探入背后的箭筒,从夹层里摸出那枚蓝牙耳机,然后随手戴在耳朵上,口中轻轻说:“接通。”
 
耳机中传来一阵电流呲呲声,片刻后,一道清越的男音响起:【“青鸟”救援小队报道。老大,定位来一发,我们马上到。完毕。】
 
周放转头看了看树林中忙碌的几人,一手拢在耳机上,低声说:“不急,先把救援小队成员信息,还有你们接到的全部任务都和我说一遍。完毕。”
 
【收到。】
 
等周放从湖边走回来,众人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再次上路。
 
之前周放因为受伤不宜长时间运动,都是贺飞章背着他一路走过来的。此时贺飞章见到他就不自在,索性找了蒙多过来,别别扭扭的要求它来驮着周放。
 
周放什么也没说,脸上带着一丝奇异的笑容,坐在了蒙多背上。
 
贺飞章悄悄松了口气。
 
一行人在丛林间穿行,温锐避开其他人,走到他旁边小声询问道:“飞章,你和周哥闹矛盾了?”
 
贺飞章立刻道:“没有。”
 
“还说没有,我都看出来了。”温锐道:“情侣间吵吵架是乐趣,不过周哥有伤在身,万一遇到危险就不好了,你们悠着点儿。”
 
贺飞章:“……”
 
温锐:“我看周哥一路上都瞅着你不放,明显想和好啊,你给他个台阶下,他肯定高兴着呢。”
 
贺飞章暗暗磨牙:他是高兴了。那我呢,我不高兴啊!快让他给我个台阶下啊!
 
然而温锐没有读心术,贺飞章只好含糊的答了几句,乱七八糟糊弄过去。
 
一连两天都在奔波赶路,行进途中,五个人都遭遇了不下二十种植物类的寄生兽。
 
这些植物有的伪装成普通花草,只等猎物靠近后伸出触角,一举将其拖进花苞。还有的身藏剧毒,要是采摘食物的时候不小心将它们混了进去,随便尝一口就能见血封喉。
 
贺飞章曾经亲眼见到,一只类似麻雀的小鸟落在树枝上还没站稳,立刻被旁边那朵娇艳欲滴的紫红色花朵“啊呜”一口叼进花苞,然后这朵花便顶着个硕大的花苞,左右摇摆一阵,仿佛在消化食物。过了几分钟后,等到它的花苞恢复了之前的大小,便又重新立在枝头,假装自己还是刚刚那朵柔弱美丽的娇花。
 
贺飞章:“……”装什么装,大家都已经看到你的真面目了!
 
诸如此类的寄生兽数不胜数,好在队伍中还有两位a级寄生者,这些巨毒植物还没伸出爪牙,就已经被巴塞尔和贺飞章拆吃入腹了。
 
终于,在进入红树林的第三天,他们遇见了自来到ss世界后,碰上的第一波人类。
 
彼时贺飞章正和周放聊天。
 
没错,他们非常迅速的和好了。毕竟如果不和周放说话,贺飞章就只能同温锐聊上几句,然而温先生莫名对两人的感情非常上心,有事没事都带着贺飞章往周放跟前凑,要不就带着周放往贺飞章旁边挤。
 
贺飞章:“……”本人有一句妈卖批不知当讲不当讲。
 
次数多了,贺飞章也觉得自己太矫情,毕竟他之前只是对“周放竟然撩我”这件事太过震惊,对于同性恋什么的反而不算反感。
 
于是,两人又稀里糊涂的和好了。
 
言归正传,回到与陌生地球人狭路相逢这件事。
 
这伙印度阿三就在几人赶路的途中突然出现,十几个寄生者或藏在树后,或蹲在树枝上。这些人手拿手枪,先对着地面打出一梭子弹,等硝烟散去才仰天哈哈大笑,然后朝着几人叫嚣呼喝起来。
 
这出场方式略显套路啊,真的不能走点心吗?
 
身为外语专业的贺飞章认真听了片刻,遗憾的发现对方并没有说英语。
 
对面一个疑似阿三小分队队长的男人越众而出,他穿着迷彩军装,身上还挂着两串弹带,冲着几人举了举手枪,哈哈大笑道:“&%#x@#!%”
 
华国小分队五人一兽:“???”
 
贺飞章一脸迷茫:“你们谁听懂了?”
 
众人也回他一脸迷茫。
 
周放干咳一声,咽下那句“我听懂了”。毕竟要是真过去和对面这么个货色谈判,感觉自己都要掉价了。
 
阿三小队长还在那头叫嚣:“%¥%¥#@!”
 
贺飞章抹了把脸,用英语打招呼:“你好?”
 
那边停了一会儿,果然也换成了英语:“杂碎们,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然后双手抱头,原地蹲下!不然小心老子打爆你们的脑袋!”
 
这回所有人都听懂了。
 
华国小分队所有成员:呵呵。
 
贺飞章环视来者,发现最高也不过两个d级寄生者,立刻放下心来。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对方手里的手枪,扭头问周放:“有寄生者干的过热武器吗?”
 
“有,不过很少。”周放看了他一眼:“a级还不行,但s级以上可以。”
 
贺飞章心向往之。
 
温锐在后面冷冷道:“初步判定敌方共十三人,正前方五人,左前方十点钟方向四人,右前方一点钟方向两人,三点钟方向两人。可能还有个别狙击者藏在丛林里,我观察不到。另外,这些人的武器虽然是老式的,但是持枪姿势标准,预测是正规军人出身。”
 
贺飞章听着听着,不自觉张大了嘴。
 
温锐:“考虑到他们应该全是寄生者,那么整体实力还要再往上评估一个档次。”
 
周放道:“无所谓。”
 
阿三队长在对面大喊:“你们在嘀嘀咕咕说什么?都给我抱头蹲下!查尔,给我瞄准那只豹子,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周放无视他,轻轻拍了拍身旁的贺飞章:“来,往前站一点儿,把兽态亮出来。”
 
贺飞章不明所以,不过还是上前一步,瞬间兽化。
 
他的气势顷刻间铺开,一双兽瞳在阳光下流光溢彩,眼珠转了转,扫过对面的寄生者们,连同躲藏在暗处狙击手也没有放过。
 
附近的植物类寄生兽们嗅到危险,纷纷将枝叶和花苞紧紧贴在地面,垂下茎身以示臣服。
 
对面的阿三队长虽然只有d级,但胜在见过很多高级寄生者,虽然也很惧怕这样的气场震慑,但也不至于像身后的手下一样,吓得瑟瑟发抖。更何况,就算再厉害的寄生者,面对十几把冲锋枪和步枪的围攻,也还是要跪一跪的。
 
然而当他仔细观察对手的时候,却始终觉得心下不安,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却被他忽略掉了。
 
阿三队长正在思考,突然发觉身后的手下在拉扯他的衣角,于是略带不耐烦地回头道:“查尔,叫你射杀那只豹子,你没听到吗?”没想到一回头,却看到手下满脸惊恐,仿佛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连枪都险些要拿不稳了。
 
队长皱眉:“你这是干什么?”
 
查尔一手指着对面,结结巴巴道:“队,队长……那个人,你看那个人像不像魔鬼猫!”
 
魔鬼猫!?
 
周围听见他说话的队员们全部大惊失色,纷纷探头去看。
 
阿三队长心头一跳,赶紧调转视线望向包围圈中的五个人。他的目光滑过这四名亚裔男子和一名阿拉伯男子,最后定格在站在最前面的那名黑发男子身上。
 
金色的眼睛,尖尖的耳朵,兽化的双手。哦,耳朵上还有两撮黑色的丛毛。
 
再加上他东方人的长相,除了表情不太凶狠,其余地方都和魔鬼猫别无二致。阿三队长边看边回忆,最后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周放一手掩唇,轻轻咳了一声:“现在来做一个邪魅一笑的表情。”
 
贺飞章以为自己听错了:“……啥?”
 
周放捅他后背:“快点儿。”
 
贺飞章被他狠狠戳了一通,拧起长眉,非常想发作。
 
远处一直在观察他的阿三队长咽了咽口水:“……有……有点像啊?”
 
贺飞章眼中不自觉露出凶狠的神色,最后还是按耐下来,他尝试着调动面部肌肉,僵硬地牵起一侧唇角,然后做了个要笑不笑的诡异表情。
 
阿三小部队:“!!!”
 
“他就是魔鬼猫啊——”一个队员崩溃着大叫:“救命,我不想被吃掉啊啊啊!!”
 
阿三队长被他的男高音震醒,深吸一口气,仰头大喊:“全部撤退,撤!撤撤!快撤啊!”
 
仿佛得到了信号一般,阿三们一个接一个扔掉武器抱头逃窜,边跑还要边惨叫。
 
“我们会被吃掉的,绝对会被吃掉的!”
 
“魔鬼猫来了……他没有死……”
 
“妈妈——妈妈救我啊!”
 
不到五分钟,所有敌人全部逃得无影无踪。
 
贺飞章:“……”什么鬼,原来他已经凶残到可以夜止儿啼的地步了吗?!
 
他嘴角那丝僵硬的笑容还没退去,此时转过头看了看身后众人,虚弱道:“谁能和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啊?”
 
第85章
 
温锐显然比他还迷茫,倒是孙轩洋洋得意道:“当然是被你的威名吓退了啊!我早就说过了,你是最厉害的强者哈哈哈!”
 
贺飞章没理他,看了看周放,眼神狐疑。
 
周放摸了摸下巴:“你在ss世界杀了许多强者,所以流言四起,后来越传越疯。寄生者们私底下都在互相传,魔鬼猫喜欢生啖人肉,张开嘴还能喷出黑色的火焰,他所过之处寸草不生,一旦遇见就只有死路一条。”
 
贺飞章:“……魔鬼猫?我?”
 
周放:“哦,大概是因为你长了一对儿猫耳朵?”
 
贺飞章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跟在周放身旁一脸无辜的蒙多,感觉自己又一次稀里糊涂背了个黑锅。
 
温锐清了清嗓子,尴尬道:“我去看看他们扔了什么武器。”然后火速逃离现场。
 
只有孙轩跃跃欲试地想要挤到贺飞章面前,又被后者一把推进了巴塞尔怀里。贺飞章纠结地问:“我……真这么有名?”
 
孙轩点点头,一脸迷醉。
 
贺飞章受到暴击,抹了把脸转头问周放:“他们会不会跑回去,再找一堆高级寄生者过来宰了我?”
 
周放嗤笑:“他们不敢。就算真有高级寄生者被忽悠过来,看见是你也不敢随便招惹。”而后,他又补充道:“a级们不敢,s级吗,呵呵。”
 
这个呵呵,听起来也很有问题啊。
 
贺飞章:他从前到底是有多么凶残!
 
他彻底没言语了,摆摆手,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
 
那边温锐已经将阿三们丢弃的武器快速扫荡,他抱着十几把冲锋枪跑到众人面前,将枪械扔在地上后又转身回去,过了一会儿,才扛着几串弹带折返回来。
 
“我找到了十二把mp5冲锋枪,还有三把insas突击步枪,另外还有弹带六条。”温锐一边展示赃物,一边将武器拿起来进行检查,片刻后开口道:“虽然有点破旧,但基本不影响使用。”
 
贺飞章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靠过来拿起一把冲锋枪看了又看。
 
周放踢了踢脚边的弹带:“喜欢枪?”
 
“是啊,挺喜欢的,我早就想去那种射击馆尝试一下了,但是一直没机会。”贺飞章爱不释手地把玩手里的枪械,随口道:“我从小到大就只见过我爸的配枪,他还总把枪锁得严严实实不给我看,没想到,现在我在这里竟然直接摸上冲锋枪了。”
 
周放摸了摸下巴,想起自己别墅的地下室,那些各式各样的枪械似乎塞了好几个立柜。
 
哦,现在它们也许会是很好的诱饵?
 
周放想到有趣处,嘴角一翘,心情莫名愉悦起来。
 
贺飞章百忙之中抬头瞥他一眼,看见这丝迷之微笑,立刻吓得汗毛直立。这家伙不知又想出什么不和谐的诡计,噫,也不知道又有谁要被算计了,还是离远一点比较好。
 
十二把冲锋枪和三把突击步枪,怎么分配着实是个问题。
 
贺飞章连手指都不用动,就能吓跑一个师。周放有弓箭傍身,对这种热武器反而没有兴趣。孙轩手无缚鸡之力,连弹带都提不起来,也就别说能不能扛起冲锋枪了。至于巴塞尔,这家伙好像已经忘记曾经身为人类时的各种技能,如今用的最顺的就是拳头。
 
所以最后真的需要武器的,也只剩下温锐一个人。他略一思考,干脆将突击步枪提在手上,然后将冲锋枪背在背后,又在身上缠了一条弹带。
 
“insas突击步枪只能进行单发射和三发点射,所以它的火力持续能力很一般,而且这批武器磨损度相当严重,手感不好。”温锐颇有些嫌弃地检查着步枪的弹匣和瞄具,然后撇撇嘴:“算了,凑合着用,总比树枝削的木棍强。”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对着满地枪械流口水,兴奋无比跃跃欲试的贺飞章:“……”
 
热情完全被打击掉了好吗!
 
但不管怎么说,全部武装完毕后,温锐俨然成为队伍里看起来最有安全感的人。
 
贺飞章看着他这副“移动弹药库”的模样,还是觉得眼馋得不行,干脆也挑了把冲锋枪扛在身上。
 
没指望能用它击中活物,只单纯拿来耍帅!
 
意外获得一批军火,众人分赃完毕,丢弃了无法携带的枪械,又将剩下的弹带全部缠在任劳任怨的巴塞尔身上,这才朝着阿三小队逃跑的方向前进。
 
周放:“去看看还有什么好东西,说不定就找到他们大本营了。”
 
贺飞章得了把梦寐以求的冲锋枪,周放说什么他都没意见,一路都在研究“如何更帅气的转枪/举枪/射击/换子弹”,简直乐不思蜀了。
 
树下的锦地罗颤抖着,花枝微微朝着几人消失的丛林,似乎在确认方向。片刻后,它慢慢收拢花瓣,安静的缩回枝叶下面,将自己重新隐藏起来。
 
******
 
又行了几十里路,依稀可以看到一些人类活动的痕迹。
 
贺飞章踢了踢地上被人熄灭的篝火,焦黑的树枝尚有余温,看上去扎营的人还没走远。
 
温锐检查了一下周围的痕迹,回来道:“至少有八到十个人,行动很有纪律性,我看那边的篝火刚刚燃起没多久便被扑灭,营地也才扎了一半,看来他们走得非常匆忙。”说完,他又加了一句:“这支队伍也是朝着西边走的。”
 
贺飞章:“这是今天遇见的第三个了吧,简直就像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追着似的,而且全是往西边去的。”他看了看周围,皱着眉又说:“这几天几乎都没遇见过几只寄生兽,你们有没有觉得很奇怪啊?”
 
“西边……”周放摸了摸身下的蒙多,思索道:“看来我们离‘ctas’很近了。”
 
贺飞章心中一动:“这里的寄生兽……是不是都被‘ctas’抓去做实验了?”
 
周放索性从蒙多背上下来,点点头:“每个传送门的据点附近都这样,等级高的活捉,等级低的驱逐或者杀死,没什么奇怪的。”他目光落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孙轩身上,开口道:“‘ctas’和cte有些牵连,说不定会抓你去和cte做交易,你跟紧我们,让你的保镖警惕一点儿。”
 
孙轩面色阴郁的看了他一眼,突然咧嘴一笑:“不用那么麻烦,我会解决他们的。”
 
贺飞章闻言抬头:“喂,死变态,你不会是想把‘ctas’也炸了吧?”
 
孙轩对他倒是亲切有加,立刻堆起笑脸殷勤道:“炸不炸全听你的,宝贝儿,如果你回到我身边……”
 
贺飞章面无表情道:“滚。”
 
孙轩含泪滚回巴塞尔身边。
 
周放牵起贺飞章的手,随口道:“别玩儿了。咱们速度快一点儿,说不定能追上这支小部队。”说完便拉着他,率先朝丛林里行去。
 
贺飞章被他拉着往前走,不自觉便占据了周放身旁的位置。
 
他右手突然被裹住,顿时想起几天前周放对他说的话,脸色一下子不自然起来。他暗暗抽手,发现对方看似随意,实际上却握得死紧。
 
贺飞章干咳一声:“那个……放手呗……”
 
周放回视他,眼神正直无比:“怎么了?”
 
“说话就说话,你握着我的手干嘛。”贺飞章抬起被握紧的那只手,紧张道:“咱俩这样很奇怪好嘛。”
 
周放哦了一声,还是没放手,继续不紧不慢的朝前走。
 
贺飞章的脸却慢慢红了。
 
就在刚刚,他的手掌被覆住,对方借着这个姿势,屈起一根手指探至掌心,顺着他的掌纹细细搔刮起来。
 
对方的动作隐蔽而温柔,只轻轻几下,便让贺飞章的心跳险些漏了几拍。
 
他背脊一酥,随即恼羞地怒视对方:“你又来!”
 
周放将他的反应全部看在眼里,这时候才靠过来,在他耳畔低低笑了出来:“啊,我觉得呢,我可能有点认真了。”
 
贺飞章耳朵被他的气息吹拂,更觉得雪上加霜,结结巴巴道:“什……什么认真了……”
 
周放侧头仔细看着他,突然一勾嘴角,轻轻道:“obicham。”
 
贺飞章没听清:“你说什么?”
 
周放啧了一声,嫌弃地说:“外语学院的高材生,你的专业水平不到位啊。”
 
贺飞章磨牙:“……我的专业是英文,不是地球上的所有语种谢谢。”
 
周放哈哈笑了起来,但也没有放开手,拉着他跨过一棵斜伸出来的红端木。
 
贺飞章早已感觉到,周放对他在某些方面的态度有了改变,但他却不太愿意细想,索性当做什么也不知道,不问也不想。
 
不过以周放的行事作风,这样真的可以躲过去吗?
 
他心里真的只有被戏耍的怒火,没有别的什么绮想吗?
 
这些暧昧动作,从前的孙轩对他做出来只感觉寒毛倒立,可一旦换成了周放,他却并没觉得厌恶,反而开始心如擂鼓。
 
贺飞章发现自己对此似乎也有所期待,随即吓了一跳。
 
贺飞章:……等等,我难道不是一个笔直的直男?!
 
他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发现震得虎躯一震,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仿佛自己筑建了二十年的世界观,即将面临一场巨大考验。
 
第86章
 
他们两人一个心神不属,一个有意为之,就这么手拉手在前面大喇喇的带路,那股若有似无的酸臭暧昧味道,险些熏死身后的温锐和孙轩。
 
五个人磕磕绊绊在森林中寻找出路,一边小心避开那些美丽的剧毒植物,一边拂开挡路的枝杈和杂草。
 
大概在中午的时候,他们终于还是同附近的一只部队撞了个正着。
 
这支部队看上去风尘仆仆,他们身穿迷彩服,每人手中都端着一把突击步枪,且脸上涂满了油彩。
 
军人们行走间秩序井然,动作毫不拖泥带水,同时这些人还身兼高级寄生者的双重身份,他们脚步轻盈,气势内敛,远不是之前那些低等级的小部队们可以比拟。
 
贺飞章虽然有着强悍的力量和机敏的听觉,但他终归还是缺乏战斗经验,险些没有发现这支雷厉风行的部队。
 
他们这五人组成的小队,除了周放,也就温锐还有一些对敌经验,但也不是特种兵出身,并没有超凡的身手。至于巴塞尔,这家伙已经傻了,以前的战斗经验全部清零。
 
两边差距悬殊,再加上有心算无心,阿三部队第一时间搜寻到了这五人一兽,等他们端着枪隐匿在百米之外,贺飞章才惊觉他们已经进入了敌人的包围圈。
 
蒙多也暴躁地来回踱着步子,又伸出它的大脑袋,不时顶一下贺飞章的大腿。
 
他一把反握住周放的手掌,神色一紧道:“我们被包围了,对方有很多人,我听到了子弹上膛的声音。”
 
温锐立刻端起步枪,目光在密林深处迅速搜寻起来,然而一无所获。他拧起眉道:“我竟然没发现……”
 
“这一点都不奇怪,能来这里的一般只有寄生者,而这些人大多是常年作战的军人,行动快速而且无声无息。”周放倒是一点儿也不紧张,他终于放开紧紧握着贺飞章的手,将挂在背上的美洲猎弓取了下来,一边自语道:“如果知道飞章在这里,他们应该不会派这些人来送死。嗯,难道这只是个偶然?”
 
贺飞章还在为手中一空而略感失落,并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啊?”
 
周放道:“先别急着打起来,一会儿你站我旁边,先看看他们想干什么。来,把你那身行头亮出来。”
 
贺飞章恍然:“呃……又让我来扮演魔鬼猫啊?”
 
周放认同地点点头。
 
好吧。看来他必须尽快习惯这个中二到牙疼的外号了。
 
贺飞章一脸便秘,不过还是将兽爪、耳朵和金色的眼睛都转化了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跟在身旁的蒙多,巨大的猞猁此时也正好抬头注视他,两双一模一样的金瞳互相凝视几秒,仔细观察了一下对方眸中自己的倒影,然后又若无其事般的转了回去。
 
贺飞章:玛德,老子真是帅呆了!
 
蒙多:玛德,老子简直太威武霸气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一人一兽再一次同步成功。
 
周放在几人中间吩咐道:“温锐戒备,孙轩,你让巴塞尔保护你,躲后面去。飞章,你和蒙多站我身边就好。”
 
众人都没有意见,点点头,各自服从指挥。
 
周放俨然已经成为了这只小队的领导者。
 
趁着他们说话的间隙,阿三部队已经迅速摸了过来,他们几人一组自成小队,三三两两分散在四周,逐渐将贺飞章等人包抄在这片宽敞的空地上。
 
两方人马中间相距三十米,隔着稀稀疏疏的红枫树和杂草,互相打量对方。
 
贺飞章仔细观察,发现这支部队军容整齐,几乎所有寄生者都达到了c级以上,甚至还有几名a级夹杂其中,整个队伍所凝聚的锋芒如有实质,隔着几百米都隐隐感到了其锐利的气势。
 
周放低声道:“我们的行踪可能暴露了。”
 
贺飞章也凑近他,小声说:“难道是之前那只小队去报的信?”
 
周放沉吟半晌,拧起眉:“也许……更早。”
 
贺飞章还想继续说,对面的部队却悄悄向着两侧分开,一位中年军官排众而出,站在大部队前方打量他们。
 
他的目光从几人身上扫过,盯着蒙多和贺飞章看了好半天,最后停在周放的身上。
 
他疑惑的将周放上下打量一番,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猎弓上,似乎还有些不太确定,索性开口大声问:“请问,阁下几人中,是否有传言中的魔鬼猫和弓之骑士?”
 
他用的是英语,因此在场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贺飞章眨眨眼,看了看身旁人提着的猎弓和满满一筒合金短箭,狐疑道:“弓之骑士?”
 
周放耸耸肩,低语:“果然是有备而来。”随即高声道:“阁下又是何人?”
 
很快那边就给了回复:“我奉上级命令而来,邀请两位先生前往‘ctas’做客。研究室的几位大人听闻两位先生到来,也都非常高兴,并很遗憾没办法亲自前来迎接。”
 
中年军官微微欠身,口中道:“我们并无恶意,还请几位先生放下武器,和我一同前往‘ctas’,与几位大人见上一面。”
 
周放闻言冷笑一声,没有回话,而是转过身去,向着四周打量起来。
 
军官道:“先生们,还请不要为难我们。”
 
周放压根不听这人唠叨,他神色莫名,目光在丛林的各个角落转了一圈,着重留意那些容易被忽略的小花小草。
 
贺飞章被对面的军官看得不耐烦,转头问他:“哎我说,我能过去揍他一顿吗。”
 
周放转身走到旁边的红枫树下,观察了半天,又摇着头站了起来:“很有想法,你数过来了多少人吗?”
 
“二十八个人。”贺飞章秒答,然后看着他问:“你干嘛呢?”
 
周放:“找出监视我们的家伙。”随即他又自语:“二十八个啊……”
 
“啧,这数量,差不多是印度现有的大部分高级寄生者了,还真是看得起我们。”
 
他在一片红端木旁停下,居高临下的俯视这些血红色的灌木。然后他倒提弓箭,将最外围的枝丫稍稍拨开,露出里面藏着的一株红绿相间的锦地罗。
 
它的每一只花叶,看起来都还没有人类的一只拳头大,三三两两散落在灌木丛中,粗心大意的人绝对找不出这些存在感微弱的小野花。
 
这株锦地罗就这么柔弱地服帖在地面上,小小的花苞因为突然暴露在人前,而迎风摇摆了起来。
 
它缓慢地抖动着花瓣上流苏状的腺毛,就仿佛是路边一朵再普通不过的野花。
 
周放盯着它看了半晌,突然有了动作。
 
他从背后抽出一根短箭,用金属尖端随意挑起一株株的花柄查看,然后他抓住箭柄,反手迅速将短箭插进其中一只成花的花蕊。
 
箭头穿透植物的表皮,刺破花心,继而被狠狠扎进泥土,只露出半截弓箭尾部,被周放握在手中。
 
这只锦地罗被牢牢的钉在地上。
 
周放身后的几人正觉得他举止怪异,这时便眼睁睁看到那株锦地罗突然大幅度颤动起来,它柔软的茎叶不断拍打地面,最后整个身躯纠结扭曲着,仿佛想以此来挣脱短箭的束缚。
 
见此,孙轩靠紧巴塞尔,冷笑一声:“希玛妮的爪牙。”
 
温锐和贺飞章惊奇地看着这一幕,贺飞章直接上前一步,蹲在周放身旁小声问:“寄生兽?”
 
周放看着地上的植物极力挣扎,索性将短箭从土里拔了出来,在花瓣颤动着想要缩回去之前,重新又将金属箭插进了它的花蕊。
 
他目光冰冷,哼了一声,权作回答。
 
二次重创,锦地罗再没有能力反抗,只能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贺飞章其实是知道的,有些寄生兽会被用来进行诸如侦查,监视等工作。由此看来,这些红红绿绿的小花,就是红树林中的天然监控器。
 
他伸出一只手,轻轻将那株有问题的花朵掐断。
 
蒙多从他身后探头嗅了嗅,然后它用长满倒刺的舌头舔上花朵被掐断的茎叶处,当它再收回舌头的时候,花瓣中藏匿的微弱能量已经被吸食殆尽。
 
蒙多咂咂嘴,似乎在品尝味道,然后非常人性化地做了个嫌弃的表情。
 
贺飞章:【能量很少?】
 
蒙多:【嘁,还没尝到味儿就没了。】
 
难道这只寄生兽连e级都不到?贺飞章满脑子都是问号,干脆去找周放解惑。
 
周放收回弓箭,低声对他说:“这个寄生者叫希玛妮·辛赫,是一个14岁的女孩儿,她常年驻守在‘ctas’研究所里,负责时刻掌握‘ctas’及周边动向,是‘ctas’的监控系统。希玛妮可以控制红树林里的任意一株锦地罗,让它们成为她的眼睛。”
 
温锐听完,倒抽一口气。
 
“她可以将精神触角分散成无数缕,并且将它们吸附在所有被标记过的锦地罗中,然后通过它们,来监视外来者和寄生兽。”
 
周放边说边看着那株无精打采的植物,随后又嘲道:“不过她毕竟太小了,能力还不够强大,如今也只能分出十几缕精神触角。”
 
“如果再过几年,等她真正强大起来的时候,相信整个红树林,抑或周边几个森林,都会在她的掌控之中了。”
 
第87章
 
怪不得蒙多说这朵花里能量很淡薄,原来只有一缕精神力。
 
贺飞章拧起长眉,思索道:“我在布塔森林里几乎没见过这种锦地罗,红树林里倒是很多。所以,从我们踏进红树林的时候开始,说不定就已经在她的监控之中了?”
 
“有这个可能,不过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希玛妮需要将大量精神触角分散在各处,才能够保证时刻看到我们的动向。”周放点点头,拉着贺飞章站了起来,又走回了同阿三军官对峙的空地上。
 
他又嘲道:“如果她能够做到这一步,那说明希玛妮比我上次见到的时候,又强大了许多。”
 
贺飞章走在他身侧,边走边低声说:“其实我没感觉这能力有多不可思议,就是有一点特别不敢苟同。”
 
周放闻言,随口道:“哦?”
 
贺飞章:“唉,你说现在的小女生是不是都这样?这里一天36个小时,这孩子一直盯着五个大男人,那咱们洗澡上厕所的时候,她不会也在偷看吧?!”
 
周放闻言嘴角一抽,眉毛扬得老高。
 
他看了看一旁的其他人,发现也都和他一样表情怪异。
 
贺飞章还在那儿继续叨叨:“说真的,你不觉得这种性骚扰太恐怖了吗?唉,才14岁……我对此国下一代的教育问题,感到很是忧虑啊。”
 
温锐:“噗。咳咳……”
 
周放一巴掌拍在贺飞章后脑勺上,随着头毛揉了揉:“什么时候了,还耍贫嘴。走了。”
 
他的手指暧昧地揉过贺飞章的耳垂,后者直接虎躯一震,闭上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几人重新面对周围包抄的阿三部队。
 
对面的印度军官早已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被围在中间的几个华人找出并销毁了锦地罗,但他却并不以为意,只在眼中闪过一丝深意。此时看见对方终于站起身走了回来,他也不由得打起精神。
 
周放同贺飞章打头朝他走来,短短十几步路程,周放的表情已经从对待朋友时的轻松懒散,逐渐变成了虚假与伪善,他的脸色转换之快,让一旁从头看到尾的贺飞章自叹弗如。
 
等周放走到军官面前,他已经挂上了官方式的笑容,并微微欠身行礼道:“你好,来自邻国的朋友。冒昧请问一下,你的上级是否就是苏尔碧·夏玛?”
 
中年军官抬手回礼,谨慎道:“正是那位大人,苏尔碧大人听说是两位先生经过,吩咐属下务必邀请各位前去做客,尽尽地主之谊,还请先生们不要为难我等。”
 
周放嗤笑:“我怕请客是假,别有用心才是真的。呵,还真当这里是自家后院了。”
 
他这句话用的是华文,且音量颇低,因此并没有立刻造成两国之间的冲突。
 
孙轩这时才在后面低声说:“我们可以去窃取坐标。”
 
贺飞章神色一凛:这确实是盗取传送门坐标的大好机会,如此看来,果然注定还是要去‘ctas’走一趟了。
 
周放回头询问他们的意见:“怎么样,要不要去虎穴里走上一圈?”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一同点头。
 
周放挺满意,转过身同那名中年军官交涉,表示他们也很想念苏尔碧,很想再一睹她的风采。
 
能够听懂英文的同伴们全都嘴角一抽:他们对于周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能力,还是无法完全免疫啊。
 
阿三军官倒是对他的话颇为赞同,简单客气了几句,这位军官便让出道路,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一边恭敬道:“出来得匆忙,只带了几只普通野兽充当坐骑,实在是有些失礼。”
 
他笑了笑,慢慢说:“还请先生们不要介意。”
 
周放眯起眼睛。
 
他看了看不远处,两名军人自林中走来,牵出了几只战战兢兢的巨大猞猁,嘴角扯了起来:“哦——这就是阁下所说的诚意?”
 
苏尔碧竟然让人送来猞猁充当坐骑,除了挑衅,还真想不出别的原因来。
 
军官姿势不变,温和道:“先生们想多了。”
 
周放不置可否:“那看来,我们是谈崩了。”
 
随即他转头对贺飞章道:“不用和他多说了,你带着我,让蒙多继续带上温锐,咱们走。”
 
贺飞章金色的眸子转了转,发现那几只猞猁虽然个头巨大,但其实都是普通动物,此时它们在一群寄生兽的注视下,四肢不住打颤,连毛茸茸的尾巴也夹了起来。
 
他一手轻轻摸着蒙多的头颅,安抚它暴躁不耐的心情,一手握住温锐的胳膊,将他拉到蒙多身上。
 
温锐二话不说,直接坐在蒙多的背脊上。
 
阿三军官眼波微动,开口道:“几位先生,还请不要为难我等。”
 
随即他一挥手,周围的军人全部“唰”的举起步枪,枪口死死对准场中众人。
 
周放呵呵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他斜睨这位军官,直到对方被他盯得有些挂不住笑脸,方才彬彬有礼道:“就不劳烦诸位这么兴师动众了,我们身份有限,可享受不起这种待遇,还是自己去上门拜访吧。”
 
中年军官似乎这才意识到不好,他的语气缓和起来,向前走了几步道:“等等,几位先生,这些事都好商量……”
 
那边的贺飞章一手搂住周放,对着他笑出一口白牙,弯腰行了个绅士礼,用华文说道:“傻逼,再见。”
 
话音未落,他已经双腿一蹬,在众人反应过来以前窜了出去。
 
奔跑间,贺飞章仿佛肋下生风,巧妙地在敌人的包围夹击之间游走。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对方已经跑得无影无踪,就连影子也看不见了。
 
与此同时,巴塞尔抱着孙轩,蒙多载着温锐,也像阵飓风一样瞬间刮没了影。
 
中年军官等他们彻底走远,这才惶惶然回过神来,立刻气急败坏地对着手下大叫:“维卡斯,带上你的人给我追!不管怎么样,都给我把他们留下来!”末了,他仿佛才想起来一般,又加了一句:“别都杀了,魔鬼猫和弓之骑士给我留下活口。”
 
那语气,说得就像他们真能碾压人家一样。
 
但实际上,a级和b、c级之间的实力差距非常巨大的。‘ctas’军队失去先机,再加上周放几人全力提速,瞬息之间就已经奔出了几百里路程,只这一耽搁,小部队一时之间也不能马上察觉他们的去向。
 
然而身为副官之一的维卡斯什么也没说,接下这个命令,对他敬了个礼,便转身带着十几个手下,向贺飞章等人离开的方向追去。
 
中年军官在原地转了几圈,看着维卡斯和士兵们渐渐消失在密林深处,这才呼出一口气,神情慢慢放松下来。
 
他抚了抚脖子,又随手解开制服最上方的两颗纽扣,一边抓过旁边的联络员,低声问:“希玛妮那里怎么说,她有看到他们的行踪吗?”
 
被他抓住衣领的男子似乎非常惧怕他,结结巴巴道:“没……希玛妮大人那里从刚刚开始就断线了,她什么也没说……”
 
军官还想再问,另一名联络员突然神情怪异地走了过来,他看了看自己的同僚,清了清嗓子,然后才尴尬地说:“华伦上校,那个……苏尔碧大人找您。”然后他将挂在耳朵上的小型耳机取了下来,双手捧起,躬身递给中年军官。
 
华伦注视他几秒,然后他一手接过通讯器戴在耳朵上,一边避开人群走到偏僻的角落,口中恭敬道:“苏尔碧大人,您好。”
 
耳机中不时流窜着微弱的电流声,半晌,一道慵懒绮丽的女声便自耳边响起:“华伦,听说你们起了冲突?”
 
“大人,那群华国人非常野蛮,一言不合就斩杀了希玛妮大人的耳目。不止如此,他们还出言诋毁大人您的威名,拒绝接受我们的诚挚邀请,期间态度嚣张且言语恶劣,十分之可恶。”
 
联络器那头的女人拖长了音,懒洋洋地说:“哦——?”
 
“属下实在无法忍受他们的挑衅,与他们争辩了两句,没想到这些人,竟然在辱骂过大人之后直接逃跑了。”华伦低声道:“虽然属下已经派人前去逮捕,但……属下办事不利,还请大人责罚。”
 
苏尔碧听他说完,没有立刻接话,沉吟半晌才道:“周不是那种粗鲁的人,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华伦低头看着脚下已经枯死的锦地罗,微微一笑,口中却恭敬道:“怎么可能!大人,我向您保证,我说的句句属实。”末了,他又低声说:“我对大人的忠心,大人也是知道的。”
 
“但我现在却觉得,这份忠心非常烫手。”苏尔碧嘲道:“华伦,研究所的那些杂碎和你达成了共识吗?”
 
华伦立刻惶恐道:“大……大人,我并没有……”
 
苏尔碧疲惫地打断他:“就这样吧,让你的人全部返回总部,你也给我赶快回来。今天日落之前,我要看见你出现在我的办公室里。”
 
他沉默了几秒,恭敬道:“是的,大人。”
 
通讯关闭,华伦走回去,将耳机还给那名联络员,又盯着他看了良久。
 
直到把对方看得冷汗涔涔,他才拍了拍联络员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在寄生者协会里,苏尔碧·夏玛的威名已经日渐消退。如果我是你,现在就应该另投明主了。”
 
他的目光带着一丝和本尊不相符的锋利感,联络员被盯得两股战战,头颅微微垂下,小幅度地点了点。
 
第88章
 
华伦满意地转过身,一挥手道:“让联络员去联系维卡斯,叫他们不用追了,直接带着人回总部。加拉瓦,你和你的手下去顶替他们,尽快找到魔鬼猫他们。记住,魔鬼猫和弓之骑士要抓活的,其他人不用管,随便把他们赶出红树林就可以了。”
 
他说完,眼珠缓慢地转动到另一侧,轻轻道:“加拉瓦,我的好兄弟。我的这个任务,你能完成吗?”
 
他身后的印度男子一脸为难,随后小声说:“头儿,您……您这不是让我和兄弟们送死吗……”
 
华伦斜睨了他一眼:“维卡斯去的时候,可什么也没说。”
 
“我和他也不一样啊,好歹我也算是您的亲信,更懂您的心思啊。维卡斯那混蛋算得了什么,死了也就死了。”加拉瓦谄媚道:“头儿,要不我和维卡斯的任务换一换?”
 
华伦哼笑:“这我可不能答应你。你以为我为什么让你抓那两个人,当然是研究所里那些大人们的意思。替他们办事,好处是什么,你比我要清楚吧?”
 
加拉瓦听得呼吸一滞。
 
华伦道:“研究所里那些大人们的性子你也知道,得了他们的欢心,咱们才有晋升能力的可能。反之,呵呵……”
 
加拉瓦神色一凛,赶紧行礼应是,呼喝一声将剩下的军人们召集过来,简单说了说任务内容,所有人便端起步枪行动起来。
 
虽然对手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魔鬼猫和弓之骑士,这两人还无比强大且凶名在外,但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大部分人还是会选择铤而走险。
 
那名递耳机的联络员一直站在一旁,此时看见华伦心情甚好,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华伦大人,咱们的明主是……是研究所里的哪位大人吗?”
 
华伦站在原地,目送二十几名高级寄生者迅速离开,不置可否道:“你只要知道,你是站在我这一边的就够了。”
 
联络员略有些失望,尤不死心地继续问:“关于刚刚的那些人,大人真的准备与他们对抗吗?那可是魔鬼猫和弓之骑士啊!”
 
华伦瞥了他一眼,一指竖起立在唇边,轻轻道:“嘘。”
 
联络员咽了咽口水,退到一旁不再多问。
 
与此同时,贺飞章背着周放在丛林中奔走,身后跟着蒙多和巴塞尔。
 
贺飞章远远甩掉身后的尾巴们,渐渐停下脚步,等同伴全部到齐,才道:“现在怎么办,我们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打上别人家门?”
 
蒙多在他身旁跃跃欲试,两眼放光道:【好啊好啊,我记得那里有很多打一拳竟然还死不透的家伙。蠢崽快去,爸爸好想他们啊!】
 
贺飞章:“……”那些寄生者没有看错,你果然很像魔鬼猫。
 
他抹了把脸,决定无视蒙多,然后继续问其他人:“所以,你们有什么好的想法?”
 
孙轩阴测测地笑个不停,似乎脑袋里已经设想出了几百种阴谋诡计。
 
温锐从蒙多身上下来,接口道:“本来我们就准备去那里获取坐标,这样一来,倒是有了名正言顺接近传送门的理由。”
 
“比如,我们受到他们军方的挑衅,为了两国之间的友好邦交,我们必须上门去找他们讨个公道?”
 
正所谓瞌睡的时候送枕头,大概就是他们现在的情况了。
 
贺飞章转头问:“喂,你也说句话呗?”
 
周放伏在他肩上,一手搂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摸了摸下巴,思索道:“嗯……总感觉有种违和感……”
 
“哈?”贺飞章不自在道:“喂,你可以下来了,快下来。”
 
周放假装没听见,继续伏在他背上,皱起眉道:“‘ctas’目前的管理者应该还是苏尔碧·夏玛,我以前同她打过交道,苏尔碧这个人行事非常谨慎沉稳,一般是不会轻易与人交恶的。”话说到一半,他手指一划,毫不客气地指挥道:“喂,往右边走,避开前面那棵红枫树。”
 
“我知道,那棵红枫树摇摆得那么反科学,是个人都能看出这是寄生兽好吧。”贺飞章翻了个白眼,还是按照他的话从右侧绕道走,然后继续之前的话题:“既然苏尔碧不会轻易挑衅我们,那么这就是他们私下里的小动作了?啧,看来这些印度阿三们的队伍内部,也有很大的矛盾啊。”
 
温锐走在他们身侧,他一边拂开那些挡路的枝条,一边思索道:“这是派系争斗吧。”
 
周放耸耸肩,没说话。
 
孙轩让巴塞尔充当自己的代步工具,闻言嘿嘿一笑:“苏尔碧应该快要不行了吧,我听说过,她的寄生兽可是个贪吃的家伙。”
 
他瞥了一眼贺飞章,继而又神经质地嬉笑起来,小声说:“我的实验室里有一位助手,他曾经被调去‘ctas’工作过一段时间。这个人有一次聊天时说漏了嘴,扬言说‘ctas’的传送门非常奇异。它不在地底或者天上,而是长在一只花里。”
 
贺飞章果然被这个话题吸引到,惊讶地问:“花里……那这个传送门得是有多小?!”
 
周放接口道:“事实上它并不小,而且还很大。据说那朵花是一株尸香魔芋,光地面上的部分,大概就有2.5米高。”
 
孙轩哼了一声:“周先生果然耳目众多,熟知各类八卦异闻。”
 
周放淡淡道:“过奖,并没有孙先生的阅历深厚。”
 
孙轩:“呵呵。”
 
贺飞章才不管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明争暗斗,他只在一旁咋舌道:“尸香魔芋……听说那玩意儿特别臭,传送门开在它上面,那从里面出来的阿三们,岂不是一个一个都得被熏死?”
 
他说着,又摇摇头:“说不定这也是他们的一项能力测试,谁没有吐出来才算是真正的热血寄生者。嗯,很有深度。”
 
这么一想,感觉阿三才是最拼的啊!这特么太励志了!
 
周放和孙轩突然无言以对:“……”
 
温锐一手握拳,抵在唇边干咳一声:“那个……歪楼之前,我们在讨论的话题是什么,还有人记得吗?”
 
众人:“……”
 
贺飞章一脸无辜地扭头看他。
 
周放面无表情道:“……忘了。”
 
孙轩同样双目无神:“嗯……我们之前……有讨论过什么吗?”
 
温锐叹了口气:“我看咱们还是回到现状来说吧,印方的态度很大程度上会影响我们的行动方式。”
 
周放用额头怒怼贺飞章的后脑勺,口中轻喝:“就你爱耍贫嘴,先说正事。”
 
“噫。”贺飞章被他怼得往前一栽,龇牙咧嘴道:“我也是在很严肃的在讨论现状啊,你们不是在说苏尔碧的寄生兽吗。”
 
“没错,苏尔碧的寄生兽,据说就是这朵装着传送门的尸香魔芋。”周放无视他,继续道:“具体情况我也不得而知,不过那朵花的能力,是可以使人产生幻觉。”
 
“长在花里的传送门……”贺飞章一边遐想一边说:“不对呀,这样的话,‘ctas’传送门不就应该是那个寄生者的?”毕竟都长在人家的寄生兽里面了啊。
 
周放摇摇头,这个问题牵扯他国政治,实在不能轻易回答。
 
贺飞章还想再问,抱着孙轩的巴塞尔突然有了动作。
 
他机警地看向四周,一手搂紧孙轩,嘴里开始发出不耐的低吼。
 
温锐:“他怎么了?”
 
孙轩撇撇嘴,哼道:“安哥拉兔耳力还可以吧,所以我让他一直保持警戒。哦,就刚刚从那边跑出来以后的事。”
 
贺飞章之前光顾着听故事,完全没有注意周围的动静,这时候立刻尴尬地咳了几声。
 
周放仿佛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低低笑了起来,气息拂过他的耳朵:“你要学的还多着呢。”
 
“咳咳咳咳……”耳垂被撩得通红,贺飞章不禁咳嗽得更大声了,好一会儿才边咳边说:“你……你注意点儿影响!”
 
周放险些又被他笑喷,他忍了半天,抖着肩膀叹了口气:“我要是现在笑出声,你是不是要把我扔地上去?”
 
贺飞章:“嘁,我能把你扔天上去。”
 
周放果然哈哈大笑起来。
 
温锐看着他们俩,发愁道:“……你们,等会儿再秀恩爱好吗,后面有人追上来了。”
 
贺飞章:“什么……我,我我我们才没……唔!”
 
周放一把捂住他的嘴,笑吟吟道:“不说了,加快速度,走。”
 
嘴被紧紧捂住,贺飞章差点儿跳起来把人扔天上去,奈何后有追兵,他勉强压下心中的躁动,听着周放的指点在林间穿行。金黄色的猫耳颤动着,不是接受来自四面八方的噪音。
 
过了一会儿,他才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哎,你们不是说那个小女孩儿能通过植物,观察周围的动静吗。那我们现在的行踪不也暴露了?”
 
周放伏在他背上,平静的说:“没关系,让她看。”
 
贺飞章耸耸肩,托起周放,再次飞奔了起来。
 
身后远远缀着追兵,众人跑了半天的路,终于隐隐看到林间若隐若现的建筑物。
 
第89章
 
这片建筑物也不知道是用什么特殊金属材料搭建的,外表光滑坚硬,在阳光下还折射出轻微的刚灰色光泽。它虽然被红枫树和其他植物遮住了大部分轮廓,但贺飞章还是能看出个大概的形状来。
 
它看起来就是个巨大的方形结构建筑,具体占地面积还无法预测。建筑外墙上爬满了暗红色的藤蔓,从外部看没有发现窗户,但从高度判断,应该是个两层楼,就是不知道会不会还有地下的部分了。
 
走得近了,贺飞章就看出来,‘ctas’的据点建筑的确很大。建筑周围两百米以内的树木和杂草都被清理干净,贺飞章一脚踏入,总有种从原始森林步入现代社会的倒错感。
 
周放已经从他身上下来,此时走在几人中间,他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声情并茂道:“先生们,我们的终点站马上就要到了,请各位乘客做好相关准备,查看一下随身武器是否携带整齐。”
 
贺飞章满脸黑线:“我怎么觉得你突然兴奋起来了?”
 
“那你一定看错了。”周放随手捏了他的脸一把,微微笑道:“适当的战前喊话,有助于团队的临场发挥哦。”
 
这句公交车到站通知哪里像战前喊话了……还哦,哦个屁啊。他臊着脸扇掉对方的手,面无表情的想。
 
温锐则在关注眼前的建筑,然后摇摇头道:“这基地,也太闪了吧。”
 
“那是掺入了少量特殊金属建造的,ss星球上的所有据点建筑,或多或少都用到了这些金属。”孙轩因为长时间的奔波,脸色变得异常苍白,他将挂在脖子上的一个绳结扯了出来,向他们展示上面那一小块儿穿孔的刚灰色金属。
 
“就是这个,ss星球的产物,一种能让寄生兽感到非常不舒服的稀有金属。当然了,它的产量非常小,我这块儿是从老师那里偷来的。”他晃了晃那枚金属块儿,嘿嘿笑道:“有它在,一般的寄生兽就不会靠近,这样也可以防止里面的普通技术员被寄生。哦,已经和寄生者融合成功的没什么影响,不算在内。”
 
贺飞章和温锐一脸“卧槽竟然还有这种东西”的惊奇表情。
 
周放倒是早就知道,一点儿也不以为意,只是拍了拍贺飞章的肩膀,低声说:“好了,闲聊时间到此结束。我们到了。”
 
说话间他们已经踏入了‘ctas’前方的空地,此时眼前的基地大门紧闭,一丝声音都没有,给人一种里面可能并没有人类的感觉。
 
但这种错觉只是一瞬间的。
 
下一刻,贺飞章便听到前方有细微的声音传来。他定睛看去,发现建筑体光滑的墙面上突然多出一排方形小孔,不一会儿,这些孔洞就被一个又一个伸出来的枪口填满了。
 
蒙多兴奋地喷着鼻息,跃跃欲试着想要飞奔过去。
 
贺飞章赶紧制止它,一边摸着它的耳朵慢慢安抚起来。
 
沉重的金属大门“砰”地被人从内部推开,一个军人打扮的女性走了出来,她在门前站定,深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喊道:“阁下几位想必是来自东方的朋友,请跟我来,苏尔碧大人等待已久了。”
 
所有人都去看周放的反应。
 
周放对他们挥了挥手,干脆率先走了过去。
 
女官对着他们抬手敬礼,让出通道:“客人们,请随我来。”
 
几人跟着女官进了门,贺飞章暗暗留意两侧,却发现他们直接走进了一处狭窄却明亮的通道,想象中宽阔的大厅和左右戒备的枪兵并没有出现,看来是被墙壁隔开了。
 
他们经过长长的通道,中途没有遇见任何生人,被女官直接带到了会客厅的门口。
 
这里倒是有两名士兵守门,见到他们到来,连忙一左一右将门拉开。
 
女官微微欠身:“先生们,里面请。”
 
贺飞章狐疑的看了她一眼:“屋里不会有诈吧?”
 
