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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 上——皮皮鲁么么哒

 文案:

 
江湖十大兵器排名:
 
第十:新雪。
 
第九:思雨。思雨一出,天下皆雨。
 
第八:之子归。为戟。当朝九王爷手握重兵,用它平定四方。
 
第七:倾音。为凌霄殿掌教之信物。
 
第六:唐夫人。
 
第五:七巧。
 
第四:遮日。据说在奈何天尊主羽忘川手中。
 
第三:断情。传闻练了断情剑谱,断情绝爱,断情剑代代只传一人,断情剑谱与深厚内力,一脉相承。
 
第二:斩龙。
 
第一:青麟。
 
大周朝开国百年,为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设有国师一职,地位超然,前任国师过世后会由皇上指定一名幼年皇子接替,一旦成为国师,虽受万民敬仰,但终生软禁于国师塔内,非有重大的祭祀不可出塔,并且头戴面具,不可以真面目示人,且为童子身永不婚娶。
 
内容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主角:羽忘川,秦溯游 ┃ 配角:周闫韫,纪怀瑾 ┃ 其它:搞笑
 
第1章
 
最初的记忆,便是那望不到尽头盘旋而上的楼梯。
 
周懿睁开眼,眼前是一张堆积经文的桌案,他执起笔,润了润,继续抄写经文,求天下苍生万安。今年,周懿十七岁,原是先帝最小的一位皇子,在幼时,蝴蝶骨那里便刺上了双色莲,莲生两色,一色谓之生,一色谓之死。从那以后他就终日关在国师塔内抄经祈福。
 
翠娘捧着一叠衣饰敲了敲塔门,推门进来,给国师周懿行礼。周懿面具后眸光一闪,只淡淡道:“起来吧。”
 
国师身份尊贵特殊,能近身之人不多,翠娘是个哑女,是唯一服侍国师的婢女。今日是一年一度的祈福日,几月前焰国忽然出兵侵周,离关外较近的几座城池已然失守,今日的祭祀,便是祈求战事平息的。周懿穿戴整齐,金丝八宝攒珠冠,腰带也是赤金盘龙,宽衣广袖,还有些单薄的少年人的身体拖着长长华服衣摆,缓缓踏出国师塔,刺目的日光,让周懿微微皱眉,面具上泛起一片冰冷的反光。
 
忽然一个穿着华贵的少年狼狈的跑了过来,一头栽进周懿那层层叠叠的华服中。追赶少年的侍卫见到国师,急忙下跪行礼:“国师金安。”
 
周懿将锦衣少年拽起来,仔细打量,那少年穿着皇子服饰,高鼻深目,带着异族风情,此时虽然脸色苍白,眼神惊慌,但是眉目中却隐隐有一丝戾色。此乃当朝九皇子,焰国公主与皇兄周贤的儿子,这次焰国来犯,无疑已经不顾焰国公主母子安危了。周懿比九皇子高些,轻轻抚了下他的发髻,轻道:“莫怕,你不会死的。”
 
九皇子显然知道他是何人,紧紧拽着他的广袖,急道:“母妃已经自刎谢罪,为何父皇还是不肯放过我?”
 
周懿面具冰冷,声音却很温柔,轻轻摩挲九皇子左手的手掌:“你的命可以靠你自己续,你且跟他们回去吧。”
 
九皇子面上有些不解,却还是乖乖的听话,跟随侍卫走了。
 
周懿缓缓走到祭祀台上,庄重的举行祭祀,台子一边坐着当朝国君周贤。周贤正是壮年,一脸英气,只是眉宇间的隐隐戾色与九皇子极为相像。祭祀完毕,周懿走到周贤身旁说:“九皇子气运连着大周血脉,断不可杀。”
 
周贤上下打量了一下国师,站起身来冷笑道:“他若连着大周血脉,要你又有何用。”
 
周懿并不理会,只是如一尊神佛般,拖着长长华服走回了国师塔,不再与旁人交流。
 
朝堂之上,周贤将奏折拍在龙案上,恼怒道:“现在西羌,南恒,东余,北焰都在侵扰我大周,皇弟周平竟带着家小都逃回他母族东余去了,现在眼前这个焰国余孽,你们为何不让我杀!”
 
“陛下万万不可!国师说九皇子气运连着大周血脉,断不可杀。”一个三朝元老高举死柬章。
 
“臣附议。”宰相也跪下磕头。
 
“臣等附议。”所有朝堂之上的人都下跪磕头。
 
“陛下,”九皇子年纪不大,但却毫无惧意,“孩儿愿意带兵攻打焰国,为父皇解忧!”
 
周贤冷笑:“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带着兵直接来反我?你必定与他们是一路的。”
 
九皇子一脸赤诚:“四国同时来扰,必有勾结。焰国此举无异是陷我母子于不仁不义之地,母妃已经以死明志,孩儿与焰国势不两立。孩儿若是与他们一路,早就像皇叔那样逃跑,怎么会还在这朝堂上等候父皇发落。眼下大周应该带兵打仗的,舍我其谁!”
 
周贤似乎有些动摇。大周朝安定百年,重文轻武,全靠所谓国师祈福来保家卫国,甚是可笑。眼下武将无人可用,如果现在不出兵,周贤也不过是在皇城等死罢了。
 
三朝元老一看苗头,立马说道:“九皇子必能凯旋。”
 
“臣等复议。”所有人继续磕头。
 
“好,若是给你人马,且说说如何平定。”
 
“陛下,时间紧迫,朝堂上难免没有细作,还请父皇听孩儿私下禀告。”九皇子不卑不亢。“但是如若凯旋,父皇可否许诺孩儿赏赐。”
 
周贤对九皇子此举不怒反笑,说道:“还没出师就敢来要赏赐,如若凯旋,你要何赏赐?”
 
九皇子说道:“母妃能以贵妃规格下葬大周皇陵,母妃的白玉镯赐给我未来的王妃。”
 
周贤有些惊讶,九皇子的要求既是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准了。朕现在就许诺与你。”
 
又过了一年,风不调,雨不顺,战事又连连,兵祸不断,此日深夜,国师塔的塔门被人踹开,一个明黄的身影扑到周懿的书案前,正是周懿的兄长,也是当今的圣上周贤。国事不顺,他借酒消愁,此时已是满面通红,双目净是血丝,没有了一国之君的派头,当他望向周懿手边的经文时,更添新怒,带着一身酒气,摇摇晃晃站起来,指着周懿骂道:“若是你祈福有用,为何还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只怕我京师早晚鞠为戎穴,你还抄这些无用的经文做甚!”说罢起手,将案上的书本一并扫下桌案,飞起的经书正好打在周懿的额头上,将面具一并带下,墨发散开,少年跌坐在地上,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肤色在月光下欺霜赛雪,一双桃花眼泛着盈盈水色,惊慌失措之下,眼角泛起一点薄红,缺乏锻炼的少年身体单薄消瘦,正是雌雄莫辨的样子让周贤顿时觉得血气上涌,身体某个部位竟然蠢蠢欲动,周贤狰狞道:“想不到你竟是这等绝色,你不要做国师了,来做我的妃子罢。”说完就越过书案,往周懿身上扑过去。
 
周懿推了周贤一把,便站起来跌跌撞撞往塔里的楼梯上方跑去,周贤已是热血上头,没有了理智,在后面步步紧逼,想是任这塔再高,也是有个尽头的,借着酒胆,周贤继续胡言乱语:“今日我便破了你的童子身,看你还怎么做国师,明日毁了这国师塔,我大周朝根本不需要国师。”
 
周懿跑了几层,已是后继乏力,胸口起伏急喘,靠在栏杆上回头举起手里面的砚台说道“你别过来。”声音有些发抖,周贤的身量要比还是少年的周懿高大许多,对着这毫无威慑力的威胁话语,全数当成了情趣,正要再往前逼近,周懿用尽全力把砚台掷向周贤,正中前额,暗红色的血液从周贤的脑袋上流淌下来,周贤恼羞成怒大吼一声就要来掐周懿脖子,周懿急忙后退,他知道后面是一扇窗,窗外有一条河,那条河很长,能去很远的地方,周懿跃向河水的那一刻,觉得自己像一只大鸟,衣带飘飞,肋下隐隐生风,身上的枷锁瞬间都碎裂开来。
 