“怕什么,你不是纯爷们儿吗。”周放一手拉着他,另一只手拍了拍蒙多,然后直接走了进去。
 
贺飞章小声嘟囔:“话是这么说,刚才在树林里被包围的时候,你不跑得也挺快……”
 
温锐和孙轩三人默不作声走在他们旁边,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温锐是被这波恩爱秀到牙酸,尴尬的。孙轩则是害怕被‘ctas’的人认出身份来,不得不拨乱头发挡住眼睛,假装自己是个弱不禁风的普通人。
 
他们缓步踏入这间铺满地毯的小型会客厅,之前的女官请几人在一旁的豪华座椅上坐下,这才转身离开,在会客厅的办公桌旁站定。
 
几人在椅子上坐定,蒙多在座位前走了几步,这才挑剔地在地毯上磨了磨爪子,趴在了贺飞章的脚边。
 
它将硕大的头颅靠在贺飞章的膝盖上,尾巴一甩一甩的,最后拿尾巴尖轻轻缠在旁边周放的腿上。
 
贺飞章先是打量了一下这间堪称狭小的会客厅,然后便被坐在办公桌后的女人吸引了目光。
 
并不是说这个女人长得有多美,实际上她全身都裹在了黑纱中,头戴兜帽,就连手上都戴着黑纱手套。众人只能看见黑色的兜帽下,有一双深棕色眼睛,和她饱满额头上鲜红透亮的朱砂痣。
 
然而她的存在感极其强烈,就算只是慵懒的倚在靠背上,也能在一瞬间抓住所有人的视线,进而使人愈加着迷。
 
贺飞章完全没有沉迷其中,反而立刻惊醒了起来。
 
他侧头看了看其他人,发现只有温锐和孙轩神情有些恍惚,周放仍是一幅漫不经心的样子,巴塞尔则一直看着孙轩,神色混混沌沌不知在想什么。显然,中招的只有两个普通人。
 
贺飞章思索片刻,干脆一手拍在蒙多脑袋上。
 
蒙多会意,仰起头便嚎了一嗓子。
 
【嗷呜——】
 
孙轩和温锐猝不及防,直接被震醒了。
 
上首的女人对蒙多的吼叫不以为意,反倒轻轻笑了起来。她的声音慵懒又性感,仿佛光听她笑的这几声,便能凭空想象这个女人必定长得非常绮丽绝伦。
 
她站起身,向几人微微行礼,缓缓道:“我是苏尔碧·夏玛。阁下几人中应该也有同我见过面的,不算是陌生人。”说着,她着重看了看周放与贺飞章。
 
周放也跟着站了起来,同她回礼,但并没有为她介绍自己的同伴。
 
有士兵给几人端来茶水,然后又悄悄退下,顺带将门关紧。
 
如此一来,这里就只剩下贺飞章五人一兽,以及苏尔碧和她的女官。
 
周放没去碰桌上的茶水,与苏尔碧你来我往地客套起来。
 
贺飞章耳边听着他们慢慢悠悠打着机锋,每一句似乎都别有用意,奈何他听着听着就被绕了进去,不一会儿,贺飞章两只眼睛全变成了蚊香眼。
 
贺飞章:“……”我是谁我从哪儿来我要到哪儿去……
 
最后他终于放弃了,干脆低头和蒙多聊天。
 
贺飞章:【嘿,你能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吗?】
 
蒙多舔了舔爪子:【听个屁,什么时候开打?】
 
贺飞章:【……】
 
贺飞章抹了把脸:【你说得对,我只要知道什么时候开打就行了。】
 
蒙多对他与自己看法相同非常满意:【老子已经感觉到了,这地方有很多同类,嘿嘿嘿……老子已经要等不及了!】
 
贺飞章心中一动,他现在仍是人类的形态,也不好在这个时候变出兽耳来,便微微闭眼,感受来自其他方位的寄生兽气息。
 
旁边的巴塞尔气息浑浊刚烈,犹如一团火焰,时刻向外散发着强烈的暴戾火苗。而另一位苏尔碧·夏玛虽然风情摇曳而又诡谲神秘,但奇怪的是,她的气息非常微弱,仿佛风中残烛一般,快要油尽灯枯了。
 
他的思维并没有局限在狭小的室内,而是透过墙壁,沿着走廊继续探入,穿过曲折回转的通道,隐隐感觉到了四团大小不一的能量团。
 
然而贺飞章对自己思维触角的掌控能力还很有限,再往里的地方便探测不到了。
 
这其中,有两团能量体正不紧不慢的向着这边走来。
 
贺飞章手肘支在椅子扶手上,用手掌撑着脸颊,眼皮微微抬起:【蒙多,你感觉到了吧?】
 
他俩心意相通,蒙多拿脑袋磨了磨他的膝盖,嘿嘿一笑:【来了。】
 
贺飞章:【我既然能感觉到他们,那他们应该同样也能以这种方式知道我的位置吧?】
 
蒙多嗤笑:【两个小小的c级渣滓,怎么可能察觉高等级的存在。嗤。】
 
贺飞章这便放心了。
 
巴塞尔也感觉到有寄生者接近,立刻暴躁地站了起来。
 
他的异样终于引起了让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苏尔碧刚刚和周放打了一圈机锋,明里暗里互相交换了不少情报,此时才留意到有寄生者靠近。
 
她皱起眉头,快速道:“周先生,如今的‘ctas’早已处于崩毁的边缘,如果先生们不想掺和其中最好尽早离开。”
 
周放早已猜到这里的政局可能发生了变化,立刻道:“苏尔碧大人,这话对我们几个外人说,不太合适吧?毕竟您可是这里的管理者,如此示弱,恐怕对基地未来的安全大大不利。”
 
苏尔碧闻言,嗤笑道:“没关系,我也已经快成为前管理者了……”
 
第90章
 
她抬手唤来身后的女官,在她耳边低语几句,那名女官点点头,面无表情的离开了会客厅。
 
苏尔碧道:“几位客人,我知道你们中有无比强悍的魔鬼猫,周先生虽然已经不再是寄生者,但是实力依旧不可小觑。”她捂着嘴轻轻咳嗽了一会儿,然后才又接着说:“即使‘ctas’基地里有三十多名寄生者坐镇,但如果全力一搏,您几位未必不能全身而退。”
 
周放对她的恭维不为所动:“所以?”
 
贺飞章一边关注着眼前两人的交锋,一边留意着那两团能量越来越近,最后在即将拐进会客厅所在走廊的时候,被刚刚出门的女官拦了下来。
 
苏尔碧抬头看向他们,目光中带着犀利的光芒,她轻轻说:“如果几位先生是带着目的而来,那么我想,我们可以谈一谈各自的条件。”
 
贺飞章忍不住插嘴:“但是我们可不太相信你。”
 
苏尔碧也不废话,她从椅子里站了起来,直接将罩头的兜帽拽了下来,又把手套摘下,显露出自己的面容和双手。
 
贺飞章猛地看见她的样子,不禁屏住了呼吸。
 
这位女人的面容,乍一看去,远比她的声音要衰老很多。
 
她脸上的皱纹并不多,五官精致而又完美,还能看出曾经的风情万种。但露在外面的颈项和双手却干枯瘦削,身体在不经意的活动时,还能看见几根青筋从皮下纠结着暴起。
 
除此之外,她将那头犹如干草般的刚灰色长发紧紧扎在脑后,马尾被主人塞进了长袍里,不让别人看到。
 
这时候再看她,哪还有刚才那种风情和余韵?
 
孙轩此前一直默不作声,这时终于笑了起来,他语气兴奋地说:“果然是这样,你就要死啦。”
 
“不,如果我及时抽身,我就不会死。”苏尔碧又咳了起来,好一会儿才恢复平静,快速道:“那么先生们,我的诚意已经摆在这里,你们觉得呢?”
 
贺飞章颇为迷茫:“什么,我怎么没听明白?”
 
周放看了看苏尔碧这副造型,默默叹了口气:“我之前只是猜测,没想到果然如此。你一直被自己的寄生兽吸食着能量?”
 
“啊,差不多吧。毕竟那是一只非常贪婪的寄生兽。”苏尔碧慢慢点头,她的眼珠转了转,道:“很多人都知道,我的寄生兽是装有传送门的尸香魔芋。但他们大概不知道,我只是尸香魔芋众多主人中的一位而已。”
 
周放瞥了一眼仍在兴奋难耐的孙轩,道:“解释的部分可以省去,在看见你的身体状况之后,我想这里有一半人都知道你的情况。你的那位副官,似乎快要拖不住外面的人了,我们直接说重点吧。那么,你想要什么?”
 
贺飞章侧过头去,小声和温锐抱怨:“我猜咱俩一定是另一半,什么都不知道的懵逼群众。”温锐无比赞同的点点头。
 
苏尔碧道:“我要摆脱那只寄生兽,在它把我吸食殆尽之前。”
 
周放则说:“我们要找到‘ctas’的传送门。”
 
他们两人互相对视几秒,各自缓缓点头。
 
苏尔碧:“我会派亲信带你们过去。”
 
周放也道:“要与自己的寄生兽断开联系只有三种办法,这三种你应该有所耳闻。”
 
第一种,在两方都自愿的前提下,直接进行寄生分离手术。
 
第二种,杀死寄生兽。
 
第三种,杀死宿主。
 
苏尔碧眯起一双美目,冷冷道:“我请求你们,帮我杀掉它。”说完,她又笑了笑:“如果杀不了,重伤或影响它的生长也可以。”
 
周放的嘴唇微微勾了起来。
 
苏尔碧:“我知道我的这个请求难度很大,作为补偿,我愿意将知道的‘ctas’研究资料双手奉上。”
 
“我有些费解,苏尔碧大人当真对这里怨念颇深?毕竟这些是属于您自己国家的宝贵资料,就这么轻易的让给我们吗。”周放似乎有些犹豫,为难道:“请您谅解,您这样的表现,不得不让我重新审视这场交易了。”
 
“您说的可以理解。”苏尔碧点点头,飞快地解释道:“本国已经视我为废子,下一任尸香魔芋的宿主也已经准备妥当,只等它吸干我的精神力,那一位就会立刻顶替我的位置。”
 
“到那时,我的上级便会找个合适的理由将我治罪,回收我的军权与财产。而我本人,则可能就此被送往研究室,方便那些渣滓进行活体研究,压榨我的最后一点价值。”
 
苏尔碧冷笑起来:“试问这样的政府和上司,我怎能不恨?”
 
她话音刚落,会客厅外的走廊上便有人喊了起来,贺飞章听出这是刚刚那位女官。苏尔碧则快速戴上兜帽和手套,她默默向几人躬身行礼,然后便坐回椅子里。
 
孙轩一把按住巴塞尔,勒令他老实坐回凳子里。
 
贺飞章在电光火石之间思索片刻,迅速将蒙多收回标记之中。此时此刻,还是不要太高调比较好。
 
会客厅的大门猛地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立刻的,自外面进来了两名身穿制服的寄生者,他们进来后目光在室内扫视一圈,仿佛没有发现什么需要注意的人物,这才恭敬地让开通道,将身后的男人请了进来。
 
在看大喇喇敞开的门外,一排普通士兵手持武器堵在门口,枪口全部朝上,但如果房间内有人意图不轨,相信这些人会立刻调转枪口,将可疑目标轰成渣渣。
 
屋内和屋外的气氛立刻变得紧张起来。
 
贺飞章:嚯,这个出场方式。对方要不就是牛逼的大人物,要不就是装逼的弱智。
 
于是他饶有兴趣地抬头观望,果然看见那名男子渐渐走近。
 
他看着应该也就不到三十岁,是个普通人类,制服上的肩章显示,他的官职是一位中将,看起来果然有些自傲的根本。
 
男子看了看厅内的一干人,不耐烦道:“苏尔碧,你将这些人带到这么偏僻的小会客室里,是想说什么小秘密呢?”
 
苏尔碧冷冷道:“这不关你的事,迪让。还有,记住你的身份,下次再叫我的时候,要加上上将大人这个称谓。”随即她对贺飞章几人挥挥手,意味深长道:“你们下去吧,我的副官会招待你们的。”
 
迪让显然也对他们没什么兴趣,刚才不过是随口挤兑苏尔碧。他目送几人离开,自己却留在了屋里,显然还有话要说。
 
贺飞章等走出了房间,跟在周放身旁拐进另一条狭小的通道,将那些普通士兵甩在身后,这才小声说:“这个‘ctas’的形势看着也太复杂了吧。”
 
周放神色如常,同样小声回他:“越复杂,越好浑水摸鱼。”
 
“那倒是。”贺飞章看着走道里空无一人,又好奇地用英语问带路的女官:“女士,请问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那位皮肤微黑的女官回头看了他一眼,冷漠道:“苏尔碧大人有令,会先给你们一部分‘ctas’的研究资料,作为几位愿意与她交易的谢礼。如果事成,她会将剩下的资料,以加密邮件的方式发送至某个指定邮箱,日后几位回到地球,一查便知。”
 
而后她一顿,又小声说:“如果事败,苏尔碧大人必死。那时几位就自寻出路,送出的资料也不用还给我们了。”
 
贺飞章一时没了言语。
 
这个女人行动坚决果断毫不犹豫,也不知找他们做交易这件事,到底是她蓄谋已久还是临时起意?
 
“资料……”孙轩喃喃自语半天,闻言抬头看着她,按捺不住地问:“会有那朵尸香魔芋的资料吗?!”
 
女官道:“当然,而且这部分资料包含在谢礼中。”
 
周放啧了一声:“看来你的长官对她的寄生兽,已经到了恨之入骨的地步啊。”
 
女官不再多说,只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加快脚步。
 
他们跟着女官在错综复杂的通道中快速穿行,期间不时遇见一些来往的士兵和技术人员,几个人全部表现得面不改色正直无比,那大大方方的样子,着实骗了好些人。
 
贺飞章:啧,活了二十年,突然发现当初可以报考表演系专业。唉,惆怅。
 
倒是温锐有些忧虑:“你们在监控室也有自己人吗?我们这一路走来,监控探头起码有好几十个了。”
 
女官边走边低声说:“请不用担心,监控室的卫兵几乎全是苏尔碧大人的亲信。还有希玛妮大人,她也是我们这边的。”说到这里,她冷硬的面孔终于浮出一丝笑意。
 
周放耳中听她说着,摸了摸下巴,突然想起之前在丛林中遇见的那支精英部队。他思索着问道:“女士,不知这次去接我们的那些人,是谁手下的士兵?”
 
“是华伦上校和他的两位副官。”女官想了想,道:“华伦上校是苏尔碧大人的忠实拥护者,苏尔碧大人也对他信赖有加,故而才派他去迎接几位先生们。”
 
贺飞章:“咦,可是……”
 
他还没诧异完,右手已经被周放悄悄握住。
 
贺飞章一顿,眼尾扫到周放轻轻摇了摇头,他立刻了然,把对华伦上校的质疑咽了回去。
 
第91章
 
他回握住对方的手,小声嘟囔:“好吧,勾心斗角的事儿留给你,打架斗殴的事儿留给我。”
 
蒙多藏在标记里,立刻插嘴:【打架斗殴留给我。】
 
贺飞章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ctas’基地里的安全通道,对于从没来过这里或是路痴的人来说,那绝对是一个巨大的杀器。
 
贺飞章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走道里饶了多久,反正越到后来,匆匆走过的白大褂们越来越多,他们每个人都手拿几张稿纸,有一些怀里还抱着大摞的书籍,风风火火地从几人身边奔走而过。
 
这些研究员完全不看旁边经过的是什么人,或手中写写画画,或嘴里喃喃自语,争分夺秒地研究着课题。
 
贺飞章简直叹为观止。
 
但这里毕竟人多,几人不再多言,跟着女官走进一间无人的办公室,又随手将门反锁。
 
女官进门后便动作了起来,她飞快地走进书桌旁,打开电脑,又从身上掏出一只u盘,随手插在主机上。
 
周放给贺飞章使了个眼色,让他在门口把风,他自己则站在女官身后,看着她快速打开各种文件夹,最后找到了一个隐藏加密文件。
 
她一边动作,一边小声解释道:“这是一位实验室教授助手的办公室,我将收集的资料转移过十几次,最后藏在了他的电脑里,连他本人也不知道自己的电脑里有这么一份文件。”
 
周放不动声色地看着她拷贝文件,“超隐”自动开启,将桌面上的其他文件目录依次记录在案。
 
他的目光在电脑桌面那几份研究报告的题目上溜了一圈。
 
5分钟后,女官拔下u盘,销毁电脑上那份加密文件,又抹净自己的使用痕迹。
 
周放接过那枚小巧的u盘,随手放进身后箭筒的夹层里,然后小声说:“非常感谢。”
 
“我只是听从苏尔碧大人的命令行事,不必言谢。”女官谨慎道:“接下来,我会带几位进入放置着传送门的研究室区域,请几位务必小心行动。”
 
说着,她几步走到靠墙的立柜旁,从里面翻出几件研究员通用制服,一边将制服发给所有人,一边说:“穿上这个,你们的着装太明显了。还有周先生,您的弓箭要想办法隐藏起来。”
 
“这个不是问题。”周放接过那套制服,随手将那把美洲猎弓从背上取下,快速将上下弓片拆卸下来,分别隐藏在上衣和裤脚里。
 
箭筒有些麻烦,周放干脆找了个四四方方的纸箱,他将箭筒连带着短箭一并藏在纸箱的最下层,又在上面放了很多书本和稿件。
 
接着他将纸箱塞进贺飞章怀里,又随手将桌上的黑框眼镜架在他鼻梁上,顺手扒拉了一下他的头发。
 
此时任谁再看贺飞章,都会觉得这就是个替教授们跑腿的毛糙小助理,丢在人群里简直再普通不过了。
 
周放自己则取过书柜里的文件夹,又从办公桌上抽出一支钢笔,顺手将它夹在胸前的口袋上。
 
贺飞章眼看他瞬间变身成一名神情肃穆的研究员,转身再瞅瞅其他人,发现温锐也是一副技术人员的扮相。而孙轩本来就很熟悉这种环境,完全不需要替他担心。
 
唯一不和谐的只有巴塞尔。
 
这家伙又高又壮,因为孙轩的进化液,他的目光时而凶狠,时而无神,怎么看都像个危险分子。没办法,周放便让他穿回原来的衣服,跟在几人身后假装这里的便衣士兵。
 
几个人换上研究员的统一制服,又从女官手中接过临时通行卡。她一边在门边把风,一边小声说:“时间仓促,我来不及弄教授专家级别的通行卡,这是普通工作人员的统一通行卡。”
 
周放接过磁卡,翻转着看了看:“以它的级别,可以进入核心区域吗?”
 
女官:“不能。这张卡只能在实验室的外围区域行动,而且刷不开主要实验室的门。要想接近核心区,你们需要自己想办法。”
 
周放手上一顿,抬头看向她的表情里,带着浓浓的不赞同。
 
贺飞章在他们旁边听了半天,那张通行卡在他右手五指间翻飞,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引线勾缠着它,使其上下飞舞时也不至于被抛飞出去。
 
他拧着眉,手里不停把玩儿着那张磁卡:“女士,苏尔碧·夏玛不是这里的管理者吗,难道连一张可以进入核心区的通行证也搞不定?恕我直言,你们这么搞,完全是在浪费我们的时间。”
 
温锐慢慢道:“首先,我们只有外围通行卡,完全无法接近核心区。其次,我们没有实验室区域的平面图纸,一旦走错路,被发现的几率超过90%。最后,您没有给我们提供任何人力及武器援助,如果真的与这里的警卫交火,我相信你们多半不会派人来解救我们。”
 
他这边话音刚落,贺飞章立刻接口:“面对这种困境,我们怎么可能继续跑去杀掉你家老大的寄生兽?当然是选择集体跑路了。”他前身行了个礼,语气真诚地说:“女士,请给我们多一些安全感,好吗?”
 
女官抿起唇,最后还是低声道:“好吧,几位请稍等。”
 
然后她找了根钢笔,随手撕下一张演算纸,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片刻后,女官按着眉心,将白纸递给贺飞章:“实验室在基地中的面积虽然不小,不过走廊没外面那么绕,我大致标了一下主要通道。那个五角星的位置,就是放置传送门的房间。”
 
她竟然是将整个实验室区的平面地图画了下来。
 
贺飞章和其他几人一起看向那张纸,发现上面还标了“abcd”四个字母,旁边女官已经开口道:“‘ctas’的实验室区域一共分为五部分,分别是a区b区c区d区,以及核心区域。”
 
贺飞章:“……”如此简单粗暴的设定,而且竟然没有地下扩建,真是耿直。
 
“凭着我给你们的通行卡,几位可以在a-d的大部分区域行动,但是如果动作太大,一些敏锐的技术员和警卫就会发现你们。”女官快速说:“我们这里的警卫队也有派系争斗,为了行动能够隐秘的进行,请先生们务必不要做多余的举动。”
 
周放摸了摸下巴,道:“当然。”
 
“另外,关于核心区的问题。a-d区分别有通往核心区的通行门,如果想进入,只能凭借教授们手中的证件和脸部扫描。一般情况下,教授们都是住在核心区中,几乎不去其他地方。”
 
“但是也有一些特殊情况,比如贴身助理需要定期出来,替教授们处理一些琐事。我想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悄悄的进去。”女官用钢笔指了指纸上b区的入口,继续道:“我会联系一位可信的教授出来一趟,替你们开门,你们可以装作他的助理。”
 
周放盯着地图,默不作声。
 
女官放下钢笔:“先生们,这是我能做的所有手段了。”
 
贺飞章叹了口气,拿起那张地图:“说真的,我们为什么非要偷偷进去?”
 
女官被问得愕然:“……啊?”
 
温锐等人听了个开头,嘴角一抽,已经预感到他想说什么了。
 
“这也太麻烦了,说真的,咱们能不能直接打进去。”贺飞章扶着眼镜,嘿嘿一笑:“还找什么通道,直接将墙壁砸穿不就好了?”
 
所有人:“……”
 
只有孙轩激动地支持他:“好啊好啊,我同意!”
 
温锐干咳一声:“那个……你怎么突然有这种想法的?”
 
“哦,蒙多跟我建议的啊。它和我说,这里的墙壁它两拳就能轰塌。”贺飞章握起拳头晃了晃,跃跃欲试道:“我感觉自己已经要热血沸腾了,还要什么通行卡,不要怂就是干!”
 
两拳……轰塌……
 
温锐看了看周围,全是特殊金属制的坚硬墙壁,子弹打上去都会被弹开,估计墙面还不会留下什么弹痕。
 
没有在华国s省一同接受裕尾村的案件,更没有亲眼观看过蒙多对地下陵墓七层地板的暴力蹂躏,不知情的人脸上一瞬间全都是一片空白的。
 
女官:“……你……这……”
 
倒是周放叹了一声:“可行。”
 
他道:“之前你曾说过,监控室里几乎都是苏尔碧的亲信,那么等同于我们掌握着基地中的‘眼睛’。只要他们不向对方如实汇报,警卫队不会那么容易找到我们。”
 
周放将地形图拿了起来,目光在上面扫过,随即用手划出一条直线:“按照你绘制的地图,我们可以先制造一些混乱,转移警卫队的注意。然后走a区通道,毁掉这间实验室的墙壁,进去之后将它的另一面墙打穿,如此这般,就能快速进入核心区。”
 
说着,他将手指点在标记有五角星的房间上:“而传送门所在的房间,正好就在我们出来的这条通道上。”
 
女官紧张道:“可是那间实验室里有很多实验体,它们都是活的,而且非常危险!”
 
“啊……”周放眯起眼,反问:“女士,苏尔碧叛逃的决心是否已经非常坚定?”
 
贺飞章秒懂:“等等,你要把实验体放出来?!”
 
周放点点头:“这里的墙壁中掺有特殊金属,寄生兽不会轻易寄生普通人,但它们可以阻挡住一部分寄生者和普通警卫。”
 
女官深深吸了口气。
 
温锐:“我赞同。”
 
孙轩:“赞同!”
 
贺飞章想到要将一屋子野生实验体放出来,有些犹豫,但想了想反正这是阿三的地盘,最后也举起手:“我赞同。”
 
第92章
 
女官眼神闪烁,她闭了闭眼,最后还是妥协道:“好吧,希望先生们能遵守与苏尔碧大人的约定。我这就带几位过去。”
 
计划谈妥,几人快速收拾东西,将白大褂披在最外面。
 
等他们整理妥当,女官立刻将门打开一条缝隙,朝着外面观察片刻。
 
几位技术员在走廊中匆匆路过,一点儿没发现此处的异样。
 
女官定睛看了一会儿,招手让他们过来:“趁着没人,咱们快走。”说完她率先出门,领着他们七拐八拐之后,再次混入人群。
 
贺飞章装作搬箱子的小助理,跟在周放身边,用余光观察着走廊两旁的金属门。
 
根据女官绘制的地图,这里每一个金属门后面,都有一间用途不明的实验室,它们涉及的专业领域,则根据a-d的不同区域进行划分。
 
而他们即将前往的实验室,则是a区内占地面积最大的一间。它的金属门开在通往核心区的通道上,而靠近东北角的墙壁,则与核心区紧紧相连。
 
越往核心区靠近,通道里各种各样的工作人员也越来越多。因为基地时常与cte进行人才交换,这里也有一些白种人及亚裔人,所以贺飞章几人的存在并不引人注意。
 
之前的行动都非常的顺利,苏尔碧·夏玛的亲信在四大区域内分别制造了一些小小的事故,事件程度不足以汇报上级,但仍然使警卫队分身乏术。
 
但当女官带着几人拐进靠近目的地的走廊的时候,却撞上了意想不到的局面。
 
贺飞章脚下一顿,小声说:“怎么回事,这儿怎么这么多警卫?”
 
只见走廊里每隔十米,便有两名身穿制服的寄生者持枪而立,他们的等级横跨a-c三个区域,显然是军队中的精锐。寄生者们的目光在每名走过的研究员身上掠过,似乎只要有人神色诡异,这些人就会立刻上前将他逮捕。
 
女官放缓了脚步,警惕道:“不对,这里平时只有核心区的金属门旁边会安排警卫。”
 
发生了什么事情,连高级寄生者都出动了?
 
几人暗中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做起了最坏的打算。
 
这种情况下,他们原本的计划肯定是行不通了。
 
女官焦虑道:“你们要去的那间实验室是存储培育期寄生兽的,我也没有通行证,这要怎么办?偏偏这个时候……不会是迪让那家伙动手了吧?!”
 
“冷静。苏尔碧的精神力虽然枯竭,但好歹是a级,不会轻易被干掉。”周放把胸前口袋里的钢笔抽出来,又从贺飞章怀里的纸箱中随手取过几张演算纸,率先走了过去。
 
他一边稳步前行,一边将稿纸垫在文件夹上,拿钢笔写下一个又一个复杂的公式,仿佛一位真正的领域专家,正在醉心于研究之中。
 
贺飞章立刻会意,连忙抱着箱子跟在他身后,完美地充当了一个替教授搬东西的小助理。
 
温锐和孙轩:“……”你们为什么这么熟练。
 
周放一边写公式,还一边教训贺飞章:“zcl-897实验体今天又分裂了,你是不是没按我说的去警告它的培育员?它明天要是再分裂出一个母体来,我发誓绝对把你们俩都扔进zcl-897的隔离室里,让你们陪它一起分裂。”
 
贺飞章不明觉厉,跟着他一路小跑,一边结结巴巴地道歉:“对,对不起!教授,我马上去警告他!”说着他作势转身,从一名警卫身边经过,又差点将怀里的箱子撞在路过的同事身上。
 
他手忙脚乱地抱稳纸箱,又将险些滑下来的眼镜扶了回去,慌忙道:“抱抱抱歉!我,我没撞着你吧?!”
 
那名中年学者摆摆手,目光牢牢扎在另一只手中的平板上,贺飞章匆匆一瞥,发现是一篇关于植物类寄生兽的研究报告。
 
警卫锐利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而后重新转了回去。
 
“你这个笨蛋,赶紧过来。”周放快步走到一间实验室门前,一边喝道:“把我要用的资料先搬进去。”
 
贺飞章:“哦……好,好的。”
 
两人就这么明目张胆地从十来名警卫面前经过。
 
后面的同伴已经看直眼了:“……”
 
温锐:不愧是特事部的精英!
 
女官:不愧是苏尔碧大人选中的盟友!
 
孙轩:不愧是我最优秀的a05!
 
巴塞尔:???
 
然后,几个人眼睁睁看着贺飞章从制服里掏出一张磁卡,放在实验室门旁的扫描仪上一刷。
 
“滴”的一声,金属门无声无息的被打开。
 
温锐这时候反应过来,立刻拽着孙轩和巴塞尔,火急火燎地往前赶,边跑边说:“教授,教授请等一下!03室刚才有只实验体发狂,我这位同事被它蛰了!”03室确实出现了骚乱,正是苏尔碧的人干的。
 
温锐一把将巴塞尔拖上前去,自己也站在了门口。
 
走廊上所有的警卫都看向了他们,在最可疑的巴塞尔身上来回扫视。
 
有警卫心生狐疑,一手按在耳麦上,向长官汇报情况。
 
周放也看向他们,皱着眉打量巴塞尔,随后嫌弃道:“被03室的巨峰蛰了?怎么还没死。”
 
孙轩慢条斯理道:“我给他注射了毒液缓解剂,不过看样子效果不大,他眼睛已经直了。”
 
众人的视线全集中在巴塞尔一个人身上,此时看他一副智商缺失的样子,果然很像遭遇了一场实验事故。
 
周放哼了一声,示意他们跟上:“算了,都进来,让我看看他的情况。”
 
温锐:“多谢教授!”
 
说完几个人便陆续踏入实验室,大门“唰”的一下再次关闭。
 
走道上只剩下来去匆匆的科研人员,和雕像一般站岗的警卫人员。
 
拐角处孤零零的女官:“……”
 
她正目瞪口呆,突然被人从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南德娜副官,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女官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来,待看清来人后又松了一口气,神色缓和道:“华伦上校,您怎么在这儿?”
 
来人正是授命前去迎接魔鬼猫和弓之骑士,结果没接到人的华伦上校。
 
他微微一笑,虽然已经四十多岁,但眼窝深邃,风流多情的眼眸仍旧像是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一般。南德娜有些着迷的想,华伦上校从前也是这么有魅力吗?为什么以前没发现呢……
 
华伦看着她,慢慢道:“苏尔碧大人和迪让大人似乎起了争执,她命令我严守通往核心区的通道,不得让迪让大人的亲信随意接近。”
 
南德娜彻底放松下来:“早知道是您的人手,我们也不会这么紧张了。”
 
华伦:“嗯……我们?”
 
南德娜道:“是的,华伦上校。苏尔碧大人与魔鬼猫一行人做了一些交易,具体内容请原谅我不便相告。”
 
“没关系,我理解你的立场。”华伦很有风度地说:“只是不知道他们现在何处,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地方吗?”
 
“当然。”南德娜快速道:“那几位先生要去放置着传送门的房间,不过核心区的守卫太多森严,就算是你我这样的身份,也不能随意进出的。”
 
华伦似乎有些惊讶:“这,他们要去找传送门?”
 
“这是他们与苏尔碧大人的约定。”她面色一整,严肃地说:“华伦上校,我请求您帮助他们引开警卫和研究员,顺利找到尸香魔芋。”
 
华伦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垂下眼睛思索了片刻,而后才缓缓道:“为了苏尔碧大人,我当然会竭尽全力。”
 
“那么,南德娜副官。”他低低地问:“魔鬼猫和弓之骑士,现在在哪里呢?”
 
******
 
随着金属门自身后缓缓合上,贺飞章几人一直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松懈了一些。
 
温锐拍拍他的肩,小声道:“可以啊,你和周哥搭档很多次了吧,演得我都快信了。”随即他又想到什么,问道:“那个副官之前好像说过,这附近的实验室需要高权限通行证才能打开吧,你怎么拿到的?”
 
周放将贺飞章鼻梁上的眼镜取了下来,随手别在自己胸前的口袋里,一边道:“还用问,肯定是从刚才那个白大褂身上偷来的。”
 
贺飞章咧嘴一笑,羞涩道:“第一次干这勾当,业务不太熟练,以后一定加强练习,争取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周放咳了一声:“注意自己的身份,玩儿几次就行了。”
 
温锐:“……”你们还知道自己是国家机关的警员吗,你们这样,让下面的普通民众很没有安全感的好吗……
 
几个人如何嘀嘀咕咕的暂且不谈,先说一下这间对“ctas”来说也非常重要的实验室。
 
此时这间实验室里并没有多少人,贺飞章大眼一扫,粗略估计这房间可能有八百平米,巨大的空间被无数实验体挤得满满当当。
 
它们分别被安置在一个又一个的圆柱体容器内,眼睑闭合,身体随着容器内的液体轻轻摇摆着。
 
这其中有植物也有动物,七八根软管插在实验体的各个部位,又从容器底部伸出,联通在一旁的仪器上。
 
贺飞章能看到每台仪器上,都有个显示心率呼吸等数值的液晶屏幕,且旁边有个醒目的绿灯,他估摸着绿灯应该是表示这只实验体一切正常。
 
每个实验体都拥有一套这样的设备,纵观整个房间,玻璃容器密密麻麻的整齐排列着,从大门处一直排到了对面墙壁边上,可见这里的实验体当真不少。
 
此时能看见三四个身穿白大褂的技术人员,他们低头拿着纸笔,正对着几个实验体做记录。
 
偌大一间实验室,只有仪器发出的“嗡嗡”声,以及技术员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贺飞章看着看着,忽然毛骨悚然了起来。
 
第93章
 
他咽了咽口水,气虚道:“这……这尼玛都是活体吗……”
 
周放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道:“不要怂,就是干。”
 
贺飞章:“……”他想收回那句话。
 
温锐也是第一次遇见这场面,屏息观察了半天,着重看了看那些仿佛标本一样的实验体们。
 
周放却不再给他们感叹的时间,他深知那位研究员不久便会发现自己遗失了磁卡,门外的警卫也必定会有所怀疑。
 
他将藏在纸箱底部的武器取了出来,一边快速组装,一边说:“孙轩,你让巴塞尔去把那些玻璃容器全捣烂,把寄生兽都给我放出来。温锐,那几个技术员就交给你了。”
 
温锐点点头,率先向着埋头工作的技术员们走了过去,边走边把碍事的白大褂脱掉。
 
而巴塞尔则在孙轩的命令下活动了一下脖颈,他慢慢走近那些实验体,暗红色的兽瞳盯着溶液里的动物看了半晌,似乎在疑惑这家伙是怎么跑进去的。
 
孙轩啧了一声,催促起来:“蠢货,动起来,快点儿。”
 
巴塞尔不再犹豫,他一脚踹在圆柱形的玻璃上,只听“咯啦”一声,高密度的特质玻璃如蛛网般裂开一道道纹路。
 
他见状又补了一脚,巨大的容器顿时破裂开来,玻璃哗啦啦碎了一地。淡绿色的溶液顷刻间涌了出来,盛在里面的实验体吧唧一声,摔在地上。
 
“嘀——”
 
刺耳的警报声自房顶响起,却原来是巴塞尔破坏了实验体的监控容器,监控仪自动报警。
 
这巨大的动静立刻引来技术员们的警觉,然而还没等他们醒悟过来,温锐已经将他们一个个敲昏,随后又拎着几人的衣领,将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技术员拖到了房间的角落里捆好。
 
巴塞尔又放出来一只看起来像黑天鹅的寄生兽,他似乎觉得这样始终太慢,干脆弓起身,抱起地上沉重的监控仪,轻松将它举过头顶。
 
巴塞尔:“喝啊——”
 
他双目圆瞪,口中发出一声怒吼,然后便将这台庞大的监控仪对着实验体们投掷过去。
 
震天动地的巨响过后,实验室内一片狼藉。
 
无数实验体湿漉漉的掉在地上,身体中插的软管纷纷滑落。
 
最先被释放出来的寄生兽们此时已经有了知觉,它们抖动着身体,摇摇晃晃爬了起来。
 
而此时,贺飞章已经和周放一起来到了实验室东北角。
 
周放已经将弓箭重新背在身后,他单手撑在刚灰色的金属墙壁上,感受了一下它的冰冷温度,低声道:“就是这里,你试一试。”
 
贺飞章背后是支离破碎的实验室,他活动了一下双手,金眸尖耳兽爪齐出,甚至连牙齿也变得锋利无比。
 
他与自己的寄生兽再一次同步成功,且融合度的数值开始不断攀升。
 
贺飞章:【连上了连上了!】
 
蒙多:【快上快上!】
 
他咧嘴狞笑,锋利的牙齿在唇间若隐若现,然后一拳轰在面前光滑的墙壁上。
 
几乎是同一时刻,所有“ctas”基地的人,全部都感受到建筑物的剧烈晃动。
 
警报声响彻整座基地,研究员们惊慌失措,开始向安全区疏散。警卫队快速从值班室冲了出来,一边控制住慌乱的人群,一边向着事发地靠近。
 
这几股分属不同势力的军队互不相让,维持着表面上的相安无事,又在背后各自做起小动作。
 
有一些机敏的警卫们已经发现,连通监控室的频道不知什么时候被悄然关闭了,不论他们如何呼叫,监控室频道内始终都是一片电流声。
 
队长们立刻意识到,他们已经失去了强而有力的监控系统。
 
很快,迪让中将的部队便与苏尔碧上将的警卫们发生了冲突。非常明显,他认为这是个铲除苏尔碧·夏玛,并借机上位的好机会。
 
视线回到事发地附近。
 
南德娜险些摔倒,她一把拽住身旁的华伦,目光却停留在那间实验室的金属门上,语气惊疑不定:“开始了,他们真的想把墙壁打穿?!”
 
华伦眼神闪烁,他慢慢将南德娜的手从衣角上拿开,话语中带着微微的嫌弃:“南德娜副官,请你在这里维持一下现场秩序,我过去看一看。”
 
南德娜:“华伦上校?”
 
华伦整理了一下袖口,没有再理她。他快步踏进走廊,对周围严密防守核心通道大门的警卫一挥手:“留几个人在这儿守着,其他人跟我来。”说着他从口袋中取出一张磁卡,对着实验室扫描仪一刷。
 
金属门瞬间开启。
 
南德娜惊疑不定道:“华伦上校,您从哪里得来的通行证?!”
 
“啊,这就不劳副官操心了。”华伦扬了扬磁卡,得意一笑:“不用担心,我会去帮助他们找到传送门的。”他着重强调了帮助这个词,南德娜突然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然而还没等华伦跨进大门,一大群湿漉漉的动物们便从金属门里蜂拥而出,它们嘴里发出高亢的嚎叫,见到寄生者们便像找到了仇人,立刻扑上去一阵撕咬。
 
华伦有些狼狈的退了回来,一只黑天鹅扬着翅膀向他冲了过来,它嘎嘎叫了两声,翅膀间突然飞出几根羽毛,闪电般袭向华伦。
 
华伦啧了一声,他随手抓过一名警卫顶在身前,扭头看见从实验室里又挤挤挨挨蹭出来新的一批寄生兽。
 
很显然,这些是被落在后面的,行动不便的植物类寄生兽们。
 
华伦:“……”
 
他有些心疼地想,莫非这几个华国人真准备把里面所有实验体都放出来吗?玛德,真是太暴殄天物了!
 
然而没等他感叹完,整个基地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晃动,接二连三的巨响从实验室里传了出来,华伦眼看寄生兽们全部与寄生者缠斗在一起,终于有些按耐不住了。
 
他轻巧地绕过那只喋喋不休的黑天鹅,一个闪身进入实验室,开始在一片狼藉的房间内找寻几位“华国猛士”的身影。
 
实验室的地面上淌满了淡绿色的溶液,监控仪器横七竖八的翻倒了一片,损坏的金属外壳向外撬开,几根电线从里面伸了出来,断口处“呲呲”的蹿出几道蓝色电流。华伦完全不想尝试用手摸上去的感觉,于是他转过头去,正看到一个壮硕的阿拉伯男人在不远处走动着。
 
男人在机器间穿行,且不断大肆搞着破坏,他明显是个寄生者,但仿佛正处在癫狂状态中,动作粗鲁而又狂放。
 
这个状态非常眼熟,华伦看着他的动作,感觉有什么在脑中一闪而逝。
 
然而没等他想明白,右前方突然一道凌厉的气劲袭来。
 
华伦背上寒毛纷纷竖起,他来不及说话,猛地俯下身体向后退去,百忙之中,他伸出右手将身旁的纸箱拽了过来,又凭着直觉将箱子甩了出去。
 
纸箱在空中便被一股巨力撕扯开来,里面的稿纸和书本滑落出来,洋洋洒洒飞散在半空。
 
“噌——”
 
华伦只感到那道气劲与自己擦肩而过,锋芒灼得他侧颈生疼。
 
他机警地朝着右前方看去,正看到一位已经完全兽化的男子正在专注地轰击墙壁。而他的身旁,黑发黑眸的华国男子迤迤然地收回弓箭,笑着对他欠身行了个礼。
 
华伦回头,正好看见那根合金短箭被钉在地板里,箭尾还在打颤。
 
紧跟着他进来的警卫们,被周放带着气势的一箭生生逼退,电光火石之间,金属门关上了。
 
华伦:“……”
 
五个对一个,这还打什么。
 
就在华伦还在思索,到底是投降还是合作的时候,贺飞章喉间爆出一阵怒吼。他一拳砸在已经破损的墙壁上,右手直接穿了过去,只留下半截前臂露在外面。
 
他停了下来,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对面的气流。
 
周放看他脸色有异,淡淡道:“砸穿了吗?”
 
贺飞章点点头,他将手臂收了回来,兴奋道:“哈哈哈哈哈!老子把这玩意儿轰了个对穿!”
 
蒙多:【哈哈哈哈哈!再来!再来!!】
 
他的金眸愈加明亮,手上动作不停,两拳就把那个小洞砸得越来越大。最后他额角的青筋突突暴起,紧握的兽爪上擎着巨力,一举将大半面墙都砸了下来。
 
大小不一的金属块乱七八糟的散了一地,几人透过突然被打通的墙壁,直接看到了另一侧核心区的长廊上,因为墙壁坍塌而四散奔逃的人群。
 
更远处,一队警卫已经朝这里奔来。
 
贺飞章砸墙的力量尚留余威,震得旁边相连的墙壁全部“嗡嗡”作响,狭长的裂缝从边缘处崩开,快速向四处蔓延。
 
很快,其他墙壁也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蒙多:“再来!再来!!”
 
周放眯起眼:“好了,别玩儿了。”
 
“为什么,老子还没玩儿过瘾呢!”蒙多一拳砸在地上,将脚下的地板捅出一个几十公分深的大坑来。它浑身躁动,盯着周放呲起尖牙:“不砸墙,难道你陪老子玩儿?”
 
一旁的温锐察觉到不对,站在孙轩身旁,小声问:“怎么回事,飞章的状态不太对吧。”
 
孙轩情难自禁,他一边注视着蒙多,一边摸着自己的嘴唇,喘着气儿说:“是我的宝贝儿,我的宝贝儿出来了。”
 
温锐:“……???”
 
第94章
 
只有周放神色淡然,对着蒙多道:“我们时间紧迫,前面还有一面墙随便你砸。”
 
蒙多狐疑地看着它,周放索性一手探至它的后颈处,安抚地摸了摸:“平静下来,不要和旁边那只长毛兔学。”
 
蒙多果然看了看还在“解救”实验体的巴塞尔,嫌弃的撇撇嘴:“嗤,老子可没那么蠢。”
 
周放:“贺飞章呢?”
 
贺飞章:【在这儿呢……】然而周放当然听不到。
 
蒙多被摸得舒服了,眯起眼道:“我俩互换了呗。”
 
周放皱起眉:“你更习惯用自己的形态吧。你把身体还给他,自己从标记里出来。”
 
蒙多:“啊……”
 
贺飞章:【咦……】
 
蒙多歪着头看了看他:“阿勒……换不回来了……”
 
贺飞章一脸放空:【怎么回事……换不回来了?!】
 
周放听它这么说,手下一停,脸上露出一个胃疼的表情。
 
ao研究中心曾经讨论过一个假想的课题,即“寄生兽与宿主是否存在人格互换的可能性”的提案。
 
假想当宿主与寄生兽共同经历某种突变,从而使融合度达到一定标准后,就有可能发生不可预知的身体或灵魂交换。假设双方互换成功,如果不再经历第二次突变,可能就会维持此种状态,很难再交换回来。
 
那时候的ao研究中心,并没有贺飞章和蒙多这一对儿实际案例作为参考,也没见过有哪一对宿主和寄生兽,是把互换当作家常便饭随意使用的。所以,这种论调,始终只是一些教授学者思索出的假想课题。
 
贺飞章和蒙多时不时就颠倒一下位置,这还是第一次遇上换不回来的情况,一下茫然了。
 
贺飞章也不兴奋了,一脸懵逼道:【等等……这什么情况?!】
 
蒙多撇撇嘴:【嗤,不知道啊。说不定是你卡住了?】
 
贺飞章惨叫:【卡住你妹啊,一定是你转换的时候不够虔诚!】
 
蒙多:【屁的虔诚!】
 
贺飞章:【你看,就是你的问题!】
 
他俩在脑子里吵吵嚷嚷,现实中也才过了几秒钟而已。
 
周放深吸一口气,一手招来温锐几人,道:“算了,等事情弄完了,再处理你俩的问题。先把警卫解决掉,然后去找传送门。”
 
刺耳的警报声在几人头顶徘徊不去,周围的研究员们早已跑得无影无踪,整条走廊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
 
只除了全副武装的基地警察们。
 
核心区的警卫列队盘踞在走廊两侧,严密封锁了这条昂长的走廊。有身穿制服的警员端起机枪,枪口透过前排警员架起的防爆盾,准星确认目标,猛地将一梭子子弹全部扫射过来。
 
“突突突突——”
 
众人立刻寻找掩体,伏在地上躲避子弹。
 
蒙多不爽的用兽爪挠了一下地板,然后它弓起身子,一个箭步窜了出去,须臾间便到了警卫队的面前。
 
周放眼见它跑了出去,立刻扬声道:“蒙多,不许杀人!”
 
贺飞章也如梦初醒:【喂,快把爪子收回去,你要把他动脉划穿了!】
 
蒙多嗤了一声,伸出去的爪子硬生生改了方向,没有把目标的脑袋拧下来,只是将人扇飞了出去。
 
它舔了舔嘴唇,四肢着地攀在地板上,腰身微微摇摆着,同前面正与自己近距离对视的印度人,扬起了一个凶狠的微笑。
 
这名印度警卫被看得四肢僵硬,他在防暴头盔后面咽了咽口水,手指不自由主扣动了机关。
 
枪口喷出一连串火舌,蒙多却已经消失在原地。
 
人呢?!
 
他慌忙四处张望,却不想身后传来一阵巨力。警卫被这股大力抽得扑倒在地,他下意识地抓紧机枪,身体就地一滚,已经离开了蒙多的攻击范围。
 
然而他的同伴们却没有这么好运。
 
蒙多畅快地大笑起来,它的身影在警卫中穿梭,身后跟了一串子弹,却没有一发被真正打在身上。
 
贺飞章看出它又开始耍着这些猎物逗乐了,皱起眉催促:【别玩儿了,赶紧收拾了这群家伙去找传送门啊。】
 
蒙多不满意道:【还没打过瘾呢,老子不爽!】
 
贺飞章鄙视他:【嘁。一群c级寄生者,你也能打得这么起劲吗?等正事办完,说不定还能看见a级高手呢。】
 
蒙多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c级寄生者玩儿起来软绵绵的,哪里有a级和s级打得爽快?
 
蒙多想起昔日殴打强者的滋味,不禁咂了咂嘴:【嗯,你说的很有道理,那咱们速战速决。】
 
它边说边行动了起来,不再是方才留有余力的逗弄,此时蒙多直接找上了敌方小队长,一脚就将这个将近两米高的大汉踹在了墙上。
 
然后它咧嘴一笑,瞬间又消失在原地。
 
紧接着,走廊两侧,两支由c级寄生者组成的警卫队完全溃散,寄生者们甚至连袭击者的人影都没看清,一个个便被巨力掀飞,撞在墙上爬不起来了。
 
不到五分钟,战火平息,蒙多将整条走廊都清了场。
 
蒙多站起来,甩甩手:【嘁,真是弱爆了。】
 
贺飞章幽幽道:【那你让我来啊……让我出去打呀。】
 
蒙多:【啧,这不是换不了了吗!】
 
贺飞章:【那你感叹个屁!】
 
周放在实验室破损的墙壁后面伸出头来,大眼扫了一圈,一挥手:“走。”
 
华国小队成员立刻行动起来,纷纷跨过断壁残垣,还在实验室门口的华伦却大喊了起来:“先生们,请稍等一下!”
 
周放抬手一箭射向华伦。
 
华伦略显狼狈地躲过,朝他叫道:“好吧,我不说废话。周先生,你们有没有兴趣同我合作?”
 
周放看了他一眼,反手抽箭。
 
“喂喂!周,你非要这样吗。”华伦双手平举,无奈道:“我们就不能面对面,来场一对一的和平谈判?”
 
周放动作一顿,又继续张弓搭箭:“知道吗,你现在的举止腔调,很像我认识的一位旧朋友。”
 
华伦微微欠身:“哦哦,能被你如此快速的想起,那一定是位了不起的朋友!”
 
周放:“不,恰恰相反。他是一个相当烦人的家伙。”
 
华伦嘿嘿一笑,向前走了几步,又被一箭钉在了原地。他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短箭,摊开手道:“哦好吧,亲爱的,我们言归正传。你想和坚果国来一场互利交易吗?”
 
周放盯着他的眼睛,脸上重新挂上虚伪的笑容:“有屁快放。”
 
华伦一脸惨不忍睹:“……亲爱的,你怎么越来越不讲究了。”
 
周放没有废话,射出了第四箭。
 
当然,这一箭也同样是在向对方表达自己的不耐烦。
 
“好吧好吧,我认输!”华伦举起手,快速道:“我手里有一部分‘ctas’的情报,我知道你们手头也有一些核心区的研究资料,我们可以作交换。”末了,他又补充道:“此外,我还要那株尸香魔芋的一小截根茎。”
 
周放:“我只能得到这些?”
 
华伦:“我在这里身份不低,可以保证你们来去自由。”他看了看周放毫无触动,又道:“再加上一部分从‘克罗诺斯’带回来的核心资料,怎么样?”
 
“克罗诺斯”是位于南半球的一处传送门,它在地球上的位置尚不得而知,但在ss星球的基地,却是由一帮北欧人牢牢掌控的。
 
周放眉头微动:“不,这可不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华伦立刻叫道:“喂喂,周,我可是很有诚意的,你不能为难我嘛!”
 
周放:“哦,那就没得谈了。”
 
华伦:“等等,别走呀。你可以开出你的条件。”说着,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慢慢向对方接近过来。
 
周放持弓对着他,拧起眉:“听着,你我现在都没有时间坐地还钱,我估计再有不到一分钟时间,你身后的大门就会被打开,而我所在的这条通道上也会再次挤满‘ctas’的警卫们。”
 
周放不耐烦地在箭筒暗扣上一拨,华伦身边的几根短箭纷纷颤动起来,迅速飞回箭筒,他隔着大半个实验室,低声说:“‘ctas’的资料可以互换,另外,我要你手上关于‘克罗诺斯’的一半资料,还有‘魔盒’的一部分核心数据。”
 
华伦身为寄生者,当然能听见他低沉而细微的声音,然而他恨不得根本没有听清:“周,我可没要求‘青鸟’的资料,你却管我要‘魔盒’的,你未免有点儿太贪心了吧!!”
 
周放面色不虞:“我们辛辛苦苦弄到的‘ctas’情报可是核心区的机密资料,不但便宜了你,还要再给你一截尸香魔芋的根茎?想得也太美了吧。”
 
华伦也挺委屈:“什么叫便宜了我,我手里的情报不也便宜你们了!”
 
周放:“谁知道你到时候交给我们的,是不是毫无用处的外围情报?”
 
华伦难以置信地睁大眼:“我是那种不讲信用的人吗?!”
 
周放虚伪地笑道:“抱歉,你是。”
 
华伦:“……”
 
周放侧耳听了听周围的动静,隐约有脚步声传来,于是快速道:“快点儿,五个数后我就要撤了。”
 
华伦来回踱着步子,摇摇头道:“‘魔盒’肯定是不行的。”
 
周放:“5。”
 
华伦:“换一个成吗?”
 
周放:“2。”
 
华伦:“等等,怎么就2了?!”
 