那日周贤脑袋被砸了个洞,又喝了不少酒,被宫人发现昏倒在国师塔内,几日后,周贤醒了过来,立刻命人拆国师塔,大周朝永远废除国师一职,并秘密去河里打捞周懿,却无所获,国师失踪。大臣联名上书,周贤不为所动,执意为之。
 
第2章
 
周懿不想死,他年纪尚小,身体也轻盈,抱着一根烂木头顺流直下,一直坚持了很久很久,久到周懿都不知自己是否还活着,不,一定不可以死,周懿强迫自己睁眼,挣扎着爬上河岸,光是这些动作,就花光了他仅剩的力气。他又在岸边躺了半日,用烂泥糊住自己的脸,才爬将起来,跌跌撞撞往前走去,衣服已经破破烂烂,脏的看不出本来的颜色,身上本就没有什么值钱的饰物,周懿饿着肚子在皇城里扮作乞丐混了好些日子,每日都能看到周贤的人马四处寻人,往城外跑,不想他们要寻的人正在他们眼皮底下行乞过活。
 
“听说了吗,国师塔被拆了。”有两人走过周懿面前,正窃窃私语。
 
“可不是吗,最近饥荒和兵祸,这皇城都出现了不少要饭的,”那人看了一眼周懿,一脸鄙夷,“这国师塔不拆,估计早晚也被那些外族给拆了吧。”
 
“皇上可是惊人之举啊!”另一人说道。
 
“国都快亡了,那国师也识相,失踪了,估计没脸对着大周百姓吧。”
 
“是啊,要不是九王爷带兵抵挡,估计你我都已经死上百回了,这天下再无大周百姓的容身之处。”两人渐渐走远。
 
周懿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那是一个傍晚,一个女子梳着一个简单的发髻,身后负剑,一看便是江湖人,她手中牵着一个女娃娃,女娃娃只是扎了两个小羊角辫,穿着粉嫩的衣衫,脸蛋粉扑扑的,很是可爱,女娃娃手中拿着一串糖葫芦,走到了周懿的面前。周懿躺在那里,有些发烧,女娃娃将糖葫芦放在周懿面前的破碗里,奶声奶气的说:“你吃,可好吃啦。”周懿没有动,女娃娃有些疑惑不解,将糖葫芦又从碗里拿起来,递到周懿嘴边,“你吃呀,可好吃啦。”
 
周懿缓缓张开嘴,吃了一颗糖葫芦,很甜,头很疼,迷糊中只剩嘴里的甜味。
 
“师父,他怎么啦?”女娃娃抬头问牵着自己的女子。
 
女子看了看,说:“病了吧。也可能是饿晕了。走吧。”说完便把女娃娃拉走了。
 
第二日,周懿觉得好些了,拿讨到的钱换了个白馒头认真的吃着。昨日那个女娃娃又出现了,这次她拿着一个软软糯糯的绿豆糕,“给你吃,这个我自己做的,很好吃哦。”
 
周懿接过绿豆糕,虽然脸上脏污,衣着狼狈,但是他用手指将绿豆糕缓缓送入口中的动作,依旧是从容不迫的。
 
女娃娃好奇地看着,说道:“哥哥你真好看。”
 
周懿的手顿住,看向那个女娃娃,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秦溯游。师父说,我的名字是取自诗经的。”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蒹葭萋萋,白露未曦。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周懿吟道:“名字很好。”本想摸下女娃娃的头,看到自己的手带着污渍,便停在了半空中,半晌,才缓缓垂下。
 
秦溯游瞳孔如墨,黑白分明,问道:“哥哥明日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
 
接连好几日,秦溯游都会带着自己做的吃食出现,周懿话不多,秦溯游也乖顺,两人一个脏污酸臭,一个粉嫩可爱,竟也会坐在一起说些话。然而有一日,秦溯游把自己做的烧麦递给周懿的时候,边上的另一个乞丐冲了过来,一把抢过那个烧麦塞入嘴里,并大叫道:“这里是我的底盘,不准你们在这里!”
 
秦溯游愣住了,周懿站了起来,拿起自己的碗,缓缓道:“走吧。”
 
谁知那个乞丐拦住周懿,说:“你的碗也留下,碗里的那些钱都是在我地盘上讨的来,理应归我。”
 
秦溯游见那乞丐如此不讲理,说道:“你不讲理,钱是哥哥的。”
 
周懿不想惹事,也知自己没有什么能力自保,只得把碗放下,对秦溯游说:“溯游,走吧。”声音清明沉静,很是好听。
 
那乞丐已经抡起袖子准备打人,没想到周懿这般识相,一时也没有反应过来,眼睁睁看着周懿带着女娃娃走了。
 
“哥哥,为何不与他理论。”秦溯游不解的抬起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向周懿。
 
周懿摇摇头:“人在屋檐下,只有变得很强,才能够成为那屋檐。”
 
秦溯游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又过了几日,秦溯游来与周懿告别,带了些钱银:“师父要带我去沧州,这些是师父给我的零花,你拿去用吧。”
 
沧州离皇城很远,如果焰国不灭,沧州很可能沦陷,周懿有些意外:“你师父为何带你去沧州,那里不太平。”
 
秦溯游摇摇头表示不知:“哥哥放心,师父武功高强,等我学成以后,再回来找哥哥。”
 
“我若不在此地了呢?”周懿眸光潋滟。
 
秦溯游只觉的这个哥哥的眼睛非常的好看,虽然脸上总有些泥巴但毫不阻碍那艳丽之色。秦溯游笑得单纯可人,“那我会去别处找你,一定会找到你的。”说完就伸出右手小指想要拉钩。周懿不解何意并没有反应,秦溯游不气馁,自己勾住周懿的小指,“拉钩钩,便是约定好了。”
 
皇宫内,太医顾晓鸿入了皇上寝宫,皇上病危,气若游丝的躺在金色床榻上,身旁还躺着一个眉目清秀的少年,看上去很小,周贤握住那个少年的手,说着胡话:“懿儿,你便是我的妃子了。”
 
顾晓鸿把着周贤的脉搏,知道周贤相思成疾,又被砚台砸中太阳穴,颅内已经血崩,回天乏术,生死朝夕间,顾晓鸿怕被波及,出了皇宫回府收拾细软连夜出逃了。周贤不久于人世,四皇子周闫涵登基。
 
第3章
 
新帝即位,搜查的人马也都撤了回去,周懿知道时候到了,便摸索着想要出城,去沧州方向,找到秦溯游,然而天不遂人愿,周懿刚出城,便被人蒙住头,套了麻袋,混乱间,马车颠簸几欲呕吐。周懿想若是吐出,自己不就得浸泡在自己的呕吐物中么,想罢硬是忍住了。周懿辗转入了魔教——阎王殿,这是他之后才知道的。与周懿一起被抓来的,有百来个孩童少年,被关在一处地下的广阔操场,不见天日。
 
一道亮光从开启的门缝中透过来,照在周懿的脸上,周懿又有些发烧,迷糊中有人在拍他的肩膀,周懿揉揉眼睛,缓缓坐了起来,拍他的是个少年,正对着周懿笑,说道:“你好像有些发热,可是难受?”
 
周懿穿着狼狈,但是举止依旧优雅从容,缓缓道:“无妨。”
 
那少年笑:“我叫林谦,你叫什么。”
 
周懿犹豫了一下,说道:“羽忘川。”自从跳下那条忘川河,便不再是周懿。
 
这时,一个满脸疤痕的男人走入了广场,声音粗犷,说道:“都起来!”那人用脚踢了踢还躺着了一些少年,然后继续说:“今日起,你们便要学武。学好了,才有饭吃。我不收徒,你们以后称呼我秋堂主便是。”那个男人不耐烦的瞥了众人几眼,便开始从基础的马步教起,同时教心法口诀。
 
周懿天资卓绝,博闻强记,心法口诀秋堂主只说一遍,周懿就能很快记下,并在心中演练。那林谦也很认真刻苦。
 
日复一日,日子过得还不算太糟糕。秋堂主虽然严苛,但是教武还是愿意倾囊相授的。
 
林谦问羽忘川,“你也是被他们掳来的吗?父母可会担心。”
 
羽忘川说:“父母早亡。”
 
林谦见羽忘川不欲提及,便自顾自说起身世,“我本是沧州人,近两年战乱,眼看着要失守,我就从沧州跑了出来,没想到入了此地。”
 
“沧州,已经失守了吗?”羽忘川喃喃自语,不知溯游如何。溯游必定能学成归来寻我,我也努力练功,不会拖累他才行。
 
“怎么今天还没有送饭来。”林谦肚子有些饿了,练功耗费体力。
 
然而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众人纷纷抱怨起来:“怎么搞的,好饿啊。”
 
在众人的抱怨声中,终于,秋堂主来了,他身后跟着平日送饭的手下。秋堂主说:“从今日起,要吃饭,就要用一具尸体来换。”
 
“什么?!”
 