周放:“1。”
 
华伦咬牙道:“我给你‘圆镜’的情报,但我要求增加一片尸香魔芋的花瓣!”
 
周放一顿,收回弓,对他一招手:“走。”
 
华伦:“……”
 
怎么办,还是感觉亏大了。
 
第95章
 
片刻后,实验室的大门被从外部打开,寄生者警卫持枪而入。
 
两名警卫当先就地一滚,迅速找好掩体隐藏起来,而后才开始观察房中的情况。
 
然而他们只看到华伦上校站在破损的墙壁旁边,一手托着下巴,似乎正在思考什么难题。
 
诺大的实验室,只有他和角落被捆成一团的几名倒霉研究员。
 
小队长立刻收起武器,上前敬礼:“上校大人,您没事吧!”
 
华伦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后面陆续涌进来的十几个精英警卫,半晌才慢慢说:“嗯,我没事。”
 
小队长:“呃,大人,破坏实验室的人……”
 
“早就跑了,还能等你们进门来抓?”华伦漫不经心道:“带着你的人守在这里,不许任何人接近a区通往核心区的大门。记住,是所有人,包括迪让中将和苏尔碧上将的部队。”
 
“如果遭遇抵抗,务必拦住他们。不惜一切代价。”
 
身为华伦上校的左右手之一,小队长听出他的弦外之意,立刻面色一整,领命道:“是的,上校大人!”随后他不再多话,留下几名警卫把手实验室,转身领着其他队员赶去镇守a区大门。
 
眼看着这些警卫又整齐快速的退出房间,华伦想了想,掏出一副基地通讯器,开始快速调遣自己的兵力。
 
“加拉瓦,d区就拜托你了。”华伦低声道:“我的好兄弟,不要辜负我对你的信任。”
 
【头儿,请您一定要相信我虔诚的信念,这事儿包在我头上绝对没问题!】
 
华伦撇撇嘴:“哦,那我就放心了。”接着他切断通讯器,看了看身旁被砸得乱七八糟的金属墙面,不自禁小声嘟囔:“上帝,那只小猫果然和传说的一样,我还是离远一些好了。”
 
“唉,早知道就不接这个任务了,这荒山野岭也能碰见华国的核武器,还有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讨厌家伙……”
 
一边碎碎念着,华伦跨过裂壁,朝着几位华国男子消失的地方追去。
 
“哎,说起来……好像他们里面还有个小矮子,也挺眼熟的啊……”
 
******
 
“ctas”基地,总管理员办公室内。
 
苏尔碧·夏玛看着涌进房间的大批警卫,非常淡定地靠在座椅中,戴着黑色丝质手套的指尖轻轻敲击扶手,并没有因为身处险境而惊慌失措。
 
她的目光在闯进来的人群中转了一圈,最后才看向站在正中间的年轻男子,嘲讽道:“迪让,你带着这群人冲撞基地负责人的办公室,这是想做什么呢?”
 
迪让中将的脸上还残留着一丝兴奋,他抬了抬下巴,傲慢地说:“哈,我现在怀疑你与华国间谍有所来往,并妄图扰乱基地安全,窃取本国机密。苏尔碧,你还有什么话说?”
 
“当然有。”苏尔碧道:“迪让,下次叫我名字的时候,记得在后面加上,上将大人这个称呼。”
 
“你……别想岔开话题!”迪让顿时有些没脸,他阴着脸,决定暂时压下心中的愤恨,反正苏尔碧也猖狂不了多久。
 
他清了清嗓子,再次道:“那么你承认,自己认识那些正在实验区四处搞破坏的华国人吧?”说完,他又得意洋洋道:“你可别不承认,我当时可是看见了,你和他们鬼鬼祟祟躲在会客厅里,说不定那时候就在商量这事儿呢吧!”
 
哦,还真被他猜中了。但苏尔碧又怎么可能点头承认?
 
苏尔碧惊讶道:“咦,我并不认识他们呀。”
 
迪让眼角一抽,险些被她的不要脸镇住。
 
“我想你可能有所误解,迪让中将。”苏尔碧解释道:“那些华国人我是第一次见,会见的原因也很简单,他们与我的一位上校有些接触,他当时在外执行任务,所以请求我稍微接待一下。”
 
华伦上校躺着也挨枪。
 
迪让:“啊?”
 
苏尔碧睁着眼说瞎话,语气里还带着对那位上校的谴责:“如果不是华伦求了我好几次,言语间令我生疑,我又怎么可能屈尊去见几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华国人?”
 
迪让被她说得一愣一愣,他皱起眉,狐疑地看着苏尔碧:“你以为我会相信这套漏洞百出的说辞?”
 
苏尔碧目光坚定的回视他。
 
迪让道:“恕我直言,监控系统可是都掌握在你的手中的,适才实验区大乱,监控频道立刻断线,这可容不得我不多想。”
 
苏尔碧摇了摇头,她突然坐直身子,一手探向办公桌的抽屉,仿佛要拿什么东西。
 
迪让见状突然紧张起来,他身边的寄生者和普通兵士们立刻提枪瞄准,做出一副警戒的姿态。
 
苏尔碧身后的一排精锐寄生者部队也“唰”的端起机枪,动作整齐划一,枪口稳稳的对准对面的中将亲卫。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苏尔碧突然低声笑了起来,然后她收回手,扬了扬手中的物件。
 
她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平板电脑。
 
迪让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烦躁道:“你……你到底在搞什么?”
 
苏尔碧挥了挥手,站在她身后的亲信立刻上前。他毕恭毕敬地双手接过平板,又走到迪让面前,将电脑屏幕亮了出来。
 
苏尔碧神色渐渐变得严肃,她坐在椅子里,低声说:“迪让,现在的‘ctas’基地到底有几股势力在勾心斗角,你确定自己全部都了解吗?”
 
迪让的军职和资历基本都是来自父亲的帮助,他本身的智商和政治敏感,其实有些愧对中将这个称呼。此时听见苏尔碧这么说,顿时有些不耐烦:“你怎么越说越……”
 
他看着平板上的画面,话还没说完,突然禁了声。
 
平板上正在播放一段视频录像,画面有些模糊,且里面的两个人离监控探头非常远,只能依稀看出这两个男人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并且一边说,一边走进了旁边的房间内。
 
过了一会儿,房间门被打开,其中一个男子走了出来。
 
之后的画面被快进播放,直到录像放完,迪让都没再看到另一个人出来的身影。他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喂,你给我看这个干嘛?”
 
苏尔碧叹了口气,只好道:“迪让,你没有觉得这两个人很眼熟吗?”
 
迪让只好低头又重新看了一遍。
 
直到看第四遍的时候,迪让才摸着下巴,不确定地问:“这是……那个华伦?另一个我实在看不出来。”
 
苏尔碧点点头:“这两个人分别是华伦上校,和他的一名亲信副官。两个人进屋后,大概在里面呆了半小时左右,之后华伦开门离去,他的副官却没有出来。”
 
迪让有点不耐烦:“所以?”
 
“录像的时间是三个月之前,我让亲信去查过,这之后那位副官就不见了。据说是寄生兽出了问题,他强行晋升,失败后死亡了。”苏尔碧道:“我的手下还了解到,也是三个月前,比视频时间稍早一段时间,这位副官曾经在外出执行任务的时候与同伴走失过,不过后来又自己回来了。”
 
“这之后,他的失踪没有引起所有人的关注,他的去向乃至他的尸体没有人看见过,甚至这段录像,也是我的人前几天才找到的。”
 
迪让瞥了一眼那段视频:“你想证明什么,你怀疑这位副官的死是因为华伦?哦,我一直以为,这个华伦是你的得力属下。”
 
“视频中的副官,自从走失又回来以后,不论是基地内的监控探头还是他的同伴,没有人再见过这个人放出自己的寄生兽。”苏尔碧没理会迪让的嘲讽,淡淡道:“而华伦上校吗……也有三个月了。”
 
苏尔碧继续道:“不知道迪让中将有没有听说过一个人,这个人的名字叫迪克兰·马丁,坚果国人,隶属于‘魔盒’。”
 
迪让眉头一动:“好像……有些印象……”
 
“迪克兰是一位a级寄生者,他的寄生兽是一只变色龙,能力是变形和伪装。”苏尔碧一双美目紧紧盯着他,慢慢道:“我现在怀疑那名亲信早就被调了包,我真正的属下华伦上校自那次事件后,可能已经被迪克兰悄悄抓捕或处死。目前基地中待着的,很可能就是那位伪装大师。”
 
迪让浑身一震:“‘魔盒’……那不是坚果国的吗?!”
 
苏尔碧点点头:“这位‘华伦上校’掌握着几十位高等寄生者部队,同时也拥有命令监控系统的权限。迪让中将,还要我说得更明白一些吗?”
 
迪让有些紧张的踱着步子,闻言摇了摇头。
 
苏尔碧道:“很明显,这是一起外国势力入侵我方的严重事故。迪让中将,我们必须做好迎击的准备。”说着,她又叹了口气:“此事已经上升为国家危机了,中将,我希望我们可以暂时放下嫌隙,一致对外。”
 
迪让终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他立刻道:“上将大人,我马上调集部队,前往实验区逮捕间谍。”
 
苏尔碧抬起手,食指勾了勾,她身后一名高大的印度男子便走了过来。
 
她对迪让说:“中将,我会派这位忠诚的下属带着他的部队,协助你完成任务。在你们追捕歹徒的时候,他会负责维持实验区的治安并疏散里面的教授。”说完,苏尔碧笑道:“如能击毙那几个鲁莽的间谍,相信迪让中将的官职也能更进一步。”
 
迪让越听越兴奋,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立下战功,戴上荣誉勋章的画面了。再也按耐不住,迪让连告辞的话也没顾上说,带着士兵呼啦啦撤退了。
 
办公室一下子空旷下来,连空气都清新许多。
 
苏尔碧望着他们匆匆离去的背影,饱有深意地道:“维卡斯,希玛妮以及尸香魔芋,就拜托你了。还有,让迪让去对付他们,你不要去。”
 
高大沉默的男人目光坚定,他微微垂下头,低声说:“是,大人。”
 
第96章
 
“ctas”基地,实验室核心区某处走廊。
 
“各位朋友们,本人名叫迪克兰·马丁,虽然是坚果国人,但也同周并肩战斗过,交情那是没话说。”迪克兰顶着一张华伦上校的脸,在蒙多一下又一下砸墙的巨响声中,热情洋溢的同几名华国人做自我介绍,然后总结道:“所以我相信,我们也一定会成为很好的朋友的。”
 
温锐投以不信任的目光:“坚果国的?你不是当初送猞猁那位吗。”
 
迪克兰委屈道:“那只是用来迷惑苏尔碧亲卫的一些小把戏,而且华伦这个人本来就目中无人,我只是为了演绎得更逼真而已。”
 
周放就站在他旁边,闻言一巴掌呼在他脸上,将他推到身后,嫌弃道:“就凭这个表情,你现在已经严重崩毁人设了。”
 
温锐好奇地看着他:“你的能力是伪装?这脸不是画出来的?”
 
迪克兰并不介意周放将他推开,他仔细观察了一下温锐,嘿嘿一笑,脸上的五官突然模糊起来。
 
温锐震惊地看着这家伙的面部肌肉开始快速挪移,最后甚至连全身的骨骼都在活动,隐隐的,似乎还能听见骨头在表皮下咯咯作响的细碎声音。
 
片刻之后,温锐有些呆滞,他看着对面的另一个“温锐”冲着自己露齿一笑,然后彬彬有礼道:“怎么样,刺激吧?”
 
温锐回过神来,但还是神色复杂:“……这能力也太……”
 
迪克兰:“酷炫?”
 
温锐:“猥琐。”
 
迪克兰一脸受伤:“亲爱的,你怎么能这么说?哦,我真是太伤心了。”紧接着,他伸手揉了揉脸,又是一阵让人牙疼的骨骼活动声,声音平息之后,他再次变回了华伦上校。
 
他扶着脖子扭了扭,又活动了一下四肢,突然感觉后背被人戳了戳。迪克兰回头,立刻看见那个人高马大的阿拉伯人,此时正两眼无神地瞪着他。
 
迪克兰:“???”
 
然而戳他的另有其人。
 
壮男身旁还站着个小个子的东方男人,这华国人的身高只到阿拉伯壮汉的胸口,但看着他的眼睛却毫不胆怯,甚至可以称得上是闪闪发光。
 
迪克兰被他如此注视,竟然莫名其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问:“那个……请问你有什么事?”
 
孙轩看着他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件高级实验品,他眼神炯炯,语调兴奋道:“你是伪装者对不对?”
 
迪克兰:咦,这穷乡僻壤竟然还有人认识他?唉,果然太出名也是罪。
 
孙轩完全没注意迪克兰自恋的表情,继续道:“你的寄生兽呢,我听说你们的融合度有64%,这是真的吗?”
 
迪克兰自豪地点点头,一时间沉迷在自己走到哪儿都有崇拜者的得意之中,又觉得眼前的小矮子越看越眼熟,仿佛真的曾经在哪里见到过。
 
孙轩热切地说:“所以,可以让我解刨一下你吗?”
 
迪克兰:“……啊?”他想起来在哪里见过这货了……
 
玛德,这不是cte里那个疯狂博士的疯狂学生助手吗?!
 
周放的队伍中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行走的变态!
 
现在解除同盟关系,会不会已经来不及了?
 
迪克兰:qaq
 
意识到事态严重的迪克兰开始瑟瑟发抖,他悲愤地看着周放,仿佛在无声控诉他的恶行。
 
周放看够了热闹,拍拍手:“好了别玩儿了,大家能有点儿紧张感吗,咱们不是来人家的地盘一日游的。蒙多,搞定了吗?”
 
蒙多的回答是,一拳轰塌了半面墙。
 
“哈哈哈哈哈老子天下第一!”
 
贺飞章生无所恋:【拜托,你能别每砸一拳就仰天大笑一遍吗,蠢死了。】
 
蒙多收回拳头,朝上面吹了吹并不存在的墙灰:【爽!】
 
贺飞章幽幽道:【我不爽。】
 
几个并没有危机感的同伴被笑声吸引,立刻扭头,发现蒙多已经将厚厚的墙壁砸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周放又看了看走廊两侧,干脆摸出两根短箭,分别钉在左右走廊拐角处。
 
贺飞章看到了,有些奇怪:【周哥你在干嘛?】
 
随即他才意识到周放并不能听见自己说话,立刻郁闷起来。
 
蒙多歪了歪头,开口道:“喂,蠢崽问你在干嘛。”
 
周放收弓的动作一顿,回头看着它,又伸手指了指自己:“你问我?”
 
蒙多不耐烦地点点头。
 
周放收回弓,一把揽住蒙多,同它一起跨入房间,一边轻声说:“那两根箭上有警报器,如果有人进入它的探测范围,我会立刻知道。”
 
贺飞章听出他是刻意同自己说的,心里的郁闷顿时少了一点儿,又问:【探测范围是多少?】
 
蒙多撇撇嘴:“他问探测范围有多少。”
 
周放摸了摸下巴:“五百米。”
 
贺飞章那点儿微弱的好奇心被满足,也就没再多问。
 
六个人踩着满地狼藉,依次步入放置传送门的房间,意料之中的发现这里已经半个人影都找不着了。
 
看地上散落得乱七八糟的物品,贺飞章估计之前这里人还挺多,不过大概都在他砸第一面墙的时候被疏散走了。
 
这房间没有之前培育寄生兽实验体的实验室大,可能也就四五百平米,被各种物件挤得满满当当的。
 
明亮的白炽灯照射下,贺飞章能看见一排排意义不明的大型仪器,间或有几排台式计算机被安置在墙角,房间的地面上,还有几十根五颜六色的电线和软管。它们的一端连在那些巨大的电子仪器上,另一端则延伸至房间正中央。
 
然而这些都无所谓。因为几人的视线从进屋之后,就一直停留在房间的正中央。
 
一株硕大而又颜色艳丽的植物绽开花苞,静静盘踞在地板上,淡然接受众人的目光。
 
它的花托鼓鼓囊囊挺立着,花梗连同根茎掀翻了一大片地板,捅穿坚硬的地面,甚至刺破了地基,狠狠扎进幽深的地底。
 
尸香魔芋那紫红色的花冠朝外展开着,露出里面笔直向上生长的巨大花蕊。
 
它懒洋洋地躺在那里,伸展花枝,向外来者展示自己的魅力。
 
一团幽暗深邃的能量团,就黏附在它柔软的花冠上,传送门中偶尔泄出一丝能量,还没来得及蔓延到外面,就已经被这株庞然大物捕捉回来,继而再一口吞掉。
 
花托内部轻轻地蠕动着,仿佛正在消化这丝来自高等空间的能量。
 
孙轩着迷地看着它,口中喃喃道:“尸花……真想看看它的横截面是什么样子……”
 
其他人:“……”你又想把这东西也解剖了吗,你这个喜新厌旧的家伙!
 
拜孙轩所赐,其他人瞬间清醒,同时感受到了来自科学狂人无意间散发出来的恐怖杀伤力。
 
迪克兰看了看,也忍不住赞叹道:“真是个尤物。”
 
他边说边向着尸香魔芋走去,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多出一把匕首和一个小巧的密封试管。
 
然而他没走几步就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看身后,发现其他人全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包括刚刚表现异常亢奋的孙先生。
 
迪克兰:“……先生们,你们在干嘛?”
 
所有人都在围观孙轩确定坐标,闻言,周放朝他摆了摆手:“你不是要花瓣吗,赶紧的,早去早回。”
 
迪克兰:“呃……你们难道不来个人帮我吗?万一这东西突然攻击我怎么办!”
 
温锐抬头看了看他:“阁下不是a级寄生者吗,它打你,你也抽它不就得了。”
 
迪克兰打死也说不出反驳的话,然而只有和他关系匪浅的敌人和朋友才知道,这家伙压根没多少武力值,充其量就是个只会嘴炮和伪装术,打架技能完全没点满的a级寄生者。
 
他看了看还围着孙轩的几个人,又回头瞅瞅身后气势汹汹,随时可能动起来的尸香魔芋,明智的退了回来。
 
“周,就算不是为了‘克罗诺斯’和‘圆镜’的情报档案,只谈你我之间的感情,你也必须帮我啊!”迪克兰凑到周放面前小声嘀咕,并试图围观这群人背着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周放直接将他拎到一旁,低声说:“先把‘克罗诺斯’的情报给我,咱们双方互有进账,这样才是公平的交易。”
 
迪克兰还想狡辩,周放旁边的蒙多早已经不耐烦了。它一把扼住对方的脖子,手臂一撑,直接将迪克兰举了起来。
 
迪克兰:“唔?!”
 
蒙多舔了舔一嘴兽齿,将尖利的牙齿露出来给对方观赏,一边慢慢收紧手掌:“渣滓,再给老子说一句废话,信不信老子直接吃了你?”
 
迪克兰猝不及防之下直接中招,他条件反射地挣动四肢,一张脸被掐的迅速涨红,眼睛拼命向蒙多使眼色。
 
蒙多金色的眸子盯着他看了半天,直到迪克兰终于快撑不住时,才慢慢收回手,嘴角露出一丝狞笑:“好了,你可以继续了。”
 
没了脖子上铁箍一样的手掌,迪克兰立刻摔在地上,他捂住脖子不停咳嗽,另一只手撑住地板,快速蠕动着远离蒙多。
 
周放适才一直假装自己不在线,这时终于动了起来。他走到迪克兰身旁,蹲了下来,向他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亲切地说:“迪克兰,我的好朋友,快把属于我的东西拿出来吧。”
 
迪克兰捂着脖子,愤怒道:“咳咳咳……周……你就由着这个寄生者威胁我?!”
 
周放:“哦?”
 
迪克兰:“我的身心受到了伤害!我要求得到补偿,否则别想从我这里得到‘克罗诺斯’和‘圆镜’的任何东西!”
 
周放侧了侧身,露出后面笑得一脸凶残的蒙多。
 
蒙多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右手,伸出舌头舔了舔手背。
 
迪克兰:“……”刚刚这个粗鲁的家伙好像说,再废话他就吃了他……
 
说得跟真的一样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迪克兰:“周,我这么诚信的人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我这就给你‘克罗诺斯’的那部分资料!”所以快让他别笑了!救命!
 
第97章
 
趁着周放和迪克兰跑到墙角,进行某些见不得人的肮脏交易的时候,孙轩已经利用实验室中现成的电脑,顺利获得传送门的精准坐标,并顺手查阅起电脑中的大量研究数据。
 
温锐在一边紧盯着他动作,只有蒙多无所事事,看见孙轩身后站着的巴塞尔,一颗热血兽心又沸腾了起来,暗戳戳琢磨着怎么挑拨这只丑兔子和自己再打一架。
 
贺飞章看出它骚动的小心思,牙疼的说:【啧,你有这闲心,还不如想想咱俩怎么换回来。】
 
蒙多非常人性化的翻了个白眼:【就说是你卡住了。蠢崽,你最近是不是又吃胖了?】
 
贺飞章抓狂:【……都说了不是从菊花拉出来的,卡住你妹啊!】
 
蒙多反驳:【你怎么知道不是,你又没亲眼看见过。】
 
贺飞章语塞:【……】竟然很有道理。
 
蒙多幽幽道:【所以,也许真的是从菊花呢?】
 
贺飞章惨叫:【别说啦!你快闭嘴啊啊啊!!】
 
这对逗比搭档还在吵吵嚷嚷不亦乐乎,那边周放眼眸一动,却是“超隐”拉响了警报。
 
【滴。探测到十点钟方向出现大量寄生者,最高等级a级,请注意戒备。】
 
【滴。探测到八点钟方向出现大量寄生者,最高等级b级,请注意戒备。】
 
竟然是钉在走廊左右两侧的探测短箭同时发出了预警。
 
彼时周放已经同迪克兰做成了一笔交易,两人身上都带着存储及传输文件的微型电子设备,他们互相交换了“ctas”的资料,随后迪克兰又被周放押着传过来一大堆“克罗诺斯”的情报。
 
他看着迪克兰悻悻地收起电子设备,回头冲着孙轩问:“搞定了吗?”
 
孙轩一双眼睛黏在电脑上,闻言只是随意点了点头。
 
“很好,我们有客人了,数量不少,你们最好做一下心理准备。”
 
华国小部队的反应是:普通人类端起了机枪,寄生者们开始磨爪子。
 
迪克兰吹了声口哨,他一手拿出通讯器,开始呼唤自己那一帮死忠追随者们。
 
周放由着他添乱,将所有人都集中起来,随口道:“那让我先送他们一份惊喜好了。”
 
说完,他眨了眨眼,轻声说:“引爆。”
 
【滴。正在执行命令。】
 
“轰——”“轰——”
 
伴随着两声巨响,众人连忙俯下身抓稳地面,在剧烈摇晃的建筑物里保持平衡。
 
头上的白炽灯突然一明一暗的闪烁起来,紧接着,伴随着“刺啦刺啦”的刺耳电流声,房间里的灯管全部熄灭了。
 
实验室里立刻变得一片昏暗,就连之前孙轩使用的那台电脑,也在一瞬间关机了。
 
贺飞章:【我去,哪儿爆炸了?】
 
蒙多:【嘿嘿嘿……我闻到了强者的气息。】
 
温锐代替贺飞章问了出来:“哪里被引爆了?!”
 
迪克兰也叫了起来:“哦天哪,他们竟然拉了电闸!上帝啊,那些被关在实验舱里的小宝贝儿们都被断了电!他们怎么敢?!”
 
“啊,不要担心,我只是爆破了钉在走廊上的那两根短箭。”周放在黑暗中耸耸肩,“大概不小心炸到核心区的电闸了。”
 
所有人:你敢不敢更不靠谱一点儿??
 
因为爆炸引发的连锁反应,给核心区造成了一些颇为麻烦的影响。其中之一就是,两条通往传送门方向的通道,都被方才爆破引发的局部坍塌,堵得严严实实的。
 
这下子,不论是困在里面的,还是想要进去的,暂时都没什么办法了。
 
哦,除非他们中有类似蒙多这样的“拆迁小达人”存在。
 
趁着这个时候,华国的几个人凑在一起讨论,到底要不要把尸香魔芋弄死——他们真的很没有紧迫感。
 
周放理所当然道:“弄死干嘛,当然不了。”
 
孙轩:“死活随便,但我要把它带回实验室!”
 
迪克兰:“嘿,也许我们可以先去弄一片花瓣什么的?还有,你答应我的那截根茎呢!”
 
贺飞章:【它上面还黏了个传送门呢,这俩东西莫非已经连在一起了?】
 
温锐:“我们不是和苏尔碧合作了吗?”
 
周放啧了一声:“连个协议合同都没签,还想老子帮她卖命?这女人心思多得很,说不定已经转手把咱们卖了。”
 
贺飞章:【所以如果从这个传送门跳进去,出去之后咱们就在印度啦?】
 
迪克兰:“我认为,我们应该先取下来一点点标本……”
 
孙轩:“哦……它的横截面一定美妙极了。”
 
周放正直地说:“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弄得主人家以为咱们没有诚意,来他家做客,连一点儿纪念品都不留下来。”
 
所有人:“……”
 
贺飞章:【只有我觉得这主意还不错嘛?】
 
【是不错啦,老子也喜欢。】蒙多狂翻白眼:【不过,蠢崽,只有爸爸我听得见你说话好吗。不要表现得好像自己也在参与讨论一样,太愚蠢了。】
 
贺飞章:【哦,冷漠。】
 
最后还是孙轩将巴塞尔拉了出来,非要巴塞尔给他撕一大片花瓣和花蕊下来。
 
这家伙好不容易有了拥有一个变异寄生兽标本的机会,简直就像看见了第二个a05一样,一群人虽然身处黑洞洞的房间,仍能看见他双眼放射出的兴奋光芒。
 
这个时候,即使是周放拿他的导师来吓唬他,孙轩也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学术狂人因为光线不足看不清尸香魔芋,但这一点都不影响他狂热的信念。
 
随着巴塞尔的接近,所有人都听见房间中央,有什么东西“咯啦咯啦”的开始活动了。
 
贺飞章清清楚楚的看见,盘踞在地板上的尸香魔芋颤动了起来。
 
它的花梗在轻轻摇晃,地板被一点点掀开,有黑乎乎的触角从地底拔了出来,植物根茎的尖端在半空中左右滑动着,仿佛在观察房间中的人类。
 
随着地砖纷纷碎裂,更多触角破土而出,张牙舞爪地护卫在尸香魔芋的周围。
 
见状,众人连忙后退,远离这些根须的攻击范围。
 
只有巴塞尔迎着这些触角,与狂暴的尸香魔芋战成一团!
 
贺飞章:【这是它的根?妈呀,简直不可描述!】
 
蒙多:【呲溜。】
 
贺飞章满头黑线:【……你流口水了。】
 
蒙多各种蠢蠢欲动:【好粗好大……好想吃……呲溜。】
 
贺飞章:【……】不是很懂你的口味。
 
众人快速退出巴塞尔与尸香魔芋的战斗范围,另一边,蒙多耳朵上的丛毛微微抖动,兴奋地喷起鼻息来:“有人类,好强!”
 
话没说完,它就一个闪身从墙上的空洞钻了出去,向着声音的源头奔去。
 
周放慢它一步,他先吩咐温锐和孙轩待在原地,这才拉上迪克兰出了实验室,来到漆黑一片的走廊上。
 
蒙多的身影早就不见了,但能听见走廊尽头传来的激烈搏击声,可见两方人马已经开打了。
 
迪克兰被周放抓着肩膀,非常委婉地抗议周放这种随随便便抓苦力的行为:“那个,亲爱的,你应该知道……我并不擅长这种体力活动……”
 
周放松开他,将背在背后的美洲猎弓重新提在手上,随意道:“亲爱的迪克兰,我觉得你太过谦虚了。想当年,我可是亲眼看着阁下随便动了动嘴皮,一下说死了十几个追杀你的非洲土著,然后又被感激不尽的酋长哭着欢送出境。那样的场面,我现在想一想,仍然觉得记忆犹新啊。”
 
迪克兰被他夸得干笑两声:“但前提是,对方愿意听我说话呀。”
 
周放诡异一笑:“我相信你总会有办法的。”
 
迪克兰:“……”他要是再和这家伙合作,他就是一只猪!
 
不提这两个“伪君子”如何斗嘴,蒙多踏出房间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向着右手边的走廊尽头冲了过去。
 
黑暗并没有给它的行动带来不便,毛茸茸的尖耳已经听到对方设法撞破了堵住通道的金属碎块,脚步声与呼吸声越来越近,蒙多听出对方来了不少人。
 
人虽多,但不意味着他们都是高手。
 
蒙多一路加速,周身气场全开,强大的a级气息席卷整个走廊,所有a级以下的寄生者们都被这股气势震慑,不少等级太低的直接倒在地上,连手中的机枪都快端不稳了。
 
这些人不值一提,蒙多连一丝余光都没给他们留。
 
它的注意力全在队伍前列,还笔直站着的四个人身上。
 
快速俯冲的势头不减反增,蒙多犹如一颗炮弹,瞬间来到众人身前。借着这股爆发力,它悍然挥爪,在敌人来不及反应之前,给了对方迎头一击!
 
强烈的气劲从它爪下生成,如爆裂的流弹瞬间席卷整个走廊。
 
气劲所过之处,“ctas”的寄生者们无人敢挡其锋芒,尽数被震得倒飞出去,砸在墙上又弹落在地。
 
滚滚烟尘之中,蒙多凭着一爪之力,硬生生在地面上留下了五道深深的爪痕。
 
它去势不减,一个错步便闪身到为首那名壮汉面前,抬腿直击他的太阳穴。
 
壮汉反应也非常快,他迅速拱起后背,双臂交叉上抬护住头部,恰恰挡住了蒙多这凌厉的一腿。
 
他们的气场冲撞在一起,将周围的烟尘搅得荡然无存,一些c级寄生者甚至直接被震晕了过去。
 
黑暗的走廊里,有人已经看清了偷袭者的面容,立刻失声大叫道:“天哪,那是魔鬼猫?!”
 
第98章
 
男子怒吼一声,强壮的身躯猛地向前冲了几步,接着他两手用力,一把将蒙多又甩了出去。
 
蒙多顺势后撤,躲过了男子随之而来的连环攻击。
 
它从空中轻轻落下,四肢着地,仰起头来,喉间发出一连串兴奋地低吼。
 
贺飞章透过它观察场中众人,b级和c级在得知要对付的竟然是魔鬼猫之后,心理防线迅速崩溃,呼啦啦逃了一大半。剩下的大多是被震晕过去的,以及不怕死,并迫切想要捞好处的。
 
场中神色镇定的还有四个人。
 
一位是刚刚与蒙多短兵相接,身材壮硕,留着板寸的黝黑汉子。
 
他身后站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子,女人全身都裹在一块巨大的深灰色布料里,只露出一截尖尖的下巴和形状较好的红唇,若不是她掩在布料底下的身材实在是凹凸有致,贺飞章还真拿不准这家伙是男是女。
 
女子身旁还站着两个小男孩儿,他们穿着同样款式的衣服,留着同样的发型,且都有一张同样的面容。只不过两人的表情略有不同,他们中的一个两眼发光,隔着一群人笑嘻嘻地瞅着他,另一个则面无表情的看着地面。
 
贺飞章立刻意识到,这是一对双生子。
 
虽然还不知道这四个人的寄生兽是什么,但贺飞章从他们周身隐隐散发的气势就能得知,这四人的实力,比他从前遇到的都要强上很多。
 
蒙多:【嘿嘿嘿嘿……崽。】
 
贺飞章懒得和它在称呼上较劲:【嗯?】
 
蒙多:【老子要上了。】
 
贺飞章:【嗯,小心。】
 
贺飞章那句“小心”还在唇边停留,蒙多已经四肢抓地奔跑了起来。它的目标还是为首的那名男子,两人的距离被蓦地拉近,一瞬间便又缠斗在一起。
 
蒙多挥爪扇飞旁边碍事的低级寄生者,然后灵活地攀在壮男背上,一口咬在他的后颈上,它的牙齿锋利无比,这一口便狠狠刺破了皮肤,扎在男子颈动脉里。
 
男人怒吼一声,反手扣住它的后脑,手臂猛地发力,想要将对方提起来。
 
蒙多两眼金光大盛,自顾自吸吮起来,妄图从中得到更多能量。
 
眼见同伴遇险,他身后的女子冷哼一声,手指在斗篷里微微一动。
 
一只浑身长满茸毛的灰褐色飞蛾从她衣摆下钻了出来,如幽灵般扑闪着翅膀,轻轻朝着蒙多飞去。
 
蒙多耳朵一抖,已经听到来自后方的威胁。然而它并不在意,只与头上那只大手较着劲,喉咙“咕咚咕咚”吞咽着鲜血。
 
飞蛾慢悠悠飞了过来,它一边飞一边抖落细细的麟粉,眼看离蒙多与那名壮男越来越近。
 
嗖——
 
远处突兀射来一箭,箭未到,飞蛾已经被强烈的气流撕得粉碎。
 
那只箭倏忽而至,呼吸间已经扑到了女人的面前!
 
女子身形也跟着动了。
 
她脚下并没有动作,整个身体却仿佛被什么拖曳着一般悬浮在半空,然后轻飘飘就向后飞出去十几米远。
 
短箭没有追上目标,最终在人群中爆裂,巨大的烟雾自破裂的箭头中喷出,一瞬间弥漫至整条走廊。
 
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雾气所隔断。
 
双生子中的哥哥看了看突然涌至身前的浓烟,厌恶地皱起眉来。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只觉得手上一暖,原来是弟弟靠过来,主动牵住了他的左手。
 
哥哥面无表情的看了看身旁的弟弟:“怎么了?”
 
弟弟吐了吐舌头,撒娇道:“哥哥,烟好大,我怕!”
 
哥哥撇撇嘴,还是握紧他的手:“胆小鬼。”
 
弟弟:“哥哥最厉害啦!”
 
周放漫步过来的时候,就听到这对双生子在用印地语小声交谈,他一时不太想打断他们,干脆一脚踹晕旁边一名士兵,靠在墙边听起了兄弟俩的悄悄话。
 
直到最后哥哥萨米特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改用英语道:“喂,你到底打不打?”
 
周放听得想睡觉,然后真的打了个哈欠:“不想打。”
 
萨米特:“……”
 
弟弟库米勒好奇地透过烟雾看着他,问:“那你是来干嘛的?”
 
周放无趣道:“来遛猫。”
 
当然,没人真的相信他这句戏言。
 
萨米特觉得这句话是在讽刺他们兄弟俩,所以他恼怒地瞪了对方一眼,然后一大片深红色的细小枝叶就从他的裤腿里蔓延出来,向着周放的方向猛地扑了过去!
 
周放似有所感,他反手抽出短箭,也没摆什么姿势,就这么随意地将箭射了出去。
 
箭头与红色植物接触的一瞬间炸裂开来,红色枝条先是被炸得四分五裂,随后又被气浪掀翻,断裂的枝叶倒卷回去,劈头盖脸砸在兄弟俩身上。
 
萨米特:“唔……”
 
库米勒:“啊,哥哥!”
 
周放将身体靠在墙壁上,一双眼睛注视着双生子,动作间似乎毫不在意,但他的眼神其实一直留意着那位面露担忧的弟弟。
 
这小孩儿身上的气势,可比他哥哥强太多了。
 
果然,库米勒慌张地在萨米特身上摸索起来,在发现哥哥脖子右侧被划出一道细小的血痕后,他的表情立刻变了。
 
他扶着脖子,左右晃了晃脑袋,天真活泼的眼眸慢慢变成红色,就连嘴角也开始一点一点往上掀。
 
库米勒右手上翻,他的掌心突兀地裂开一道狭长裂缝,一根粗壮的暗红色藤条从他掌中缓慢地爬了出来,一节一节蠕动着,直至垂下来触到地面。
 
周放慢慢站直身体,表情不再像刚才那么漫不经心。
 
他看了看还在往外探头的红色藤条,又回忆了一下刚刚萨米特使用的寄生兽,挑起眉毛道:“原来是你们,能够共同使用红端木寄生兽的双生子。”
 
藤条终于停止了生长,库米勒手中的裂缝愈合,然后他握住藤蔓根部,猛然用力一甩。
 
这根由几股柔韧的红端木拧成的红色长鞭,一被他握入手中,立刻便如蛇一般扭动了起来,它的鞭尾抽打在地板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地面尽数碎裂!
 
库米勒一手持鞭,歪着头看向周放,表情乖张又阴郁。
 
库米勒狠狠地说:“任何人,都不许,欺负我的哥哥。”
 
******
 
浓雾涌来时,蒙多正被那名大汉单手用力提了起来,它只来得及咽下嘴里刚吸出来的大股能量,就被对方扣着脑袋,狠狠砸进了地板里。
 
蒙多:“唔……”
 
金属制的地板被砸得塌陷了下去,露出更里面的钢筋地基,蒙多的额头被尖锐的金属边角割裂,顿时流了满脸鲜血。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淌进嘴角的血渍,又用手一摸,顿时粘下来满手血。
 
蒙多盯着手上的鲜红血液,猛地发出一声怒吼:【蠢崽的血就连老子都舍不得多喝,我x你大爷的!】
 
贺飞章面无表情:【……我依稀感觉,你只是在愤怒对方这种浪费粮食的行为?】
 
不管原因如何,反正蒙多出离愤怒了!
 
蒙多抖落一身灰尘,利爪如钢刀般插进敌人的大腿肌肉里,然后它狠狠一搅,扯着对方的股直肌抽了出来。
 
他金色的眼眸中,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对方散发着微弱光芒的标记,就隐藏在右侧大腿的表皮之下。
 
那光芒的形状,看起来就像一根纤细的长针,静静贴附在筋肉之中。
 
壮男闷哼一声,他的寄生兽脱体而出,庞大的身躯逼迫蒙多放开手中的血肉,又后退了十几米才停歇下来。
 
与标记失之交臂,蒙多不甘地发出低吼,它如一只巨大的山猫一般落在地上,抬头去看挡在面前的寄生兽。
 
隔着浓雾,贺飞章同样看清了对方寄生兽的面貌。
 
贺飞章:【我靠,现在连仙人掌也能成精了?!】
 
蒙多:【哼,怪不得刚才嘴里一股怪味儿。】
 
贺飞章:【所以啊,这家伙的标记是一根仙人掌刺?】
 
蒙多拧起眉:【只差一点儿,嘁。】
 
没错,这名a级寄生者的寄生兽,是一棵高达五米多的巨柱仙人掌。
 
此时这家伙顶天立地的挺在通道正中央,将旁边昏迷的低级寄生者都挤到了墙角里,顿时,整个走廊都变得拥挤起来。
 
贺飞章看着这棵又粗又长的巨柱仙人掌,脑袋里不合时宜的想:幸亏这走廊建得够高,要不然这玩意儿一被放出来,岂不是还得弯腰低头才能让自己站得更稳一点儿?
 
然后他想了想那场面,莫名觉得,可能有点萌。
 
巨柱仙人掌摇摇晃晃地站直身体,它的周身密密麻麻都是坚硬的倒刺,挪动间撞到旁边的士兵,竟然没有刺伤他们分毫。
 
壮汉在它巨大的身体后面,他跪在地上,单手撑地,另一只手附在自己血流不止的大腿上,半晌才抬起头来,凶狠地下令:“阿达,突刺!”
 
巨柱仙人掌阿达得到命令,前进的脚步停了下来。然后它浑身一抖,生长在刺座中的辐射刺全部激射而出。
 
旋转的尖刺们带着巨大的动能,在走廊里组成了密不透风的针雨,目标直指蒙多。
 
贺飞章眼见这群突刺一瞬间便到了眼前,嘴里脱口而出:【蒙多快退!!】
 
蒙多不用他提醒,身体早已消失在原地。
 
第99章
 
相比周放和蒙多那边战局的一触即发,迪克兰对上斗篷女,场面竟然还挺轻松。
 
迪克兰仔细观察面前的女人,目光在她肩头伏着的一只灰褐色飞蛾上扫过,在心中默默思考,这是寄生者协会中的哪位成员。
 
很快他便猜出了答案——“毒蛾女”鲁绮卡。
 
一位兴趣爱好诡异,性格喜怒无常,且整天把自己包裹在一群蛾子和斗篷底下的印度美女。
 
然后迪克兰一抹脸,“华伦”立刻消失在浓雾中。再现身时,已经变成了一位高大英俊的北欧男子。
 
没错,这男人是鲁绮卡的男朋友。
 
迪克兰顶着人家男朋友的脸,深情道:“宝贝儿,卡卡?”
 
鲁绮卡:“……”
 
鲁绮卡自出现后,第一次开口说话了。
 
她的声音喑哑又低沉,仿佛有沙粒在嗓子里磨砺着韧带,她阴沉地笑了:“外国佬,你扮成这幅样子,是想我将你分尸吗?”
 
迪克兰表情哀伤道:“不不,卡卡宝贝儿,我只是想表达我对你的爱意。但我知道你已另有所爱,所以才不得不变成他人的样子,以求换来你的一丝回眸。”
 
鲁绮卡哦了一声,然后慢慢道:“可是,我已经不爱这个人了。”
 
迪克兰哀伤的表情一顿:“……嗯?”
 
鲁绮卡继续道:“不止不爱,我还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然后扔进毒蛾群里,喂饱我的小可爱们。”
 
迪克兰:“……”
 
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鲁绮卡呵呵一笑:“就在上个月,他想杀了我去找另一个女人,但是没有成功。”说着,她揭开深灰色的斗篷,露出里面被划得乱七八糟的脸庞,然后阴沉地说:“于是我杀了他的新女人,他让我毁了容,最后,我们还互相捅了对方几刀。”
 
迪克兰:“……”万万没想到,你们竟然是这样的情侣!
 
怔愣过后,他立刻抬手在脸上搓了一把,将这张可能引发流血冲突的面容换掉,重新变回了华伦上校。
 
鲁绮卡看着他换回来,然后才道:“所以你之前的那些话,其实都是假的?”
 
他咽了咽口水,捧住胸口道:“相信我,我爱的是你的内在,你就是顶着个猪头,我都爱得死去活来!”
 
鲁绮卡似乎来了些兴致,她随手掀开斗篷的一角,露出布料下什么也没穿的身体。
 
然而那下面,并不是男人们看了就会兴奋的玉腿,她的两条大长腿上爬满了毛茸茸的毒蛾,一只挨着一只,挤挤挨挨的聚在一起,连一丝肌肤都没暴露出来。
 
布料突然被揭开,有几只毒蛾受到惊吓飞离群体,它们绕着鲁绮卡飞了几圈,然后扑闪着翅膀,慢悠悠地接近迪克兰。
 
鲁绮卡兴味地问:“即使我的内在是毛茸茸的毒蛾,这样你也喜欢吗?”
 
迪克兰眼看那只带着剧毒毛刺的飞蛾和自己擦肩而过,他捂住胸口,艰难地说:“当然……喜欢死了啊……”
 
迪克兰:我喜欢你去死啊。
 
******
 
漆黑的实验室里,孙轩摸黑爬到计算机区,然后他随便挑了一台电脑主机,一脚将它踹开,摸索着将有用的零件全部掏了出来。
 
紧接着,他又将自己一直不离手的皮箱打开,从里面挑挑拣拣地拿出了一些物件。
 
温锐时刻盯着他的动向,这时候察觉孙轩在悉悉索索的做小动作,他立刻警觉起来,不动声色地问:“孙先生,你在做什么?”
 
孙轩似乎并不介意他对自己的敌意,实际上除了a05,他现在连自己导师的话也不太在意了。不过听到温锐问话,他还是无精打采地回答:“做一个简易发电机。”
 
就在他说话的过程中,孙轩已经利用电脑主机和皮箱中有限的零件,组装出了一个简陋的发电装置,并顺利的将它与电脑主机及屏幕显示器连接在了一起。
 
“噼啪”一声,主机的电源灯亮起,电脑重新开机了。
 
显示屏泛起冰冷的光芒,一瞬间照亮孙轩和温锐的脸,同时也将不远处,正与尸香魔芋缠斗的巴塞尔的身影映了出来。
 
温锐看了看那边,再回头瞅了瞅毫不在意,又开始继续研究基地资料的孙轩。
 
温锐:“你不担心巴塞尔失手吗?”
 
孙轩双眼紧紧盯着屏幕,一手按在鼠标上,快速切换着文件目录。
 
闻言,他怪异的看了温锐一眼,不满地说:“我不需要弱不禁风的实验品。他失手的话,那就干脆死在这儿。”
 
温锐抿了抿唇,突然知道为什么每次贺飞章看到孙轩就会手痒想揍人了。
 
孙轩对待寄生者的态度太极端,又或者说太冷酷现实,让人产生不出一丁点儿的好感来。
 
他看了看还和尸香魔芋打得难舍难分的巴塞尔,确定孙轩已经再次沉浸在学术的海洋,一时半刻回不了神来。
 
温锐端起机枪,准备四下查探一番,一方面看看外面的战况,另一方面,也找找有没有更好的脱身方法。
 
温锐绕过中间的战场,借着孙轩那边微弱的电脑光,在乱七八糟的实验室里摸索了起来。
 
只是还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他就先拧起了眉毛。
 
耳中隐隐能听到类似钻头凿墙的轰鸣声,他一手提枪,另一只手撑在冰冷的墙壁上,感受到自不知名的地方,传递而来的强烈震动。
 
莫非是贺飞章他们打架的动静?
 
温锐扬声问:“孙先生,你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没有?”
 
孙轩头都没抬一下,不耐烦地说:“到处都是奇怪的声音,你指的哪一个?”
 
他话还没说完,房间正中央,巴塞尔狠狠扯断缠在脖子上的柔韧根须,仰头嚎了一嗓子。
 
孙轩吓得手中一抖,电脑光标非法操作,正在浏览的档案文件立刻自动销毁。
 
他猛地将键盘扯下来朝巴塞尔砸去,口中大骂:“你有病吧,没事儿嚎什么丧!”
 
巴塞尔躲都没躲,任凭键盘砸在手臂上,硬生生挨了这一下。
 
他警惕地退到孙轩身前,用身体将他牢牢挡住,然后他双眼盯着尸香魔芋花瓣上的传送门,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孙轩几乎是立刻就发现了他反常的举动。
 
他眯起双眼,因为自身的低度近视及周围昏暗的环境,使这位研究员并不能在第一时间,看清房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这并不妨碍他用学者的直觉,来判断事件的走向。
 
孙轩:“喂,军校生。”他快速扫了一眼墙角,觉得那一团黑影大概应该可能是温锐,然后大声道:“我想我们有麻烦了,‘ctas’的传送门可能正在开启。”
 
温锐:“啊,我这边可能也有一些状况……”
 
他将手掌从墙面上收了回来,然后身体前倾,将耳朵贴近墙壁,凝神静听。
 
实验室的中央,尸香魔芋仍然躁动不已,它似有所觉,十几根伸出泥土的触角摇摇晃晃地举了起来,其中有一半对准了花瓣上幽暗深邃的传送门,而另一半则遥遥指向巴塞尔。
 
很显然,这朵尸花认为,巴塞尔是个与传送门并列的,需要时刻戒备的敌人。
 
巴塞尔全身绷紧,他一手护住孙轩,寄生兽从指间的标记中蹦了出来,落在孙轩的另一边。
 
他们一左一右,将孙轩牢牢护在身后。
 
一股强烈的能量从传送门中倾泻而出,孙轩虽然看不到具体的景象,但仍然能感受到来自高层维度的恐怖气息。
 
紧接着,有物体从传送门中掉落出来,一个接一个下饺子似的砸在地板上。
 
黑暗中有人因骤然落地而咒骂出声,那声音才刚从嗓子眼里钻出来,就又被后面掉下来的人给生生砸了回去。
 
这句突兀的咒骂声音不大,但孙轩的注意力全集中在那里,很快听出这是印地语。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用印地语朝那边喊:“你们别动,苏尔碧大人的寄生兽失控了,它要吃人!”
 
“什么?”那边立刻有人回应道:“这里怎么这么黑,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地球驻地那里完全不知情?!”
 
孙轩骗起人来,连眼睛都不眨。
 
他真真假假地说:“基地里有人叛变了,那些人抓住了苏尔碧大人,控制了她的精锐部队,并且想要掌握她的寄生兽。你们别乱动,尸香魔芋现在正处于狂暴阶段,被它认定为威胁的话,它会毫不犹豫攻击你们的。”
 
他说得情真意切,语气中还带着一丝惊惧,似乎是在故作镇静。
 
而就像在呼应他的话,十几根漂浮在半空的根脉慢慢接近这些外来者,仿佛在确认他们的身份,又像是在考虑该从哪里开始下嘴。
 
有士兵感受到了威胁,忍不住将枪口对准那些触须,尸香魔芋立刻被触怒,三根触须瞬间将这人裹缠起来,随后又将他脱离地面,倒吊在空中摇晃。
 
这位倒霉的士兵立刻惨叫起来,引得周围的同伴们一阵骚动,纷纷举枪射击。
 
尸香魔芋受到攻击大怒,所有触角骤然动了起来,张牙舞爪地卷住这些寄生者的脖颈。
 
很快,几名低级寄生者就被它吊在空中,缠在脖子上的根须蓦地收紧,这些人的身体一阵抖动,然后便没了声息。
 
黑暗中,寄生者们清晰地看到,尸香魔芋将他们同伴的尸体卷了回去,然后“噗通”一声把人甩进自己的花心深处。
 
它的花苞鼓起来一大块儿,植物表皮不时蠕动几下,看起来仿佛正在消化他们。
 
一些第一次来的士兵从没见过这种情形,面上立刻惨白一片,就连手里的冲锋枪都险些掉到地上去。
 
第100章
 
小队长察觉到了不对,怒吼道:“停下,不要开枪,不要攻击!都把枪收起来,不要刺激它!”
 
寄生者们立刻放下枪,果然,尸香魔芋不再抓人,所有的触须都偃旗息鼓,退回到自己的花苞周围。
 
小队长和他的属下们齐齐松了口气。
 
想象中两败俱伤的景象没有出现,孙轩暗暗遗憾。
 
外来者们小心翼翼从传送门边撤了出来,小队长先是难过的看了看死去的队员们,然后才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屋外是惊天动地的打斗声,他狐疑地看了看还站在电脑旁边的孙轩和巴塞尔,谨慎地问:“你们是什么人,外面又是谁在战斗?”
 
“长官,我是核心区的研究员,之前一直在培育室工作。我旁边这位,是华伦上校的手下。”孙轩平静地自我介绍:“此外,外面的走廊上还有华伦上校和他的几名战士,他们正在同反叛者的部队进行殊死抗争。核心区已经沦陷了,反叛者放出了这里的活体实验品,还在走廊里安置了炸药,他们是想将‘ctas’彻底摧毁掉!”
 
孙轩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不明显的蛊惑:“长官,为了本国的荣誉,请您务必帮助上校大人平息叛乱。”
 
对方立刻意识到,如果这位研究员所说属实,那这必将是一个获取功勋的绝好机会。
 
阿三小队长带着人慢慢退出尸香魔芋的攻击圈,在接近孙轩的时候,又因为巴塞尔的怒吼,而止住了脚步。
 
他在黑暗中观察了一下这位文弱的亚裔技术员,以及他身旁高大的守护者,然后脑中灵光一闪,这位小队长恍然大悟。
 
什么都不用问了,这肯定是一对挣扎在战火中的苦命鸳鸯啊!
 
他扭头先吩咐队员去走廊上看看情况,有可能的话,最好能再找几个人问清形势,可别一不小心做了某些不明势力的冤大头。
 
等队员从墙壁的裂口翻了出去,他又开始饶有兴趣地观察对面那两个人,一边压低声音说:“我会让我的人去核实情况,如果你们说得是假的……”
 
然而他的威胁还未出口,变故又生。
 
温锐迅速从墙边退了出来,一边大叫道:“戒备,有人在凿墙!”
 
队长:“谁在那里!”
 
孙轩:“冷静,那是自己人。”
 
房间中霎时间一片混乱,尸香魔芋的根须蠢蠢欲动,借着黑暗的掩护再次窜出,趁机又卷走了几名士兵。骚乱中,巴塞尔将孙轩紧紧抱在怀里,迅速翻身远离人群,躲在了墙角巨大的仪器后面。
 
轰——
 
一阵巨响,伴随着电钻“嗡嗡”的轰鸣声,实验室另一边的墙壁也没能幸免于难,轰然一声倒塌了。
 
巨大的烟尘后面,是几十名寄生者端着冲锋枪,小心翼翼走了进来。
 
为首的加拉瓦一手持枪,另一只手举着还在运作的电钻,踩在废墟上哈哈大笑:“华伦上校,头儿,您在吗头儿?您忠诚的手下加拉瓦,带着兄弟们来救您了!”
 
当然没人回应他。
 
外来者们再次陷入了尸香魔芋的纠缠中,小队长大声叫骂起来。
 
温锐在墙壁倒塌的瞬间就快速撤退,此时,他已经退到了孙轩的身旁。
 
孙轩抵着巴塞尔当挡箭牌,冷静地对实验室中的所有人说:“不要冲动,都是自己人。”
 
******
 
实验室中乱成一团的时候,蒙多正在墙壁上奔走,身后跟着一大串仙人掌的倒刺。
 
巨柱仙人掌的刺座里仿佛永远也清不空,投射一波之后,不消五秒,那里立刻又能长出新的倒刺来。
 
简直就像一个会移动的微型箭塔一样。
 
贺飞章亲眼旁观了倒刺的生长过程,难以置信道:【这玩意儿总不能是无限制的吧,那不就成永动机了?】
 
蒙多:【等他的精神力耗尽,自然就变成样子货了。】
 
贺飞章:【但在那之前,你也拿他没办法。】
 
蒙多:【嘁。】
 
它一边在密集的阵雨中侧身游走,一边抽空提起路边的低级寄生者,反手将其倒卷出去挡在身后。
 
士兵惨叫一声,瞬间被扎成了筛子。
 
贺飞章心有余悸道:【等等,他好像死了?】
 
蒙多呲着牙,不断将昏迷中的士兵抛到身后吸引火力,口中不屑道:【蠢崽,他们是敌人,你要是想手下留情,后果必然是被他们反杀。】
 
贺飞章:【可是……】
 
蒙多:【别可是了,老子好像看见那个讨厌的人类了。】
 
贺飞章脑子里全是自己的身体杀人了,一时间没搞明白它说的是谁,目光呆滞地说:【……啊?】
 
然后他就看见前方,一道巨大的鞭影划破四周的烟幕,如闪电般袭向那个熟悉的背影。
 
【周哥?!】
 
蒙多的速度比鞭影更快。
 
它如一道劲风卷过,呼吸间已经跃至周放头顶。
 
兽爪牢牢握住破空而来的红色长鞭,接着,蒙多一挥手臂,长鞭的主人立刻被拉得腾空而起,擦着它的肩膀倒飞了出去。
 
库米勒猝不及防,再想松开鞭子已经来不及了。
 
而就在蒙多的身后,成百上千根钢针般的倒刺,如子弹一般极速射来。
 
萨米特大惊:“弟弟!”
 
萨米特蹲在地上,单手按住地板大喝一声。
 
大量红端木从地底钻了出来,避过所有人,如海潮般向着库米勒汹涌而去。
 
它们迅速占领了整个通道,并赶在倒刺扎进库米勒身体之前,将他严丝合缝的包裹起来,不露出一点儿缝隙。
 
红端木围成的巨茧刚刚成型,仙人掌的针雨便紧随而至。
 
倒刺密密麻麻钉在暗红色的枝条上,贺飞章能听见针尖被狠狠扎进植物表皮的声音,不由一阵头皮发麻。
 
不过看起来,里面的双生子之一应该安然无恙。
 
这些柔韧如麻绳的暗红色枝条,形成了一道厚厚的植物墙,将走廊一分为二。巨柱仙人掌和它的宿主被隔绝在通向实验室的走廊一侧,贺飞章、周放、双生子以及更远处的迪克兰和毒蛾女,则全都集中在了另一端。
 
蒙多落在周放身旁,避过脚下还在蠕动的植物,斜眼瞥了瞥他:“蠢崽问你,内伤没事吧。”
 
周放伸手想捏捏他的小脸,而后又想起现在这个是蒙多,立刻有些惆怅,伸出去的手没有收回,而是改道去拍了拍它的头毛。
 
他一边释放摸头杀,一边随口道:“没事,你的脸怎么了?”
 
蒙多本来被摸得挺爽,这时被戳到痛处,立刻拍掉他的手,恨恨道:“都是那个可恶的人类,等着,老子一定要把他那棵长着满身毛的痒痒挠掰成三半!”
 
贺飞章一头黑线:【长满毛的痒痒挠……你是指那棵长着倒刺的仙人掌吗。】
 
蒙多理所当然道:【是啊。】
 
贺飞章再一次对蒙多的心理世界无话可说。
 
他们两人还有闲情聊天,旁边的萨米特已经快速跑到红端木缠成的巨茧旁边。他抿着唇将手伸了过去,摸着上面细长的枝条,低声道:“弟弟,你没事吧?”
 
库米勒柔软的声音从巨茧里传来:“哥哥,我没事,谢谢你!”
 
萨米特嘴角微微翘起来,然后很快又强行将其压下。
 
库米勒被埋在植物的最里面,艰难地说:“虽然我很感动,但是哥哥,你准备什么时候把我放出来?我快被这些树杈挤死啦!”
 
萨米特抚摸枝条的手一顿,有些尴尬道:“那个……”
 
库米勒立刻有了不好的预感:“哥哥……难道你又……”
 
萨米特低下头:“我……我又收不回来了……”
 
库米勒:“……”
 
围观全过程的周放和贺飞章:“……”
 
蒙多毫不客气的讥笑:“真弱。”
 
双生子vs周放,萨米特成功困住了库米勒,周放轻轻松松获得胜利。
 
感谢萨米特,谢谢他的大义灭亲。
 
蒙多一脸莫名其妙地走过去,他一把抓住萨米特,又拽过来一根暗红色枝条,不管萨米特的挣扎和巨茧里库米勒的叫骂,将这个搞了乌龙的小屁孩捆了个结实。
 
萨米特因为刚才那一击,仿佛陷入了某种精神力的虚脱状态,他现在不止收不回放出来的红端木,连身上缠着的这一截藤条都使唤不动了。
 
蒙多简直要被这家伙笑死了。
 
它拍着墙壁哈哈大笑:“哎窝草,这是哪儿来的逗比,真是要笑死爸爸了哈哈哈哈!”
 
贺飞章脸上一阵扭曲:【死孩子,你什么时候连脏话都会说了?!】
 
蒙多:【嘁,跟你学的。】
 
贺飞章:【……不可能!】
 
库米勒在红色巨茧里听见声音,又叫嚣起来:“你们不准欺负我哥哥!等我从里面出来了,绝对要把你们一个个都抽成菊花!”
 
蒙多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抽成菊花哈哈哈哈!”
 
库米勒:“放我出去啊啊啊!哥哥——!”
 
萨米特:“……”想死。
 
周放:“……”果然,到最后他就是来遛猫的。
 
方才紧张的战斗气氛,一下子被这突如其来的“神来一笔”打散,朝着一个有些尴尬的方向发展了下去。
 
周放按住箭筒,将满地合金短箭纷纷收回,然后又随手扇了扇眼前的烟雾,在漆黑的走廊里寻找迪克兰的身影。
 
第101章
 
迪克兰和毒蛾女那边一直没什么动静,弄得他也不禁有些担心起来,毕竟那个外国佬还欠他一份“圆镜”的资料,这要是一下子被毒蛾女做掉了,他还是很心疼未到手的情报的。
 
正想着迪克兰,这家伙仿佛心有灵犀,立刻就从另一头慢悠悠走了过来。
 
周放、贺飞章和蒙多看着他顶着华伦上校的那张老脸,一手挽着全身都裹在斗篷里的毒蛾女,两个人就跟电影慢镜头似的,慢慢从浓雾中走了过来。
 
贺飞章:【等等,这两个人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粉红色的爱心泡泡在飞?这才几分钟,他们这就好上了??】
 
蒙多代替宿主问周放:“他们好上了?”
 
周放的魔爪再次伸向它的脑袋,用力揉了揉,叹了口气:“你还是太年轻了。”
 
贺飞章:【???】
 
然后他明白了。
 
当迪克兰终于走到几人面前的时候,贺飞章清清楚楚的看到了他脸上那生不如死的表情。
 
蒙多瞅了瞅他和毒蛾女紧紧交握的手,歪着头问:“你们要一起生小崽儿了?”
 
迪克兰脸上一阵扭曲:“没有!谁说的,我们……”
 
鲁绮卡:“亲爱的?”
 
迪克兰立刻改口:“我们才没有那么肤浅!生孩子这种事,怎么也要先交往个五十年再说,你说是不是呀亲爱的?”
 
鲁绮卡拿巨大的胸脯怼他:“哎呀,我挺希望你肤浅一点儿的。”
 
迪克兰:“……”
 
贺飞章:【……】
 
周放:“恭喜你们。”
 
迪克兰咬牙,但还是迈过满地的树枝,拉着鲁绮卡和几人会合。
 
也不知迪克兰是怎么搞定鲁绮卡的,不过从结果来看,迪克兰vs毒蛾女,毒蛾女临阵倒戈决定和迪克兰私奔,迪克兰获得了痛苦的胜利。
 
从迪克兰的表情和鲁绮卡的行为来看,还真分不清到底是谁占的便宜更多一点。
 
不过,能这样取得胜利,贺飞章简直叹为观止。
 
萨米特被五花大绑着,看见鲁绮卡立刻冷冷道:“鲁绮卡,你想叛国?”
 
鲁绮卡冷哼:“婚后我有坚果国绿卡,可以当那里的正规公民。”
 
所有人,包括指责她的萨米特,在一瞬间全被这位毒蛾女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老外立刻叛国的气势镇住了。
 
战斗双方的气氛越来越和谐,很有一种“大家坐下来认识一下呀”的基友见面会既视感。
 
打架打成这样,贺飞章也算是头一回遇见。
 
几人正面面相觑,蒙多突然耳朵一动,警觉道:“那堵墙后面有动静了。”
 
植物墙后面有动静,如果不是双生子中的弟弟在搞鬼,那就一定是被蒙多捅穿大腿的仙人掌男。
 
蒙多一把拽住萨米特的衣领将他提在手里,几步走到那堵植物墙的面前。
 
他拎着萨米特,狠狠道:“喂,把你的墙给老子撤了。”
 
萨米特冷冷瞪着他不说话。
 
巨茧里的库米勒挣扎着扭动:“谁在欺负我哥哥,我听见了!”
 
周放从后面走过来,一手揽在蒙多肩膀上,低声说:“你这样没用,我来。”
 
贺飞章脸上一红:【蒙多……你让他离远点儿,热气全吹我耳朵里了!】
 
蒙多:【哟,热乎乎的哦。】
 
贺飞章:【……滚。】
 
就在蒙多调侃宿主的时候,周放已经把萨米特拎了过去,他将小孩儿摁在“植物墙”上,让他的侧脸紧紧贴着暗红色的藤条。
 
萨米特动弹不得,脸上立刻被锋利的枝叶划出几道红痕来。
 
周放看着他愤愤的表情,低声道:“反正你也不知道怎么收回寄生兽,干脆我把你的标记毁了,让你再也感受不到它们,这样,它们自然会枯萎。嗯,你觉得怎么样?”
 
萨米特看不到周放的表情,但对方的语气冰冷,令人无法确定,这人到底是为了逼他撤走植物,而随口道来的威胁,还是真的已经猜出了标记的位置?
 
按理说,除了宿主以外,没有人会知道寄生者们的标记究竟会藏在哪里。
 
但萨米特还是不可控制地发起抖来。
 
周放凑近他:“如果你觉得,我只是在说笑的话。”
 
萨米特咬牙:“难道不是……”
 
周放低笑:“它在你右边眉毛的眉角上,是不是?”
 
萨米特:“!!”
 
他再也无法忍受,挣扎着大喊:“库米勒!”
 
巨大的“植物墙”在不安的蠕动着,随后更大幅度摇晃起来,所有红色藤条开始快速向四周退散,几息之间,便露出里面双眼通红的双生子弟弟。
 
退去的红端木,渐渐拧成一根巨大的长鞭,它的一端自动浮起,被库米勒握在手里,另一端则蜿蜒着躺在走廊深处,一时间竟看不出这根鞭子到底有多长。
 
“植物墙”消失得无影无踪,还在另一头试图“撞墙”的巨柱仙人掌差点摔个跟头,向前走了几步才止住势头,它的主人拉哈尔慢慢从黑暗中显出身形。
 
他一手按在右腿的伤口处,沉默地走到库米勒身旁,一双眼睛狼一般紧紧盯住蒙多。
 
库米勒小小的身体从空中轻轻落地,他那一头微卷的棕发被气流扬起,表情凶狠地盯着周放:“我说过,不许欺负,我的哥哥!”
 
然后他手臂狠狠一划,长鞭随势而动,仿佛一条粗壮的巨蟒,从洞穴中游走了出来。
 
它庞大的鞭身在走廊中急速滑行,鞭尾擦撞着墙壁与天花板,众人只觉得连通道都开始剧烈摇晃起来了。
 
也不知库米勒小小的身体里,怎么会有如此庞大的力量。
 
长鞭裹挟了一阵凌厉的飓风,倒卷着向周放等人砸来。
 
蒙多就站在周放身边,他当机立断一把揽住周放,顺势将他和重要人质一起推到迪克兰身上。
 
而它自己则留在原地,一掌竖起撑在身前。
 
狂风夹着鞭影瞬息而至。
 
它的短发被骤起的狂风冲刷,全部贴在了脑后,蒙多那双金眸因兴奋而睁大,它长啸一声,兽爪破开疯狂的气流,一把将卷来的鞭尾攥在手心。
 
待抓住这根狰狞的红端木鞭,蒙多和贺飞章才发现,它的鞭身竟然还在高速旋转。
 
这根长鞭和库米勒之前变化出的那根一样,也是由无数根细长的藤条合成的。它们互相旋转却又彼此拧成一团,蒙多的手掌刚碰触到它的表皮,便立刻被高速旋转的藤条们划破了掌心。
 
贺飞章:【喔,好酷!】
 
它哈哈一笑,目中金光大胜,干脆两只手一齐握住鞭尾,与库米勒彼此角力,争夺起了这根狰狞的长鞭。
 
库米勒啧了一声,高声道:“拉哈尔!”
 
拉哈尔点点头。
 
长鞭引来的风声渐息,转瞬又有尖厉的暗器,划破黑暗中凝滞的空气。
 
库米勒趁机加力,将蒙多拽得身体前倾。
 
蒙多顺着长鞭走势腾空而起,旋身躲过飞射而来的几十根倒刺。
 
等它从半空翻落回地面,拉哈尔的巨柱仙人掌已经来到近前,寄生兽巨大的身躯如一块儿坚硬的岩石,就这么直直向它砸来。
 
贺飞章看得不由屏住呼吸,他沉声道:【不能让他们二打一,蒙多,用鞭子把仙人掌缠住。】
 
蒙多:【蠢崽,爸爸当然想到这个办法了。】
 
贺飞章:【嗤,冷漠。】
 
蒙多战意昂扬,它四肢着地,又快速在墙壁与天花板上奔跑起来。躲过仙人掌夹着巨力的一击后,它一手提着红色的鞭尾,开始在巨柱仙人掌周身飞快地游走起来。
 
仙人掌的刺座中不断射出飞刺,蒙多怪笑着闪躲开来,再一次提着鞭尾缠了上去。
 
库米勒看出它的意图,意念一动,手中的巨大长鞭开始向后倒卷回来。
 
然而此时,蒙多已经将鞭子的一小截,牢牢捆在了仙人掌的柱身上。库米勒虽然及时收回,但这只寄生兽还是被带得身形不稳,圆柱形的身躯像个造型新奇的不倒翁,在走廊里一左一右摇晃了起来。
 
拉哈尔皱紧眉头,低声说:“阿达,回来。”
 
仙人掌阿达仿佛被晃得有些晕头转向,好半天才应了一声,但身体还在不受控制的来回摇摆。
 
蒙多看了看它,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在它身上一点。
 
“咚”的一声,巨柱仙人掌应声而倒。
 
它在地上不太利索地翻了两圈,最后还是化为一点光芒,迅速飞入拉哈尔大腿伤口之中。
 
挡在几人之间的仙人掌“护盾”返回了标记,蒙多面前除了那根长鞭,再无阻碍。
 
它压低身体,抬手舔了舔掌心的伤口,目光紧紧盯着十几米外的两名寄生者。
 
拉哈尔一手捂住腿上的伤口,防止那里被割断的筋肉又往外掉,然后他喘息着低吼:“鲁绮卡,你这是,阵前反水了?”
 
鲁绮卡倚在迪克兰身旁,假装没听见。
 
拉哈尔还想再说什么,然而他身边的库米勒突然浑身一软,松开长鞭倒在了地上。
 
狰狞的长鞭还未落地,已经迅速化为人类无法看见的光点,悠悠飞入库米勒的标记之中。
 
萨米特大惊失色:“弟弟!”
 
蒙多几乎在他倒下的同时便脚下生风,猛地退到了周放身后。
 
拉哈尔因为重伤,反应慢了一步。他踉跄着贴近墙壁,还没有所行动,只觉得侧颈一痛,有什么冰凉的液体被顺势推入血管。
 
拉哈尔:“什……!”
 
话还没出口,这位壮硕的印度男子也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实力超群的寄生者们,也看清了倒下的两个人,脖子后面都插着一根微型麻醉针筒。
 
第102章
 
鲁绮卡拽着迪克兰悄悄向后退,一边动作一边小声说:“是csw8702试剂。”
 
迪克兰顺着她的力道远离人群,皱眉道:“我知道。”
 
普通的麻醉针,当然不可能瞬间干翻两名a级寄生者。
 
所以这东西只可能是寄生兽镇定剂,既可以让寄生兽强行休眠24小时,同时,也可以短暂的麻痹它们的宿主。
 
周放一手护住蒙多,同时一手拎着小小的萨米特,他眯起眼,谨慎地观察走廊的另一边。
 
如果没有什么变故,走廊的另一头除了他们的三个同伴,不可能还有其他人。
 
希望温锐他们不会出什么事。
 
没多久,黑暗中走出了一支全副武装的部队,他们个个端着冲锋枪,最前面的几个人则手持麻醉枪。当然了,麻醉枪里装的便是寄生兽镇静剂。
 
周放按住蠢蠢欲动的蒙多,他已经在这群人中,看到了孙轩和温锐。巴塞尔则紧紧跟在孙轩身后,警惕的看着身旁的几名印度士兵。
 
周放思考了片刻,索性高声道:“请问,对面是哪位长官带领的部队?”
 
果然,孙轩虽看不见这边,但对周放的声音还能辨识一二。他果断大喊起来:“华伦上校在吗?我们是自己人,是来支援华伦上校,并前去剿灭控制苏尔碧大人的那些反叛军的。”
 
他话音未落,旁边的加拉瓦已经扛着电钻和机枪,像个移动炮塔似的,轰隆隆跑了过来。
 
他边跑边大喊:“头儿,头儿您没事儿吧?我来支援您了头儿!”
 
迪克兰顶着华伦上校的那张老脸,蔫蔫地看着他跑过来,虚弱道:“加拉瓦,我最亲爱的朋友,你做得很不错。”
 
加拉瓦闻言,立刻容光焕发。
 
他看了看迪克兰身旁的鲁绮卡,突然警觉起来:“哦头儿,您什么时候和毒蛾女好上了?我跟您说,这女人上个月才把她男人的腰子捅成了腰花,心肠狠毒得要命,您一定不要被她的花言巧语骗了啊!”
 
迪克兰面上一抽,悲痛道:“我的好兄弟,你说得太晚了。”
 
鲁绮卡神色一变,她袍子下面突然飞出成群的毒蛾,气势汹涌地朝加拉瓦扑去。然后她凑近迪克兰,冷笑道:“怎么,你后悔了?”
 
迪克兰看了看手持电锯疯狂驱赶毒蛾的加拉瓦,默默咽下一口老血,深情地说:“不……我是说,他说的太晚了,我早就非你不娶了。”
 
鲁绮卡满意道:“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们出去以后就立刻结婚吧。”说着,她又略带嫌弃的说:“虽然你顶着的这张脸老了点儿,不过我现在也好不到哪儿去,这么一看,咱俩还是挺般配的。”
 
迪克兰:“……”作为女人,你怎么可以这么随便就嫁给陌生人!说不定对方是个人渣呢?这真是太武断,太不检点了!
 
然后他一脸幸福地咬牙说:“好呀,亲爱的。”
 
贺飞章默默围观这一对“热恋中”的情侣,觉得自己的三观又被强制刷新了一遍。
 
另一边,还没搞清状况的阿三队长领着队员们上前,仔细查看了走廊里或昏迷或死亡的寄生者们。
 
当他看到被镇静剂放倒的拉哈尔和库米勒之后,心中的疑虑上升到了顶点。
 
“这些人是迪让中将大人的属下!”他的眉头紧皱,忽又想起曾经听过的某些传闻:“难道上将大人……真的已经油尽灯枯了?”
 
毕竟华伦一直都是苏尔碧忠实的左右手,队长看到走廊里对峙的双方是华伦和迪让的精锐手下,不自觉就联想到上将与中将夺权的各种传闻上了。
 
但是……总觉得哪里藏着些违和感……
 
然后,他看见了藏在周放身后,躲避寄生兽镇静剂的蒙多。
 
队长摸着下巴思索:“你……你看起来有点眼熟……”
 
贺飞章:【不知为什么,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蒙多:【唉,爸爸就是这么的威名远扬,然而爸爸能怎么办,爸爸也很无奈啊。】
 
贺飞章:【崽啊,你无耻的样子,很有爸爸年轻时的风韵,难怪我们父子俩这么合拍。】
 
蒙多:【崽,你叫谁崽呢?】
 
贺飞章:【崽,你又叫谁爸爸呢?】
 
蒙多&贺飞章:【嘁。】
 
他俩还在互相嫌弃,身旁,被周放拎在手中的萨米特突然挣扎起来,他边喊边大叫:“少校,不要相信他们!他们是华国间谍,抓住我的是弓之骑士,旁边那个是魔鬼猫!”
 
这位小队长正是一名少校,此时,他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起来,某些过往经历的片段一闪而逝。在听到萨米特叫喊的内容后,那些记忆又猛然跳了出来,最终定格在他曾经看过的,全球危险寄生者名录的某一页上。
 
眼前的半兽人少年,与他旁边高大的亚裔青年,逐渐与名录中那两位凶残寄生者的音容举止,一点一点的对上了。
 
少校惊出一身冷汗,他往后退了一步,抖着手指向蒙多:“你,是你……”
 
几位暗通曲款的华国人停下交流,一齐扭头,目光颇有深意地看向他。
 
萨米特还在叫着:“鲁绮卡叛变了。华伦上校已经身亡,现在站在这里的,是‘魔盒’的伪装大师迪克兰·马丁!”
 
少校不是愚人,他几乎是立刻作出了反应:“拿下他们!戒备,戒备!”
 
迪克兰幽幽道:“加拉瓦?”
 
加拉瓦怒吼:“杀——”
 
加拉瓦的声音,如同冬日里,平地炸响的一道旱雷。他的怒吼伴随着被绞碎的毒蛾翅膀,悍然压过了少校仓促间发出的命令。
 
加拉瓦的部下们显然早有准备,动手的信号刚刚曝出,这几十名凶悍的寄生者便扣响了扳机。
 
黑暗中,枪口的火光稍纵即逝,紧随其来的,是从他们标记中飞出的寄生兽们。
 
子弹钻入身体,几十只形态各异的寄生兽在走廊中肆意奔走,争抢这些濒死的寄生者,进而吸食他们身上,属于寄生兽的能量。
 
混乱中,一些人倒地之后,再也没有爬起来。
 
除了不打架浑身难受的蒙多,华国的其他三人在加拉瓦发出怒吼的同时,便迅速退到了迪克兰的身后。待到战斗打响,他们已经好整以暇的开始同迪克兰讨论如何分赃了。
 
当然,蒙多从一开始就混在打斗的人群中,面对几十名高等寄生者的围殴,它玩儿得简直有点乐不思蜀了。
 
巴萨尔站在走廊里,看着仿佛群魔乱舞,还在吸食能量的寄生兽们。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而后罕见的没有跟随孙轩,而是一转身,也投入了战斗之中。
 
距离战场有一段距离的通道后方,几个自认为的闲杂人等正在交谈。
 
周放:“趁现在,咱们再来谈一谈‘圆镜’的问题?”
 
迪克兰立刻警觉:“我不可能现在给你,‘圆镜’只能等到大家出了‘ctas’基地,我的安全得到保障之后,才可能给你。”
 
“哦,朋友,别那么紧张。”周放笑道:“我只是想友好的提醒一下自己的盟友,希望你不要拿那些诸如外形特征、地理位置之类的小情报,来糊弄带着善意的朋友。”
 
迪克兰狡猾的说:“但当初你也没说,到底是要哪类领域的情报。”
 
周放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仿佛也在为自己的一时疏忽,而苦恼不已。
 
他的表情明显愉悦了迪克兰,他哈哈一笑,轻松道:“老伙计,这可不是我的问题,哦,当然了,我是个讲究诚信的商人,除了地理位置和风土人情,一定会附赠你两篇‘圆镜’内的生物学术资料的。”说完,他慷慨地补充:“就当做这次交易的赠品,怎么样,感动吗?”
 
周放面无表情的盯着他:“既然如此,我无话可说。不过劳烦你,交易情报的时候,请务必把那里的基本信息描述得精准一点,比如基地管理员的具体长相,高层管理者们有什么爱恨情仇,或者传送门的精准坐标什么的。”
 
迪克兰只当他是在发泄自己的愤懑,心中更是舒心,点点头愉快地说:“没问题。可怜的周,我当然会满足你这微小的恳求。”
 
周放的目的达到,便不再进行这个话题,开始和迪克兰互相扯皮。
 
一旁的温锐和孙轩听得一阵无语,但又不得不承认,周放的临场反应能力,确实比他们要强悍了不止一倍。当然,还有他的奸商本质。
 
就比如现在。
 
周放:“喂,说好了啊,吸食能量的时候五五分成,我们这儿可有两个嗷嗷待哺的小寄生者呢。”当然,他口中嗷嗷待哺的两位小寄生者蒙多和巴塞尔,此时正挥舞着爪子大杀四方。
 
迪克兰:“不行,现在可是我的小弟们在流血流汗,你们这么做,是可耻的强盗行为!”
 
周放随手晃着掌下的萨米特,斜睨着迪克兰:“那两个a级寄生者,可是我们牵制的。哦你看,我手里还有一个。”
 
远处的加拉瓦:“哈哈,头儿身边第一猛将的名头儿,一定是老子的。都给老子死吧!”
 
迪克兰:“但你不能否认,现在对战输出的主力是我的手下。”
 
周放挑了挑眉,没有马上接话,而是继续晃悠萨米特。
 
少校:“可恶!集火魔鬼猫,别让他过来,别让他过来!”
 
蒙多:“嘿嘿嘿,再来啊,太弱了!”
 
贺飞章:【拜托,你能到旁边坐下来歇一会儿吗,我已经快对这种武打场面视觉疲劳了……】当然,除了蒙多,没人听到这位的吐槽。
 
巴塞尔:“吼——”
 
这时,周放才慢慢道:“哦,我还以为主力是我们的人。难道我看错了?”
 
第103章
 
迪克兰心里狂抽加拉瓦,然后咬牙死扛:“……那也不行,我是不会轻易让步的。”
 
孙轩靠在墙壁上,给他一记暴击:“呵呵。尸香魔芋的根茎标本,你不要了?”
 
迪克兰:“我可以让加拉瓦……”
 
周放再给他致命一击,他用华文说:“分道扬镳的时候,我会助你一程,那些甜蜜的烦恼,将不会紧跟在你身后。”
 
他说的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倚着迪克兰的鲁绮卡听不明白,但通晓多国语言的迪克兰却听得一清二楚。
 
他浑身一震,继而热泪盈眶。
 
周放这是向他保证,走的时候会帮忙解决或拖住身旁这个恐怖的女人啊!
 
迪克兰:“请务必和我达成这笔交易!!”
 
他快速的妥协,并且毫无原则的,同意了对方要求三七分成的无理要求。
 
由此可见,毒蛾女给迪克兰的心灵,带来了多么沉重的打击。
 
等这群人心满意足的在各方面达成一致后,走廊上的战火也渐渐平息下来。
 
刚刚才从地球基地抵达这里,还没摸清状况的阿三小部队,并没又抵抗多久。
 
他们早先已经在尸香魔芋的触须下吃了暗亏,随后在这个场地狭小的通道中,又遭遇比尸香魔芋凶名更胜的魔鬼猫蒙多,不时还有昔日的同僚暗下黑手。
 
这支小部队只苦苦支撑了不到十分钟,随后立刻土崩瓦解,他们的头领,那位有些年纪的少校,被蒙多一巴掌拍进了地板里。随后它将右手捅进对方的左腿膝盖处,一把握住标记中散发的微光的植物,在少校的惨叫声中将其抽出,丢进嘴里嚼了嚼。
 
期间,贺飞章从惨叫着抗议蒙多乱吃东西,到最后逐渐麻木,闭起眼睛干脆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贺飞章能明显感到能量涌入身体,也实在找不到什么阻止蒙多吸食力量的理由。
 
但他隐隐有些觉悟,不能让蒙多一直不停地吸取能量。否则当它再次进阶的时候,自己不一定还能压制这只猛兽,而蒙多狂暴好战的本性,肯定也会给所有人都带来灾难。
 
有些问题,已经到了不得不考虑的阶段了。
 
不提这对纠结的搭档,在蒙多身后,巴塞尔一脚踩在已经昏迷的寄生者背上,而他的手中,也牢牢抓着一只正在不停撕咬的蝗虫寄生兽。
 
巴塞尔观察了一下手中的虫子,然后,他遵从本能般的低下头,尖利的牙齿一口咬下蝗虫的头颅。
 
对方的能量体如气流般滑入他的喉咙,并顺着咽喉,立刻涌进体内。巴塞尔动作一顿,随后开始疯狂吸食蝗虫剩下的半截身体。
 
随着能量的摄入,巴塞尔混沌无神的兽瞳,竟然渐渐开始明亮起来。
 
然而几秒之后,他就又重新恢复了从前的面貌,眼中那丝清明仿佛从未有过,再看不见分毫了。
 
巴塞尔两口吞下这只蝗虫寄生兽,而后站起身来,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捕猎。
 
等一切都平息下来的时候,除了被刻意留下的库米勒外,包括重伤中的仙人掌男拉哈尔,战场上的外来小部队,以及之前走廊里昏迷的迪让中将的手下,统统都被以蒙多、巴塞尔和加拉瓦为首的寄生者们,疯狂蚕食得一干二净。
 
黑暗掩盖了所有杀戮的痕迹,同伴与盟友们互相嬉笑着,庆贺战斗的胜利。
 
蒙多摸了摸肚子,心满意足地慢慢走回周放身旁。
 
它将周放手中的萨米特拽过来丢给温锐,然后整个人趴在周放的背上,闭上眼不动了。
 
旁边的孙轩不关心战况,也没管同往常一样沉默的巴塞尔,他的注意力全部给了心爱的a05,一边蠢蠢欲动想上前撸毛,一边又暗暗嫉妒被当成代步工具的周放。
 
没错,这位猞猁大爷刚刚玩儿得太开心,吃撑了。于是它抓住周放充当“坐骑”,自己则懒洋洋地准备睡午觉呢。
 
周放摸了摸它的尖耳朵,换来对方“呜噜噜”一串舒服的低吼。
 
蒙多拿耳朵蹭着他的掌心,半眯着眼睛,含糊不清地说:“等老子消化消化……再出来玩儿……”
 
它缓缓合上眼。
 
几秒种后,紧闭的眼帘猛地掀开,金眸渐渐转浅,且透着一丝尴尬。
 
周放立刻察觉了他的变化:“你是……飞章?”
 
贺飞章的尖耳还在周放掌心里,他几乎在一瞬间将耳朵和兽爪全部收了回来,然而被抚摸耳朵的酥麻感仍然留在身上,令他愈发不自在起来。
 
他在周放背上僵硬了片刻,本想立刻跳下去躲远一点,奈何周放似乎早有所料,一把按住那两条缠在脖子上的手臂,同时低声对他说:“你的变化太明显,外人会立刻发现端倪。现在,放松,假装自己还是蒙多。”
 
对哦,现在除了孙轩和温锐以外,周围还有迪克兰以及毒蛾女这种随时可能倒戈的盟友。还是小心一点为好,免得被人看出来,他和自己的寄生兽竟然可以互相使用身体这件事。
 
于是贺飞章就这么僵在了周放的身上。
 
索性互换的过程微不可查,蒙多突然返回标记,就和它当时突然出现一样,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怀疑。
 
孙轩应该看出来了,但他看起来并不在意。
 
加拉瓦和迪克兰躲在后面咬耳朵,他的手下们则开始清理战场。
 
华国小队站在靠近传送门实验室的通道一侧,遥遥看着一些人将尸体堆积起来,他们只看了一会儿,又开始互相讨论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贺飞章趴在周放身上,目光却一直注视着走廊里的一片狼藉,虽然黑暗掩盖了一切发生过的暴力冲突,但那浓重的血腥味儿,却还是能顺着鼻孔,一路钻进他的胸肺之中。
 
生平第一次经历战争,贺飞章看着地上散落的尸体,一时之间有些回不来神。
 
他不自禁地想:不,也许在这之前他也是上过战场的,只不过因为那个记忆清除手术,他现在不记得罢了。
 
他扫了一圈尚在兴奋中的人群,慢慢俯下身子,将头侧在周放耳畔,轻轻地说:“我,我是不是……离正常人的生活,已经越来越远了?”
 
他自言自语道:“这回连人都杀了,从前那种平淡无奇的生活,怎么样都回不去了吧。”
 
他的声音若有似无,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周放偏头看了他一眼,也轻轻道:“不,即使没有蒙多,你的生活也必然是多姿多彩的。现在这样,只是更加刺激了一点儿而已。”
 
贺飞章仍看着加拉瓦的手下在处理尸体,随口道:“哦?”
 
周放与其他人摆了摆手,干脆背着贺飞章又往走廊深处走了走,避开喧闹的人群。
 
等周围只剩下他们俩,他才停了下来,又抽出一只手来,伸到后面捏了捏贺飞章的脸,最后又捏了捏他紧紧抿着的薄唇。
 
贺飞章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然后飞快地一把拍掉那只手。
 
他脸上有些不太自然,随即又恼怒地说:“你和别人说话的时候,难道也这么……这么动手动脚的?”
 
周放的手被打得一偏,这次干脆捏住他的耳垂,口中说道:“我和别人说话的时候,对方可没这么容易走神的。”
 
他顿了顿,又道:“飞章,不要否认自己,你很好。”
 
贺飞章一懵,一时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
 
周放捏着他的耳垂,淡淡地说:“不管经历了什么样的挫折,你的信念都不能够被动摇,不要质疑自己前行的道路。”
 
贺飞章皱起眉,抓住他揉捏自己耳垂的手指,低声道:“我的信念是什么,我前行的道路又在哪里?我,我不明白……”
 
周放沉默半晌,突然道:“是不是很迷茫?”
 
贺飞章:“……嗯,有一点儿。”
 
周放:“人类在与寄生兽融合成功以后,大多在一开始的时候,都是意志坚定的。”
 
贺飞章抬起眼看着他,周放的眼睛,在黑暗中仿佛更加深邃幽暗了起来,他在极近的距离注视着贺飞章,慢慢道:“但随着时间的增长,以及战斗和阅历的不同,寄生者的信念逐渐开始产生动摇。”
 
“这些实力高强的人类,在体会过权力和力量的滋味之后,有一部分人开始迷失自我。他们或者是对未来无望而悲观迷茫,或者是被力量支配所以忘乎所以,反正,这些人在最开始时的那点儿初心,到了后来,已经面目全非了。”
 
周放看着他,道:“你感到迷茫和畏惧,这很正常。只有亡命徒和军人在面对战争的时候,能够冷静地清理尸体,收缴战利品,然后欢呼己方的胜利。”
 
贺飞章抿着唇,握住周放指尖的那只手紧了紧。
 
片刻之后,他狠狠闭了闭眼,趴在周放背上呼出一口气:“我……不想再这么稀里糊涂的混下去了。”
 
周放眼神放缓,轻轻道:“嗯?”
 
贺飞章继续道:“既然成为寄生者的事实已经不可能更改,那么,我至少也要保住自己的底线,时刻警醒自己,绝不能越线。”
 
他不想被蒙多同化,成为如加拉瓦或毒蛾女那样,可以毫无负担取人性命的冷血者。但更不想要变成胆小鬼,龟缩在自己的保护壳里,那样只会让寄生兽的反噬更加凶猛。
 
“我不想变成疯子和亡命徒,也不想变成懦夫或者逃兵,即使前进的道路不好走,没有尝试过,我不甘心。”贺飞章认真的说:“周哥,请你教我。”
 
周放的眼中绽出欣悦的光芒,他低声笑了起来:“你真是,还真是个宝贝。”
 
第104章
 
贺飞章正严肃着,没料到他来这么一句,立刻脸上一红:“周哥?”
 
周放反握住他的手,侧过头靠近他:“你的路,要自己去找,别人的意见始终只是别人的。只有你自己能够帮助自己,这是每一个破级晋升的能力者,都要经历的过程。”
 
说完他又笑了笑,气息喷在贺飞章的脸颊上:“不要让别人的想法,左右了你自己的思维。当然了,如果你真的选择了错误的道路,我很乐意帮你纠正回来。”
 
贺飞章听了他的话,心中莫名一跳。他的不安与焦躁,被周放平静镇定的话语所抚慰,心情莫名又安稳了下来。
 
周放:“我很高兴,你能对我说出这些话。”
 
贺飞章:“……难道我以前表现得很不待见你吗?”
 
周放捏了捏他的手:“是啊,你都快把对我的不满,全写成纸条贴在脸上了。”
 
贺飞章一窘,使劲儿从对方掌中抽出自己的手,口中含糊道:“好吧,我以前是挺烦你的,哎,以后可能也还是烦。”
 
周放简直快被他气笑了。
 
贺飞章继续道:“但这不妨碍我信任你,虽然你老是装逼,动不动就鄙视我,对我进行人身攻击,拿鞭子抽过我,还总仗着等级优势压制我。”
 
周放嘴角一抽:“喂,你是认真的?”
 
贺飞章:“但我信任你。”
 
周放噎了一下,表情有些怪异的看着他。
 
贺飞章回视他,认真地说:“即使你有时候很烦人,咱俩看见对方的时候,大概都挺不顺眼的。但是,我相信你不会伤害我,也相信你,可以带我找到正确的路。”
 
贺飞章:“周哥,你曾经不也说过吗,我们应该互相信任。”
 
周放久久没有说话,半晌后,也只轻轻啧了一声。
 
他们之前那一背一趴的姿势早已改变,周放转过身,将头搭在贺飞章的颈窝里。
 
他用额头抵着对方,自言自语道:“还以为你早忘了,原来还记着。”
 
贺飞章侧了侧头,脖子上有另一个人的吐息,让他感觉颇有些不自在。
 
周放:“别动,就这么说话,让我歇会儿。”
 
贺飞章两只手在身侧划了两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比较好。他没再躲开周放的靠近,犹豫半天,还是将手缓缓附上他的后背。
 
他先是抬头,看了看远处还在忙碌的人们,这才又凑近周放,在他耳边问:“你怎么了,难道是刚才打架的时候,扯到内伤的地方了?”
 
周放弯着腰,将重量全部挪到了贺飞章的身上。
 
他闭了闭眼,低声说:“累。”
 
贺飞章一顿,有些说不出话来。
 
这一路的行程,周放很少和他们诉说自己的疲惫。仅有的几次情绪外露,也大多是在贺飞章的面前。
 
因为有着一些只有彼此才了解的,不足为外人道的小秘密,他们两人,已经逐渐认同了彼此的存在。
 
相较于小团队中的其他人,他们仿佛更亲密一些。
 
贺飞章这么想着的时候,内心竟然还有些小小的窃喜,这种感觉,大概类似于“他在我面前脱下过伪装,他认可了我”,也可能是“我们有着共同的小秘密,而其他人都不知道”。
 
这其中,大概有得到特殊待遇的雀跃,却也有几分说不清,又道不明的情愫,在蠢蠢欲动。
 
黑暗的走廊里,他就这么抱着周放的后背,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来想去,最后回过神来,也不知道自己到底都想了些什么。
 
当通道里的清理工作接近尾声的时候,周放将脸埋在贺飞章的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直起身子,脸上重新挂上了游刃有余的笑容。
 
“苏尔碧的手下大概也快来了,一会儿你照顾一下温锐和那个人质,咱们找机会离开这里。”周放在他耳边轻轻说:“迪克兰蛊惑了华伦的那些手下,这群人连自己人都杀,更不必说面对我们几个了。他的人太多了,我们的联盟关系非常脆弱,还是尽早脱身比较好。”说着,他啧了一声:“可惜了,‘圆镜’的情报没有到手。”
 
贺飞章不动声色地向着迪克兰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他正在同加拉瓦和毒蛾女说着什么,脸上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
 
不过这个表情贺飞章不陌生,每次周放假笑的时候,差不多也就是这幅表情了。
 
他拧起眉毛:“他会朝我们动手?”
 
“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不论在哪里,这个理论都非常适用。”周放耸耸肩:“那小子嘴里没几句实话,他势微的时候倒是可以合作,一旦反了过来,我们就麻烦了。”
 
贺飞章:“反正坐标也拿到了,我们直接走人怎么样?”
 
周放:“不急,咱们的人马上就到。这样,先摆脱迪克兰,咱们把水搅浑一点,再去和苏尔碧做笔交易。”
 
贺飞章:“……”
 
有那么一瞬间,贺飞章对刚刚,自己请求周放作为他的人生导师这个决定,产生了巨大的质疑。
 
他满脸黑线的想:估计用不了多久,他就能迷失在人生的道路上了。
 
然而这之后,他立刻又转过弯来:“等等,你刚刚说,咱们的人!”
 
周放揽着他开始往回走,一边凑过去小声说:“‘青鸟’的人已经来了,没错,就是咱们的人。”
 
一直到他们走回自己的小团体中,贺飞章还张着嘴,显然没从这个消息中回过神来。
 
他在心里不可思议的想:这几天他们明明同吃同睡,就连赶路也是他背着周放,所以,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时候联系的“青鸟”啊?!
 
周放没再和其他人说“青鸟”来人这件事,只是和小团队的人简单讨论了一下即将脱离迪克兰的部队,让大家做好准备。
 
孙轩和温锐都没意见,而巴塞尔仍然同往常一样,默默站在孙轩身后。
 
但他这次却没有紧盯孙轩不放,而是将脸转向通道的另一边,看着不远处,阿三的部队训练有素的清理尸体。
 
贺飞章有些疑惑的看了看这位阿拉伯男人,他总觉得这人身上带了一丝违和感,却又看不出到底哪里不对。
 
他摇了摇头,索性抛到一边,不再留意这个沉默寡言的保镖。
 
加拉瓦的部队收缴了全部枪械,他不怀好意地看了看被温锐提在手里的萨米特,又踢了踢被捆在地上,已经清醒过来的库米勒。因为寄生兽镇静剂的缘故,库米勒在24小时内,都只能老老实实当个普通人了。
 
加拉瓦这一脚没有留力,库米勒被踩得闷哼一声,有清脆的骨裂声从加拉瓦的脚下传来。
 
萨米特立刻炸了:“把你的臭脚挪开!”
 
加拉瓦踩在库米勒背上,又拿脚底在小孩儿身上碾了碾,欣赏了一阵这对双生子惨白的脸色,他嘿嘿笑道:“你们在基地里不是很拽嘛,还自己占着一间格斗室,天天往实验室里跑,对着那几位大人大献殷勤。臭小子,老子很久以前就想这么踹你们了。”
 
萨米特立刻挣扎起来,温锐只得收紧了手臂,又伸手在他颈侧一按。
 
萨米特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周放走过来,看了看他俩,随后扬声道:“迪克兰,让你的人安分一点儿,我们该走了。”
 
迪克兰:“哦,当然。加拉瓦,安静的待着,你吵到人家了。”
 
加拉瓦果然很听迪克兰的话,他悻悻地收回脚,但还是向着贺飞章几个人瞪了几眼,示威一般扬了扬手中的机枪。
 
走廊的另一头,迪克兰一手按着耳机,听着监控室手下传过来的情报,微微一笑:“我的好朋友,我们确实该走了。我的人说在a区和c区看见了维卡斯以及迪让,他们的人正在疏散研究员,清理实验品。”
 
周放走到他身边,随口问:“你的身份暴露了?”
 
“你在说废话吗,我以为这件事已经闹得人尽皆知了。”迪克兰翻了个白眼,“我们最好动作快一点,维卡斯朝着我们来了。”
 
“纠正一点,维卡斯是朝着尸香魔芋来了,而不是我们。”周放道:“那么,你的打算是什么?”
 
迪克兰:“和你一样,亲爱的。”
 
两个人的目光在黑暗中交汇,然后同时吐出答案。
 
迪克兰:“避开苏尔碧,悄悄离开基地。”
 
周放:“趁乱离开。”
 
这俩人说完,看了对方一眼,又露出了心照不宣的微笑。
 
贺飞章看着他俩好兄弟一样讨论怎么离开,又想到周放刚刚还和自己说,怎么在几股势力之间浑水摸鱼。估摸着,迪克兰也是嘴上说着“我不玩了我要走”,心里还在暗暗琢磨着和周放差不多的打算。
 
他一阵无语,继而抹了把脸,深觉自己不是同道中人。
 
这种事还是都抛给周放好了,什么时候打架斗殴了他再上。贺飞章一脸沧桑的想。
 
如此这般一番讨论之后,双方达成了表面上的共识。
 
迪克兰和周放都认为,大家可以尽量避开维卡斯和迪让的搜索部队,从正门直接出去,然后各回各家。当然了,如果实在不行,也可以让加拉瓦扛起电锯,或者贺飞章来砸开基地外围的墙壁逃脱。
 
此时,基地的监控系统已经落入了迪克兰的手中,他们完全能够早敌方一步了解最新情报,最大程度的避开苏尔碧和迪让的部队。
 
决定好后,众人收拾了随身物品,快速行动起来。
 
大部队悄悄在通道里行进,周放走在贺飞章身旁,一边小声用华文对他说:“看着吧,那小子一定会搞出幺蛾子,然后趁机甩掉我们和鲁绮卡。”
 
贺飞章同样小声回道:“他难道不想要尸香魔芋的根茎了?”
 
早在巴塞尔和尸香魔芋打斗的时候,孙轩就已经吩咐保镖先生掰断了一根长长的植物根须。此时,这截宝贵的根茎被包裹在防护膜中,就静静藏在孙轩的皮箱里。
 
温锐扛着昏过去的萨米特和库米勒,走在他们的身后,一边加入了谈话:“那个加拉瓦,之前拿电锯直接凿穿了实验室的墙,那时候我注意到他靠近过尸香魔芋,借着帮另一伙人脱身的理由,割断过一截尸香魔芋的触角。”
 
贺飞章和周放一齐回头看他。
 
温锐被看得汗毛直立,小声道:“我……那时候没找到机会说。”
 
孙轩也在一边幽幽地说:“因为你们跑去谈情说爱了。”
 
第105章
 
说起来,最开始在走廊上的时候,他们一直在混战,没空和其他人互通信息。等混战结束了,这两个家伙又偷偷跑到一边说悄悄话,完全不给其他人吐露小秘密的机会。
 
但要说什么“谈情说爱”,那是绝对没有的!
 
贺飞章心虚地收回视线,然后清了清嗓子,迅速转移话题:“所以,迪克兰现在对我们无所顾忌了。”
 
周放:“实际上,从刚刚出了核心区开始,这小子就已经把我们往苏尔碧部下的方向带了。”
 
所有人都扭头看着他。贺飞章代表其他人发问:“你怎么知道的?”
 
周放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滴。新信息:“青鸟”救援队成员全部进入“ctas”,我们已经和苏尔碧·夏玛达成初步共识。老大,玩儿完了请尽快抵达地图标记处。完毕。】
 
【滴。“ctas”基地地图传输完毕,定位标记功能已开启,同步更新中。】
 
在周放的左眼中,一张详尽的地图徐徐展开,上面有各式各样的小圆点在不断移动着。而距离最近的那个标记,代表的其实是被他在耳后扎了微型定位针的贺飞章。
 
面对贺飞章等人的惊异,他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缓缓道:“我知道这么多东西,当然是因为,我比你们更聪明啊。”
 
华国小分队:“……”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贺飞章面无表情的想:哦豁,周放又开始装逼了。找这家伙做自己的人生导师,他当时是不是脑子抽了,是不是脑子抽了!
 
五分钟之后,他们果然同维卡斯遇上了。
 
迪克兰和加拉瓦手下的精英们,慢慢落在队伍后面,周放等人则走在队首,两拨人渐渐拉开了距离。
 
当看到维卡斯领着一帮高级寄生者,堵在走廊的另一端时,他立刻如游鱼一般从毒蛾女身旁滑了出去。
 
迪克兰几步退到加拉瓦身后,一边大声喊道:“维卡斯,这些就是在基地里窃取情报的华国人。我刚刚与他们虚与委蛇了一番,这群人正准备去抓苏尔碧大人,维卡斯,快拿下他们!”
 