“不会吧。”
 
“什么意思!”
 
众人都觉得这句话的可信度不高,但是秋堂主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说今日马步扎五个时辰,就不会少半柱香,不完成是没有吃饭的。
 
羽忘川对林谦说,“我们去那边。”然后两人去到了一处角落坐下。
 
很多人并不以为这句话是真的,饿了有两日,秋堂主没有再来叫大家练功,林谦肚子饿得咕咕叫,“忘川,我好饿哦。”
 
羽忘川也不好受,不过他在遇到秦溯游之前饿惯了,还是可以忍耐的,小声说:“你若是饿,就喝点我的血吧。”说完就伸出一只瘦弱的手腕。
 
林谦看着眼睛有些发红,砸吧下嘴巴,还是下不去口,说道:“要不我去问问那边有没有吃的。”说完起身要去人多的地方。
 
羽忘川拉住林谦,摇摇头,示意他别去。
 
变故就在那瞬间,终于有一人受不了,袭击了边上年纪很小的一个孩童,用秋堂主教的招式,直接用手的握力,捏碎了那孩童的后颈骨,那人拖着孩童的尸体,走到广场的出口,果然换到了一份饭。那人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一旦平衡被打破,众人都不再淡定,有人上去求那人赏一口给自己吃,也有人直接去抢那饭食,也有人害怕被袭击,往角落躲去,还有些人开始寻找猎物。
 
很快,林谦和羽忘川两人就被人盯上了,有三人似乎组成了一个队伍,朝羽忘川他们走来,什么话也没有说,眼中的杀意浓郁得快要滴出来。林谦向羽忘川身后躲了躲,害怕的哆嗦起来。
 
一人看着年纪略长的,首先发动了袭击,那人挥掌袭来,羽忘川默念心法,摒除杂念,侧头躲过。三人都有些吃惊,同时招呼起来,羽忘川与三人过了十几招也没有露出破绽,林谦看着才想起要帮忙,他瞄准了其中身量最小的一个少年,用了秋堂主教的最狠毒的一招,一招毙命。那个少年毕竟没有经验,全副身心都扑在围攻羽忘川上,早把林谦抛诸脑后了,不想却让林谦得了机会。
 
少年惨叫一声倒地,原本一起攻击羽忘川的两人见状也是一愣,堪堪收招逃走了。
 
羽忘川望了一眼那少年的尸体,又看了眼林谦,不语。
 
林谦觉得自己仿佛一个犯了错的凡人,在一尊神佛面前无地自容。林谦讪讪的用少年尸体换了一份饭食回来,递给羽忘川。
 
羽忘川眼中无喜无悲,只是淡淡的说:“我不吃。”
 
林谦也不多劝,毕竟自己饿极了,开始用力扒饭,同时说道:“如果他不死,便是我们死,弱肉强食,我也别无选择。”
 
“道理我懂。”羽忘川知道想等到溯游找到自己的希望很渺茫,可能自己撑不到那一日。
 
之后又来了两拨人袭击,羽忘川勉强可以自保,林谦吃了饭,有力气,也愈战愈勇,众人见在这两人处讨不到好处,便不再过来了,而是躲得远远的。又饿了几日,羽忘川靠坐在墙边,很是虚弱。林谦倒是这几日会转悠着攻击一些比较虚弱的人,很快,这个广场原本百来人就只剩下六人了。
 
林谦说:“不知要杀到什么时候。”
 
“杀到只有一人走出这里。”秋堂主出现,满意的看着剩下的六人,当他的视线瞥到奄奄一息的羽忘川的时候,只是冷冷一笑,仿佛是看着一具尸体。
 
然而剩下的六人,除了羽忘川和林谦,那四人似乎是一起的,他们总是一起行动,林谦知道,如果羽忘川不能战斗,那么自己就是死路一条,羽忘川这几日全靠喝水度过,不能就这么下去。林谦从怀里取出一个包子,往羽忘川嘴里塞。“你吃点吧,我一个人,护不住你。”
 
羽忘川被一整个包子噎住喉咙,咳了好一会,才咳出来。
 
林谦扼腕,我辛苦存的,别吐啊!
 