随后,他又含糊地低声自语:“华国的朋友们,如果你们逃得出来,咱们再做交易。愿上帝保佑你们,再见。”
 
说完,他大手一挥,加拉瓦立刻举枪送给鲁绮卡一串子弹,一边留下几个手下堵住退路,强迫华国的几人同毒蛾女一起,直面维卡斯的精锐部队。
 
如此一来,即使“华伦上校”这个身份已经暴露,遇敌时迪克兰同样有着遭受攻击的风险,但破坏基地的始作俑者,仍然是离维卡斯部队更近一些的贺飞章等人。
 
印度的寄生者们必然会优先攻击这几个华国人,迪克兰拥有足够的时间在曲折昂长的走廊中甩脱他们,然后再寻找其他出去的方法。
 
然而他的想法虽好,就仍然漏算了周放背地里的小动作。
 
维卡斯与周放在黑暗的通道里对视,两人默默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维卡斯并不多话,他直接下令:“华国人不用管。抓住迪克兰·马丁和所有叛军,所有人记住,活捉迪克兰·马丁,其他人可以就地格杀。”
 
他身后的寄生者们领下命令,如脱笼猛虎一般窜了出去。
 
这些人默契地绕过最前方的华国人,沉默着将枪口对准后撤的叛军。双方的寄生兽脱体而出,它们彼此咆哮着,携着强大的气势撕咬在了一起。
 
这是一场快速,而又冷静的战斗。
 
整个战斗只持续了十分钟不到,就如同之前同外来部队的那场巷战一样,这一次三方势力短兵相接,迪克兰猝不及防,而维卡斯却是早有准备。至于周放一行人,他们在战斗开始之后,就自觉地退出战圈,只做了默默无闻的吃瓜群众。
 
维卡斯带来的人全程保持沉默,走廊里只有寄生兽的怒吼和重伤者的惨叫声。而在战斗结束后,连这些声音也渐渐消失了。
 
血腥味弥漫了整条走廊。
 
贺飞章站在周放身旁,默默旁观到一半的时候,就忍不住将头转向了墙壁。
 
周放悄悄握住他的左手,凑近了小声说:“受不了了?”
 
贺飞章深吸一口气,又将头转了回来:“不,受得了。”
 
周放捏了捏他的手,没再说话。
 
走廊里的战斗结束后,维卡斯没有去管清理战场的部下们,而是第一时间找到了周放几人。
 
这位年轻军人的身上,还带着杀戮过后的暴戾气势,一只青绿色的螳螂立在他的肩头,居高临下俯视周围的人类。
 
维卡斯仔细确认了周放等人的身份,而后简单行了个礼,开口道:“迪克兰·马丁和叛国者加拉瓦、鲁绮卡三个人都逃跑了,我将分出大部分人手继续抓捕,希望能赶在这三个人逃脱前逮住他们。”
 
他顿了一下,沉声道:“几位先生,华国的另外几位来访者还在苏尔碧大人的办公室,请几位随我去一趟吧。”
 
贺飞章几人早已同周放通过气,知道这背后有华国的救援队在帮忙,周放点点头,跟随维卡斯和留下来的五位属下,继续在基地里摸黑行走。
 
维卡斯带来的人手,有一大半都端着枪,紧紧缀在迪克兰屁股后面呢。似乎对周放几人挺放心的,维卡斯也没管他们随身带的武器,只让那五位属下走在后面警戒,自己则同周放走在最前面,把贺飞章几个人夹在了队伍的中间。
 
温锐这时也把手上仍在昏迷的双生子,交给了维卡斯的人。
 
巴塞尔一直盯着维卡斯肩上的螳螂,他几次不自觉朝着对方走去,然后又被孙轩拉了回来。
 
孙轩一双眼睛探究地看向他,一边握住他的手臂,轻轻说:“你想干什么?”
 
巴塞尔歪着头,看着他的眼眸涣散而又无神。
 
孙轩试探道:“你叫什么?”
 
巴塞尔被他拽着走,也不回答他的问题,又拿眼睛去看其他人的寄生兽。
 
孙轩手上用劲,拽回他的注意力:“那我叫什么?”
 
这次他收回视线,歪头看着孙轩,嘴里低沉地说:“你……孙……”
 
他的眼睛还是如兔子般的暗红色,孙轩盯着那双眸子,妄图从里面看出些什么不同来。
 
但在黑暗中,这无疑非常困难。
 
贺飞章察觉到这边的动静,扭头瞟向他们:“你的保镖怎么了?”
 
孙轩仰起头,紧紧盯着巴塞尔,他握紧了对方的手臂,头一次没有那么在意a05。
 
贺飞章没得到答案,他耸耸肩,重新回到周放身边,跟周放和温锐一起咬耳朵。
 
他们说的是华文,也没有讨论什么秘密,因此也没避着卡维斯的部下们。
 
贺飞章满脸兴奋:“那个维卡斯,他那只寄生兽看着好酷啊。我好像在电视上见过类似的,《动物世界》里讲到过,名字叫大刀螳螂!”
 
温锐往那个方向瞅了瞅,只能看见对方模糊的影子。
 
大刀螳螂他倒是见过挺多的,但是升级成寄生兽的大刀螳螂,那还真没见识过,于是温锐好奇地问:“什么样的?”
 
贺飞章小声说:“绿色的,我看着它得有二十厘米长了,站在人家肩膀上,特别威武。哎,它的镰刀太他妈帅了。”
 
温锐按着他的描述遥想了一下,是比地球上普通的大刀螂体型大了许多,于是点点头:“嗯,不错。”
 
贺飞章:“哎,哎哎!它扭头看我了,它还举起了它的镰刀,这是什么意思,它想找我打架?”
 
温锐:“也有可能只是向你问个好?”
 
周放有些无语,回头警告他们:“矜持点儿,你们可是代表华国脸面的,对着外国佬的寄生兽还犯花痴,回去小心被罚写检讨。”
 
贺飞章没想到,自己只是偷偷观赏一下人家的螳螂,竟然还要被周放这家伙言辞警告一通,十分之不能理解。
 
他朝天翻了个白眼,小声说:“好吧周妈妈。”
 
周放:“……”
 
温锐:“噗……咳咳,对不起!”
 
周放幽幽地看了他俩一眼,回过头去,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出了断电的实验室区,基地外围仍然灯火通明。
 
不过因为核心区的变乱,这里的重要通道都被重兵把守着,除了走廊两侧手持机枪的士兵们,再看不到别的闲杂人等了。
 
十几分钟之后,一行人来到基地管理员办公室。
 
维卡斯当先一步,抬手在门上敲了三下。很快,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位穿着制式军装的女人看了看他们,迅速侧过身去,恭敬地请众人进屋。
 
贺飞章认出这女人,正是不久前才和他们分开的那位,皮肤微黑语气冷淡的女官。
 
南德娜低声说:“几位先生,苏尔碧大人久等多时,请进。”
 
周放没理她,拉着贺飞章走了进去。
 
维卡斯没跟着进来,而是看着他们进了房间,就又带着几个手下又匆匆离去。
 
苏尔碧的办公室不算大,周放几人进去,再加上本来里面待的那一群人,立刻就将房间挤得满满当当了。
 
贺飞章还没来得及看清屋里的情况,只觉得左边一阵风声,眼角已经瞥到一道黑影扑了过来。
 
敌袭?!
 
他也没多想,直接旋身一个侧踢,黑影猝不及防,立刻被这力道击飞出去,狠狠撞在金属墙壁上。
 
第106章
 
房中有人惊呼出声,又有人从座位上站起来,朝着黑影飞出去的方向走去。
 
这个时候,贴在墙上的那道黑影也摔了下来,吧唧一声掉在地上。
 
他滚了两圈,露出脸来,嘴里虚弱地道:“男……男神你……踢得好用力……”
 
贺飞章还保持着侧踢的姿势,他慢慢收回长腿,迷茫道:“这个……男神这个熟悉的称呼,我好像在哪里听谁说过?”
 
周放朝着那边看了一眼,冷静地说:“不就是你那个小粉丝吗,追星都追到ss星球上来了。”
 
贺飞章连忙去看,果然是曾经在特事部行动组见过的同事。
 
依稀记得是个刚上高一的高中生,好像是叫乐旭?
 
难怪他总觉得这个出场方式非常眼熟。
 
这人给他的印象还蛮深刻的,最主要是乐旭每次见到他都激动不已,而且他的寄生兽是一只很好吃的皮皮虾。
 
贺飞章看着乐旭被同伴拉起来,想着皮皮虾,忍不住做了个蒙多惯常的动作。
 
他对着乐旭咽了一口口水。
 
周放嘴角一抽,推着贺飞章走到那几个等候多时的“青鸟”成员身旁。
 
先将贺飞章往座椅上一撂,周放随手捏住他的耳垂,在那软肉上警告般地揉了揉,这才转身在他旁边的位置落座。贺飞章被他揉得浑身不得劲,脸上也有些发红。
 
几名华国人这才重新找位置,依次落座。
 
苏尔碧还是之前那身打扮,她见几人纷纷坐下,这才笑道:“几位先生果然有胆有谋,核心区发生的事情,我大概都知道了。我在这里,郑重的向几位尊贵的朋友们致谢。”
 
周放坐在最前面,脸上是官方微笑:“严格来说,我们并没有完成您的委托,实在有些惭愧。”
 
苏尔碧:“本国没有人发现我也在这浑水里掺了一脚,并且还能搅得‘ctas’大乱,已经是再好不过了。至于尸香魔芋的问题,我的副官已经前去处理了,不用担心。”
 
周放虚伪地说:“哦,那真是太好了。”
 
贺飞章头疼地看了一眼这两个人,索性扭过头,仔细观察起坐在旁边的五位新面孔来。
 
这五人都是亚裔面孔,其中有一位是他熟悉的乐旭,再加上之前周放向他透露口风,贺飞章马上判断出,这五个人应该就是从“青鸟”一路赶过来,接他们回家的救援小队了。
 
苏尔碧的办公室里不算大,但摆放的东西也不很多。房间里除了她本人使用的办公桌椅,以及背后两个放置资料的实木立柜,就只有接待客人的高背座椅,以及一些布景用的盆栽和装饰品。
 
这其中,会客的高背座椅全部靠墙摆成了一排,几个人隐隐以周放为首,让他坐在离苏尔碧最近的位置,也方便两人谈判。
 
自他之后,向右依次坐着贺飞章、温锐、孙轩和巴塞尔。
 
再往后,就是那五位生面孔了。
 
巴塞尔的右边是一位穿着卡通t恤和牛仔裤的年轻人,他看起来和贺飞章差不多大,留了深棕色的短发,一张娃娃脸看着既乖巧又无害。察觉到贺飞章在打量他,男生腼腆的一笑,算是打了个招呼。
 
他这一笑,贺飞章莫名便觉得心情飞扬了起来。
 
肯定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贺飞章被他感染,也回给他一个亲切的微笑。
 
男生见状,嘴角翘的幅度渐渐变大。
 
然而还没等他有别的举动,坐在男生右边的乐旭已经一巴掌打在他的后脑勺上,硬生生打断了两人的视线交流。
 
乐旭身上还穿着他们学校的校服,一手摁着那个男生,两眼紧紧盯着贺飞章。
 
然后他露出一个痴汉般的微笑,朝贺飞章对口型:男神我想死你啦!
 
贺飞章:“……”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眼睛有点辣。
 
于是他跳过这个活宝,看向他旁边的其他三名成员。
 
后面连着两位年纪都偏大,看着最少也三十出头了。前面那个五官极其出色,留了个平头,背心短裤人字拖,嘴里还叼着根烟,瘫在座位里都恨不得出溜到地上去。
 
虽然是这般不修边幅的打扮,但他露出来的手臂上全是肌肉,看着就是个混社会的黑老大似的。
 
这人脚边还放了个挺大的背包,背包里鼓鼓囊囊,仿佛还装了个什么活物。
 
后面那位则一看就有军人风范,他头发半黑半百,眼角也带了皱纹,但坐姿端正,背脊挺直,神情专注地听上首两位打着机锋。
 
至于端端正正坐在最后的那位,贺飞章越看越觉得眼熟。
 
他坐在那儿思考了半天,终于想起来,这不是当初回学校,在他们教室看见的交流生之一嘛。
 
对了,温锐当时也是他们那个小团体的。
 
想到这儿,他悄悄歪着身子,对温锐小声说:“哎,最后面那位兄弟我看着眼熟啊,也是咱同学吧?”
 
温锐早看见了,这时候微微点头,也小声跟他说:“岳文奇,以前跟我不是一个专业的,练得狙击,他们系里第一。”
 
作为一个只摸过阿三扔掉的破烂冲锋枪,但仍然玩儿得很高兴的热武器爱好者,贺飞章再看向岳文奇时的目光,充满了炽热的光芒。
 
就他盯着人家的那热度,和乐旭瞅他的时候一个样。
 
可转瞬他又发现有些不对:“不对啊,岳文奇不是和你一样是实习生吗,他怎么跟着救援队跑这儿来了?”
 
温锐:“旁边那位是s市军部的教官,我以前见过他,叫薛达。薛教官擅长近战和突击,和岳文奇的专攻方向不一样。”
 
贺飞章:“那也不是带徒弟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起悄悄话,那边的岳文奇突然转头看向这边,仿佛知道他们在讨论自己,岳文奇礼貌地点点头,随后收回视线。
 
贺飞章:“你不是跟他挺熟的吗,我看着他一点儿也不激动啊。”
 
温锐:“不太熟,而且人家是学狙击的,这么容易激动的话,握枪的时候狙错人可就不好了。”
 
贺飞章:“……好有道理。”
 
两个人就这么小声聊了几句,随后他又正经了一会儿,专心听了听上首两人谈合作。
 
事情进展到现在的程度,坐标和基地情报全部到手,已经不需要他们再去搅浑水了。
 
苏尔碧在交谈间透露,她果然准备脱离政府,带着自己的部下趁乱离国。
 
这女人竟然绑架了“ctas”里一大半的知名教授,她命令维卡斯去炸毁尸香魔芋。与那只寄生兽纠缠在一起的传送门属于高等维度的产物,大量的火药撼动不了它,却可以毁灭托举它的尸香魔芋。不用说,炸寄生兽这个锅,估计不是他们就是迪克兰来背。
 
除此之外,苏尔碧还联合拥有众多眼线的希玛妮,掌控了红树林中大部分寄生兽的动向。
 
现在,她利用手中掌握的大量“ctas”与本国的机密情报,带着自己的部下们向华国投诚,并向周放寻求来自华国的政治庇护。
 
贺飞章听到最后,看着苏尔碧的目光,已经如同在看一只凶残的母老虎了。
 
两方谈判完毕,苏尔碧亲自带着属下将他们几个送出了基地。
 
她此时已经脱下了兜帽,树林间的阳光照在满是褶皱的脸上,那双风情万种的眼睛,却显得格外明亮。
 
她朝众人行了一礼,迆迆然道:“几位先生,红树林中的锦地罗会帮助你们更快的回到‘青鸟’。相信不久之后,我们就会再次见面。”
 
周放向她回礼:“期待与您再次碰面。”
 
贺飞章站在周放身旁,默默跟着他转身上路。
 
等离开“ctas”一段距离之后,几个人渐渐放慢了脚步,开始互相聊了起来。
 
娃娃脸的男生走到贺飞章身边,笑着道:“前辈您好,我是粱生,高粱的粱,生活的生。我是h市人,不过现在在b市的京大上学,有机会带你去京大玩儿。”
 
贺飞章一看到他就忍不住翘起唇角,连同他说话的语气也放缓了不少:“你好,我叫贺飞章,别叫前辈了,我听着特别扭。”
 
粱生笑嘻嘻地答了声好,他们两人都是大学生,挺有共同语言的,几句话就热乎上了。
 
一旁的乐旭抓起袖子使劲儿咬了两口,凑过去幽怨地说:“男神,你看我一眼啊男神。”
 
贺飞章果然看了他一眼:“谢老大让你来的?”
 
乐旭自豪地挺起胸膛:“不,我逃学来的!”
 
贺飞章:“……”这一幕也好特么眼熟啊!
 
周放打断他们的聊天,抓着贺飞章给他介绍新成员。
 
“乐旭就不说了,你们最熟。粱生你们刚刚也聊过天,他是二十局的,寄生兽是小熊猫。这小子武力值没多少,但幸运值逆天,而且自带超强的亲和力。”周放说着,调笑道:“你可以把他当做队伍里的吉祥物。”
 
粱生不太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发,小声说:“估计是我那个寄生兽太萌了,局里谈判什么的总带着我,后来好像确实成功率挺高的。”
 
贺飞章恍然,难怪一看到这家伙就莫名其妙想亲近,八成也有寄生兽的能力在作祟。
 
没等他想完,周放又一指粱生身后提着背包的背心男,介绍道:“这个是十九局里的编外人员,平时在b市当城管。不过这货太懒,你们局长估计都快把他忘了。”
 
贺飞章:“城……城管?”这个职业听起来十分危险啊。
 
身上套着和公园老大爷同款的白背心,下面一条松松垮垮的沙滩裤,脚上还蹬着个人字拖,城管先生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有气无力地吐了个烟圈:“魏景程。”
 
贺飞章敏锐的感觉到,有股危险的气场从他身上徐徐散开。
 
周放慢慢道:“他的寄生兽是一条泰坦蟒,比你要厉害一些。”
 
贺飞章收起先前散漫的表情,郑重道:“您好,我是贺飞章。”
 
魏景程摆摆手,又驼起背脊,吊儿郎当地垂头吸烟去了。
 
第107章
 
周放身后,那名疑似军部教官的男人带着岳文奇走了过来,友好地说:“贺先生,我是s市军部的代表薛达,寄生兽是海东青。”随后他又指了指岳文奇:“这是我们派去z市的实习生,你们应该认识,他叫岳文奇。”
 
贺飞章赶忙问好。
 
温锐就在他们身旁,此时抿着唇问:“薛教官,冒昧问一下,岳文奇为什么会在救援队里?”
 
岳文奇看起来是个沉默寡言的男生,他眼珠动了动,默默道:“两周前,我被寄生了。”
 
温锐一惊:“你没事吧?”
 
岳文奇摇摇头:“没事。”
 
薛达道:“他们融合得比较成功,现在寄生者太少了,上级也同意让他作为实习生来一趟,希望岳文奇能尽早适应寄生者的能力。”
 
贺飞章好奇道:“你的寄生兽是什么?”
 
岳文奇抬起手,一只造型诡异的美丽螳螂,静静趴在他的手背上。
 
它的身体五彩斑斓,一对艳丽夺目的翅膀从身体两侧伸出,做了个展翅欲飞的造型。除此之外,它那三角形的头部顶端,依稀还能看到两根丝状的触角在来回摆动着。
 
这绝对是一只优雅而美丽的动物。
 
贺飞章刚见了维卡斯的大刀螂,此时又见到一只完全不同的螳螂,不觉又兴奋起来:“这是什么品种?”
 
孙轩拽着巴塞尔在一旁听他们谈话,只看它一眼就给出了答案:“魔花螳螂,身上的颜色这么花,是只雄性。”
 
贺飞章赞叹道:“真漂亮。”
 
岳文奇手指一动,掌中的魔花螳螂立刻消失在空气中。
 
贺飞章:“哎你把它收起来干嘛?我还没看够呢,酷毙了啊!”
 
乐旭凑上来,酸酸地道:“不就是身上带颜色吗,我的皮皮虾也是五颜六色的,也很好看啊。男神你看!”说着他也将手掌掀开,放自己的雀尾螳螂虾跑出来勾引偶像。
 
乐旭的雀尾螳螂虾通体碧绿,触角和部分鳞片是鲜艳的橘红色,身上还有一些蜂巢形状的花纹。虽然没有魔花螳螂那么好看,但胜在皮薄肉厚,看起来就很好吃的样子。
 
贺飞章果然被引了过去,对着个彩色的皮皮虾流了一地口水。
 
周围投在身上的目光移向了别处,岳文奇松了口气,又默默退回薛教官身后,假装自己不存在。
 
几个人边走边说,每隔一段路程,便会看到几株无风自动的锦地罗瑟瑟绽放。
 
毫无疑问,这些必然就是“希玛妮的爪牙”了。
 
看到众人走近,这些紫红色的小花摆了摆头,仿佛在为人们带路。
 
比较神奇的是,他们在丛林中行进,不仅没遇上什么强悍的寄生兽和猛兽,就连脚下走的山路也是平坦开阔,不需要大家特地清理沿途的荆棘杂草。
 
如此这般,小部队的前进速度加快了不少。
 
顺着锦地罗的指示一路前行,只用了一天半的时间,他们就轻轻松松走出了红树林。
 
同样的,也走出了锦地罗的监视范围。
 
出了红树林,眼前是一片广阔的大草原。
 
终于看见了大片的护眼绿,所有人都忍不住喜极而泣。
 
乐旭狠狠揉了揉眼睛,哽咽着说:“妈呀,可算出来了,我的眼睛都快瞎啦。”
 
周放眼中的“超隐”不断传递着各种简讯和信息,他望了望天空,对身后的薛达说:“来的时候,是坐着你的雪芙蓉过来的?”
 
雪芙蓉是薛达给他的寄生兽起的名字,他点点头:“这样速度快。”不过他随后看了一眼魏景程,淡然的表情有了一丝裂纹:“就是魏先生太重了,从‘青鸟’飞到‘ctas’用了八天的时间。我的雪芙蓉闹脾气,羽毛被气得掉了一大片,到现在都不肯出来。”
 
事实上,雪芙蓉在正常情况下,在两个基地飞上一个来回,也就只需要三天半左右。八天,跟走过来也没差太多时间了。
 
泰坦蛇虽然实力强劲,但是它本身太尼玛沉了。救援小队也是来到ss世界以后才想起这事儿,实在有些失策。
 
周放听他们说了一通,颇有些无语。他看着魏景程,想了想,还是把那句“以后少吃点儿”咽了回去。
 
泰坦蟒作为一只能吃能睡,体重超过3吨的超级巨蟒,非常对得起它的名字。而继承了它全部能力的魏景程,仔细琢磨一下,其实这家伙也挺惨的。
 
平时倒也没什么,现阶段寄生兽的能力,在宿主刻意压制的情况下,还无法影响地球的各种设施,魏景程就是去坐飞机也不会真把飞机坐得掉下来。
 
但这次坐的是只寄生兽,那可就又不一样了。
 
所以说,薛达招出雪芙蓉让大家坐在它的背上,那就等于是让海东青载着这几个人类,以及他们的寄生兽在飞啊。
 
想想雪芙蓉驮着3吨重的泰坦蟒飞了八天,没伤筋动骨到呕血,最后只是气得掉毛而已,可见薛达的寄生兽还是很厉害的。
 
周放是亲眼见过魏景程寄生兽的人,也因此,他对薛达的寄生兽不自禁产生了一丝隐隐的同情。
 
薛达不知道他心里正暗暗同情自己的雪芙蓉,他一招手,一只通体雪白的大鸟突然出现,在空中盘旋一周后,这才降下身形,悠悠然落在薛达的肩膀上。
 
近看这只海东青,就能发现它洁白如雪的羽翅间,还缀有许多褐红色的斑纹。它歪头看了看众人,在看到魏景程后立刻炸毛,扑闪着翅膀就想去啄他。
 
薛达赶紧伸手捞住它,对着自己的寄生兽好一通安抚。这么哄骗了一会儿,雪芙蓉才勉强同意再载他们一回。
 
它飞离薛达的肩头,在天空中伸展羽翼,仰头发出一声长鸣。
 
众目睽睽之下,雪芙蓉的身形见风猛长,短短几息之间,它由之前站起来只有一米左右的普通大鸟,一下变成了可以遮天蔽日的“小飞机”。
 
贺飞章看着它在天空翱翔,不由感叹:“别说是海东青了,说它是鲲鹏我都信。”
 
温锐点点头,同样看得目不转睛。
 
雪芙蓉拍了两下翅膀,缓缓降落在草原上。
 
它的双翅引起了巨大的气流,吹得众人衣袖猎猎作响,有身手不济如孙轩者,要不是被巴塞尔及时捞住,恐怕孙先生这时候已经被拍得翻着跟头飞出去了。
 
薛达等雪芙蓉在地面站稳,翅膀也轻轻伏在地面上,这才招呼大家一起爬上它的后背,准备坐在它的背上一路飞回“青鸟”。
 
雪芙蓉乖顺地蹲在地上,只有在魏景程上来的时候,它的身体被压得狠狠砸在泥土里,险些爬不起来。
 
雪芙蓉愤愤地鸣叫一声,而后它费力地将爪子从泥土中拔出来,颤颤巍巍、踉踉跄跄地努力朝前走了两步。
 
然后它扬起翅膀,使出吃奶的力气,飞了起来。
 
当然飞不了太高,因为魏景程牌千斤顶在作祟,雪芙蓉飞行的高度始终保持在百米之内。
 
众人:“……”
 
一瞬间,所有人都目光微妙的看向魏景程。
 
魏景程盘膝而坐,他背着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斜靠在粱生身旁,捏着烟头装作没看见。
 
粱生尴尬地推了推他,又小声和众人道歉。末了,他还唤出自己的寄生兽,捧着那只小熊猫去给大家卖萌。
 
他的小熊猫就跟个毛茸茸的玩偶似的,小家伙被宿主抱在怀里,一身火红色绒毛软乎乎的,圆脸上嵌着两颗水灵灵的眼珠子。
 
小熊猫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身后蓬松的长尾巴甩来甩去,萌得一群大老爷们不要不要的。
 
气氛果然不再如一开始那样尴尬,不过随后,几个人也觉得出不对来。贺飞章就在私下里,偷偷问过周放:“城管的锅,怎么小熊猫跑出来道歉呢?”
 
周放冲他伸出罪恶之手,把这小子还算整齐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然后才满意的说:“我跟你介绍的时候,你肯定没认真听。粱生和我一个部门的,主要工作是对寄生者进行监控管理。”
 
贺飞章扭头仔细端详粱生,一会儿又扭回来:“你俩是同事啊,看这情况,他是那个城管的监察员咯?”
 
周放点点头。
 
贺飞章:“泰坦蟒听起来就很吊的样子,小熊猫能当他的监察员,那肯定是深藏不露啊。啧啧,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周放嘴角一抽,道:“你想多了,那只小熊猫什么也不会,所有本事都用在卖萌上了。”随后,他又颇有些无语地说:“魏景程换了好几个监察员了,就这个最长久。嗯,可能是因为他喜欢小萌物。”
 
当然,这套说词贺飞章一点儿也不信。
 
他们一行十人骑在雪芙蓉背上赶路,不时下来打些野味进食,或是解决卫生问题,晚上则直接在草原上扎营露宿。毕竟队伍里大部分都是寄生者,身体素质不是一般的好。
 
只有温锐和孙轩有些扛不住,温锐是军校生还好一点儿,孙轩就是个脑力工作者,这么挨了两天,就有些抵不住了。
 
再加上雪芙蓉被魏景程这坨千斤顶压得哭爹喊娘,薛达隔一段时间就要找地方降落,让自己的寄生兽休息休息。
 
不得已,大家放缓了赶路的速度。
 
第三天,十个人多少都有些疲惫,众人琢磨着今天不如早点儿找地方休息,干脆坐在雪芙蓉的背上,开始寻找可以安营扎寨的地方。
 
第108章
 
粱生一边喝水,一边指了指下方:“老大,那边有条河,挺适合扎营的,你看怎么样?”
 
周放还在接收“超隐”传过来的信息,闻言向下一看,随后他皱起眉头,拍了拍薛达:“让雪芙蓉往下飞一点儿。”
 
薛达与雪芙蓉交流一番,大鸟身形一晃,绕着河流低空飞行起来。
 
周放仔细观察,拧着眉道:“你们看,草丛里全是骨头,这条河估计是某个食肉族群的捕猎场,不能在这里过夜。”
 
粱生仔细一看,果然看见河边杂草掩盖下,堆着一大片动物的残骸。他搔了搔脸,有些不好意思:“呃,那我再仔细看看,对不起老大。”
 
周放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在意。
 
雪芙蓉双翅一展,身形拔高。
 
没多久,魏景程将烟头弹飞,指着下方草原上的某处,低声说:“那里有狼群,规模挺大的,里面有很多已经转化成了寄生兽。”
 
周放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十几道黑影在草丛间一闪而逝,他沉吟:“想必这里的狩猎者,就是它们了。”
 
薛达道:“这里不宜久留,我们还是飞远一点儿,避开它们吧。”
 
几个人说话间,远处便传来一声尖厉的狼嚎。
 
显然对方也发现了空中的外来者们。
 
乐旭挨着他男神坐着,听见狼叫立刻兴奋起来,他蹭了蹭贺飞章的肩膀,语气轻快道:“野狼啊,我好久没在除了动物园以外的地方见过狼了,咱们真的不下去瞅瞅嘛。哎,我觉得我男神一根指头就能送它们上天的!男神,你说是不是?”
 
贺飞章被他蹭得不耐烦,挥手打了他一巴掌,让这小子去和粱生玩儿去。
 
他的目光在草原上搜寻了一圈,然后有些无趣地支起手臂,一手撑在下巴上。
 
周放见他这样,伸手弹了弹他的脑门:“怎么,想家了?”
 
贺飞章撇撇嘴:“算是吧,这还要走多久啊?”
 
周放拍了拍薛达,后者计算了一下行程,随后道:“还有两天一定能到。”
 
贺飞章:“哦。”
 
周放:“怎么?”
 
贺飞章:“没事。我只是在想,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回来了。”
 
周放看了看他,淡淡道:“我们从布塔传送门进来已经算是偶然了,之后应该没有这种机会。飞章,地球才是我们的家,这里不是。”
 
贺飞章眼睛盯着下方的狼群,没有回话。
 
粱生察觉气氛不对,立刻出声道:“那个,你们晚上想吃点儿什么?我刚刚好像看到那边的树上有果子,薛大哥,要不咱们去摘点儿水果吃吧,总吃肉腻得慌。”
 
薛达点点头:“你在哪儿看见的?我让雪芙蓉……”
 
他话还没说完,贺飞章已经瞬间兽化,然后一手捅进了温锐的肚子里。
 
他金色的眼睛里全是恶意,笑起来的时候,唇缝间隐约可见尖利的牙齿。
 
贺飞章半蹲在雪芙蓉的背羽中,他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慢慢收回捅在温锐身上的兽爪。
 
温锐脸上还带着一丝迷茫,他捂着伤口,一时间有些站立不稳,随即一个跟头便从鸟背上摔了下去。
 
周放和魏景程的反应最快,他们一个护住剩下的几人,另一个跃下鸟背,试图赶在温锐落地之前将他救下。
 
岳文奇落后魏景程一步,也一个纵身跳了下去。
 
贺飞章舔了舔手上的血渍,他的目光在剩下的几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看向周放,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周放沉声道:“蒙多,你什么时候代替他的?”
 
“这不重要,不是吗。”蒙多恶意地笑道:“别想抓住我,否则杀了你。”
 
话音未落,它不等周放再说什么,身体朝着一侧倾倒,瞬间从雪芙蓉身上滚落下来。
 
半空中,蒙多一眼看到远处紧紧缀着的狼群,它口中发出一阵呼啸,随后在空中翻转身形。
 
狼群随即发出此起彼伏的长嚎,仿佛在和蒙多互通口信。
 
蒙多屈膝落地,在泥土中留下两个深深的鞋印,巨大的冲击力没有给它带来任何伤害。
 
它抬头向天上看了一眼,百米的高度,只能看见鸟背上隐约的几个人形。
 
它活动了一下手腕,快活地自言自语:“老子怎么可能跟着你们回去,这儿才是老子该呆的地方。”
 
身后狼群越来越近,蒙多品味着口中的血腥味,畅快又充满恶意地笑了笑。
 
而后,它将身体伏低,四肢蓄力,猛地消失在了原地。
 
雪芙蓉的背上,周放沉默地注视着对方翻身落地,临走之前,这厮还生怕他们的麻烦不够多,竟然又招来了那群野狼紧紧追在身后。
 
如果周放想下来追击它,必然先同狼群对上,等他们解决掉狼群,蒙多肯定早就跑得连影子都没了。
 
实际上,刚刚跳下去救人的魏景程和岳文奇,现在就已经同野狼在草原上狭路相逢。
 
薛达面色冷峻,他一手附在雪芙蓉的羽毛上,安抚它焦躁的情绪,一边问周放:“周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周放的目光从沾染了鲜血的白色羽毛上扫过,他冷冷道:“薛教官,麻烦你让雪芙蓉下降,其他事情稍后再谈,先救温锐。”
 
薛达也知道救人为先,他没说话,雪芙蓉清唳一声,扇着翅膀找到地面上的魏景程三人。
 
它俯冲落地,翅膀猛地扬起,羽翼下卷过一阵强劲的飓风,几只前来试探的野狼被扇个正着,猝不及防倒飞了出去。
 
雪芙蓉也没有变回原形,就这么大喇喇戳在草原上。
 
它展开翅膀,羽翼虚虚拢住倒在地上的伤员,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来自外界的窥探,震慑那些伺机偷袭的野生寄生兽们。
 
粱生和乐旭当先跃下鸟背,两人快速来到伤者身旁,粱生扯开岳文奇,看见他怀里的温锐,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蒙多的爪子锋利无比,温锐毫无防备,整个腹部都被它捅了个对穿。他此时还有神志,也能看见自己肚子上血肉模糊的,一些内脏慢慢滑出来,又被岳文奇小心地放回去。
 
他从前也受过重伤,知道此时不能乱动。铺天盖地的剧痛袭来,他只能抓住岳文奇的手臂,在身体不可控的痉挛抽搐时,将对方的袖子死死攥在掌中。
 
粱生:“这……伤得太重了!”
 
魏景程垂着眼,他正对着渐渐靠近的野狼群,漫不经心道:“估计能留个遗言,你们别说话,让他说。”
 
周放:“不,也许有救。”
 
岳文奇猛地看向周放。不止是他,就连毫不在意的魏景程都忍不住回头看过来。
 
“我救不了,但有人大概可以。”周放一把抓住孙轩的手臂,将他拉到温锐身前,低声说:“孙先生,我们之中,只有你懂这些。”
 
孙轩没想到周放居然指望自己救人,他内心只觉得一阵好笑,同时又有些诧异巴塞尔的反应。
 
这位保镖先生,之前若是有人对孙轩动粗,第一个发怒的就是他。可这一回他只是静静看着孙轩,似乎不明白这些人在干什么。
 
孙轩眯起眼睛,一时觉得所有事都有意思极了。
 
他探头看了一眼温锐,嗤笑:“不好意思,我可不是医生。”
 
周放解开外罩,将随身带的急救包交给岳文奇,让他帮忙给温锐消毒止血。
 
他俯身检查温锐的伤势,阻止对方想要说话的动作,一边转头对孙轩说:“孙先生虽然不是医生,但你应该懂得,怎么降低寄生兽和人类融合的风险。”
 
孙轩心中一动,不说话了。
 
一旁的薛达睁大眼睛,脱口道:“你是想……”
 
“这里没有医院也没有急救设备,普通人类遇见这种伤口,必死无疑。”周放淡淡道:“但是寄生者可以挨过去。如果寄生成功,温锐也许可以撑到返回‘青鸟’,有了基地里的救生设备,他不一定会死。”
 
粱生:“可是,这么短的时间,到哪里去找合适的寄生兽?”
 
狼嚎声由远及近,周放冷冷地说:“这不就找上门了吗。”
 
他俯下身体,紧紧盯着温锐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温锐,清醒一点,我现在要说的话很重要。”
 
温锐目光有些涣散,他闻言重新凝神,表示自己有在听。
 
“你的伤太重了,如果不及时赶到‘青鸟’,我们无法医治你。”
 
“也许同寄生兽融合,重塑体质之后,你可以渡过危险期。但也有另一种可能,你和寄生兽的融合失败,那时你会直接死亡。”周放低声说:“我不能替你决定,所以……”
 
温锐攥住手中的袖口,虚弱道:“我……同意……”
 
周放:“我知道了。”
 
他话音未落,魏景程已经将随身的背包扔了过来,随手又点了根香烟,朝着狼群走去。他边走边吩咐粱生:“小子,待在薛达旁边别到处乱跑,老子去杀狼了。”
 
粱生立刻点点头,老老实实窝在薛达身旁。
 
岳文奇也想去,但袖子被温锐拽着,一时倒不敢随意动弹了。周放按了按他的肩膀,平静地说:“用不着你,你在这儿照顾他。”
 
岳文奇眉头紧锁,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这一系列的巨变来得又快又狠,完全打破了众人之前“六天之内返回青鸟”的计划。
 
谁都不知道贺飞章为什么突然暴起杀人,实际上,除了周放和孙轩,其他人并不知道,贺飞章和他的寄生兽可以时常互换角色。
 
第109章
 
毫不知情的头号粉丝乐旭,此时也是一脸惨白,他看着蒙多逃跑的方向,口中喃喃道:“男神……男神他为什么要杀温锐,为什么要跑,他不想回去了吗?”
 
孙轩嗤笑出来,讥讽道:“杀个人算什么,我的a05,不就是因为杀人才成名的吗。他不杀人,且不多杀人的话,你又怎么会崇拜他?哦,你还叫他男神,那他以前做过的事儿,你不是应该都清楚得很吗?”
 
乐旭畏缩了一下,然后才弱弱道:“那些……死的不都是老外和坏蛋吗……”
 
孙轩哦了一声,抱臂斜睨他:“死个老外没事儿,换成这个军校生就有问题了?”
 
乐旭答不上来了。
 
他从前是见过a05几面,但每次都只是远远的惊鸿一瞥,从没正面打过交道。
 
乐旭以前听到的关于贺飞章的事迹,也都是一些云山雾绕的传闻和朋友间的转述,那些惊人的成就掩盖了事件背后的血腥。他只是一个停留在中二期的高中生,a05这种实力强大到可以日天日地的寄生者,正是他为自己树立的成长目标。
 
此时,看到成长目标在他面前击杀同伴,乐旭仿佛周身被浇了桶冷水,一时间迷茫了起来。
 
孙轩看他这副模样,冷笑一声,不再废话。
 
没等多久,前去抓捕寄生兽的魏景程,就已经拎着一只奄奄一息的野狼回来了。
 
他趿拉着人字拖,嘴里咬着那根刚点燃没多久的劣质香烟,一边将那只半死不活的寄生兽扔在地上,一边懒洋洋道:“头狼,趁着还没死,赶紧的。”
 
所有人都给孙轩让位,孙轩冷冷地嗤笑一声,最终还是走了过去,伸手掐住寄生兽的脖子。
 
这只狼群首领不甘被俘,挣扎着张开嘴,想咬掐住自己的人类,它呲着牙扭头,没成想却对上了一双暗红色的眼睛。
 
巴塞尔站在孙轩身后,垂着头,眼中杀机毕露。
 
头狼全身僵硬,瞬间安静如鸡。
 
另一边,周放提起那只鼓鼓囊囊的背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圆柱形的金属密封装置。
 
魏景程咬着香烟踱过来,哼了一声:“你的对象还挺活泼。”
 
周放看了他一眼,没回话,手上却快速在金属装置的显示屏上输入密码。
 
【密码正确。休眠模式关闭,舱口即将开启。】
 
这是一个缩小版的寄生者休眠舱。
 
寄生者休眠舱,顾名思义,就是将寄生者放置在里面,使其连同身体里的寄生兽强制进入休眠状态的一种舱体装置。
 
这种东西一般有三种用途。其一,可以安置濒死状态的寄生者,维持他休眠前的一切生理反应。其二,关押极度危险,具有重大犯罪记录的寄生者罪犯。其三,则是放置在实验室内,用来保存那些已经死亡,但非常稀有的寄生兽标本。
 
如果这个休眠舱够大,他们简直可以直接将温锐放进去,也就不用那么麻烦,再找寄生兽来和他融合了。但很可惜,这东西能放进背包里,那也就只是个迷你型的休眠舱。
 
周放按下密码,随后一手抱着休眠舱,等待舱口开启。
 
圆柱型休眠舱正上方,它圆形的盖子突然“咔擦”一声弹了起来。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气息,从掀开的盖子下面,无声无息的蔓延出来。
 
在场的所有寄生者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整齐划一的停下了手中的所有动作。
 
雪芙蓉受惊一般,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而后它迅速缩小,化为一点光芒消失在薛达的标记中。
 
孙轩作为一个普通人类,丝毫不受影响。他捏着头狼的脖子,找到魏景程在它身上留下的伤口,开始将这只寄生兽的血液,滴入温锐腹部的创口中。
 
舱口打开后,粱生第一个支撑不住了。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两眼发直地盯着周放的动作,小声惨叫:“老、老大你你你,这动作也太快了,你走远一点再把它放出来啊!”
 
周放冷冷道:“闭嘴。”
 
此时,就连魏景程也后退一步,他的目光紧紧锁在打开的舱口处,牙齿轻咬烟嘴,而后缓缓吐出一阵烟圈。
 
周放伸手从里面掏出一只巴掌大的活物,随即又将休眠舱关好,重新放回背包。
 
这只活物甫一离开休眠舱,立刻挣扎着张开眼睛。它用爪子划拉了几下脑袋,耸了耸小鼻头,突然闻到一股熟悉的气味,立刻整个身体都活跃了起来。
 
周放将它抱在怀里,安抚地摸了摸小脑袋,低声哄道:“酱包,安静,别激动。”
 
没错,躺在休眠舱里,被魏景程一路背到ss世界的,正是周放家里养的那只小泰迪酱包。
 
酱包好久没见到主人,短短的尾巴在屁股后面疯狂摇摆,它汪汪叫着,在周放怀里四处乱拱,一会儿又伸出舌头,去舔他的脖子。
 
然而周放冷淡地推开它,他一手拎住酱包,另一只手又在那个背包里随意翻找起来。
 
不一会儿,周放就从包里,又翻出一根乌黑发亮的皮鞭来。
 
粱生躲在薛达和乐旭身后,看着周放杀气四溢的动作,不由暗暗咽了咽口水。
 
此时,温锐与寄生兽的融合已经开始,周放看着他伤口渐渐不再淌血,这才转过身,随口问:“那群狼呢?”
 
魏景程眼睛还盯着酱包,嘴里说道:“头狼都被老子抓了,其余的当然跑了。”
 
周放点点头:“这里交给你和薛达,我去把那家伙抓回来。”
 
魏景程不耐烦道:“知道了,滚吧。”
 
乐旭咬了咬牙,顶着来自酱包的巨大压力叫道:“我,我和你一起去找人!”叫完,他又小声说:“不管怎么说,他还是我男神!”
 
周放压根没甩他,抬脚就走。乐旭想跟上去,又很快被粱生和薛达拉了回来。
 
周放那边没走几步,一旁的孙轩突然出声道:“喂,等一等。”
 
他将扔在地上的皮箱打开,翻了翻里面乱七八糟的文稿和零件,然后终于在皮箱的隔层里,扒拉出来一支装着密封针剂的脉冲注射器。
 
孙轩将它小心翼翼地取出来,对周放扬了扬:“寄生兽镇静剂,我想你需要这个。”
 
周放诧异地挑起眉毛。
 
他实在是没想到,这货还藏了一管csw8702,而且没有将它用在别的寄生者的身上,还真是有些出乎意料。
 
他的目光从针剂移到对方的脸上,神色一时间有些莫测。
 
孙轩嫌弃道:“快点儿,趁我还没后悔。”
 
周放冷哼一声,嘲道:“不需要,好好收着吧。”
 
随后他不再理会众人,将长鞭缠在腰间,一手抱着酱包,遁着蒙多消失的方向大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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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飞章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又和蒙多换了位置,然而等他意识到的时候,自己已经不在雪芙蓉的背脊上了。
 
他仿佛置身于一条狭窄的街道中,此时夜色渐浓,头顶一轮残月,似乎还泛着明红色的光芒。
 
身后似乎是一条步行街,贺飞章扭头朝着巷子口看去的时候,正好看到一群群青年人嬉笑着路过。
 
商店街里外放的音乐隐隐传入他的耳畔,随之而来的还有食物的香气,汽车发动机的运转声,诸如此类的琐碎动静,一股脑全涌了进来。
 
然而这条小巷仿佛与世隔绝,没人注意它,也就没人看到突然多出来的贺飞章。
 
他又四处打量一番,旁边两栋都是商业楼,这条巷子位置大概真的挺偏,贺飞章观察了半天,只看见几个紧紧锁死的防盗门,料想那大概是大楼的后门。
 
这里一端连着身后的步行街,另一端则隐在大楼的拐角处,那里没有灯,仿佛已经融入到了幽暗的黑夜,不知到底通向什么地方。
 
气氛仿佛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愈来愈诡谲而危险。
 
他来回看了看,一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干脆转身往回走,想要走出这条小巷子。
 
只是还没等走出几步,他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贺飞章立刻转身,并在一瞬间看到从尽头处奔跑过来的小孩子。
 
小孩儿穿着一件蓝白条的病号服,他脸色青白,步伐也有些蹒跚。跑了没几步,小孩儿突然脚下一错,狠狠摔在了地上。
 
贺飞章没料到还真有人会从另一边跑过来,而且还是个五六岁的孩子,他在小孩儿摔倒的同时也走了过去,伸出手去拽他:“喂,你怎么了?”
 
手掌却从小孩儿的肩头穿过。
 
在他的身后,一道极其熟悉的男声响起:“喂,你怎么了?”
 
贺飞章伸出去的胳膊定住了。
 
仿佛是异次元里的另一个自己,那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逆着灯光慢慢走近,不止走路的姿势与贺飞章别无二致,就连问出的话也是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大概就只有说话的语气了。
 
另一个自己伸出手,一把抓住小孩儿的肩膀,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贺飞章慢慢收回手,蹲在地上,抬头看着另一个“贺飞章”。
 
对方有些没精打采的,他穿着t恤和牛仔裤,手里还提了一桶快吃完的爆米花,看起来就像是刚从电影院里出来的一样。
 
贺飞章一怔,总觉得这一幕有些眼熟。
 
第110章
 
小孩儿被拉着站起身,他仿佛才从医院跑出来,身上还穿着小号的病号服,鼻间的呼吸声一下重过一下。
 
另一个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拉着他往街口的灯光下走,边走边问:“你爸妈呢,这么晚了,你从哪儿跑出来的?”
 
小孩儿不答,他歪头看着前面的人,又仰起头,将鼻子凑到对方身侧使劲嗅了嗅。
 
他的眼睛泛起金光,牙齿变得锋利而又蠢蠢欲动。
 
贺飞章怔怔看着,突然轻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拉着孩子的青年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儿没有回答,贺飞章却继续说:“那我送你去……刑侦大队吧。”
 
青年有些振奋地说:“那我送你去……刑侦大队吧。”
 
他爸就在那里上班,借着儿童走失的案子,也许还能看看老爸是不是还在局子里加班。
 
贺飞章拧起长眉,脑中却想起当初,周放拿给自己看得那些,设置了高级权限的档案资料。
 
果然,眼前的两人还没走出街口,那名男童的身体突然爆裂开来。
 
一只熟悉的大猫,从他支离破碎的身体里挤了出来。
 
它浑身沾满了鲜血和肉块,金色的毛发因为血渍而就成了一缕一缕的,这只幼年猞猁抖了抖毛,喉间发出一阵“呼呼”的低吼。
 
紧接着,贺飞章眼睁睁看着它一把扑倒面前的青年,它的背脊上还有一道醒目的伤口,猞猁一口咬在青年的肩膀上,然后在他叫出声之前,抖落背上的鲜血,让它们淌进他的伤口,再顺着血管融入血脉之中。
 
贺飞章慢慢走过去,站在另一个自己的身旁,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
 
青年在血液被污染之后,几乎是立刻就进入了融合期。他惊疑地大口喘息,在地上挣扎了片刻,然后很快闭上眼睛昏迷过去。
 
金黄色的猞猁一爪按在他的伤口上,看着对方挣扎着闭眼,这才疲倦地蜷起身体,窝在青年身旁沉沉睡去。
 
贺飞章看到这里,简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明明记得很清楚,那天看完电影,送走了白薇,我就打车回家了。”他蹲下身,伸手尝试去碰触另一个自己,一边自言自语:“难道这才是真的?”
 
伸出去的手果然摸了个空。
 
身后又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有人轻声说:“找到那只猞猁了,咦,这里有普通人!”
 
紧接着,另一个人道:“糟了,赶紧通知分部的韩教授,这只实验体又杀人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两个便装男子小心翼翼走了过来,他们手中各拿着一支脉冲注射器和寄生兽探测仪,开始对倒在地上的小孩,以及几步外的“贺飞章”进行检查。
 
其实仔细看看卧在青年脚边,陷入昏迷的那只大猫,两个人就已经知道这只寄生兽的选择了。
 
半晌,其中一人叹了口气:“它果然又换宿主了,咱们得赶在这只猞猁寄生成功之前,把他们全都送回ao分部。”
 
另一人点点头,他将随身携带的装尸袋扯开,小心地把已经面目全非的小孩儿尸体装了进去。
 
然后男人抱起小小的装尸袋,又将另一边窝在地上的猞猁拎在手里,一边从来时的方向返回,一边神色凝重道:“喂,你不觉得奇怪吗,咱们分部这个月总出一些类似的实验事故。其实我觉得,研究所里可能有内奸,说不定是有人故意让实验体从基地里跑出来的。”
 
最先说话的男人吓了一跳,他扛起“贺飞章”,追上同伴的脚步,一边小声说:“别说了,怪吓人的。唉,这都发生第几起事件了啊?我听说103室的蛇藤昨天也跑了,还有那个金环胡蜂,它的宿主是今天早上不见的吧。”
 
“现在的世道真是乱,像这小子,出门逛个街就遭了这么个飞来横祸。”他把肩膀上的青年又往上掂了掂,一边还在感叹:“你是不知道,我现在要是不随身携带探测仪,我特么压根都不敢出门!”
 
贺飞章眉头一跳,干脆站起身来,默默跟在两人身后听他们说话。
 
男子的同伴脸色凝重,一边快速和他说:“别在外面说这些,这事儿了结以后,我找找人,看能不能把咱俩调到其他分部去。反正我是觉得,z市的分部不能久留了。”
 
“靠,你这越说越吓人,我寒毛已经竖起来第二遍了。唉,这小孩儿死得真够惨,皮开肉绽的。”
 
“人家被寄生的时候就死了,你感叹得也太晚了好吗。”同伴嘴角一抽:“一个异种有什么好难过的,你还不如多关心一下另一个,祝他融合成功。”
 
“唉,作孽啊……”
 
两人拐进了漆黑的小巷深处,再往前的地方,贺飞章就过不去了。
 
他停在过道里,还没将听来的内容消化干净,身边的场景又开始变化起来。
 
z市夜晚无人的街道,仿佛一触即碎的玻璃画,贺飞章还没伸手碰触,四周的景象已经如碎片般飞落,露出后面的另一幅风景。
 
贺飞章眼看着周围的景物一变再变,一会儿是ao研究分部忙碌的走廊,一群寄生者们坐在教室听课,不过几分钟,画面有转瞬间跑到了cte,孙轩那间摆满了各种进化剂的实验室里。
 
他看见漂浮在实验舱里,面色狰狞的自己,喃喃道:“所以,这是我失去的那段记忆?”
 
不是说,记忆清除手术立竿见影,做完之后绝对想不起来的吗?
 
现在这又是个什么情况。
 
贺飞章来不及多想,重新又一头扎进纷乱的回忆之中。
 
这时的韩立夫与孙轩还没有散伙,两人一起谋划,摧毁了b市的ao分部,带着大量寄生者投奔cte,并开始不断将新的进化剂,用在了贺飞章等寄生者的身上。
 
进化剂大大催化了蒙多的能力,同时也扰乱了寄生兽与宿主的大脑,这一段时间,贺飞章陷于辅位,蒙多开始掌控宿主的身体,并开始执行由cte下达的一系列任务。
 
最开始只是跟随部队进入ss星球,击杀或活捉野生寄生兽,并将它们作为新的实验品带回基地。
 
等到蒙多熟悉了贺飞章的身体,且因为进化剂的升级,实力骤然提升以后,它开始接收一些击杀寄生者的任务。
 
在这段时间里,进化剂不断完善,蒙多与贺飞章的精神体,开始毫无规则的互相转换。
 
简单来说,就是一人一兽同时争夺仅有的一具驱壳。
 
有时前一刻,蒙多还举着爪子,对寄生者的尸体开膛破肚,下一刻精神体互换,贺飞章睁眼就看到手里一截蠕动着的肠子,立刻被吓得肝胆俱裂。
 
周围的景象还在快速转变着,贺飞章有时候根本来不及看清自己在哪里,是不是还在杀人,画面就又跳了过去。
 
到后来他也不仔细看了,在ss世界的每一帧画面都浸满了鲜血,透过浓重的血腥味儿,贺飞章能看出来,在这段时期,自己一定杀了很多人。
 
直至cte计划清剿a05,华国特事部介入,蒙多被带入位于b市的ao总部。
 
因为重伤及镇静剂的关系,蒙多陷入了深度休眠,宿主得以重新接管身体。
 
杀人的猛兽终于停下了的脚步。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被送入隔离病房,神态萎靡地缩在床上。
 
可能是骤然经历了这一切,让他在清醒之后,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精神状态已极快的速度溃散。
 
他不敢出门,不敢见医生和研究员们,有时吃着饭也会突然呕吐起来。
 
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学生而已,即使父亲是警察,业余时也看过一些犯罪纪录片,但这都不代表他能接受自己曾经杀过人,甚至还有可能喝过人血吃过人肉这种事实。
 
如果这都是真的,那他倒是可以经常见到自己老爸了,以一个重刑犯的身份。
 
他缩在被子里,双手用力环抱住身体,却还是只感觉到浑身冰冷。
 
如此混混沌沌过了两日,仍然没有等来判刑的消息。
 
直到病房的大门被人打开,有一只手探进被子里,按在他的头上一顿揉搓。
 
那人凑到他的耳边,强烈的气息熏热了他的耳廓,仿佛烧酒一般直淌进五脏六腑,让冰冷僵硬的四肢又活了回来。
 
来者的气息陌生而又熟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亲切感,让他不由自主地放松了防备。
 
男人安抚地摸着他的头,声音低沉而镇定:“别怕,我来了。”
 
这声音仿佛开启了开关键,冰冷的恐惧被驱散,阳光照了进来,房间里开始有了色彩。
 
他死死抓住那只手,忍住脱口而出的抽泣声,却怎么也挡不住,从眼眶滑落的滚烫泪水。
 
所有的画面尽数破碎。
 
贺飞章猛地弹坐起来,睁开了双眼。
 
没等他将气息喘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狮子的血盆大口。
 
贺飞章:“……”
 
蒙多:【蠢崽,杀了它!】
 
如此近距离的观看到野生狮子那两排锋利的牙齿,一股食物腐烂的气味,从它大张的兽嘴里涌了出来。
 
贺飞章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顺应本能地挥出一拳,正正好砸在雄狮的脑袋上。
 
然后他伸手抓住对方来不及收回的兽齿,双臂用力,怒喝一声举起对方,一把将它扔了出去。
 
第111章
 
身材壮硕的雄狮被这股巨力拉扯着,一下子飞出去几百米远,然后狠狠撞在一棵歪脖树上。
 
歪脖树晃了两下,“咔擦”一声断成两截。
 
雄狮挣扎着站起来,没走两步又倒了回去,嗷呜一声,不一会儿就没了气息。
 
贺飞章刚一睁眼,就遭遇这样的突发事件,过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慢慢走近那只狮子,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这只普通野兽是真的死了,一时又有些无语:“这……这都什么情况啊……”
 
这个时候,他已经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一切,包括蒙多突然暴起伤人,捅伤了温锐,引来狼群之后又逃之夭夭。
 
但其实,早在事发的前一天晚上,它就消化完了在“ctas”吸收的那些能量,并趁着贺飞章睡觉的时候,夺取了这具躯壳的行动权。
 
它的伪装并不高明,但此时众人一心想着返回地球,竟然真的没有人发现,这只寄生兽已经悄悄代替了宿主。
 
直至脱离了华国的人类小队,蒙多一路朝南行进,哪里有强大的寄生兽就往哪里钻,引着这些野生猛兽,阻挡来自后方追捕者的怒火。
 
这时,贺飞章就不得不佩服蒙多的逃跑水平了。逃了两天,它愣是赶在周放和酱包追上来之前,独自一人穿越了整个大草原。
 
毕竟本身就是野兽,套了层人类的皮囊,蒙多对于野外生存仍然得心应手。
 
但此时,换成了刚刚清醒过来的贺飞章,情况便又有不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解除兽化的双手,还是忍不住低声问:“蒙多,你那天……是真的想杀了温锐吧。”
 
蒙多哼了一声:【杀了又怎么样,一个愚蠢的人类而已,老子以前可没少杀过。】
 
贺飞章拧起长眉:“我也是你口中那些愚蠢人类的一员。”
 
蒙多嗤笑:【崽,你不一样。】
 
【他们都是食物,是可以被消耗和杀戮的,不值一提的东西。】它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蛊惑,在贺飞章的耳边轻轻说:【你不一样,你是我选中的躯壳,当然应该和我待在一起,吃我喜欢吃的东西,做我喜欢做的事情。】
 
贺飞章嘴唇紧紧抿着,对它的话不置可否。
 
此时,就算他神经再怎么大条,也隐隐察觉出蒙多的举止,似乎正在发生某种变化。
 
之前它行事虽然也很嚣张离谱,但仍然保留着一丝底线,不论是贺飞章还是周放,提醒它不要妄下杀手的时候,蒙多虽然不忿,但都没有真的杀人。
 
但这一次,他能够感觉到,蒙多有哪里不一样了。
 
莫非是因为在“ctas”吸收了足够的寄生兽,蒙多不仅恢复了从前的力量,就连狂躁症也一并被带了回来?
 
这次的逃跑,它必然是蓄谋已久。
 
危机感不断攀升,贺飞章盯着自己的手掌,深深觉得,自己大概快要压制不住这头猛兽了。
 
他这么想着,口中试探道:“如果我说,我想回地球,你愿意和我回去吗?”
 
蒙多笑声一顿,转瞬之间化为实体,从他后腰的标记中飞出。
 
它一转身扑倒贺飞章,利爪按在他的胸膛上,狠狠道:【休想!老子绝对不会再回地球,你也一样,只能呆在这里!】
 
说着,它压低身体,炽热的兽息喷在贺飞章的脖子上,狰狞的笑道:【你压制不了我,我才是主导者,除了服从,你还能干什么?】
 
贺飞章:“你……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哈,不然呢?】蒙多嘲道:【没有我,你就是个小可怜,什么也抓不住,什么也掌握不了。】
 
它果然有些问题,贺飞章紧紧盯着蒙多的一举一动,心中愈发沉重起来。
 
蒙多看了他一会儿,语气又和缓下来:【你也喜欢这里,不是吗?我知道你那个家是什么样子,你受罪的时候,你老子和女朋友从没出现过,没人在乎你的死活。那种地方,回去有什么好的,倒不如和我一起,在这里生活。】
 
不,它说的不对。
 
贺飞章耳边听它诱哄,心中却默默道:老爸和女朋友不知情,那段最难过的时期没有陪在他身边,其实也没什么。但周放救过他,在乎他的感受,还将他从恐惧中拉出来过。
 
对他好的那个人,一直都在身边从未离开,怎么可能忘掉。
 
他动了动手指,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精神力。
 
【再往前走,过了这片草原便是沙漠,我知道那里住着一只很强大的毒蝎。】蒙多在他耳畔低声说:【哼,那个可恶的人类又追上来了。崽,继续往南走,把他带到毒蝎那里。】
 
贺飞章眉头狠狠一拧:“……你想杀了他?!”
 
蒙多怪异的看他一眼,露出一嘴尖牙:【他最可恶,他让我的母亲死掉了。】它仰起头仔细倾听,随即快速说:【快点儿走,我听见他的脚步声了。】
 
贺飞章突然出手,一把掐住它的脖子,将蒙多从自己身上扯了下来。
 
随后,他将这只大猫摁在地上,手中用力,精神力喷薄而出。蒙多的身体顿时被捏得粉碎,随即又化为点点光斑,飞快地投入标记之中。
 
它在标记中发出一声咆哮,精神力与贺飞章的缠绞在一起:【小子,你想背叛我?!】
 
贺飞章没说话,他额头见汗,身形晃了两下。
 
精神力的交锋令他眼前一阵晕眩,险些又被蒙多赶出体外。
 
紧接着,他伸手撑在地面上,勉力站起身,开始向着来时的方向,快速奔跑起来。
 
蒙多怒吼:【嗤!你敢——!】
 
“你现在脑袋不清醒,我能够理解,不跟你计较。”他掀起嘴角,淡淡道:“但你竟然想杀周放和温锐,恕我不能容忍。”
 
贺飞章:“谁真心待我,我自己能够分辨,就不劳你费心了。”
 
蒙多:【小子,你会后悔的。】
 
贺飞章:“彼此彼此吧。”
 
随后,贺飞章才明白蒙多为什么这么说。
 
他又一次被自己的寄生兽夺取了躯壳,眼看着自己的身体长出耳朵和兽爪,然后慢慢停下来,转了个身,再次朝着南方奔去。
 
蒙多四肢并用地在草丛间穿行,额角几根青筋突兀的崩了起来,它狠狠道:“我说过,你会后悔的。”
 
贺飞章咬牙:【混蛋,这是我的身体!】
 
蒙多:“哈,现在是我的了。”
 
只是它话音未落,一股极恐怖的气息,便已经从蒙多身后的草原尽头,铺天盖地般的压了过来。
 
这气息太过可怖,一时之间,原本还生机盎然的大草原上,只余一片死寂。
 
方圆百里,所有野兽皆匍匐于地。
 
无数飞鸟从空中跌落,掉在地上之后也不敢动弹,生怕引起气息主人的不满,到头来被它当做塞牙缝的玩意儿。
 
草原上的灌木和杂草晃动着,被这磅礴的气势吹拂地沙沙作响。
 
羚羊与角马垂下头颅,成群结队挨在一起,瑟瑟地发起抖来。
 
蒙多虽然是a级寄生兽,但也敌不过这股气息。之前因为贺飞章的纠缠,蒙多没有及时走脱,此时被这极恐怖的气势劈头盖脸地罩住,他立刻僵在原地,再想逃脱时,却已经是来不及了。
 
“可恶,如果不是你缠住我……”蒙多面目狰狞地说:“那个人类,这气息,他带了什么东西?!”
 
贺飞章也是一惊:【好强的能量!】
 
很快的,草原上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周放一手持弓,腰间缠着皮鞭,自匍匐在原野的兽群之中走来。
 
一只白色卷毛小泰迪尾随在他身后,这家伙奋力迈着小短腿,欢快地在草地上撒欢玩耍。
 
因为酱包的缘故,野兽如朝拜般屈起前肢,瑟瑟地匍匐在地上。
 
周放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慢慢向着蒙多走来。
 
他所过之处,群兽便同摩西分海一般,纷纷敬畏又恐慌地给一人一狗让出了通行的道路。
 
周放一路无阻,渐渐走近蒙多。
 
越是靠近,蒙多和贺飞章越能感受到那股诡异的力量。
 
直到周放走到近前,蒙多的一双眼睛仍死死盯着酱包,仿佛对方是什么洪水猛兽,只要靠近一点儿,都会被它的锋芒刺伤。
 
只这一晃神的功夫,贺飞章出其不意,重新夺回了控制权。
 
他抬眼看着周放,就仿佛重新认识他一般,胸口有一丝说不清又道不明的悸动。
 
周放捏住他的下巴,迫使其仰起头颅,将那张苍白的脸庞暴露在阳光下。
 
周放眯起眼来看他,一双冰冷锐利的眼眸狠狠在他身上刮来刮去,最后他放松了力道,轻声问:“贺飞章?”
 
贺飞章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闻言点点头,两手已经不自觉伸向了他的腰间。
 
周放眼神微动,没有阻止,任由对方轻轻揽住自己的腰。他甚至有些纵容地,将手放在贺飞章的头顶,继而安抚般的揉了揉。
 
这个动作做起来无比熟练,仿佛两人从前便练习过无数次一样。
 
蒙多见到他们两人这样,僵住的精神体又蠢蠢欲动起来。贺飞章额头剧痛,不自禁将头靠在周放胸前。
 
周放拍了拍他,低头问:“你想起什么了?”这样的姿势,他们在ao总部时经常会做。那时贺飞章的精神几近崩溃,也只有气味熟悉的周放能够接近他,甚至抱着他慢慢抚慰。
 
此时再做出同样的姿势,两个人一时间都有些怀念。
 
第112章
 
贺飞章双臂紧紧抱着他,小声说:“温锐出事前那天晚上,蒙多就和我互换了位置。在那之后,我看到了很多画面……我也不知道这些是我的记忆,还是蒙多故意给我看的。”
 
酱包在两人脚边撒娇,周放瞥了它一眼,再次问:“蒙多呢?”
 
“在标记里骂我呢。我压制不了多久,它现在的力量比我强大。”贺飞章深呼吸,鼻间全是周放的气味,他留恋地又抱了一下,这才松开手,快速说:“说不定过一会儿,它就又把我推出来了。哦,它还想将你引到南边的沙漠里,听说那里有只很厉害的毒蝎。总之,你……你小心些……”
 
周放冰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温柔,他上前一步,一手抚住贺飞章的侧脸,凑过去,嘴唇轻轻抵在他的额头上。
 
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别怕,我来了。”
 
再一次听到这句话,贺飞章眼眶发热,险些掉下泪来。他忙低下头,狠狠眨了几下眼,嘴里含糊道:“别靠这么近,我控制不了它了。”
 
话音还未落,下一秒,他的眼珠已经染上了灿烂的金色,一双兽爪抓在周放肩头。
 
蒙多垂着头,嘴角掀起一个恶劣的笑容,他双手用力,拽着周放的肩膀就要向两边撕扯:“死吧!”
 
然而,它还是低估了周放的能力。
 
早在周放拥住贺飞章的时候,他的手中,便已多了几个银白色的金属束缚环。
 
只听“咔擦”两声轻响,蒙多手腕一凉,周放已将它从怀里推了出来。
 
手腕上被套了两个冰凉的金属环,蒙多未及多想,一股巨力便从腕部传来,两个金属环仿佛带着极强的吸力,瞬间吸附在一起,将它的两只手牢牢束缚住。
 
蒙多大惊:“什么东西?!”
 
周放没理他,而是弯下腰,又将同样的东西扣在它的脚踝处。又是两声脆响,蒙多的两条腿也被狠狠束缚在了一起。
 
紧接着,周放在这些束缚环上按了几下。
 
束缚环上的机关开启,从环扣里突然弹出条一寸宽的黑色皮带,这根皮带从蒙多的左手腕处开始,迅速向上交缠,将它两只手臂反扣在背后,紧紧束缚在一起,然后迅速收进了右手腕处的环扣中。
 
脚踝上的束缚环同样伸出一截皮带,牢牢捆住了他的双腿。
 
蒙多不断咆哮着,倒在地上挣扎起来。但因为酱包的存在,它的力量始终被死死压制着,就连周放的一片衣角都够不到。
 
周放看着它挣扎,然后一脚踩在它的背上,他将猎弓背在身后,随手取下腰间的皮鞭。
 
蒙多呲起牙瞪着他,它用力拉扯手臂上的皮带,妄图将它们崩断。实际上,如果给它半个小时的时间,扯断这些束缚带完全不是问题。
 
但周放又怎么会给它这样的机会?
 
他站在蒙多身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它,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说到底,你仍然只是一只动物,即使披了层人皮,也学不会人类的感情。”
 
说着,他扬起手臂,狠狠抽下一鞭!
 
“啪”的一声,鞭尾触到皮肉,发出刺耳的轻响。
 
蒙多怒吼起来,目光凶狠地瞪着他。
 
周放不为所动,抬手又是一鞭。
 
它的咆哮更加凶猛,鞭尾扫过胸膛,划破单薄的衬衣,在皮肉上留下一道深红色的鞭痕。
 
蒙多浑身的肌肉都鼓动了起来,束住手臂的皮带发出细微的呻吟,眼看就要被它撕裂开来。
 
周放冷冷看着它,皮鞭高高扬起,继而又狠狠落下。
 
他的脚边,酱包不再撒欢,而是蹲坐在地上,歪头看着周放现场“驯兽”。
 
它绿豆大的黑眼珠盯着躺在地上的蒙多,属于s级寄生兽的气场紧紧锁定对方,酱包小小的身躯依然毫不起眼,但它浑厚的气势却压在蒙多身上,迫使其低下了头颅。
 
即使束缚环断裂损坏了,蒙多依然被酱包的气场和周放的皮鞭,压得直不起身来。
 
周放无视它凄惨的扮相,手里的皮鞭仿佛一条刁钻的毒蛇,每每落在蒙多身上,便要“咬”下一块皮肉来。
 
待到周放终于停手时,蒙多瘫在地上,早已经变成了一个“血人”。
 
它虚弱地喘息着,断断续续道:“你……对付我……打的,还是我的宿主……”
 
周放看了看手里的皮鞭,因为刚刚没有留力,鞭身已经断成几截,鞭尾处还浸了浓浓的鲜血。他随手一甩,鞭身上的血液被这力道带了出去,飞溅在泥土中,继而慢慢渗进土壤里。
 
这些血是蒙多的,但同样也是贺飞章的。
 
周放把已经报废的皮鞭扔在地上,他抬手舔了舔拇指,将上面那一点血渍卷进嘴里,这才又慢慢蹲下,一手抓起蒙多的头发,手指用力拉扯发丝,迫使它抬起头来。
 
蒙多闷哼一声,仰着脸看向他。
 
它身上到处都是鞭痕,唯独脸上干干净净的,也是周放刻意避开的结果。
 
周放抓着它的头发,低头看着它金色的眼睛,冷冷道:“知道错了吗?”
 
蒙多恨恨看着他:“老子……没错!”
 
周放哦了一声,抬手照着它的小腹轰了一拳,语气淡漠地问:“错了吗?”
 
蒙多:“没……没错!”
 
周放又是一拳:“杀人爽吗?”
 
蒙多:“唔,咳……”
 
周放不再出拳,他抓着蒙多的头发,随手将它的额头掼在地上,最后狠狠碾进泥土之中,然后才面无表情地说:“问你话呢,爽吗?”
 
蒙多被他拎在手中,头晕目眩,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周放也不在意它答不答,只是扯着蒙多的头,一下一下往地上砸,砸一下就问一句“爽吗”。
 
如此反复,来来回回砸了几十下。
 
蒙多侧脸抵在泥泞的草地里,巨大的气场压得它动弹不得,它咳出一口血来,深吸一口气,终于虚弱地松了口:“不……不爽……”
 
周放冷声道:“知道错了?”
 
“知……道……”
 
周放哦了一声,再次将他的脑袋狠狠砸进土里:“真抱歉,我还是觉得很不爽。”
 
蒙多四肢抽搐起来,它虚弱地挪动了一下,伸手去抓周放垂在身旁的那只手掌。
 
周放侧身避开,又将它蹂躏一番,许久后才松了力道,让蒙多趴在地上喘息。
 
整个过程中,酱包就蹲在它的肩头,蒙多趴在地上,一动都不敢动。
 
周放看了它半晌,最后伸出手来,在它下巴上挠了挠。
 
蒙多:“唔……”
 
它完全没料到周放会来这一手,一愣神下巴便被牢牢把住,周放轻轻一挠,它立刻瘫在地上,手脚发软地眯起了眼睛。
 
周放挠了没多久,便把手收了回来,他无视蒙多“再多挠两下”的暗示,开口警告它:“再有下次,我就直接把你处决,听懂了吗?”
 
蒙多不忿地抬起头来,又因为酱包和身上的伤口而不敢轻举妄动,它怒视周放,呲着牙说:“我和宿主现在的融合度,早就超过了70%,即使去做分离手术,你也剥离不了我们俩。”
 
周放冷漠道:“我不需要剥离你们,我可以直接杀掉你。”他微微一笑,手指摸了摸蒙多手腕上的金属环,轻轻地说:“我可以让你死在标记里,不要怀疑,我有这个能力。”
 
蒙多瑟缩了一下,随即不服道:“……杀掉我,我的宿主也不会好过的!”
 
“如果你再这么肆意妄为,我相信,你的宿主一定很乐意这么干。”周放凑近它,直视它的眼睛:“即使精神力和寿命都会因此受损,但最差,也不过是重新变回普通人。”
 
蒙多嗤笑:“重新变回普通人?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周放悠悠道:“起码比现在看起来普通点儿。”
 
“因为你的死亡,他会经历一段时间的神经痛,哦,大概还要折个几年的寿。但这些都不妨事,毕竟少了你这么个祸害,你的宿主说不定,还能比现在要活得痛快一点儿。”
 
蒙多被他激怒,嘴里发出阵阵咆哮。
 
周放不为所动,低声道:“贺飞章,回来。”
 
他的眼神变得异常深邃,蒙多一抬头便看见那双幽深的眼眸,继而一头撞了进去,仿佛落入了星尘深处,心头突然清明起来。
 
蒙多眨了眨眼:“我……老子刚刚……”
 
话还未说完,它的表情一变,金色的兽瞳也在瞬间转深,贺飞章的精神体终于占据主位,蒙多闷不吭声地回到了标记里。
 
他趴在地上,眼神稍显迷茫,似乎还没回过神来。
 
周放也没说话,看着他的眼睛变回了黑色,便放下心来。他盘腿坐了下来,一手安抚般地骚了骚对方的下巴,等待贺飞章自己回神。
 
意识海中,贺飞章轻轻道:“蒙多?”
 
蒙多在标记里动了动:“……干,干嘛。”
 
贺飞章心中有无数问题,诸如“那些记忆都是真的吗”,又或者“你真的知道错了吗”。但到了最后,脱口而出的也只是:“你的狂躁症,是不是还没好?”
 
蒙多将身体团成一坨,脑袋扎在爪子下面,只露出一只眼睛。
 
闻言,那只金色的兽瞳转了半圈,贺飞章又问了一遍,蒙多才小声嘟囔:“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和那个人类一样,都特别讨厌。”
 
随后它将头扎得更深,不再理自己的宿主,闭目沉沉睡去。
 
第113章
 
贺飞章在重重疑虑中回过神来,就见自己仍然趴在地上,周放盘腿坐在旁边,一手抱着酱包,正在给它梳毛。
 
他这边一动,周放立刻转过头来。
 
看了看他的神色,周放凑过来,轻轻说:“清醒了?”
 
贺飞章:“蒙多它……”
 
周放低声道:“我作为一名前寄生者,好歹还留了一些能力。你不用担心蒙多,我刚刚拔除了它心中的恶念,这小子,大概又要睡上一段时间了。”
 
类似周放这种寄生者,寄生兽死亡后被滞留在了标记内,虽然因此重新变回了普通人,但也是能够使用一些能力的。
 
贺飞章在特事部培训的时候,听谢组长提起过。
 
这一类人因为融合度太高,寄生兽死亡后无法与之分离,就干脆将它们埋葬在自己的标记中。这类寄生者仍然可以使用一部分能力,但精神力的损耗,将会变成原来的50倍。
 
因此,他们如果经常使用能力,精神力损耗过多,寿命将会大大缩短,一旦精神力损耗殆尽,那也离死期不远了。
 
也因为这个,听见周放的话,贺飞章脸色唰的白了下来:“你用了能力?你没事吧?!”
 
周放有些无奈,他抬手压下贺飞章的惊叫,安抚道:“嘘,别慌。只是稍微用了一点儿精神力,我没事。”
 
贺飞章哪里信他的话,他在地上挣扎了两下,抬起胳膊就想翻身坐起来。谁知才刚一动作,手腕处的金属环“咔擦”一声,又将他的两只手反扣在背后。
 
这姿势扯动身上未愈的伤口,贺飞章忍不住闷哼一声,又颓然地趴了回去。
 
周放一手握拳,掩在嘴边干咳起来,好一会儿才止住笑意,俯身将那四个金属环取了下来:“我打的都是皮外伤,以你现在的身体机能,明天伤口就能消下去。”
 
贺飞章:“你……打得可真狠……”
 
周放不以为意:“不打得狠一点,小孩子怎么知道教训?”随即他一顿,伸手骚了骚贺飞章的下巴,轻轻道:“你也算是遭了池鱼之殃。不过,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狠狠的揍这一顿。”
 
贺飞章:“你揍得对,是我的话,我也揍。”
 
他看着周放给自己松绑,随即揉了揉手腕,龇牙咧嘴地爬起来。
 
之后,贺飞章先是扑到周放身前,将他从上到下摸了一遍,确定真的没有损伤到神经,这才重新坐回原地,开始检查自己身上的伤口。
 
此时一看,果然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儿是好肉了。
 
他越看越肝颤,瞅瞅旁边草丛里那根废掉的皮鞭,再看看地上未干的血渍,内心不由对蒙多产生了深深的同情。
 
以及自己惨遭波及的郁闷。
 
周放随手从口袋里拿出一罐药膏,两三下将贺飞章的衣服扒下来,找出他的伤口,开始一点一点上药。
 
贺飞章看着他这一系列熟练地动作,有点儿无语:“喂。”
 
周放低头抹药,随口道:“嗯?”
 
贺飞章:“你带着鞭子还拿着伤药,我这一琢磨,你不会是早就准备好的吧?”
 
周放:“是啊。”
 
贺飞章一噎:“……还真是?!”
 
“逗你玩儿的。想什么呢,当然是过来找你之前,我才揣进兜里的。”周放忙碌中伸手按在他头顶,随便揉了两下,轻轻笑道:“鞭子是给蒙多用的,伤药嘛,是留给你的。”
 
最近总是被周放揉脑袋,贺飞章略感不自在,另一方面却又觉得分外亲切,他扭捏了一下,就不再管头顶那只手,而是盯着周放,小声说道:“那个……当时在ao总部的时候,是你来照顾我的,对吗?”
 
周放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后叹了口气:“你果然想起来了。”
 
“我不确定。因为你以前说过,记忆清除手术效果显著,我不应该想得起来不是吗。”贺飞章疑惑道:“所以我其实一直怀疑,这些记忆,会不会是蒙多故意给我看的?”
 
周放道:“不太可能,蒙多毕竟只是一只动物。其实,我更倾向于另一种说法。”
 
贺飞章:“啊?”
 
“想象一下,当你的精神体受到一定程度的冲击,因为某些玄而又玄的因果,比如蒙多将你推出体外时,你们俩的精神体产生碰撞。当然了,也有可能还有其他因素,反正到最后,你找回了刻意被删除的记忆。”他说着,手指敲击下巴,勾出一个神秘的微笑:“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很神奇?”
 
贺飞章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你是神棍吗?”
 
周放耸耸肩:“好吧,我只是想让你放松一下心情。你不知道,你现在看起来,特别像被暴徒蹂躏完,又惨遭抛弃的无知少女。”
 
贺飞章低头看了看自己,果然非常狼狈,他没好气道:“那也是你揍的。你才无知少女呢,你全家都是无知少女!”
 
周放没所谓:“行吧,咱俩一起无知少女。”
 
他们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一个坐在地上喋喋不休的讲,另一个拿着药膏替他上药,白色的小泰迪蹲在两人身旁摇尾巴,画面竟然也分外和谐。
 
好一会儿,贺飞章不再随着周放闲聊,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艰难地问道:“周哥,温锐他……还好吗?”
 
周放看看他,随口道:“肚子上开了个洞,你说呢?”
 
贺飞章哦了一声,默默低下头。
 
周放:“哭了?”
 
贺飞章悄悄揪住一根杂草,嗫嚅道:“他……他没有……”
 
周放叹了口气,收起药膏:“我们找了只寄生兽,我让孙轩盯着,融合期应该能挨过去。如果融合成功,温锐就一定能救回来。”
 
贺飞章猛地抬起头来,他眼圈微红,但听到孙轩的名字后又是一怔:“孙轩看着他,不会出什么事吧?”
 
如果说最开始,他对孙轩的感觉是厌恶的话,在看完了缺失的记忆后,他对这个人更有了深刻的恨意和惧怕。
 
周放知道他在想什么,直接说:“大事不会乱,有魏景程在那里,足够了。”
 
贺飞章抿起唇,点了点头。
 
周放:“担心温锐?”
 
贺飞章:“担心。我,我该去道歉……不,该去领罪……”
 
周放一巴掌拍在他头上,把贺飞章拍得一个踉跄趴在地上,嗤笑道:“小子,温锐还没死呢,看把你吓得。”
 
贺飞章摸着头爬起来,他这回没炸毛,只是看着自己的手,喃喃道:“之前那些死了的人,我都不认识。但是这回是温锐,我们一起来的ss星球,都快要回家了,我却……”到后面,他实在说不下去,索性抬手抹了一把脸,默默禁了声。
 
周放看不下去他这副要哭不哭的模样,干脆一手罩在他的脸上,将他的眼睛拢在自己手掌下面。
 
掌心处还真有点儿湿意。
 
他一把将贺飞章捞进怀里,手掌捂在他的脸上,低头小声说:“你还跟我说自己是纯爷们儿,哭能解决什么问题。回去以后再领一次罚,蒙多和你关系匪浅,替它承担这次的后果,也是让你涨涨教训,不要每次都依赖自己的寄生兽。”
 
贺飞章仰头倒在周放的胸膛上,他抬起一只手,握住覆在脸上的那只手掌,默默点了点头。
 
他和蒙多的特殊关系没几个人知道,在众人眼里,伤害温锐的人当然就是贺飞章。
 
他不能说出蒙多顶替自己的事,就只能接下这口黑锅,心中也是不太好受。
 
贺飞章:“温锐……肯定会没事的吧?”
 
周放在心中叹了口气,下巴抵在贺飞章的头顶,给他肯定的答复:“有孙轩在,他会没事的。”随后,他抬头扫了一眼天色,沉吟道:“今天天也不早了,趁着天还没黑,我们找地方住一宿,明天就启程回‘青鸟’。”
 
贺飞章这时才发现周围已经渐渐昏暗下来,他从周放怀里站了起来,抬手在脸上使劲揉搓了一顿,这才振作起来道:“其他人已经赶去‘青鸟’了?”
 
“嗯,我让他们先走了,温锐的伤不能拖。”周放随手将扔在地上的金属束缚环捡起,收回口袋中,又拍了拍酱包,口中道:“为了追你,我可是连着两天没好好睡觉了。”
 
贺飞章一听,愧疚感更重了。
 
两人在草原上慢慢往回走,在天色完全暗下来的时候,他们找到了一处有河又有树的地方,打算就在树下将就一晚。
 
因为酱包的关系,附近的野兽均不敢上前打扰,这也让两人有了松懈的机会。
 
贺飞章去抓了只羚羊,拖着羊角把猎物拽了回来,他自觉地在大树旁边生起火堆,然后又蹲在河边将那只羚羊清理干净,串在木棍上,这才架在篝火旁烤了起来。
 
做好这一切,贺飞章轻轻呼出一口气,终于有时间看看周放在干嘛了。
 
他扭过头,正好看到周放屈膝坐在树下,背靠着树干,已经闭眼睡了过去。酱包就窝在他的脚边,注意到贺飞章的视线,酱包和它对视半晌,突然站了起来。
 
贺飞章条件反射地坐直身体,眼看酱包越走越近,他就如同等待检阅的新兵似的,内心紧张到了极点。
 
酱包迈着小短腿溜达过来,看也没看旁边的人类,笔直地冲着篝火旁的肉串去了。
 
贺飞章:“……”莫名松了一口气,但又很不爽这是为什么?
 
也不知道酱包和普通的泰迪有没有差别,不过既然是寄生者,那吃个生肉什么的,应该也没什么吧……大概。
 
他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干脆丢给酱包一根半生不熟的肉串,然后将另外几根护起来,挑了个离酱包最远的地方盘腿坐下。
 
第114章
 
等周放从浅眠中醒来,就看到一人一兽隔得老远蹲在篝火旁,一齐眼巴巴看着火焰上方,烤得外焦里嫩的羚羊肉。
 
这画面莫名好笑,周放嘴角翘了翘,又勉强压下来。
 
他捏了捏眉心,站起身来,伸手拍掉身上的草屑,这才几步走到火堆旁,挨着贺飞章坐了下来。
 
贺飞章见到他,立刻眼睛一亮:“你醒了啊,正好,肉也烤好了。”
 
周放接过烤肉,一边调笑他:“你没趁我睡着偷吃吧?”
 
“怎么可能,我才不是那种人。”贺飞章逮到机会,指着酱包趁机告状:“快管管你家狗,它都吃两串了,还往这里看。你瞧瞧,不给它,它还装可怜!”
 
酱包蹲在对面,一双小豆眼盯着周放,眼中无限渴望。
 
周放看了它两眼,将肉串递过去:“想吃?”
 
酱包“汪”地掉了一声,疯狂摇尾巴,啪嗒啪嗒几步跑过来。
 
周放等它跑到身前,将手一收,几下把烤串啃光:“没了。”
 
小狗一个急刹车,尾巴耷拉下来,小眼珠里全是失落。
 
贺飞章嘴里一口肉差点喷了出来,他咳嗽两声,在酱包看过来之前,快速把手里的烤串消灭干净。
 
那边,周放又拿起一根,等着酱包跑过去之后,再一口吃光。
 
如此反复了好几次,直到周放把所有烤串全部吃光,他这才拍拍手,示意自己已经没有吃的了。
 
酱包抬起它的小鼻子,一耸一耸地嗅了半天,然后便蔫蔫地趴在他脚边,不动了。
 
贺飞章嘴角抽搐,实在是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周放调戏小公狗,自觉实在是叹为观止。
 
他索性就这么坐着,静静围观周放和酱包的互动。
 
ss星球的夜晚,注定不会是漆黑而静谧的。
 
此时ss星球的南半球正值湿润季,放眼望去,辽阔的原野上草木葱绿而又生机勃勃。
 
昆虫躲在草丛中鸣叫,不时有一些夜游生物出巢捕食,它们伏着身体在灌木丛间穿行,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贺飞章没有兽化,但还是能隐约听见,周围动物们的一举一动。
 
头顶是群星璀璨的夜幕,贺飞章偶尔抬头,也看不到那两颗标志性的洪泽星与烈阳星了。料想这两颗星体,此时应该还高悬在北半球的夜空之中。
 
这里没有月亮,但洪泽星所散发出的暗红色光芒,还是穿透了层层云幕,自北方的天空中徐徐铺来。
 
这光芒虽不似在布塔森林里那般明亮,但贺飞章和周放相对而坐的时候,还是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的表情。
 
更何况,两人身前还燃着熊熊的篝火。
 
炽热的火焰灼烧着干柴,发出“噼啪”的轻响。
 
贺飞章盯着火苗看了好一会儿,他随手将地上的树干扔进去,没一会儿,火势“扑”的一下又旺了起来。
 
正经事都商量的差不多了,贺飞章这几天心情大起大落,知道温锐有救,大家已经在赶回“青鸟”的路上,他紧紧绷起的弦也就松懈了下来。
 
等到情绪渐稳,他又有功夫去思考其他的事情了。
 
比如和周放有关的,他们俩之间的事。
 
他抓着一根树枝,无意识地拨弄着火苗,一边用眼角偷瞄身旁坐着的人。
 
周放姿态放松地盘腿坐在地上,他左手撑地,右手忙着逗弄酱包。偶尔还从旁边的泥土中揪下一根茅草,随意擦拭后,便将它的根茎叼进嘴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咬着。
 
温柔的男人和小狗,这是贺飞章看过之后,大脑中蹦出来的第一个想法。
 
此时再看周放,绝对想不到,就在几个小时之前,这家伙还像个恐怖分子似的暴打了蒙多一顿,期间还抽断了一根巨粗巨长的皮鞭。
 
贺飞章看着他逗狗,好半天,他终于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那个……”
 
周放闻言停下动作,嘴里叼着一根野草,扭头看他。
 
贺飞章瞬间紧张了起来,他看了周放一眼,又立刻将视线移到篝火上,嘴里干巴巴道:“那,那个……上次你说的,是……是真的吗?”
 
周放不明所以,一只手撑在地上,看着他道:“嗯?什么是真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夜晚听来,更是酥麻的要命。听见他说话,贺飞章握着树枝的手一颤,莫名觉得腰椎都要麻了。
 
之前也有过的啊,大伙们一起围坐在火堆旁夜聊,那时候他也没像现在这样,周放说一句话就这么大反应啊。
 
贺飞章不及思索,只觉得自己这是彻底要弯掉了。
 
他干咳一声,故作镇定道:“就是上次,红树林吸血毯那回,咱们俩在湖边的时候。”他看周放还是一脸茫然的模样,咬咬牙,转身半跪在地上,与他面对面地说:“那次,你说你对我……对我有意思。”
 
“有这回事?”周放一眨眼,嘴角渐渐泛起笑意:“怎么办,我不太记得了呢。”
 
贺飞章呃了一声,顿时如泄了气的皮球。他正尴尬得不知无何是好,就听周放又道:“啊,我想起来了。”
 
这话一出,贺飞章立刻又跪直了,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都过去那么久了,没想到你还记得。”周放眼看他一会儿沮丧一会儿振作,愈发的想逗弄对方,于是一脸为难道:“当时气氛正好,我也就开个玩笑,如果你实在介意,我给你道个歉?”
 
贺飞章:“……”
 
他结结巴巴道:“你,你你你……真是开玩笑的?”
 
周放举起双手,目光真诚地说:“所以你果然很介意吧,对不起对不起。”
 
贺飞章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又下不来,瞬间萎了。
 
他默默退回去,一把将手里的树枝扔进火堆。
 
周放看他这种反应,简直有趣得要死。他等了一会儿,突然闪电般伸出手,趁着对方还没回神,一把将他拖进怀里。
 
周放忍着笑逗他:“这样就退缩了?唉,我可真伤心呀。”
 
贺飞章倒在周放怀里,一脸懵逼:“哈?”
 
周放两手从他腋下穿过,将他紧紧扣在胸前,低下头笑道:“你刚才想对我说什么?”
 
“我……”贺飞章偏过头,正好看到周放的侧脸。
 
盯着周放嘴角的微笑看了一会儿,贺飞章突然拍开他的手。
 
他翻身从周放的怀里钻出来,一把将人推得仰躺在地上。然后,这家伙飞快地跨坐在周放胸口,双手按住他的肩膀,低下头直视他的双眼。
 
贺飞章紧紧盯着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我,我好像喜欢你。”
 
周放显然没料到他有这么大的动作,贺飞章看过来的目光坚定而又慎重,周放抿起嘴唇,眼神不自觉的柔和起来。
 
他笑了笑:“飞章……”
 
贺飞章打断他:“你先听我说。”
 
周放眨了眨眼,道:“好吧,你说。”
 
贺飞章深吸一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地说:“我之前……你也知道,我有过女朋友,那时候大概也算个直男吧。但是这段时间,我、我一看见你就不对劲,还光想往你身边凑,你说我这肯定是已经弯了吧?”
 
周放闷笑出声,贺飞章恼羞成怒,双手抓住他的脸颊,开始用力往外扯。
 
“笑毛啊,别笑了!”贺飞章恼道:“我可是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对着你剖析自我的!”
 
周放举手投降:“我道歉,你继续。”
 
贺飞章松开双手,又开始酝酿起来,过了半天才道:“我之前看到自己的记忆,就是杀人的那些,画面都是黑白的,大概和我当时的心情呼应了,反正就是毫无希望,浑浑噩噩吧。”
 
“然后突然有一天,阳光照了进来,我能看见病房里的色彩,还能听见你在安抚我,把我从被子里抱了出来。”贺飞章坐在周放身上,头抵在他脸侧,喃喃道:“那天你来带我走,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能记一辈子。然后我就在想,我大概是喜欢上你了吧。”说着,他笑了笑:“如果没做记忆清除手术,我肯定早就喜欢上你了。”
 
贺飞章道:“在那之后,每次有危险的时候,你都在我身边。红树林湖边的那个早上,当时我问你是不是同性恋,其实,那时候也不只是问你,我这是在问我自己呢。”
 
周放仰面躺在地上,懒洋洋的没有动弹,就这么静静听他讲话。
 
贺飞章侧头看了他一眼,继续说:“最开始,我也在想,会不会是因为这些经历,我错把对你的依赖当成了爱情。”
 
周放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你想过?”
 
“是啊,想过很多次了。”贺飞章握住头上的手,小声说:“老子以前也不是个弯的,突然开始注意一个男人,我……我还真有点儿适应不过来。”说完,他又轻轻地说:“但我觉得,错过了这次,也许我将来会非常的后悔。”
 
“我想着,这些话一定要告诉你。”贺飞章看着他说:“就算……你不喜欢我,不接受也没什么。我不后悔,喜欢过你这件事。”
 
第115章
 
掌中的发丝柔软细滑,周放突然伸出手,他将两只手穿过贺飞章的腋下,一把将他按在自己身上,牢牢锁在了怀抱里。
 
他使劲儿抱了抱对方,缓缓吐出一口气,笑道:“你小子啊……行吧,我认栽。”
 
贺飞章想抬头,又被他按了回去:“啊?认栽算什么,你也喜欢我吗?”
 
周放紧紧将他箍在怀里,大手按住他的后脑,就是不让人爬起来。他仰起头看着棕红色的夜空,唇角是压也压不下来的笑意:“哦,就是认输的意思,你随便想吧。”
 
“……滚吧你。”贺飞章奋力挣扎:“随便想是什么玩意儿,你到底喜不喜欢我,你到底弯不弯?!”
 
周放:“哎,弯,弯给你。嘘,别乱动。”
 
贺飞章:“我就动,让你吓唬我,唔……”
 
篝火的另一边,酱包蹲坐在串烤肉的树枝旁边,它不时去舔几下树枝上的油渍,不停砸吧着嘴,颇为好奇地看着对面那两个男人互相斗嘴。
 
他们吵了一会儿就开始打架,打着打着又亲到了一处,张狂而又炽热的气息自彼此口中传递过去,还带着令人微醺的强烈荷尔蒙味道。
 
直到两人不小心滚到火堆旁,发梢撩上了火星,贺飞章才一把推开周放,坐起身来微微喘着气。
 
他捂着嘴,一手勉强撑着地,好半天才压下心中的悸动。
 
周放就着火光看着他,他的拇指擦过唇角,抹去那一点唾液,而后道:“怎么样?”
 
“唔,非常……刺激。”贺飞章回味了一下,坚定道:“我可以肯定了,我不会后悔。”
 
“弯了?”
 
“嗯。”
 
周放闻言一笑,随即低下头,小声的自言自语道:“我给过你放弃的机会,既然如此,我不会放手了。”
 
贺飞章还被刚刚的湿吻弄得心浮气躁,根本没听见他在说什么,只是掩饰般地抓起柴火,一股脑丢进火堆中。
 
烈焰猛地窜了起来,火舌卷着飞扑过来的蝇蛾,将这一片小小的区域,照得愈发敞亮起来。
 
乍一确定恋爱关系,贺飞章和周放两个人坐在一起,总觉得气氛与之前已经大大不同了。
 
贺飞章琢磨了一下,觉得这大概就是平常小女生们常说的,连空气中都飘着粉红泡泡……之类的感觉吧?
 
他莫名一抖,被自己这个“少女般”的想法雷得里焦外嫩。所以,两个男人到底应该怎么谈恋爱,才会显得不那么尴尬呢?
 
贺飞章越想越心焦,抓耳挠腮的思考了半天,转念又觉得自己简直神经病。
 
他这纯属是表白成功之后太兴奋了。唉,胡思乱想什么啊,现在这样的相处就挺好。
 
贺飞章暗暗握拳,心潮澎湃的想:淡定一点,贺同志,你是要成为可以压倒周放的男人的!不能怂,必须主动出击!
 
他默默挪了挪屁股靠近对方,然而还没来得及说话,脚边的酱包突然一咕噜站了起来,仰起头就是一阵狂吠。
 
凶猛的狗叫声在一瞬间撕裂夜空,倏然打破了草原上平静和煦的假象。
 
贺飞章在第一时间站起身来,当他直起腰身时,一双兽耳已经悄然在短发间隐现。即使蒙多已经沉沉入睡,贺飞章作为宿主,同样可以使用它的所有能力。
 
周放也跟着站了起来,他双手插进裤兜,眯起眼观察四周:“酱包不会无缘无故叫唤,看这情况,大概是来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了。”
 
贺飞章耳朵上的丛毛一动,四面八方传来的各种声音蜂拥而至,一股脑全部涌了进来。他闭起眼,兽耳抖动着,开始一点一点将这些声音清除排查,渐渐的,他艰难地锁定了那道可疑的声源。
 
不一会儿,贺飞章睁开眼看向远方,低声说:“正南方,二十三个人,有枪声,好像是在逃命。他们后面还有声音,很嘈杂,像是寄生兽。唔,我暂时还听不出是什么。”
 
周放俯身安抚酱包,问道:“能判断他们的距离吗?”
 
贺飞章:“离咱们的距离很远,我觉得这群人应该还在几千米之外,不过确实是向着这个方向在移动。咦,等等……”
 
他顿了一下,轻轻道:“奔跑的脚步声变少了,还有……二十个人。”
 
酱包焦躁地在两人脚边走来走去,炸毛一般愤怒地咆哮着。
 
贺飞章:“还剩十五个人。”
 
周放迅速熄灭篝火,继而拎起酱包,他伸手在泰迪犬后颈处捏了捏,示意它停下来。
 
酱包呜咽了一声,勉强停住咆哮,周放抬头问:“现在呢,离我们还有多远?”
 
“大概有一千五百米吧。”贺飞章忍不住抚了抚手臂,快速说:“还有十三个人,他们的速度慢下来了……不,是他们后面的东西,慢下来了。”
 
他又侧头听了一会儿,边听边说:“听起来像是多足动物,八条腿或者六条腿。有咀嚼声,留下来的人被吃了?”
 
周放抚着下巴,目光穿过暗红色的夜空,朝着草原的正南方看去,口中道:“从这里再往南,步行两公里就是沙漠和盆地。能让酱包感到威胁的东西,如果不能在质量上取胜,那就一定是数量众多。嗯,沙漠,a级或s级,多足,吃人。”
 
他目光越来越冷,食指敲了敲下巴,眯起眼兴致勃勃道:“两个备选,克罗诺斯大沙漠的巨蜘蛛,和赫齐拉盆地的黑肥尾蝎。”
 
贺飞章:“这群人离得越来越近了。咱们,就这么干等着?”
 
周放:“当然不。”
 
贺飞章活动了一下手腕,严肃道:“现在去的话,还能救下来几个,周哥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帮忙就行。”
 
周放瞥了他一眼:“回来,谁让你去救人了。”
 
贺飞章动作一顿:“哈?”
 
“从南边过来的人,百分之八十是从‘克罗诺斯’基地里跑出来的。”周放摸了摸酱包,冷哼一声,漠然道:“我和他们的关系可没那么好,还救人,不去背后补刀已经很不错了。”
 
贺飞章凌乱道:“那你什么意思?”
 
周放拽住他的手,开始往树下走:“来来,咱们先上树,一会儿这帮人要是真往这边逃了,咱们还能看看热闹。”
 
贺飞章:“……”
 
他被拽着往回走,一边还不解地问:“你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要不然,以周放的性格,怎么说也要跑去卖个人情,顺便敲诈一番才是。
 
周放随口道:“蒙多它妈,就死在‘克罗诺斯’一个寄生者的偷袭之下。”
 
贺飞章立刻闭嘴,然后动作迅速地自己出溜上树,坚决拥护周放的一切决定。
 
至于那群疯狂逃命的寄生者,谁爱救谁救,反正他是不管了。
 
呵呵,全给ss世界的野草当化肥去吧!
 
******
 
大草原上的树木本来就少,两个人为了过夜,挑的这棵金合欢树虽然不算特别高大,但至少不是什么一压就断,稀稀拉拉的歪脖树。
 
贺飞章和抱着酱包的周放一前一后爬上树,藏身在金合欢树的枝梢间,就这么静静地蛰伏了起来。
 
贺飞章侧耳倾听,轻声说:“还剩九个人。”
 
周放背靠着树干,怀里抱着贺飞章和酱包,闻言一挑眉:“‘克罗诺斯’的寄生者都已经这么菜了?”
 
贺飞章想的却是后面跟着的寄生兽,他又听了一会儿,咋舌道:“喂,不会真是传说中的s级寄生兽吧?”
 
周放不答,只摸了摸酱包。
 
“越近听得越清楚,八条腿的,六只。”贺飞章一只手悄悄去摸周放的大腿,一边在他耳边正正经经地说:“又死了一个。”
 
周放闻言掀了掀嘴角,拿眼去看怀里的青年。
 
酱包此时被周放捏着后颈,它“呜呜”了两声,也学着主人,一双小眼睛瞪着贺飞章。
 
贺飞章:“咳,看我干嘛?”
 
周放:“贺先生,请问一下,你的手这是放哪儿了?”
 
贺飞章顶风作案,面上还正气凛然道:“当然是放在最该放的地方了。周先生,你不用管它,就当它不存在好了。”说完,又兢兢业业的汇报:“哦豁,还剩五个人了。”
 
这家伙告白成功以后,仿佛就彻底弯成了蚊香,吃男朋友豆腐吃得特别理所当然。
 
周放简直要被他这摸老虎尾巴的举动气笑了。
 
他斜睨着贺飞章,突然伸出手,一巴掌打在他屁股上,末了还收紧五指,在那挺翘的臀上重重捏了一把。
 
贺飞章吓了一跳,终于老老实实收回手,嘴里道:“哎你干嘛!靠,死的只剩三个了。”
 
周放捏着他的屁股,冷笑:“谁管他们死活。”
 
贺飞章安静如鸡。
 
周放低头看他:“老实了?”
 
贺飞章诚挚地说:“一直很老实。”
 
周放:“继续摸呗?”
 
贺飞章:“这不是老婆生气了吗……”
 
话音未落,屁股又被狠狠捏了一下,贺飞章立刻改口:“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周哥,求别捏了,我好有压力啊……”
 
周放:“是吗?恕我直言,我还真没看出你哪里有压力。”
 
贺飞章安静了一下,然后小声说:“来了。”
 
第116章
 
草原正南方,有凌乱的脚步声与子弹出膛声交相响起,黑夜蒙着一层暗红色的光幕,在这样的背景下,几道黑影突兀的出现在了荒野之中。
 
他们并没有大喊大叫,只是急促地喘息着,不停用枪向后方扫射,一边踉跄着在草原上快速奔跑,显然正在逃命。
 
草原上的风开始骚动起来,熏风拂过,带来一丝潮湿的血腥味儿。
 
贺飞章道:“前面有三个人,后面跟着五只寄生兽,死了一只。”
 
周放则说:“是克罗诺斯大沙漠的巨蜘蛛。奇怪,它们可不是喜欢和同伴分享食物的族群,这回竟然集体出动。”
 
随着他的话语,在夺路而逃的人类背后,渐渐显露出五个巨大又惊悚的黑影。
 
贺飞章都不需要再用兽耳来听声辨物了,他定睛看去,便能看见这五只蜘蛛的大体造型。
 
体格庞大,行动迅速,且无声无息。
 
五只寄生兽追逐着前方的猎物,靠得越近,贺飞章看得越清楚。
 
果然如周放所言,黑夜中捕食的正是五只体型庞大的巨蜘蛛。它们每一只都至少有两米高,胸部和腹部突起,趴在地上的时候,就仿佛是一座小山坡一般。
 
说实话,他从没见过这么大的蜘蛛。
 
黑夜中,巨蜘蛛的头胸部前端,八只红眼睛犹如瑰丽夺目的红宝石,让人忍不住想要碰触,看看它是不是真实存在的。但这必然也是一个致命的剧毒陷阱,毕竟一般人要想摸一摸它们,还需要躲过巨蜘蛛镰刀般锋利的前足。
 
此时,这五只巨蜘蛛正挥动着八条大长腿,有条不紊地向前移动,没多久就追上一个人类。
 
它们连蛛丝都懒得喷,其中一只几下追到男子身后,挥舞着强而有力的前足,瞬间将那人撕成了几块。
 
男子来不及惊呼,已经被撕得四分五裂。
 
血肉洒落在空中,乱七八糟的掉在地上。巨蜘蛛们停下脚步,低头分食地上的肉块。
 
另外两人见此,趁着巨蜘蛛进食,一言不发地再次奔跑起来。
 
不一会儿,他们就跑到了贺飞章和周放藏身的金合欢树下。
 
贺飞章和周放伏在树枝上,将这场蜘蛛们的狩猎游戏看得一清二楚。周放按住蠢蠢欲动的酱包,低头俯视树下的两名寄生者,眼神冰冷而淡漠。
 
贺飞章同样也在打量着,这两位来自“克罗诺斯”基地的寄生者。
 
看起来,占据“克罗诺斯”的应该是欧洲人。贺飞章隐约听见这两人逃跑时在小声交谈,辨认出他们说的是希腊语。
 
所以,地球上的“克罗诺斯”传送门,大概就位于希腊或者塞浦路斯附近的某处?
 
之前周放同迪克兰·马丁联盟的时候,曾经得到过一部分“克罗诺斯”的情报,只是贺飞章那时候身处辅位,没能看到周放有没有诱骗迪克兰,说出传送门的具体坐标。
 
贺飞章趴在周放身上胡思乱想,两个逃命的希腊人却已经停了下来,似乎他们中间又发生了某些状况。
 
没等贺飞章凝神去听两人讲话,就见其中一名寄生者捂住嘴唇,做出一个呕吐的动作。
 
巨蜘蛛们还在进食,两名死里逃生的寄生者却没有趁机遁走,反而停下了脚步。
 
那名捂着嘴的希腊人脸色苍白,他神情恍惚,仿佛因为某些原因深受打击,步枪从掌中滑落,“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的同伴后退两步,保持着奇妙的安全距离,低声说了句希腊语。
 
然后他举起手中的武器,枪口对准同伴的后脑,轻轻叩动扳机。
 
贺飞章有些犹疑,他听出那句希腊语是道别的意思,忍不住用眼神询问周放:怎么回事?
 
周放摇摇头,眼睛却一直盯着树下的男子。
 
巨蜘蛛们抢食着最后一丝血肉,螯肢“咔咔”作响,又蠢蠢欲动起来。
 
唯一的幸存者目光悲切而又绝望,眼看巨蜘蛛“唧唧”叫了几声,又朝这里追了过来,寄生者仿佛走投无路,他后退着抵在树干上,却仍然坚定地举起步枪。
 
枪口咆哮着喷出烈性火药,巨蜘蛛动作敏捷地逐一躲过,偶有几发砸在身上,轰断了螯肢或附肢,蜘蛛们便愤怒地“唧唧”狂叫起来,凶狠的挥舞前足奔了过来。
 
然而,在距离猎物只有五十米的地方,巨蜘蛛们仿佛感受到了莫名的威胁,不得不停下脚步,谨慎地站在原地按兵不动。
 
五只巨蜘蛛,四十只红宝石般的眼珠,一眨不眨地转向金合欢树,似乎想从那浓密的枝叶中,寻找出潜在的危险劲敌。
 
树下的寄生者也察觉出了什么,他仍然举着枪,却抬起头向树上看来。
 
这一看,正好和贺飞章向下俯视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寄生者:“……”
 
贺飞章:“……”
 
周放一巴掌打在贺飞章后脑勺上,那意思非常明显,这是在责怪他毛手毛脚,连躲着看热闹都能看出乌龙来。
 
贺飞章被他打得一个踉跄,差点儿从树上掉下去。
 
下面的寄生者蓦然回神,立刻用英语大喊道:“救命,先生,请救救我!”
 
贺飞章赶紧重新趴回周放怀里,他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假装自己听不懂英语,扭头对周放抱怨:“你也别总打我脑袋啊,万一打傻了可怎么办。说真的,我最近个子一直没再长,说不定就是被你给打回去了。”
 
周放完全不背这口黑锅:“少来,你都二十多了,还当自己是十几岁的青葱少年?别乱找理由,你这辈子也就这个高度了,死心吧。”
 
贺飞章恼道:“二十多怎么了,二十多我也还是青葱少年,你都快三十了,更没资格鄙视我。”
 
树下的寄生者弱弱道:“先生们……蜘……蜘蛛……救命。”
 
贺飞章没好气地冲下面喊:“谈恋爱呢,没空!”然后又一把扒住周放,逼他给自己揉脑袋:“我和你说,这属于家暴你知道吗?我看别人家谈恋爱,都是你亲我一下,我再摸你一下。怎么到了咱俩这儿,就变成你打我一顿,然后你再抽我一顿?”
 
周放靠在树干上,感觉自己快要笑死了。
 
他抿起嘴唇,艰难地压下嘴角的弧度,干脆伸手捏住贺飞章的耳朵,随便揉了揉:“那我摸你一下?”
 
贺飞章被这一下,揉得酥了半边身子。他强撑了一会儿,干咳一声,小声说:“那,作为回报,我亲你一下?”
 
周放没忍住,终于哈哈大笑起来。
 
贺飞章:“……喂,我觉得这气氛不对啊,咱俩这真是谈恋爱,不是你逗我玩儿呢?”
 
周放抽风似的大笑:“哈——哈哈,宝贝儿,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行了,让我笑一会儿,哈哈哈哈哈——”
 
树下的寄生者:“虽然不想打扰你们……但是我想说,巨蜘蛛把我们包围了啊!你们想死吗!”
 
贺飞章吼回去:“围就围呗,你小点儿声会死啊?没跟你说我们谈恋爱呢吗!”
 
男子和他对吼:“谈谈谈,一会儿全死光了还谈什么恋爱,你们神经病啊!”
 
贺飞章:“我就是神经病啊,你有药啊?!”
 
男子:“……哈?”
 
显然,这名希腊男子没听过德纲兄脍炙人口的经典段子,一时间接不上贺飞章的咆哮,卡壳了。
 
贺飞章志得意满:“嘁,渣渣。”
 
周放:“哈哈哈哈哈——”
 
这几个人一个在树下,两个在树上,又是咆哮又是大笑,立刻将原来惊悚可怕的气氛搅得半点儿也不剩了。
 
树下的寄生者强自冷静了片刻,眼见四周成围剿姿态的巨蜘蛛们停滞不前,更加肯定了树上两人的实力不一般。其实,如果不是一些特殊原因,他应该也能像外围那些蜘蛛一样,感受到来自贺飞章和酱包身上的强大气场。
 
他抹了把脸,索性将枪扔在树边,一屁股坐在地上休憩起来。
 
几分钟后,男子靠在树旁,终于从连续不断的奔逃中缓过了神来。
 
身旁五米外就是脑袋开花的同伴,他想了想,还是爬了起来,在地上找来一根树枝,小心走了过去。
 
暗红色的星光下,男子用树枝挑开同伴打得稀烂的脑袋,仔细翻找着什么。
 
贺飞章注意到他的动作,差点儿没吐出来,咋舌道:“我靠,这是什么深仇大恨,爆完头还得搅和一下脑浆?”
 
周放眯起眼睛,突然将他从怀里推开,转身坐了起来:“不太对,咱们下去看看。”
 
贺飞章没意见,耸耸肩,干脆一把抱住周放,揽着他的腰身直接从高空翻了下去。
 
稳稳落地,两人直起身,缓步走到那名希腊男子身后。
 
因为两人一狗的出现,四周蛰伏的巨蜘蛛隐隐骚动起来,颇为惧怕地向后撤出几十米远。
 
酱包甫一落地,立刻冲着远处蜘蛛群的方向,示威般的“呜呜”低吼起来。
 
巨蜘蛛们瑟缩一下,愈发不敢轻举妄动。
 
贺飞章和周放没管这些蜘蛛,而是开始围观那名男子的一举一动。
 
男子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中有明显的戒备,贺飞章谨慎地观察了一下他的举动,开口道:“这位先生,你……”
 
男子打断他,另一只手上的步枪举了起来:“别靠近我。”
 
贺飞章压根不怕步枪。事实上,他完全感觉不到对方身上有什么寄生兽的气息,一时间有种遇到了普通人类的感觉。
 
周放上前一步,挡在贺飞章身前,低声说:“阁下是从‘克罗诺斯’来的吗?”
 
男子回头又开始拨弄尸体,口中道:“是的,你们是亚洲人,那一定是‘青鸟’或者‘魔盒’的吧。”
 
周放没答话,不置可否。
 
第117章
 
男子也没真想从他那里听到答案,只是有些急切地问:“你们那里有没有遭遇突袭,有没有出现变异的寄生兽?”
 
贺飞章莫名其妙,周放按住他,神色不变:“难道你们也……?”
 
他不说有,也不说没有,给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贺飞章:“……”哎,周哥这是又要忽悠人了?
 
周放不动声色道:“‘克罗诺斯’现在是什么情况?”
 
男子深吸一口气,拿树枝使劲儿挑开地上的尸体,朝他们说:“你们别过来,就站在那儿。看到这些了吗,白色的,颗粒状的,它们都是蜘蛛卵。”
 
“我的同伴死前被虫卵寄生了,我……我可能也……”他有些说不下去,哽在了那里。
 
贺飞章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去,发现那里正是尸体的大脑。
 
因为男子手上的动作,这具尸体的大脑被搅和得一塌糊涂,这其中,有十几颗奇怪的白色虫卵黏在脑脊髓液里,随着他搅动的动作,纷纷滑落出来。
 
不论是从虫卵的外形数量,还是孵化方式和孵化的环境,都已经与正常的蜘蛛产卵有了巨大的差异。
 
这些虫卵大都是椭圆形的球体,长直径在1.5厘米以内,如果细看,还能发现在虫卵的表面,粘膜层在细微抖动着,就仿佛里面的小蜘蛛感受到了威胁,正在挣扎着准备爬出来一样。
 
贺飞章看得差点吐出来,他捏着鼻子,蹲下身远远的看了一会儿,然后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在他身侧,周放眼中的“超隐”突然有了动静,开始长篇大论的在他眼前刷起屏来。
 
【滴。发现科学违禁品,开始对在场所有生物,进行无差别扫描。】
 
【滴。扫描完毕,检测结果:巨蜘蛛变异体虫卵。可通过口鼻感染,孵化成功后,会咬穿宿主破体而出,吃掉宿主后,体型会瞬间膨胀至两米左右。此寄生兽性情残暴,一般只听从“养蛛人”的指挥,与其近距离接触,将有感染虫卵的风险。】
 
【滴。检验到变异虫卵携带者两名,感染部位为大脑,距离孵化还有二十三分钟。请注意,即使宿主死亡,变异虫卵仍有百分之三十的存活几率。】
 
【警告。为免影响两个世界的生态平衡,建议将变异虫卵就地清除。】
 
即使沉稳如周放,也不禁暗自深吸一口凉气。
 
他一把按住贺飞章,将他向后拖出去好几步,这才沉声道:“变异虫卵,你也被感染了。”
 
“看来你知道这些。”男子如释重负,他摇摇晃晃地离开尸体,避开两人走向树下,边走边说:“你们是哪里人,方便说吗?”
 
酱包前爪刨住地面,眼睛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此时见他这么来回走动着,它周身的毛发立刻炸成了菊花,嘴里也“呜呜”低吼起来。
 
贺飞章就蹲在它旁边,他看看周放,又看看希腊男子,索性什么也不说,将话语权全部交给周放。
 
周放听了男子的问题,想了想,还是说道:“我们来自华国。”
 
男子点点头:“果然是‘青鸟’来的朋友,谢谢两位的坦诚相告。我的时间估计也不多了,为了答谢你们出手震慑巨蜘蛛,没有让我死在它们的利齿之下,我想,我应该将‘克罗诺斯’发生的事情告知你们。”
 
看了看离得远远的两位华国人,他艰难地说:“不瞒二位,‘克罗诺斯’基地现在,已经被cte的寄生者们盘踞了。”
 
贺飞章和周放对视一眼,都对这个消息表现出了一丝惊讶。
 
男子按住太阳穴,不适地晃了晃头:“我……大概还有十几分钟时间吧?”
 
“超隐”还在发出警告,周放道:“你还有十八分钟。”
 
男子嘲道:“哦,那应该够我给你们讲故事的了。”
 
“‘克罗诺斯’在克罗诺斯大沙漠的正中心,你们可能不知道那里,因为我们在沙漠中放置了很多陷阱,没几个别国寄生者走进去过。”他一手按着太阳穴,一边将后背靠在树干上,平静地说:“就在十几天前,从传送门里出来了一伙儿寄生者。我没见过他们,大概整个基地的人,都没几个人会认识他们。”
 
看这样子,这就要开始讲“克罗诺斯”基地的辛秘了。
 
周放没有打断他,而是拉着贺飞章站在原地,与男子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又时刻关注着几十米外那几只潜伏着的巨蜘蛛。果然,那名希腊人又开口了。
 
“那些寄生者不是自己人,他们进来以后就迅速控制了一部分教授和学者,然后又和这里的驻扎部队打了起来,想要掌握‘克罗诺斯’的使用权。”他想了想,道:“我的寄生兽等级太低了,只能在基地外围工作,对核心区域的事情,了解得非常有限。”
 
“但是后来,战争蔓延到了外围区,几位将军组织了大部分寄生者,我们共同对抗传送门另一端的外来者。”
 
男子咳嗽了几声,捂住嘴继续道:“我们打了好几天,有输有赢,死了很多人。后来,传送门那边又来了一批人,他们带过来一种奇怪的水。基地里出现了内奸,我们都喝了这种水。”
 
贺飞章有些心神不宁,他头上的兽耳一动,发现远方似乎又有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他没有出声,只是分出了一丝精力,暗暗留意草原尽头的风吹草动。
 
另一边,神色萎靡的希腊人还在说着:“在那之后,我的寄生兽就陷入了深度睡眠,我叫不醒它,能力也开始消失,就好像,我变回了一个普通人。”
 
贺飞章轻轻“嘶”了一声,对这个消息感到震惊。他小声道:“难怪了,之前怎么也感觉不到你身上的气场……”
 
周放对他摆摆手,示意别插嘴。
 
贺飞章眨了眨眼,他将食指平举在唇角,横着一划,表示自己一定把嘴缝上。
 
来自“克罗诺斯”的幸存者,此时已经撕心裂肺地咳嗽了起来。
 
“因为那种特殊的水,寄生者们有一半归顺了它们,还有一些不愿意效忠他们,被就地清理了。我和同伴们逃了出来,但是没想到,他们手里还有听人类命令的野生寄生兽。”男子捂着嘴咳了半天,好一会儿才喘息着说:“我的那些同伴们,大部分都被虫卵寄生了。侥幸没被寄生的,也还是死在了巨蜘蛛的围剿之下。而现在……我也……”
 
周放听他说了半晌,突然开口道:“你刚才说,这些人都是cte的?”
 
男子迷茫的抬起头,似乎还没从悲观的情绪中脱离出来。
 
周放耐心地说:“从地球传送门来的人,你之前说,这些人隶属于cte。”
 
“不全是,我只是个小兵,从没去过cte。即使和这些人面对面拼杀,也看不出他们背后到底是哪个组织。”曾经的寄生者摇了摇头,然后很快又说:“不,我知道一点儿,是的,我听他们说过一点儿。”
 
周放立刻道:“你听见过什么?”
 
“我的兄弟和我说起过,当然他已经死了,他那时说,杀害将军的杀人者中,有一位是穷凶极恶的重刑犯。这名罪犯拥有瑞士国籍,曾经在墨西哥监狱里服刑。”男子慢慢道:“而我的兄弟,有一次去cte执行任务,在某个活体实验的档案中,见过这个人。”
 
贺飞章拧起眉,小声自语:“又是活体实验。”
 
他抬起手,随意拭了拭耳尖上的深色丛毛,将方圆几十公里的各种生物声波尽收耳底。
 
几公里之外,新的巨蜘蛛正在荆棘与灌木之中爬行,踏着夜色潜行而来。
 
贺飞章眸中闪过凌厉的光芒,他没有声张,只是摸了摸酱包的背毛,继续听这名幸存者讲故事。
 
周放在旁边问:“你逃出来的时候,‘克罗诺斯’基地怎么样了?”
 
“基地已经沦陷了,剩下的寄生者和研究员,基本都投诚了。”希腊人目光沉痛,静静道:“那些人是从传送门另一端进来的,那里是我的国家,基地离中心城市非常近。如果,那里也出了事……”
 
如此大规模的寄生者部队,要想在不惊动政府机构的前提下,对“克罗诺斯”基地发动突袭,几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地球那端,说不定也发生了事故。
 
周放没有安慰他。
 
他只是看了看这个人渐渐混乱的眼眸,一声不响地解下背上的猎弓。
 
贺飞章蹲在地上,抬头看着他取下一根短箭:“周哥?”
 
周放张弓搭箭,箭尖直指树下的寄生者。
 
他完全不为之前的故事所感,目光从对方的太阳穴处滑过,漠然道:“时间到了。在虫卵孵化之前,我送你一程。”
 
那人咳嗽了一阵,狼狈地笑道:“这样体面多了,谢谢。”
 
话音未落,周放夹住箭羽的两指一松,短箭脱弦而出,闪电般扑至对方面门。
 
箭头在钉入颅骨的那一瞬间爆裂开来,剧烈的爆破将他整个脑袋都炸开了花,身后的金合欢树受此波及,在树干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坑洞。
 
两秒之后,男子的身躯缓缓倒下,无知无觉地摔进了泥土里。
 
第118章
 
做完这些之后,周放动作没停,抽箭,开弓。
 
下一秒,十几米外的草丛中,早已被杀死的另一名寄生者的尸体爆出火光,适才散落在地上的几十枚虫卵受到影响,全部被烧成了焦炭。
 
【滴。违禁品已销毁,清理人周放,本次事件已备案。】
 
周放垂下弓箭,沉吟半晌,并没有回收这两根短箭。
 
趁着周放正在处理变异虫卵,贺飞章将酱包留在他身边,自己则拍了拍裤腿,转而慢慢向着草原上走去。
 
黑夜中,五只巨蜘蛛呈扇形包围着两人。
 
它们藏身在草丛后,头顶的八颗眼珠一齐转动,看到贺飞章,立刻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一小步。
 
更远的地方,新生的巨蜘蛛们,还在源源不断地朝着这里涌来。
 
周放此前的一系列动作,都表现出对这种生物的谨慎和厌恶,贺飞章稍一思索,便做出了决定。
 
他的双手已经全部兽化,因为没有蒙多的干扰,一双黑眸只是浅浅的泛了点儿金色。他转动耳朵,已经将四周的一切活动听得一清二楚。
 
一股久违的兴奋感充斥在他脑中,肾上腺激素在急速飙升,贺飞章深吸一口气,情不自禁低笑起来。
 
他先是撕下一片衣角,做了个简易面罩来蒙住口鼻,然后活动了一下手脚,这才开始朝着巨蜘蛛的方向,慢慢跑了起来。
 
前几步还有些迟缓,仿佛一位长跑选手,正在缓慢地调整状态。
 
然而几秒之后,他迈开长腿,身形仿佛一道迅疾的梭影,骤然窜出去几十米远。
 
下一秒,贺飞章脚不点地,已经来到了一只巨蜘蛛的身前。
 
目标就在眼前,他没有停下脚步,反而加快了速度,一双眼眸紧紧盯着对方,判断它可能做出的所有攻击动作。
 
巨蜘蛛发出一声刺耳的鸣叫,它压低身躯,四对步足随之起伏挪动,看起来张力十足。
 
紧接着,巨蜘蛛猛地跃起!
 
它的两只前足高高扬起,又狠狠落下。
 
这凶狠的一击带动气流,在空气中发出细微地呼啸声,转瞬间便斩向了贺飞章的头顶。
 
贺飞章不慌不忙,他两腿用力一蹬,迅速前扑躲过致命的前足和螯肢,接着就地一滚,悄无声息钻到了巨蜘蛛的身下。
 
巨蜘蛛感到威胁,腹部一翘,纺丝器骤然喷出米白色的丝浆。
 
贺飞章此时正仰面躺在蜘蛛腹下,他的左右两侧都是这家伙的步足,如果不及时躲避,必然被它喷个正着,从而变成巨蜘蛛果腹的一盘夜宵。
 
他来不及思考,左手已经抓住了其中一只步足。
 
贺飞章腕部骤然用力,一把将其掰断,堪堪挡在身前。
 
他这一系列动作太快,整个过程发生在两秒之内,对手全没反应过来,便已经结束了。
 
步足被折断,巨蜘蛛吃痛,庞大的身体立时不稳,向着受伤的那一侧缓缓倾倒。
 
贺飞章调整姿势,一手横握蜘蛛的断足。
 
随着巨蜘蛛向一侧歪斜,从纺丝器中喷出的丝浆失了准头,全部黏在了那根步足上。
 
他瞅准时机,干脆握住断裂的步足,将锋利的一端悍然插入巨蜘蛛鼓鼓囊囊的腹部!
 
咔擦!
 
异物捅进躯壳的声音传来。
 
贺飞章仰面躺在地上,侧耳倾听。
 
他手上继续用力,断足刺破血肉,捅穿书肺和心脏,发出轻轻的“哔啵”声。
 
淡青色的血液喷涌而出,贺飞章一手撑地,躲开了铺天盖地的剧毒体液。
 
巨大的蜘蛛受到重创,身体猛地摆动起来,它扬起前足,就要撕碎地上的人类。贺飞章毫不畏惧,他轻轻一笑,身体已经如游鱼般滑到了蜘蛛的脊背上。
 
然后,他坐在人家背上,也没管这家伙的奋力挣扎,只单手握住那根由下方捅穿腹部的断足,又将它从上方拔了出来。
 
此时断足上还缠着湿漉漉的蛛丝,另一端仍然连着纺丝器。
 
贺飞章趁着蜘蛛还在发狂,翻身从它的背脊上滚了下来,又随手将断足狠狠插进土里。
 
如此,算是给这只蜘蛛拴上了致命的“狗链”。
 
大量体液从它的伤口处涌出,顺着蛛丝滴滴答答淌了一地,蜘蛛悲鸣一声,余下的七只步足慢慢痉挛起来。
 
它的生命随着体液的流失而渐渐消逝,贺飞章却没再多看一眼,他早已起身离开,向着下一个猎物奔去。
 
黑夜中,蜘蛛们骚动起来,贺飞章的身影隐在夜色里,每每现出身形,必将有所斩获。
 
等到他将另外四只都收拾干净,远方遁着气味寻来的新的一批巨蜘蛛,也姗姗来迟。
 
暗红色的微弱星光洒在草原上,将这处人类与寄生兽的杀戮战场,点缀的更加诡谲可怖。
 
新的蜘蛛们窸窸窣窣地爬来,身上还沾着宿主的脑脊髓液。
 
它们刚刚出生,一双螯肢“咔咔”作响,亟不可待的想要捕获猎物,想要撕裂他们,品尝血肉的味道。
 
贺飞章一边朝它们走,一边观察着这些新生儿。
 
他藏在面罩下的嘴唇轻轻一勾,途中经过一只死去的巨蜘蛛,便随手从它身上折下来一根锋利的前足。
 
权当是战斗武器了。贺飞章颠了颠那根断足,漫不经心地想。
 
而就在此时——
 
一根短箭从他耳畔倏忽即过,卷着劲风撕裂沿途的针茅叶片,以摧枯拉朽之势,瞬息飞越了半个草原。
 
合金短箭裹挟着万千钧力,悍然撞翻为首的巨型蜘蛛!
 
对方猝不及防,被这一箭穿了个透心凉。
 
然而短箭去势未减,箭头旋转着从它头部射入,又转眼间从腹部飞出,带着淡青色的蜘蛛血,气势汹汹地撞进第二只蜘蛛体内!
 
合金短箭仍在高速旋转,连着捅穿了四只巨蜘蛛,最后牢牢钉在第五只和第六只的纺丝器上,“轰”的一声爆炸开来。
 
蜘蛛群受到波及,顿时陷入混乱。
 
“哦豁……”贺飞章简直大开眼界:“妈呀,帅呆了!”
 
一箭之威竟如斯恐怖,大概也只有周放做得出来了。
 
身后,周放轻轻哼了一声,片刻又响起开弓的声音。
 
贺飞章摸了摸还在发烫的耳垂,知道这是周放在催他速战速决,于是收起了那点儿漫不经心,蹂身而上,追着第二根短箭,一头扎进了蜘蛛堆里。
 
五分钟之后,战局平息。
 
贺飞章衣衫整洁如初,倒拖着一只锋利的蜘蛛腿,踏着夜色走了回来。
 
周放收回弓箭,看了他片刻,满意道:“不错,你的战斗意识长进了。”
 
贺飞章嘿嘿一笑,他随手摘下面罩,连同那条蜘蛛腿一并扔在地上,这才走进周放身边,嬉笑道:“难得还能听见你夸我,再夸两句呗?”
 
周放斜睨他:“别蹬鼻子上脸啊。”
 
“那说两句甜言蜜语也行?”贺飞章一手攀在他肩头,嘴角一翘:“算了,还是我自力更生吧。”
 
话毕,他猛地欺身上前,仰起头,趁着周放没防备,与他的嘴唇亲密的贴在了一起。
 
他的唇间还带着酣战后的硝烟味儿,唇峰与周放的凑在一处,便生出一股针锋相对的气势来。
 
周放眉头微挑,眼看贺飞章一边刁住他的唇,一边挑衅地直视他的双眼。
 
他低沉地笑了起来,伸手抚在贺飞章的腰侧,过了一会儿,嗤笑道:“没了,就这样?”
 
贺飞章面上有些挂不住,他瞪着周放,突然一口咬上他的嘴唇,含着唇肉含糊不清地说:“谁说没了,我刚刚就是热个身,我……这才刚开始!”
 
周放扬起眉,看他在自己下唇上咬来咬去,就是不敢更进一步,索性主动伸出舌尖,凑过去狠狠舔在他的唇珠上。
 
“唔?!”贺飞章大吃一惊,条件反射地仰头躲避。
 
周放跟了过去,低笑:“小处男,以前没怎么接过吻啊。来,哥哥教你。”
 
贺飞章狼狈道:“你才处男呢,老子熟练得很!”
 
周放:“呵。”
 
贺飞章大感不妙,撤回手就想溜,结果刚一又动作就被周放揽腰入怀,按住脑袋吻了个结实。
 
贺飞章:“噫……唔唔唔!”
 
周放:“嘘,闭眼。”
 
蔓草横生的大草原上,几十只巨蜘蛛的尸体旁,两个男人就这么靠在一起,接了个非常不温柔的吻。
 
半晌,周放松开他,抵着温热的嘴唇调笑:“怎么样?”
 
贺飞章刚刚经历了一场你来我往的唇枪舌战,此时趴在周放身上,闻言摆了摆手:“中场……休息一会儿……我,我马上可以学以致用!”
 
“还学以致用,得了吧你。”周放随手拍在他臀上,而后又抱着贺飞章站了一会儿,这才轻轻道:“别光顾着玩儿,咱们还要谈谈正事。”
 
第119章
 
贺飞章立刻知道,这是要谈谈“克罗诺斯”的事。
 
他喘匀了气,便伸手拍开腰上的手,一屁股坐在酱包旁边,思考起来:“刚才那个人如果说的都是实话,那‘克罗诺斯’基地里,现在肯定都是cte的寄生者了。你有什么打算?”
 
周放在他对面盘腿坐下,拧起眉:“我比较在意的是这些科学违禁品。”
 
贺飞章没听懂:“啥?”
 
“就是你杀的那些巨蜘蛛,还有这俩寄生者大脑里的蜘蛛卵。”周放随手一指,向他解释道:“ss世界确实有巨蜘蛛,但数量很少,而且领土意识很强。如果将超过两只的巨蜘蛛放在一片森林里,那它们必将会自相残杀,直至一方死亡。”
 
贺飞章转头,看了看远处已经死去的几十只巨蜘蛛。
 
他此时还有点儿心神荡漾,摸着下巴回味了好半天,过了一会儿才回神道:“所以说,这些东西就是所谓的科学违禁品?”
 
周放看出他在走神,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随口道:“嗯。”
 
贺飞章被一个脑瓜崩警告了,只得摸着脑门,强自提起精神。
 
“唔……我还是有些不太明白。”贺飞章站起来,走到离他们最近的巨蜘蛛尸体旁,小心观察了一番,疑惑道:“你也说了,ss世界确实有巨蜘蛛这个物种。那它们和这些东西,在外形、等级还有攻击模式上,有什么区别吗?”
 
变异巨蜘蛛死后,便不再有感染虫卵的威胁,周放便没阻止他接近尸体,自己也几步走了过来。
 
他先是走到近处,看了看那些已经死去的巨蜘蛛,沉吟半晌,慢慢道:“鉴于我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生物,对于它们的具体情况,我暂时还不得而知,不过……”
 
“外形几乎与普通巨蜘蛛没有区别,生活习性上,之前我也说过了,没有巨蜘蛛喜欢成群结队的行动,它们也不会围在一起,头挨着头共同觅食。”周放目光冷淡,继续道:“攻击模式倒是没什么变化,不过多出一个虫卵感染,这个才是最致命的。”
 
周放嘲道:“至于等级,最多也就是个a级偏下了。”
 
贺飞章一眼看到酱包蹭到了脚边,s级的气息令他缩了缩脖子,小声说:“那……酱包刚刚,为啥叫得那么欢实?”
 
周放见他这副故作镇静的模样,有些好笑:“大概是感觉到了虫卵的存在,酱包认为,这是一个潜在的威胁。你看,现在它不就老实了。”
 
酱包听见自己的名字,尾巴疯狂摇摆,又不停拿头去蹭贺飞章的脚踝,“嗷呜呜”叫着求抚摸。
 
贺飞章立刻僵住:“周周,周哥啊……”
 
周放掏掏耳朵:“爱卿何事?”
 
贺飞章:“臣有本奏啊……救命啊……”
 
周放哼笑:“刚刚还敢以下犯上呢,大逆不道,不救。”
 
贺飞章小声惨叫:“别呀,陛下,小的再也不敢啦!”
 
周放假装没听见。
 
又过了一会儿,贺飞章的惨叫变调了:“周放,管管你家的狗!它特么这是要发情吧?!找错对象了啊啊啊!”
 
周放没忍住,又笑抽了。
 
两人一狗又嬉闹了一会儿,总算想起还有正事。
 
贺飞章爬到了周放的背上,跟只猴子似的,坚决不下地。他一边来回躲闪周放抓人的手,一边说:“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还是继续回‘青鸟’吗?”
 
周放哼了一声,又去抓他的手腕,随口道:“不然呢,难道还去‘克罗诺斯’来个一日游。”
 
“呃,我看你对那个违禁品很在意,还想着,说不定你真要去一趟呢。”贺飞章嬉笑着躲过,一会儿又叫了起来:“啊啊酱包往右爬了,周哥快闪!”
 
周放往左挪了两步,避开酱包抱腿的动作:“我说,你准备今天晚上都长在我背上了?”
 
贺飞章大喜过望,一手勾住周放的脖子:“好啊好啊。”
 
周放:“呵呵。”
 
贺飞章背脊一凉,本能的感到危险,立刻正直道:“……但是,我心疼你啊周哥,这样你多累啊。不然我下去,狗上来?”
 
周放已经不屑于呵呵他了。
 
于是两个人又歪楼了。
 
周放最先停了下来,他背着人回到树下,选了个稍微干净一点的地方将人放下:“说正事,别再捣乱了。”
 
贺飞章还挺委屈:“我也没想捣乱啊,那不是酱包总想猥亵我嘛。”
 
酱包听见自己的名字,又非常配合的“汪”了一声。
 
周放差点儿又笑喷,他一手握拳抵在唇边,干咳了几声,总算忍住爆笑的念头。
 
接着,他手掌下压,示意到此为止。
 
贺飞章老老实实禁了声。
 
周放便道:“‘克罗诺斯’不能去,那里现在大概挤满了cte的寄生者,去了只能自投罗网。”
 
贺飞章眨了眨眼:“那我们回去?”
 
“对,回‘青鸟’是最明智的决定。”周放将手放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其实,出了‘ctas’之后,我大概已经了解到一些地球的情况了。”
 
贺飞章听到这里,不禁挺直了背脊:“周哥你……我一直想问的,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通讯器?”说完,他生怕周放误会,解释道:“我就是有点儿好奇。那个,因为那时候我们一块儿从‘布塔’传送门掉下来,你不是受伤了吗。我给你查看伤势,就把衣服都脱了,也没看见有什么通讯器啊。”
 
周放关注的显然是另一件事:“你把我衣服脱了?”
 
贺飞章卡壳:“呃,因为要检查伤势啊……”
 
“所以,检查完以后呢?”周放盯着他窘迫的表情,饶有兴致地问:“你真的没干别的?”
 
贺飞章想起来了,当时自己不止扒人家衣服,还摸过人家腹肌,最后甚至嘴对嘴给人喂过药呢,脸上立刻不自然起来。
 
于是,他结结巴巴道:“没,就没了啊,我什么都没干!”
 
周放:“哦——”
 
贺飞章一掌呼在他脸上,恼羞成怒:“你又歪楼了谢谢!”
 
周放很自然的接话:“所以,我的通讯器,其实在我的左眼里。”
 
贺飞章:“……啊?”
 
“超级隐形眼镜,具体功能就不多说了,二十局的东西。”周放指了指自己的左眼,漫不经心道:“通过这个,我可以在ss世界同‘青鸟’的信号台取得联系,并且随时了解那边的情况。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在红树林的时候,没有和救援队彼此错开。”
 
贺飞章小声嘟囔:“哦,二十局的黑科技。”
 
“准确的说,是我的黑科技。”周放看了他一眼:“我还是寄生者的时候,主要能力都在这双眼睛上。”
 
贺飞章眨眨眼:“说起来,周哥你以前是s级哦,那力量一定很不得了。”
 
“不算太夸张,但毕竟寄生兽已经死亡,如果我擅自动用能力,还是会有一定的风险。”周放道:“所以,超隐有一个很重要的功能,就是实时监控我是否违规滥用超能力。”
 
贺飞章:“那岂不是……”岂不是,和周放充当他的监察员,性质差不多?
 
周放从他的表情就猜到他在想什么,嘴角一翘:“我和你还是有些差别。比如,我只需要有一定的自控能力,而你必须待在我身边,由我监管。”
 
贺飞章幽幽道:“所以,你现在算不算监守自盗?”
 
周放看了他一眼,高冷道:“不,我觉得,更像是你勾引了正直无比的上级。”
 
贺飞章:“……”算你脸皮厚。
 
周放重新回到正题,淡淡道:“所以,我通过超隐,得知了一些地球正在发生的事情。”顿了一下,他道:“还记得咱们是因为什么,才进入‘布塔’传送门的吗?”
 
贺飞章迅速道:“当然,因为孙轩启动了引力波武器。”
 
“是的,就是因为这件引力波武器。”周放点点头,继续道:“当时孙轩将那道引力波导入了传送门,就在我们进入ss世界的同一时刻,‘布塔’地球基地发生了大爆炸。爆炸产生了11.7级的强震,也幸亏‘布塔’是在盖塔拉洼地的无人区,所以除了当时基地里的工作人员,应该并没有波及周边城市。”
 
贺飞章听着,倒吸一口凉气:“11级地震?”
 
周放点点头。
 
贺飞章:“那,基地里的人?”
 
“你一定已经猜到了。”
 
贺飞章沉默了。
 
周放慢慢道:“因为那次事件,cte的势力缩水了20%,但这并不影响它的整体运作。相反,‘布塔’的毁灭刺激了它,cte揭开了面纱,它将寄生兽的一部分情报挂在了网络上。”
 
贺飞章一惊,随后他沉下心神,思考着说:“这……他们是想……从幕后转到台前来?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周放:“还记得韩立夫吗。”
 
贺飞章条件反射的打了个哆嗦,小声说:“当然,不可能忘记。”
 
周放安抚般摸了摸他的头,低声说:“韩立夫知道孙轩在研究引力波,你被我从cte带走后,他就放任自己的学生越来越癫狂,默许他离开cte来z市绑架你,还给他提供了埃及那间地下实验室。至于那管进化剂,可能也是韩立夫故意给他的。”
 
贺飞章按住头上的手,没说话。
 
周放又道:“最开始,他可能只是诱导孙轩重新抓住你,毕竟在你身上做实验,成功率也非常可观。不过后来,我猜他是发现了孙轩的引力波武器。”
 
贺飞章轻轻说:“所以在埃及的时候,他想杀人灭口。”
 
第120章
 
“但是他没料到,我们利用穿梭仪离开了实验室,还真的炸毁了‘布塔’基地。如此一来,问题就严重了,这证明孙轩的研究成功了。”周放道:“韩立夫一直致力于开发寄生者的极限潜力,但如果传送门都消失了,寄生兽资源断裂,那他的研究必将就此止步。”
 
贺飞章顺着他的思路,接口道:“他感受到了来自自己学生的威胁,但这个时候,孙轩已经和我们一起进入了ss世界,如果他能活着回来,最大的可能就是投靠华国。所以,韩立夫一定将这件事告发了cte的上层。”
 
周放:“很有可能。”
 
“所以,这也是cte这么大动干戈的原因?”
 
“我猜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原因,更多的是大势所趋,随后顺势而为罢了。”周放摸了摸卧在腿旁的酱包,不置可否道:“cte根基深厚,一个孙轩而已,还无法真正撼动它的根本。不过,这或许算是一个契机。”
 
贺飞章若有所思。
 
作为一个雄心勃勃的庞大组织,cte隐匿幕后的时间确实太长了,一旦它转身揭去面纱,恐怕会在全球造成极其可怕的影响力。
 
贺飞章借着之前曾看到的那些记忆,本能的认为,这件事可能正朝着一个不太好的方向发展。
 
于是,他说出了自己的疑问:“我记得你曾经和我说过,ao研究中心和cte基地虽然同样进行寄生者研究,但实际上有很大的不同。如果cte获得了大部分人的认可,他会给我们带来什么样改变?”
 
周放道:“还记得ao中心和cte的理念吗?”
 
“嗯。ao主旨在于调和人类和寄生兽之间的矛盾,希望两者共同进化。”贺飞章想了想,随后又道:“而cte嘛,他们致力于激发寄生者的潜能,希望最大限度的开发人类极限,让寄生兽为人类所用。”
 
说到这里,贺飞章冷笑:“这么官方的论调,都是屁话。”
 
他这么一说,简直是连ao研究中心也一起骂了进去。周放有些无奈,开口道:“其实只要看一看cte基地的名字就知道,它们已经暴露了cte的一部分理念。”
 
贺飞章回神,又有些好奇道:“哦,难道还有什么含义?”
 
“c代表control,t代表,而e则代表。”周放淡淡道:“译为掌控,改造和进化。将掌控放在第一位,足可预见对方的野心。”
 
这种说法,贺飞章倒是第一次听说,他撇了撇嘴,毫不掩饰自己对cte的厌恶之情。
 
周放拉回越跑越偏的话题,继续道:“我们在ss世界虽然已经呆了很长一段时间,但在地球上,大概只过了三四天。‘布塔’基地的覆灭后,几乎不超过24小时,cte就做出决断,将部分寄生兽的资料发布在了他们的官方网站上。”
 
贺飞章嗤笑:“嚯,竟然还有官网。”
 
“官网是新建的,之前他们一直是通过所谓的暗网,来传递加密信息。”周放接着说:“他们在官网上发布寄生者的战斗视频,着重突出寄生者光彩的一面。宣传的核心很简单,大概可以总结为——普通人只需花费一定的风险,就能成就伟大的辉煌。”
 
贺飞章嘴角一抽:“有点耳熟,我怎么感觉这宣传语有点儿像非法传销?”
 
周放哼了一声:“就是传销理念,普通人如果想加入cte,需要有基地内部成员作为介绍人,如果之后侥幸成为寄生者,同样也具有拉人进去的几个有限名额。”
 
贺飞章:“……”呵呵哒。
 
他难以置信地说:“弄得这么假,难道也有人信?!”
 
“不只是官网,全球的各大门户网站,现在已经开始陆续有人上传类似的视频了。”周放眯着眼,搔了搔酱包的下巴:“当传播者达到一定数量,假的也会变成真的。更何况,寄生兽引发的事件在全球范围都时有发生,之前没爆出来,只是因为所有人都将它归类为灵异事件或动物发狂。”
 
贺飞章接口道:“所以,现在有了一个全新的解释,很多人因为好奇,都会点开视频看一看。”
 
“没错。不过有得必有失,质疑视频内容的人一定也很多,但是不要紧,cte最不缺的就是科学狂人。”周放打了个响指,嘲道:“所以在此之后,事件接下来的走势,大概是民众质疑如潮,政客暗中指挥舆论将cte事件炒热,然后就是学者的授课时间了。cte有大量寄生兽的资料,有理有据,寄生者的身份必将得到证实。”
 
“再加上cte背后,还有着数个国家的政府在支持,即使有华国这样理念不同的国家存在,但在向世人展示寄生者这件事上,多数国家都不会选择一味抹黑。”周放:“因此,在这之后,cte和寄生者,必定会成为席卷全球的热门话题。”
 
贺飞章掰着手指数了数:“爆炸式的知名度,高水准的权威性,还有实力不明的靠山。”
 
周放接口道:“还要加上它背后隐藏着的,亡命徒式的寄生者,疯子般的研究者,以及百无禁忌的活体实验品。”
 
夜风拂过,贺飞章狠狠打了个哆嗦:“这一定是某部电影的套路,我肯定还没睡醒……”
 
周放则冷笑:“现实永远比电影和小说,更离谱。”
 
贺飞章没接话,周放一边随手摸着酱包,一边抬头凝视夜空。
 
两人都若有所思,也没什么继续说下去的念头,气氛变得有些凝固。
 
又过了一会儿,周放左眼中的“超隐”传来讯息。
 
【滴。来自“青鸟”的新信息:老大,我们已经顺利到达青鸟,温锐还在融合期,已被转入医疗室接受治疗,目前无生命危险,请放心。完毕。】
 
【滴。来自“青鸟”的新信息:周先生,请接到信息后,与a05迅速返回。完毕。】
 
周放眨了眨眼,将“超隐”关闭。
 
随后,他猛地翻身坐起,动作有点儿大,吓得旁边的贺飞章和酱包全都向后一倒。
 
贺飞章情不自禁住着酱包,嘴里胡乱说着:“怎,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周放深吸一口气,按住他的肩,低声说:“刚来的消息,其他人已经进入青鸟基地,温锐基本没事了。”
 
贺飞章一愣,他手指一松,将酱包吧唧掉在地上。
 
周放凑到他耳畔,轻轻道:“他不会死,你们还有机会见面。”
 
贺飞章深深低下头,过了一会儿,他抬手抹了把脸,低语:“是吗。真好,太好了……”
 
周放没说话,静静陪他坐了一会儿。
 
直到贺飞章情绪重新稳定下来,周放才收回手,对他说:“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贺飞章哦了一声,又揉了揉眼睛:“回‘青鸟’吗?”
 
周放站起身,伸出一只手递给他,眼神深邃如浩渺繁星。
 
他温和地说:“回家。”
 
“回家”两个字一出口,仿佛按下了什么开关,贺飞章的眼眶瞬间又红了下来,他眨了眨眼,硬是将泪水逼了回去。
 
他盯着面前人温柔的眼眸,慢慢将手覆在那只手掌上,唇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来。
 
贺飞章握住那只手,轻轻说:“好,我们回家。”
 
周放一笑,用力将他拉了起来,手掌顺势抚上背脊,慢慢安抚。
 
“别怕,有我在。”
 
“……嗯。”
 
******
 
两人没再做多余的停留,找准了方向,立刻踏上了返回“青鸟”的路途。
 
经历了五天风餐露宿的二人世界,两人一狗终于在第六天的黄昏时分,风尘仆仆找到了“青鸟”基地。
 
如果从几百米外的地方观察“青鸟”,一般人大概什么也看不到,触目所及,只有随风摆动的针茅和灌木丛,当真是天苍苍来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当周放说面前就是“青鸟”基地的时候,贺飞章简直以为周放是不是赶路赶得身心俱疲,从而出现了幻觉。
 
周放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神秘的笑了笑,一手拉着他,又用脚揣了揣酱包的小屁股。
 
酱包骤然受到袭击,嗷呜一声窜了出去,小短腿在草丛里撒丫子飞奔起来。
 
当它奔跑到两百米开外的时候,贺飞章眼睁睁看到,面前的空气如水般荡漾开来,半空中仿佛有什么,正在轻微的震颤着。
 
他吃了一惊,反手握住周放,将他拉到自己身后护住,一脸戒备道:“前面有什么东西,隐形机关?”
 
周放站在他身后,一手放在贺飞章的腰侧,下巴抵在他肩膀上,懒懒地说:“注意看。”
 
远处,酱包扭着屁股,一头撞在了荡漾的波纹中。
 
而就在它接触到波纹的一刹那,贺飞章已经看到了对面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个巨大的半圆形盖子,半径最少有几十米高,就这么顶天立地的倒扣在茫茫草原上。
 
它仿佛是透明的,只有在碰触时才会掀起涟漪,然后在极短的时间里,又化为无形,继续隐匿在空气之中。
 
贺飞章张大了嘴,只是这一愣神之间,酱包已经穿过那层盖子,转眼不见了。
 
他张着嘴,半晌问:“呃……酱包没了?”
 
周放压在他身后休息,连眼皮都没抬起来:“那是‘青鸟’的保护壳,酱包以前来过这里,‘青鸟’认识它。”
 
贺飞章:“……别告诉我,‘青鸟’基地还是个活的?”他立刻想到了“ctas”的尸香魔芋。
 
第121章
 
“我可没这么说。”周放好不容易提起点儿精神,一把拉住他,两人也向着酱包奔跑的方向走去:“‘青鸟’基地有一位特殊的寄生者坐镇,他的寄生兽是一只鹰嘴陆龟,能力非常特殊。”
 
说着,两人距离盖子越来越近,周放伸出一只手,平举在半空中,仿佛按在了什么东西上。
 
那层水波纹一般的涟漪又出现了,这回近在咫尺,就贴在周放的掌心上。
 
离得近了,贺飞章立刻看到这层透明盖子上,其实游走着许多白金色的线形花纹。它们仿佛按照某种规律排列着,纵横分布在整个盖子上,透露出一股未知的神秘气息。
 
联系到之前周放说过的鹰嘴陆龟,他脑中本能的想到一件事物——龟壳。
 
此时,周放的声音也自身边响起:“这位寄生者的能力,是利用鹰嘴陆龟防守和镇压。”
 
“他可以具象化自己寄生兽的龟壳,大小随心,这层龟壳可以隐匿内部的事物,也可以吸收来自外部的攻击。如果有生物或无生命体试图穿越屏障,龟壳会反馈给这位寄生者,由他来决定是否通行。”
 
贺飞章犹疑道:“那……如果他和外人勾结,到时候把龟壳一撤,基地岂不是就危险了?”
 
周放一笑:“他的忠诚度,在基地中算是最高的那几个了,不会有事。”
 
随着他的话语,按在龟壳上的手掌仿佛正在录入掌纹,只几秒钟后,波纹又再次荡开,周放道:“好了。”
 
然后他拉住贺飞章,长腿一迈,穿过了面前这层透明的龟壳。
 
果然没有碰到什么阻碍,贺飞章紧张了一瞬,结果在跨过龟壳的一瞬间,什么也没有感觉到。他一时间生出种不上不下的感觉,总想再回过头去用手摸一摸,看看那层龟壳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过。
 
当然,他也只是这么想了想而已。
 
周放已经拉着他来到了“青鸟”基地的建筑面前。
 
离得近了,整个基地便尽收眼底。
 
这里与“ctas”基地的建筑风格简直大相径庭,大眼看去,“青鸟”就仿佛是建在草原上的一栋徽州古宅。与其说是基地,还不如将它称之为ss世界的华国度假酒店。
 
大老远就能看到那一大片的粉墙黛瓦,鳞次栉比,一排排错落有致的马头墙极其醒目,就这么散落在大草原上,看上去仿佛是一幅浓墨重彩的山水画。
 
脚下开始出现修葺得整齐平坦的石子路,路面大概够三四个成年男子并肩行走,贺飞章跟着周放走在上面,总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他又看了看越来越近的基地大门,那里果然还建了个高高的门楼,贺飞章嘴角一抽,拉着周放小声嘀咕:“那个,周哥,‘青鸟’的设计师莫非是个江南水乡人?”
 
周放一听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只随口道:“并不是这样。因为ss世界和地球的时间相差太远了,经常留驻基地的寄生者闲得发慌,这里过个几年就会被推倒重建一次。每次更换主题,都是召集所有寄生者共同参与,一点一点改造建成的。”
 
贺飞章不由道:“听着挺有意思啊。”
 
“当然,这就像是‘青鸟’的团建活动,既可以增进同伴友谊,另外,寄生者在改造基地的时候,也可以灵活运用自己的超能力,算是一举多得。”周放笑了笑,带着他穿过门楼,一边道:“我记得有一次,他们把这里弄成了一大片的蒙古包群,结果为了应景,还有人专门去抓了群角马,扔在保护罩里面养了好几个月。”
 
贺飞章听着,嘴张成了“o”型。
 
周放看他听得聚精会神,干脆又和他讲起来:“还有一回,基地里来了几个非常小的寄生者,那群大龄青年考虑到小孩子怕生,干脆建了一座游乐园出来。那段时间,大家的卧室都被安排在彩色城堡里,到后来,因为屋子里到处都是芭比娃娃和米奇玩偶,有好几个糙汉子都快精神恍惚了。”
 
贺飞章听着好玩儿,实在没忍住,趴在周放肩膀上笑抽了过去。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古宅”正门处。
 
贺飞章抬头看去,便见这处大门果然也是同样的建筑风格,简简单单两块门板,乍一看,简直一脚就能踹开。
 
周放走上前,在门板上象征性地敲了敲。
 
两下之后,有人从里面将门打开,侧身请他们进去。周放冲着那人点点头,拉着贺飞章步入“青鸟”。
 
门后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开井院落,周放一手拉着贺飞章,一边将他领进后院,推开矮小的后门,出了院子。贺飞章向后一瞥,发现刚刚为他们开门的人已经不见了。
 
他穿过后门,赫然发现,自己和周放站在了一条热闹的胡同里。
 
这条胡同非常宽敞,他的左右两侧都是高低错落的屋脊和马头墙,脚下则是由青石板铺就的小路,顺着地面走势绵延起伏,一直蜿蜒到了视线的尽头。
 
蜿蜒的胡同两旁,还有好几条分岔路,也不只是延伸到了哪里,一些华国人说笑着在胡同间穿行,勾勒出一派和煦美好的景象。
 
他们中的很多人似乎都和周放相识,见到二人便微笑着点点头,算是打个招呼。
 
贺飞章四处张望,恍惚间感觉自己回到了地球,此时正站在江南小镇里欣赏风景呢。
 
还真有点儿时空错乱的感觉。
 
周放拉着他没有停留,踩着脚下的石板路,往更深处的核心区走去。
 
贺飞章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感叹道:“这不像传送门基地,简直就是个休闲度假的小镇。”他抬头观察屋脊上飞翘的檐角,心情也不自觉飞扬起来:“感觉真好。”
 
周放逗他:“那咱们留下来,不走了?”
 
贺飞章想也没想,脱口道:“不。”
 
贺飞章:“……”好烦啊,不耍他会死吗?
 
周放:“那回家,去我那儿?”
 
贺飞章静默片刻,小声说:“好。”
 
两人就这么踏着石板路,融进了来往的人流中,在白墙青瓦的园林和楼房之间穿行而过,最终来到了一座祠堂门口。
 
周放停下来,低声说:“这里是‘青鸟’基地负责人的办公区,里面的老大叫马文,是个挺有意思的老头儿。咱们跟他打声招呼,再和里面的人备下案。”
 
贺飞章点点头,先他一步将门推开。
 
迎面而来的就是一只酱包。
 
贺飞章猝不及防,被它扑了个正着,立刻僵在原地。他梗着脖子,回头去看周放:“周哥……帮个忙呗……”
 
周放嘴角噙着笑意,一边对他摆摆手:“唉,酱包喜欢你啊。算了,你陪他玩一会儿吧,我去和老马聊聊。”说完,他一闪身钻进门内,把贺飞章留在了原地。
 
贺飞章:“……”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他已经连掩饰一下都懒得做了啊!
 
他低下头,正对上酱包一双亮晶晶的小绿豆眼,顿时觉得人生了无生趣。
 
没办法,陪着小祖宗玩儿吧。
 
不到一个小时,周放就拿着一沓传送门通行许可资料,走出了马文的办公区小楼。
 
两人一狗没有耽搁时间,先去申请拿回了酱包的休眠舱,将这只小泰迪使劲儿往里面一塞。接着马不停蹄跑去看温锐,得知对方尚在昏迷,但已经度过融合期,伤势也在逐渐好转,贺飞章的心情这才算是停稳下来。
 
他舒了一口气,怀里抱着那个迷你休眠舱,一边问:“那其他人呢,粱生他们还在这里吗?”
 
周放将那一沓资料交给工作人员,抽空回他:“他们还有别的任务,我现在不便和你说,孙轩没走,在这边的实验区研究引力波呢。研究所那一堆技术员正在优化引力波武器,他是这东西的发明者,罗老他们的意思是,让他在这里跟进这个项目,以此来换取政治庇护。”
 
贺飞章不置可否的点点头,说话间,一旁的工作人员上前搜身,片刻后示意他们可以通行。
 
两人跟随着工作人员,穿过几道防护门,最终来到了安置“青鸟”的实验室。
 
已经见过两个类似的传送门,贺飞章对这东西驾轻就熟,已经没有太多好奇心了。他只是抱紧了酱包的休眠舱,想到之前在“布塔”的那次传送经历,另一只手便自觉地去抓周放的手掌。
 
一旁的工作人员正为他佩戴特制手环,见此诧异地挑了挑眉:“贺先生?”
 
贺飞章不明所以:“啊?”
 
周放:“没事,手环给我吧。”
 
工作人员没再多嘴,只是将手环递给周放,识趣地退开几步。
 
周放等旁边的人都走开,这才握住贺飞章的右手,慢慢将那只手环套在他的腕间,随口道:“这是定位手环,可以尽量减少传送时地点错乱等问题,也可以保护佩戴者,不被高维度空间里的物质伤害。”
 
贺飞章低下头,看了看手腕上那个类似黑色橡皮环一样的装置,对这个黑科技产物不明觉厉。
 
周放为他戴好手环,同一旁的工作人员点头示意。
 
工作人员一挥手,严肃地说:“传送门还有一分钟正式开启,两位请做好准备。”
 
周放:“好的,谢谢。”
 
“‘青鸟’传送门使用申请通过,开始调制设备,完成度40%……70%……100%。”
 
“倒计时启动,5、4、3、2、1、0。”
 
周放拽住贺飞章,将他揽入怀中,接着侧身撞进传送门:“走!”
 
实验室中,有光芒一闪而逝,监控仪器“滴滴”作响,随着光芒消逝,声音又渐渐平息下来。
 
工作人员紧紧盯着面前的电脑,待传送门将两人吞噬,他才扶了扶眼镜,拿起一旁的通行许可文件,在上面盖了红章。
 
工作人员:“通行人周放、贺飞章和泰迪犬酱包,由ss世界前往地球华国q省,本次传送一切顺利,已备案。”
 
第122章
 
地球·华国·z市·严京大学
 
许久没有看到这么多朝气蓬勃的大学生了,贺飞章瞅着眼前有些陌生的校园,深吸一口气,然后大步走进了外语系的教学楼。
 
他刚刚去找辅导员消了假,对方只以为他老爸病情加重,看过来的眼神简直既沉痛又悲伤,弄得贺飞章一阵无语。好不容易安抚完这位多愁善感的辅导员,贺飞章转身就蹿出了办公室,并且在心中发誓,没事儿绝不踏足这里半步。
 
这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正好赶上下午的第一节 课,贺飞章想了半天,愣是不记得自己的课程表了。
 
没办法,还是先回外语学院,到教室里去碰碰运气吧。
 
一路走来,经过三三两两闲聊的学生,隐约还能听到,有不少人在讨论寄生兽这个话题。
 
贺飞章留意了一下,大多都在表述自己对超能力的崇拜,还有一些则是幻想自己撞大运,碰见一只寄生兽什么的。
 
反正是乱七八糟,畅所欲言。
 
他脚步不停,爬了四层楼,左拐到走廊尽头。等找到了自己班的教室,贺飞章也没进去,先站在后门那儿往里面瞅了瞅。
 
果然是要上专业课。
 
教室里热闹得很,一群二十出头的小年轻凑成堆说话,此时离上课还有十几分钟时间,讲台上没有人,估计教授还在路上。
 
贺飞章看了几眼,索性就这么两手空空的进了教室,找到从前玩儿得好的那几个哥们儿,他悄然走到人家身后,在其中一人肩上轻轻一拍。
 
被偷袭成功的钱缪:“嗷嗷!窝草哪个孙子……哎,章子?!”
 
教室里一静,紧接着便又恢复了之前的喧闹。
 
只有和贺飞章熟识的一些人停下交谈,从教室各处转头看他,扬了扬手打招呼。
 
贺飞章示意钱缪往旁边坐,然后一屁股坐在他之前的位置上,接着又换了好几个姿势,终于安顿了下来。
 
他懒洋洋的抬头一看,果然兄弟们的目光全落在他身上,那全神贯注的样子,仿佛是要从他脸上看出朵花来才肯罢休。
 
贺飞章将手肘支在桌子上,撑着头怠惰道:“啊,兄弟们,好久不见了。”
 
一伙人没回话,只盯着他上上下下的看,一直看了两分钟。
 
贺飞章翻了个白眼:“嚯,我能从你们凝重的眼神中,看出对我的信仰和膜拜。”
 
哦,果然是他们的好兄弟贺飞章,还是原来的配方,还是原来的味道。
 
一群人盯着他,钱缪先出声了:“爱卿啊,你做完手术回来啦?”
 
他前面坐的李宇峰跟着说:“你爸没事了吧。”
 
然后,他右边坐着的付建明也开口道:“你的腿能走了?”
 
贺飞章:“???”
 
其他几人互相对视一眼,都对对方的问题很感兴趣。于是,他们串了一下口供。
 
钱缪:“我听说你得了重大疾病,在z市的医院都看不好,结果转到首都住院去了。”
 
李宇峰:“严辅导员说的,你爸精神病加重,离家出走,你请假去千里寻父了。说真的,你爸什么时候得的精神病?”
 
付建明:“呃,项明说你被卡车撞了,还轧断了一条腿,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听说后来有不明人士捐款,要给你装机械腿,还要在上面装音波炮和能量护盾,是不是真的啊?”
 
贺飞章:“……”
 
贺飞章幽幽地看向旁边凑热闹的项明。
 
那小子也正一脸八卦,使劲儿往他下半身瞅,一边挤眉弄眼道:“唉贺小哥儿,你把裤腿撩上来我看看呗,你现在是不是跟钢铁侠似的了?”
 
其他人异口同声道:“所以,真相到底是什么?”
 
请假条是国家特事部的人弄的,谁知道他们用的什么理由,不过轧断腿变身钢铁侠什么的,这也太扯了好吗。
 
贺飞章在内心疯狂吐槽,嘴里艰难地说:“就是……我爸有点儿病……我也有点儿病……就请了几天假呗。”最后,他严肃的补充:“没有机械腿,没有钢铁侠!你们脑补过剩了!”
 
项明遗憾的咂了咂嘴,其他几人很不满足的趴了回去。
 
贺飞章嘴角一抽,不太想搭理他们了。
 
他一边和兄弟们聊天,一边将目光投向阶梯教室中,把教室里的人来回看了一遍。
 
这里全是普通人,没有寄生者和异种。
 
目光触及第一排正中间,那里仍然端坐着三位来自华鹰大学的交流生,少的是温锐和岳文奇。这两个人,一位仍在“青鸟”接受治疗,另一位则已经返回军部,接受属于寄生者的特殊训练。
 
感受到来自后排的目光,坐在中间的那位军校生扭了下身子,顺势看了过来。
 
贺飞章没有回避,直直对上他的视线。
 
军校生显然已经重新认识了他,两人隐晦地交换了一个目光,又各自转过头去,不再交流。
 
几分钟后,教授姗姗来迟,阶梯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贺飞章没带课本,干脆抓着钱缪看他的,勉强听了半节课,后面的就再也听不进去了。他趴在课桌上,心里想的却是周放前几天离开z市,去了二十局总部。
 
他们从“青鸟”回来也有好几天了,两个人先是去b市,见了特事部的老大。
 
之前他们又是跑埃及,又是炸“布塔”,后来还跑ss世界周游一大圈,干的事真是又轰动又刺激。
 
于是,一到特事部的地盘上,罗文先将他们臭骂一顿,然后又压着两人写了三万字的检讨,这才算是放他们一马。
 
等坐上飞机回z市的时候,贺飞章满脑子都是万字检讨里声情并茂的“我错了我有罪我就是一个废人”,感觉自己只要一张开嘴,灵魂就能做着“呐喊”的表情脱体而出了。
 
回到z市后也没安生,周放带着他先是去了特事部z市分部的办公室,当然那里早就没人了。之后又联系了军部的孟经武,招呼他和z市几个管理者一一见过面,混了个脸熟,这才算是让贺飞章这个半吊子的z市负责人走马上任了。
 
搞定了这一切,周放将贺飞章留在z市,马不停蹄又回了b市的二十局。
 
只要一想到临走之前,周放略带疲惫的面容,贺飞章就莫名有些心疼。虽然现在是特殊时期,但也不能让人这么连轴转啊,周放都已经不是寄生者了还这么忙,二十局这是要完啊。
 
最主要的是,周放特么把酱包留在z市没带走,妥妥的等着他去伺候呢啊!
 
唉,周哥走的第一天,想他。
 
贺飞章无声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已经是一条等待被酱包踩死的咸鱼了。
 
他身旁的钱缪首当其冲,第一个被这浓烈的深闺怨气辣瞎了眼睛,不得不凑过来小声问:“哎我说,贺爱卿啊,你这是咋滴了,欲求不满啊?”
 
贺飞章幽幽道:“是啊,想对象呢。”
 
钱缪也幽幽道:“呵呵,这冷冷的狗粮。”
 
项明却觉出不对来,隔着钱缪问他:“以前你和白薇十天半个月不见一面,也没见你这样啊。对了,我听人说白薇上礼拜去相亲,这两天上下课的时候,校门口一直有豪车接送,到底是真的假的啊。”
 
钱缪倒抽一口气:“什么,她这么公然给你戴绿帽子?!姑娘好胆量啊!”
 
贺飞章猝不及防听见这名字,不得不回神:“……啥?”
 
“白薇不是你女朋友吗,什么意思,她一脚踏两船了?”就连一直好好听课的付建明都不做笔记了,凑过来小声说:“是不是因为你爸得了精神病,你又被轧断腿,今后只能做钢铁侠,结果人家嫌弃你了。”
 
贺飞章:“……”wtf???
 
李宇峰也不要脸的插话:“真有这个可能,你们看,章子没房没车还断腿,浑身上下只有颜值拿得出手。唉,想想都觉得好心酸啊。”
 
贺飞章简直要给这一群损友跪下了,他抹了把脸,故作镇定道:“没那回事儿,我俩前段时间就分了,之后彼此又交了新的男女朋友。我们算是和平分手,她没脚踏两条船,你们别瞎嚷嚷。”
 
他说得轻描淡写,几个损友却有些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才道:“这……真分了?”
 
贺飞章坦然道:“真分了。我对待感情不够果决,也对她不够关心,是我对不起她,分了反倒对各自都好。”虽然分手的过程比较离奇,简直一言难尽。
 
他见兄弟们大有要来拥抱他,以示安慰的想法,赶紧补充道:“虽然分了,但我们都已经重新有了喜欢的人,我一点儿也不难受,真的。”
 
众人:“……靠,果然还是冷冷的狗粮。”
 
一群人嬉笑打闹了一阵,又重新趴回课桌上,要死不活的听完了后半堂课。
 
第123章
 
等一整天的课业结束后,贺飞章婉拒了伙伴们出去搓一顿的邀请,等人都出去得差不多了,这才快步走出教室,顺着人潮下了楼。
 
他两手插在兜里,避开来往的人群,独自拐进教学楼后的小树林。
 
校园里到处都是赶着去吃晚饭的学生,此时也还没到幽会的最佳时间,小树林里冷冷清清的,一个人也没有。
 
贺飞章迈步走了进去,行到幽深处,果然看见之前那三名军校生已经聚在一棵树下。察觉到有人接近,三个人迅速看过来,见是贺飞章,便一个个将身子站直,恭敬地向他行了个礼。
 
贺飞章:“……”怎么感觉,有种首长视察的优越感?
 
他前几天见过这三个人,都是孟经武那边的实习生,一开始对他这个代理负责人不太服气,不过只用了五分钟不到,三人就屈服在他的武力值之下了。
 
孟经武的意思也很明显,他想让贺飞章没事就多用用这些人,让他们快速适应寄生者的战斗。因为cte的那剂猛药,寄生者概念已经在全球疯狂蔓延,异种和寄生者的数量开始进入高速增长阶段,孟经武想要多培养几个帮手,也是为了瞬息万变的未来做好准备。
 
反正自己现在就是个光杆司令,贺飞章不和他客气,将三个实习生全收为己用了。
 
他漫不经心地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已经来到了三人中间。
 
这三个人,分别是擅长侦察与反侦察的祁然,擅长格斗的杨阳,以及负责通信联络的尧泰初。
 
他们都各有所长,想必在华鹰大学的时候,也是各个院系的精英学生。
 
贺飞章走到近前,朝他们摆了摆手:“别敬礼了,这万一被人看见,还以为咱们这是在校园里拉帮结派呢。”
 
三个人这才讪讪地放下手。
 
祁然最先开口道:“老大,昨天下午接到的消息,特警队的陈队长醒了。”
 
这消息倒是有些意外,贺飞章道:“哦?具体情况怎么样?”
 
特警队的大队长叫陈晟睿,同时兼任z市上一任的寄生兽事件负责人,不过他本人隶属于军部,和贺飞章不是一个部门的,所以贺飞章对他的情况并不熟悉。
 
“昨天上午,就已经短暂的清醒了十几分钟,后来撑不住又昏迷过去,下午五点的时候,算是正式醒过来了。”祁然汇报道:“陈队长目前恢复得还不错,刚才病房那边联系了泰初,说是想见老大一面。”
 
贺飞章闻言扭头去看尧泰初,后者沉默着点点头。
 
贺飞章便有些疑惑了:“他要见我,莫非是为了之前押运异种的那件事?”
 
“我觉得很有可能,那件事当时闹得很大,虽然新闻上没报道,但网络上很多人都在传,称那次的事故是‘空客腰斩坠崖事件’。”祁然笔直地靠在一颗小树苗上,他掏出裤兜里的笔记本,呼啦啦翻了起来:“因为是机密押运,这些相关报道有大半都被删帖处理,但是……军部里知情者们都闹得挺大的。”
 
陈晟睿是军部的人,这么重大的事故,z市军部的高层肯定不太好受。
 
而在陈队长重伤后,很多事情就都交到了孟经武的手上。贺飞章几次和军部的人打交道,见的也都是这位老大哥。
 
想到这儿,贺飞章也觉得,还是和陈晟睿见上一面比较好。他现在只是代理负责人,如果陈队长恢复得不错,说不定可以接回这个烂摊子,他也乐得轻松自在点儿。
 
于是他点点头:“你帮我问问,看他那边什么时候有空,我去看看。”
 
祁然立刻道:“老大,不用问,那边上午说了,您想过去的话什么时候都行,陈队的病房随时为您敞开。”
 
贺飞章:“……”这话听着,怎么有点儿别扭呢?
 
他身旁一直没说话的杨阳抱着双臂,冷哼一声:“是冯康的人看护陈晟睿,他的属下和他一样,喜欢无事献殷勤。”
 
“嗯,还特没主见,就喜欢对着上头的领导拍马屁。”祁然耸了耸肩,随口道:“不过话说回来,让他去看护陈队也挺好的,至少这家伙对于怎么服侍领导特别熟练。”
 
贺飞章一手握拳,掩在嘴边咳了一声:“跑题了,赶紧拉回来。”
 
几个人赶紧端正态度,重新讨论起来。
 
祁然作为贺飞章目前的“外交大使”,已经将自己自动带入助理秘书的角色,一边翻着笔记本继续说:“除了陈队的事儿,z市寄管办也已经重新修整完毕,老大如果一会儿没事,咱们可以先去那边看看。”
 
寄管办的全称,当然就是寄生兽管理办公室,专门负责管理寄生兽、寄生者以及异种引发的特殊事故。
 
以前因为要隐匿寄生兽的存在,寄管办这种东西也就是挂个名头,并没有正儿八经的办公室,陈晟睿任期的时候,也都是将有关事务拿回家里办。
 
怎么说呢,自从cte将寄生兽大白于天下以后,贺飞章竟然还间接地享受到了那么一点,因为它而带来的福利——他也有自己的办公室了。
 
贺飞章:完全不期待好吗,指不定就是在市郊的危楼或者山洞里办公呢。
 
他按了按眉心,没对这事儿发表意见,示意祁然继续。
 
祁然道:“公安部门那边,上午也去见了陈队。”
 
贺飞章额角的筋络,莫名抽搐了一下。
 
他抿了抿唇,低声问:“公安那边,去的是谁?”
 
祁然没敢隐瞒,如实道:“刑侦大队的几个人,带队的是贺继山。陈队精神不太好,他们没谈多久,不过内容不难猜,就是上个月押运异种那件事。”
 
贺飞章拧起眉:“这事儿怎么扯到他们那儿去了?”
 
“其实,z市最近出了好几起案子,这其中包括十八起人口失踪案,三起闹市杀人案,还有两起是精神病患夜闯民宅的案子。”祁然的脸色也不太好,低头看着笔记说:“公安厅里,那几个负责刑事案件的部门,现在已经是忙得连轴转了。贺继山带的刑侦队,就是在查那十几起人口失踪案,看来他是怀疑这些案件和异种有关。”
 
听说这事儿牵扯到了贺继山,贺飞章就莫名变得焦虑起来,他抬手狠狠按压鼻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回来了好几天,中途有给老爸打过电话,那位还是一如既往的在局子里加班。
 
贺继山在电话里没和他说太多,但以贺飞章现在的耳力,很轻松就能听见电话那头,办公室嘈杂喧嚣的人声,显然,贺继山比之前他们通话那次更忙了。
 
在这通电话里,贺继山告诉他最近z市有些不安全,要他上完课就立刻回家,有什么事就给他的好兄弟孟易打电话。
 
贺继山那时说:“这次的事情很麻烦,可能有些波折,我这个月会住在局子里。你如果有事,可以先联系你孟叔叔,轻易不要给我打电话。等事情有了结果,我会主动打给你的。”
 
那时贺飞章还在b市写检讨,一脑门都是“对不起我错了我是历史的罪人”,听见他老爸这一通电话,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如今听了祁然的报告,贺飞章惊出一身冷汗。
 
陈晟睿重伤的那起案件,罪犯可都是异种,他老爸也就是个普通人,就算他是拥有配枪的刑侦队队长,这两边一对上,最好的情况也就是个两败俱伤。
 
难不成,他老爸还想把异种和人口失踪的案子搁一块儿来查?
 
贺飞章脑中快速思索着,嘴里问道:“上个月那起案件,陈队押运的是什么异种?”
 
祁然呃了一声,低下头道:“抱歉老大,那个属于机密任务,我只是实习生,权限不够。”
 
贺飞章若有所思,喃喃道:“看来,我还是应该先去看一看陈晟睿。”
 
他摸着下巴,嘱咐祁然道:“帮我注意一下我老爸那边,这事儿如果真跟寄生兽有关,我们两边是要合作的,嘿嘿嘿。”他阴笑了半天,低声自语道:“让他以前总拿官腔和我说话,老子现在也是个官儿了,职位还比他大,到时候让他给我端茶倒水鞍前马后的,哼……”
 
旁边的三个属下瑟瑟发抖:妈呀,新老大这是要作妖了吧,笑得一脸氵壬荡啊!
 
这边贺飞章已经思考完毕,打了个响指,冲其他几人说:“咱们走,先去找陈队探探底。”
 
现在的首要问题就是要问清楚,九月初那场押运车遇袭事件,到底是怎么回事。
 
四个人稍作讨论,祁然直接给医院那边的冯康去了电话,杨阳走近贺飞章,低声道:“老大,我的车就停在校门口,坐我的车去吧。”
 
贫下中农贺飞章:“……”领导还没属下有钱,这日子没法过了,发愁啊。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这才道了声好。
 
四人没有多做停留,出了校门就直奔杨阳的大奔去了。
 
中途贺飞章还遇见了刚出校门的白薇,后者看都不看他,脚步轻快地上了豪车,甩了他一屁股汽车尾气。
 
贺飞章:“……”真绝情,回去需要周哥抱抱,才能治愈他受伤的心灵。嘤……
 
第124章
 
从严京大学到达武警医院,如果不算上堵车,也就十五分钟的路程。
 
路上,贺飞章坐在白色大奔的后排位置,向尧泰初等人了解了一些最近的重要事宜,发现基本都是关于9月发生的那场押运遇袭事件。
 
因为这三人之前的权限不够,因此只知道陈晟睿的部队当时是在押运一个重刑犯,他们在盘山公路上遭遇犯人同伙的偷袭,最后死伤惨重,重刑犯连带同伙一并逃跑,至今仍未找到逃犯的踪迹。
 
直到最近知道了寄生兽的存在,这三人才了解到,事实可能比想象中更加棘手。
 
“我记得也是十月份吧,有一位特事部的女警官从b市来,找了孟队好几回。她似乎也很重视那次的事件,后来好像还去看过陈晟睿,不过陈队那时候还没醒。”杨阳一边开车,一边随口道:“不过那之后就没再见过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调查的事有了线索。”
 
贺飞章心中一动,依稀记得周放在s省的时候和他说过,白苌那次事件时,十九局派了王曼妮过来打前锋调查情况。但他从s省回来后,立刻就被孙轩引去了埃及,根本没见到这位同事。从ss世界回来的这几天,他忙于诸多琐事,也没见过王曼妮。
 
贺飞章拧起眉来,总觉得这中间可能有点儿什么联系。
 
副驾上的祁然,此时正在嘲笑杨阳:“小白杨啊,前两天你还问过我呢,现在就又跑去向老大套话了。哎哟喂,你不会是……看上人家小姐姐了吧?”
 
贺飞章:“……”
 
大奔突然扭了个s型的曲线,杨阳手忙脚乱地抓住方向盘,故作镇定地快速道:“你你你……我没那心思!”
 
祁然抚掌大笑:“哎哟我的弟弟,这反应可太大啦哈哈哈。”
 
贺飞章作为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只觉听得虎躯一震:我靠,王曼妮有多大了来着,好像比周哥的年纪还大吧?虽然人家确实是前凸后翘,但……杨阳和她,中间差了至少十几岁啊。
 
真没想到,杨阳这小子,竟然好熟女这一口。
 
他兀自默默震惊着,坐在旁边的尧泰初突然将笔记本转了过来,轻声道:“头儿,上面有新动作了。”
 
尧泰初一直在关注网络上关于“寄生兽”的话题,他此时一出声,几个人立刻停止了调侃。
 
贺飞章直起腰身,顺手将电脑拿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
 
电脑屏幕上开了很多网页窗口,最前面的窗口显示的是一份官方文件,关键词是“寄生兽和异种”。
 
贺飞章大眼一扫,立刻抿紧了嘴唇:“上面……决定公布一部分已确认的异种?”
 
前排两人一惊:“什么?”
 
尧泰初已经看过了,他稳稳地坐在贺飞章旁边,抱臂道:“因为cte将寄生兽公之于众,又将寄生者描述得极其强大,以此来吸引普通人为了变强而加入他们。这就导致,有很多人出于各种原因,开始在各地游荡,主动寻找那些无主的寄生兽,并寄希望于被它们寄生。”
 
祁然忍不住小声骂:“靠,cte绝对是故意的。”
 
“这就跟赌博一样,大部分人都存有侥幸心理,总觉得说不定自己就是胜利的那一方。”杨阳已经从刚刚的调侃中恢复了淡定,他一边等红灯,一边耸耸肩道:“别说他们了,就连我也有点儿心动呢。”
 
祁然挑起眉毛,一会儿又松懈下来,叹了口气:“不止你,我也是。”
 
贺飞章耳边听着他们感慨,突然有些疑惑地问:“其实我一直想问,岳文奇当初是和你们一起的吧,他是怎么被寄生的?”
 
三人互相看了看,最后还是祁然出来回答。
 
他干巴巴地说:“寄生他的就是严京大学里的一只异种,那时候陈队还在昏迷,温锐也不在,只有我们几个小菜鸟。”说到这儿,他自嘲地笑了笑,然后才继续道:“那名学生的行为突然异常起来,我们只以为是病毒变异,就琢磨着将他抓捕起来,找地方隔离。”
 
“谁想到,这玩意儿是个披着人皮的寄生兽,我连它的影子都没抓着,就只看见岳文奇突然倒在地上昏过去了。”祁然道:“后来孟队带着一伙人来,批了我们一顿,火速带上岳文奇走了。”
 
杨阳接口道:“我还以为他是染上病毒了呢,后来才知道,这家伙已经变成寄生者了。”
 
贺飞章不置可否,他一目十行地看着显示屏上的文件,一直将网页右侧的滚动条拉到最下方,这才将目光从电脑上移开,又伸手按了按太阳穴。
 
他闭目想了一会儿,叹气道:“cte这是在向全世界施压呢。”
 
只给人们看寄生者完美的一面,给他们看寄生成功的案例,却不阐明寄生兽和异种的巨大危险,这便是在煽动那些普通人,将蠢蠢欲动的萌芽,根植在这些人的心里。
 
一旦时机成熟,萌芽就会破土而出,长成一副腐骨蚀心的模样。
 
到那时,普通人必将开始大规模寻找寄生兽,寄生者频繁活跃在公众面前,寄生者同普通人的摩擦越来越大,质疑政府隐瞒寄生兽的言论也将会愈见高涨。
 
这么做的原因,贺飞章心里多少也知道一点,无外乎就是孙轩的引力波武器摧毁了“布塔”,打乱了一直以来,大家都心照不宣的危险平衡。
 
本来好好的,你也有传送门,我也有传送门,大家都有这么几个致命武器,互相牵制又彼此忌惮,只要不发生太大的冲突,一切都可以私下了结。
 
结果现在到好,你捣鼓出一个玩意儿,就特么把我家的传送门给炸上天了?嚯,好吧,那大家就一起搞事情,看看谁先扛不住压力。
 
这无疑是一个混乱纪元的开始。
 
贺飞章闭着眼,脑中忍不住回想刚刚看到的名单。
 
华国官方下发的这份文件,旨在阐述寄生兽和异种的定义及危险性,并首次将一部分已经确认死亡的异种,列成名单向全世界公开。
 
其用意很简单,就是要让普通人远离寄生兽。
 
这份名单中记录着四十三只在华国境内的寄生兽,以及十二只远在国外的寄生兽,一共五十五只。但它们寄生并杀死的人类,光记录在案的,就多达四五百人。
 
在名单中,每只寄生兽在死亡前,所寄生的大部分人类都有着详尽的记录,从姓名年龄,到居住地区,再到证件照片,无一不漏。
 
这些名字逐一从贺飞章的脑中转了一圈,其中有一些是名人,也有一些是毫无存在感的流浪汉。他们的死亡原因也是五花八门,其中大部分是死于意外事故,但现在看来,却是寄生兽特意为之的。
 
白苌的名字就这么混杂在里面,作为大齿猛蚁的最后一位宿主,就这么明晃晃的占据了名单的一角,映入贺飞章的眼前。
 
他拧紧眉头,不太敢想象白薇看到这个后,会作何感想。
 
只是他这么一路思索,偶一侧头看向窗外,才发现车子已经开到了武警医院的门前。
 
尧泰初收起电脑,从旁轻轻道:“头儿,该下车了。”
 
贺飞章猛地回过神来,狠狠闭了闭眼,沉声道:“知道了。”
 
坐在副驾的祁然趁机道:“老大,冯康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来是准备好拍您马屁呢。”
 
贺飞章听出他话里的不屑,一边开门下车,随口道:“这人混得不怎么样吗,我看你们都不待见他。”
 
杨阳冷哼:“冯康惯于媚上欺下,烦得很。”
 
贺飞章随手关门:“哦,看来他以前没少欺负你们。”
 
三人噎住:“……”
 
冯康果然就在医院正门处等着。
 
这人之前估计做过些功课,托关系要到了贺飞章的照片,这时在人来人往的医院门口,一眼就看见了随着人群走来的贺飞章几人。
 
他赶忙带着属下迎了上去,红光满面地去抓贺飞章的手,连声道歉:“贺先生,您百忙之中还要屈尊来这儿一趟,招待不周,我等真是惭愧啊。若不是陈队长这边事情繁重,我真恨不得亲自去接您过来。”
 
这人大概四十来岁,穿着一身灰黑色西装,脑袋上的头发稀疏得可以按根数来计算。他身材矮胖,长得倒是和弥勒佛挺像,若是没听祁然他们的背后议论,贺飞章都觉得这人应该挺慈眉善目的。
 
但因为之前的印象不算太好,冯康的态度又热情得夸张,反而让人有些不太舒服。
 
贺飞章没留神,右手被他抓了个正着,又被这么殷殷切切的目光注视一通,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嘴角一抽,索性什么也没说,只是淡定地点了点头。
 
冯康看对方面上无悲无喜,对他的话也没有理睬,立刻知道这位不喜欢话语奉承,赶忙话锋一转:“贺先生,陈队长的病房在十二楼,我这就带您上去。”
 
贺飞章看了眼还抓在冯康掌中的右手,手腕轻轻一转,快速脱身出来,这才道:“冯先生,请带路吧。”
 
冯康忙不迭道:“好的,好的。”
 
他们避开大厅中拥挤的人群,坐着工作人员的专用电梯,一路畅通无阻的上了十二楼。
 
这里显然已经被人清过场,除了几名奔走的医护人员,走廊上再看不到其他闲杂人等。
 
冯康在前面领路,一边向贺飞章解释:“十二楼一般都是安排一些身份特殊的病人入住,不过自从陈队长住进来之后,整层楼就不再接受别的患者了,所以这里看着没什么人。”
 
贺飞章的目光从几名医生身上滑过,随口道:“陈队长的情况怎么样了?”
 
冯康立刻道:“恢复得特别好,能吃能睡,医生说照这个速度,指不定过两天就能下床走路了。”
 
贺飞章不置可否,不太信他这话,不过还是跟着他踱到走廊尽头,拐个弯来到一处病房门前。
 
此处有四名刑警在门外把守,贺飞章装作不经意的扭头,果然看到墙壁上有监控器正对着这里,也不知是怕异种前来灭口,还是怕陈晟睿会做出什么危及性命的举动。
 
冯康上前与四名把门的警官小声说话,刑警们目光锐利地打量一遍来者,片刻后冯康转过身来,殷勤地招呼贺飞章等人进了病房。
 
走廊上的气氛虽然凝重又严肃,唬得人大气都不敢出,但病房里却相对轻松了许多。
 
甫一进门,贺飞章便看到靠坐在床上的男人。
 
他大概三十岁出头,面容英俊且目光坚毅,只是脑袋上还缠着纱布,左手和两条腿都打着石膏,身上也穿着一件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看起来真是相当凄惨。
 
扮相虽然不怎么好,但这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床上,浑身却透着一股常人无法比拟的气质,端的是一派渊渟岳峙,着实使人过目难忘。
 
这便是z市的上一任寄生兽负责人,陈晟睿了。
 
一群人推门而入,陈晟睿似有所感,立刻扭过头来,目光笔直的穿过众人,投向冯康身后的贺飞章。
 
贺飞章毫不胆怯,他抬头挺胸,与陈晟睿的目光对个正着,两人视线相撞,索性就这么光明正大的打量起了对方。
 
见此,所有人都停下脚步,安静的等待这两位z市负责人的初次交锋。
 
半晌,两人各自移开视线,陈晟睿首先开口,声音沉稳有力:“贺先生,您好,我是陈晟睿。”
 
贺飞章越过冯康,走到病床前站定,对着陈晟睿伸出右手:“您好,我是贺飞章。”
 
陈晟睿看着那只手,沉默地与之交握,再沉默着松开。
 
身后的冯康已经搬来一把靠背椅,殷勤地放在贺飞章身后,然后他转身冲属下使了个眼色,那几人立刻张罗着端茶倒水,将客人照顾得简直是无微不至。
 
贺飞章随意一摆手,示意尧泰初三人自己找地方安顿一下,这才在椅子上坐下来,轻轻道:“陈队恢复得怎么样?”
 
他这副驾轻就熟的做派,没有半点儿身为大学生,猛然见到大人物时的紧张无措和稚嫩感,瞬间稳住了病房内其他人的心神。
 
这份洒然自若的表现,却是从周放那里学来的。
 
陈晟睿表情一缓,半晌才道:“比昨天好些,脑子里有点儿乱,说话可能会慢一些,见谅。”
 
“快别这么说,你刚醒过来,我就贸然打扰,已经很过意不去了。”贺飞章谨慎地措辞道:“这次前来,也是想问一问您,关于出事前的那场事故。”
 
陈晟睿点点头,自嘲道:“你刚上任就接手到这么个烂摊子,我真是……实在有些过意不去。有什么事你尽管问,我一定配合问话。”
 
贺飞章仔细观察陈晟睿,发现他果然意志消沉,虽然术后恢复做得还不错,但从他暗沉的双眸中,还是能看出一些悲观情绪。
 
他不欲多生事端,干脆开门见山道:“出事之前,你们在进行什么任务?”
 
身后,冯康和几名助手已经悄然退出病房,只留下尧泰初三人坐在门边的凳子上,轻手轻脚掏出笔记本做记录。
 
陈晟睿道:“那天是9月16日,我们刚刚确认了一只异种的身份,对它进行秘密逮捕,并派车送往隔壁省的ao分部。”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一下:“我想你应该知道了,z市的分部在7月份的时候,被认为摧毁了。”
 
贺飞章点点头:“那么,被押运异种的身份是?”
 
“一只雄性黑孔雀,危险程度,当时是暂定为c级。”陈晟睿回忆了一下,慢慢道:“宿主是严京大学研二的一位学生,之前也只是嫌疑目标,那天下午的时候,他的行为开始变得异常。半个小时之后,监控人员的探测仪开始有了反应。”
 
贺飞章恍然:“他没有挨过寄生兽的融合期。”
 
“是的。”陈晟睿道:“我们接到了逮捕命令,逮捕过程很顺利,小队中除了我还有五名刑警,以及一名司机,都是普通人。我们在出省后,押运车开上了盘山公路,事故就发生在那里。”
 
贺飞章默默听着,待他讲到这里,突然心中一动:“你们的任务,知道的人多吗?”
 
陈晟睿看着他,了然道:“我也怀疑过……”
 
他突然闭了嘴,警惕地瞟了一眼墙角闪着红灯的监控器,以及贺飞章身后的三位军校生。
 
而后,陈晟睿慢慢道:“抱歉,我不清楚。”
 
他的表现,完全就是在怀疑军部内部可能有内奸。
 
贺飞章点到为止,若无其事地换了一个话题:“那说一下遇袭的事吧。”
 
陈晟睿很自然地跟着他转移了话题,两人说了一下遇袭前的情况,转而又针对几只异种讨论了起来。
 
陈晟睿道:“我亲眼见到的有三只,分别是金环胡峰、水蛭和一种犬科动物,这三只当时都找到了宿主,已经是异种了。”
 
贺飞章:“等等,难道还有你没见到的?”
 
陈晟睿:“是的,我当时还听到了狮吼声,但是没看见对方的踪影。但我想,除了这几只,说不定还有别的,那种动静不大的异种。”
 
金环胡峰,狮子,狗和水蛭,说不定还有其他异种。
 
贺飞章在心里默默衡量了一下刑警队员和异种小队的战斗力,不禁对陈晟睿产生了深深的同情与敬意。
 
陈晟睿这边,加上他就七个拿着枪的普通人,对面却有四只以上的寄生兽,两边武力值严重不符,这特么还怎么玩儿?
 
就算是贺飞章自己,对上这么多异种,也只能感到一阵阵的蛋疼。
 
病床上的陈晟睿没有详细说明战斗过程,只是平静地阐述了一下他遇到的几只异种:“金环胡峰和水蛭这两种,我能说的这么肯定,是因为它们当时召唤了很多同类过来。那只水蛭是直接在宿主体内产了卵,当时从它嘴里爬出来好多小号的水蛭,现在想想,大概也有一百来条吧。”
 
“至于金环胡峰,我猜有八成的可能,这是一只蜂王。它在战斗中惯于召唤工蜂进行攻击,而自己却喜欢藏在蜂群后面,这种行为,和工蜂护卫蜂王的表现很像。”陈晟睿一边回忆,一边道:“最后一只大概是土狗,它的宿主四肢着地,模仿犬类进行攻击,具体品种我看不出来。它的攻击力不强,是三只中实力最弱的。”
 
陈晟睿是个普通人,感受不到异种的气场,也看不出寄生兽的体态,能看出这么多,全凭他出色的个人战斗经验。
 
贺飞章认真听他讲完,感觉如果是自己对上这几只,想要安然脱身应该没有问题。不过如果想将它们活捉,可能就不那么容易了。
 
当然,如果是要全部击毙,那就另当别论了,总之,危险性不算大。
 
他沉吟半晌,慢慢道:“陈队,你认为,这些异种带走了被押运的同伴后,会去哪里呢?”
 
陈晟睿深吸一口气,轻声说:“两种可能。可能性一,它们归属于一个隐秘的组织,事情干完了,就立刻返回,并且可以躲藏在那里,无声无息的隐匿起来。可能性二,这次的事件是异种们的自发性行为,纯粹是为了解救同类。”
 
“如果是第一种可能,那它们可能已经被隐秘的安置在了安全的地方,我们只有挖到这个组织,才能逮住它们。”陈晟睿继续道:“但如果是第二种,那它们很有可能,会选择一处人迹罕至的地方作为老巢,以躲避我们的追捕。”
 
贺飞章抱着双臂,一边听他分析,一边兀自思索起来。
 
他喃喃道:“假设第一种可能性成立,如果真有什么组织,那我首先想到的,肯定是cte。”
 
陈晟睿接着他的话,继续说:“假设第二种可能性成立,那么,什么地方是警方不容易搜索的?”
 
贺飞章和他对视一眼,沉声道:“听说你们走的是环山公路?”
 
陈晟睿嘴角轻轻勾起:“那周围五公里以内没有村庄,全是山林,沿着公路再走两公里,倒是有座山,里面是尚在翻修的陵园。”
 
如此说来,两种情况都有可能。
 
第125章
 
知道了大概的情况,接下来,就该去实地考察,证实一下各自的猜想了。
 
贺飞章心中有底,面上便不再像一开始时那么凝重。他微微一笑,开口道:“和陈队商讨了半天,我心里也算是有了些底,真是万分感谢。”
 
陈晟睿则摇摇头,小声说:“z市一直没有什么像样的寄生者,这次有贺先生坐镇,我心里也放心一些了。”
 
两人又客客气气谈了一会儿,直到陈晟睿面露疲态,贺飞章才止住交谈,结束了这场对话。
 
他从椅子中站起身来,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听说上午的时候,刑侦大队的贺继山来找您,也问了关于异种的一些问题?”
 
陈晟睿没有隐瞒,干脆地说:“是的。他来找过我,似乎是认为那些行踪成谜的异种,牵扯到了最近的人口失踪案。说实话,我也觉得这事儿有可能是它们干的。”
 
他用唯一能动的右手按了按额头,疲惫地说:“说起来,你们都姓贺?”
 
贺飞章直接道:“他是我父亲。”
 
陈晟睿了然的点点头:“他问了我出事地点,还有那几只异种的品类,攻击方式等等。不过,刑侦大队毕竟不是专门应付寄生兽的部门,我不便多说,估计上面也不会让他带着队员,跑到山里拿枪打异种。”
 
说到这儿,他的脸上现出一丝不赞同,啧声道:“当然了,以我对他的了解,这家伙一定会瞒着上面,偷偷跑去找寄生兽的。”
 
贺飞章面无表情地想:好巧哦,我也这么觉得。
 
于是他没说别的,又重新谢过陈晟睿,这才心事重重的带着三只小尾巴走了。
 
出了武警医院,贺飞章让其他人先去开车,自己则找了个人少的地方,背过身去拿出手机,开始给老爸打电话。
 
三声之后,电话被接通了。
 
贺飞章凝神细听,只听出话筒另一端,有轻微的汽车轮胎摩擦声,以及几个男人交谈的声音。
 
贺继山的声音,就这么顺着电流声传了过来,显得沉闷而又严肃:“飞章,我不是和你说过,有什么事就去找你孟叔叔吗。”
 
光听这声音就能猜到,贺继山此时一定是坐在车里,拧紧着眉头外加一脸暴躁地接了他的电话。
 
贺飞章翻了个白眼,不服气道:“老爸,你就不能腾出几分钟时间,给你已经好几个月没见过面的儿子,好好叙叙旧吗?”
 
电话那头有几个人在争论着什么,贺继山抽空回了他们几句,然后才道:“说吧,你有什么事儿?”
 
贺飞章不再废话,直接道:“老爸,你在查人口失踪的案子对吧。”
 
他的语气非常肯定,贺继山敏锐地察觉到了,语气立刻严厉起来:“我不是叫你上完课就回家待着吗,你自己私下里调查案子了?这次事件很危险你知不知道!这样,不管你现在在哪里,先回家,等我忙完手上的活,咱们当面谈。”
 
“哈,你想干嘛,是准备百忙之中,屈尊回来抽我一顿吗?”贺飞章拿着手机,哼了一声:“我告诉你,我不止知道人口失踪案,我还知道你今天上午见了陈晟睿,向他问了9月16号的那次押运车遇袭案。”
 
贺继山在一瞬间沉默下来。
 
他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儿子知道得太多了。
 
半晌,他沉声道:“飞章,我们来谈谈。”
 
早该这样了。贺飞章向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贺继山道:“学校已经下课了,你现在在哪里。”
 
贺飞章坦言:“刚从陈晟睿那儿出来,武警医院大门口蹲着呢。”
 
贺继山那边又沉默了,贺飞章听着,觉出他老爸正在深呼吸。
 
他听了一会儿,特欢快地招呼他爹:“老爸,不管你在哪儿,我希望你尽快回警局一趟,我在那儿等你,咱不见不散啊。”
 
然后,他趁着贺继山的怒喝还没咆哮出口,快人一步抢先挂了电话。
 
头一回这么扬眉吐气,贺飞章把手机揣进裤兜,原地做了十个俯卧撑:“哦哦哦,神清气爽!”
 
跑来找他,目睹老大发疯的尧泰初:“……”
 
尧泰初表情裂了一瞬,接着仿佛什么也没看见,镇定地说:“头儿,去哪儿?”
 
贺飞章两下从地上蹦起来,意气风发道:“走,咱们去警局。”
 
三个手下没有异议,载着他们的老大,一路把车飚进了警局的停车场里。
 
路上,祁然已经联系了局长和副局长,得到入内许可后,贺飞章几人没有弄出太大的动静,径直走进了警局大门。
 
此时已经过了晚上八点,局子里的工作人员大多还没有下班,这群人不时在走廊上跑来跑去,嘴里互相探讨着案情的最新进展。
 
贺飞章等人一路走来,看见的几批刑警,全是这么风风火火的架势。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最近z市及周边的犯罪率直线上升,好几个大案接连爆发,弄得一众人都是焦头烂额,经常连饭都顾不上吃两口。
 
像贺继山这样的工作狂不少,贺飞章刚进来的时候,还看见好几个正躺在趴在桌子上睡觉,多半是已经连续工作了好几天,终于累趴下了。
 
在武警医院的时候尚且能镇住场面,可以到这儿,贺飞章立刻就像犯了多动症,总想在人家的办公区转悠几圈,就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全然没有了之前的领导风范。
 
他倒不是第一次来,不过以前都只在门口大厅等他爸,这回头一次进入了办公区,心里的兴奋劲儿怎么也止不住。
 
贺飞章心里是这么想的:玛德,这就是贺老头儿上班的地儿,天天窝在这儿不回家,查案子什么的那都是借口,肯定还是因为局子里有美女!
 
他脸上表情肃穆,见到有妹子从身边路过,必然炯炯有神盯着人家看上半天,心中掂量着这会不会就是自己那素未谋面的后妈。
 
跟在他身后的三名军校生:“……”为什么突然觉得有些丢脸。
 
就这么一路上了五楼,贺飞章看谁都像后妈,最后到了局长办公室门口,他不得不收慑心神,勉强拉回视线。
 
杨阳颇有些无语地说:“头儿,你……注意影响。”
 
贺飞章一手握拳,放在嘴边干咳一声,小声道:“我尽量。”
 
祁然站在他旁边,抬手为他叩门。
 
几乎是敲门声刚落,里面的人就立刻回应道:“请进。”
 
只是这一瞬间,贺飞章的所有小情绪全部收敛起来,重新恢复了之前的镇定自若。
 
他眉眼都沉寂下来,伸手推门,走了进去。
 
贺继山已经到了,他还带来了自己部队里的几个手下,估计已经呆了有一段时间了,这几个人或站或坐,占据了局长办公室里的两个大沙发。
 
见到贺飞章走进来,这些人全都扭过头来,眼里满满都是好奇和惊疑。
 
贺继山此时正拉着把椅子,坐在局长旁边抽烟,看见贺飞章还带了三个男生一起来,他立刻拧紧了眉头。
 
贺飞章假装没看见自己老爹杀人的目光,他径自走到办公桌前,和已经迎上来的局长握了握手。
 
局长颇有些郑重地和他握手,嘴上说道:“飞章,又见面了。”
 
贺飞章嘴唇随意的勾了一下,寒暄道:“秦叔,很高兴再次与您见面。”
 
几天前周放曾带着他,将z市几个握有实权的高官,全部走访了一遍,秦局长就是其中的一位。
 
两人没再多谈,秦局叫人又搬来两个沙发,客客气气地请人都坐下,这才敲了敲桌子,进入正题。
 
因为另外两方的气氛不是太和谐,他索性开始在中间和稀泥:“继山啊,我前几天才知道寄管办的负责人竟然是你儿子,我说你真是,这么大的事儿也不告诉我,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啊。”
 
贺继山理都不理他,只拿一双眼睛直直盯着贺飞章,他的眉间纹皱成了一个“川”字,看起来非常想扔了烟头,走过去揍这小子一顿。
 
他显然已经从秦局那里得了些消息,此刻才知道,自己的儿子竟然就是一位相当厉害的寄生者。
 
不止如此,他儿子还一跃变成了特事部的警员,z市寄管办的代理负责人。
 
他这个当爹的,反而是最后知道这些事情的。
 
贺继山叼着烟头想了半天,突然问:“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问的没头没脑,贺飞章却仿佛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哂然道:“暑假吧。”
 
贺继山又问:“这么久了,为什么不和我说。”
 
贺飞章料到他要说这个,只随口道:“我们有保密条款,连家人都不能说。再来,你那么忙,我一般也找不见人,想说也没地方说。”
 
贺继山目光复杂地盯着他看了一圈,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默默把烟头摁在桌面上。
 
秦局看着他的动作,立刻痛苦地捂住了心口:“我说老贺,你沉重的心情我能理解,但你也不能拿我黄花梨的桌子撒气啊。你,你赔我的黄花梨!”
 
贺继山不耐烦道:“没空,老子正跟儿子说话呢。”
 
秦局被噎了回来,顿觉心口更疼了。
 
贺飞章却没管自己老爸复杂的心情,他直截了当地进入正题:“我下午去看望了陈晟睿,他说你也找过他,还问了9月那场押运车遇袭事故。”
 
贺继山不置可否。
 
贺飞章继续道:“你想调查那起案件?”
 
贺继山沉默片刻,而后似乎妥协了,他伸出两指压着鼻梁,来回按了几下,疲惫道:“我怀疑,我手边正在查的另一个案子,和这起事件有直接或间接的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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