正在林谦犹豫要不要把地上的包子捡起来吃掉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疾风。林谦想要转身看看发生何事,眼前一黑,剧痛从后背蔓延全身。林谦未及反应就倒了下去,倒在羽忘川怀里。羽忘川看到林谦的血喷涌而出,只觉脑中最后的一根弦给崩断了。终究,还是躲不过,强迫自己睁眼看着这些杀戮,强迫自己去面对。
 
羽忘川将林谦缓缓的放在地上,自己站了起来。
 
“哟,他躲过了要害,还未死嘛!”攻击林谦的那人无所谓的说道。“那今日就吃你吧,哈哈哈!”这四人这几日似乎并没有拿尸首换饭食,而是直接吃起了尸首,毕竟尸首的肉要比换到的饭食多上许多。
 
羽忘川抬起一只手,以掌为爪,抓向那人,那人有些轻敌,一直以为是那个林谦在养活着羽忘川,没有想到羽忘川会如此迅速的抓向自己,避闪不及着了道。那人被羽忘川出其不意的攻击吓到,回防也捉襟见肘,几招落了下风。羽忘川用力给了那人一掌,打在那人的胸口。羽忘川平日经常默念心法口诀,又是练武奇才,体内已经有些内力,此刻一用力,那人顿时口鼻流血,倒地不起。剩下三人见状,都围了上来,羽忘川第一次用内力杀人,竟觉得有一丝畅快之意,这些日子以来,心中那种郁卒难书终于找到了发泄之口。很快,那三人都死在羽忘川脚下。
 
羽忘川蹲下,去探了探林谦的鼻息,还有气。羽忘川打了些水,给林谦喂水,还清洗了下林谦后背那道狰狞的伤口。
 
林谦似乎一直都有意识,并未完全昏迷,喂水就喝,喂食就吃,很是乖顺。
 
羽忘川并没有杀他的意思,只是说:“这四人的尸体,可以换些饭食,你养好伤,我们杀出去如何,即便不能出去,也无非是一杯黄土。”
 
林谦点点头,养了两日,林谦能动了,他看向羽忘川的眼神开始有些闪烁。羽忘川将装了水的碗递给林谦的时候,林谦伸出一只手,掐住羽忘川纤细的颈脖。“忘川,抱歉,我不想死,你不要怪我。”林谦满带愧意的说,但是下手却愈发用力。
 
羽忘川眼中没有意外,只是戚戚然一笑,手已经捏住林谦手腕脉门,注了些内力进去,林谦疼得拿捏不住,“你!怎么会!”林谦没有想到自己和羽忘川的功力居然如此悬殊,全身经脉受不住羽忘川的内力,瞬间逆流而走,一命呜呼。
 
秋堂主这个时候出现了。他似乎也很意外,最后剩下的会是羽忘川。“你可以出去了,从此以后你就是我阎王殿的人。”
 
羽忘川转过头来看向秋堂主,眼神中带有杀意。
 
秋堂主有些吃惊,但是心下却暗暗提防。羽忘川没有多作犹豫,只是攻来,招式路数都是秋堂主教的,秋堂主应对起来很流畅,两人拆了八九十招。秋堂主露出诧异之色,“咦?”面前这个少年的内力深厚,根本不像是这半年里练出来的,倒像是别人练了十载的,秋堂主只觉自己的手臂被少年的内力震得酸麻,越发的抬不动。
 
羽忘川很冷静,他只是按照自己所学全力以赴,秋堂主惊叹于少年内力,已经有些不太专心了,羽忘川现在只觉得心应手,下手愈发的凶狠,秋堂主忽然抓住羽忘川右边的胳膊,用力一拧,右胳膊瞬间脱臼,就是现在,羽忘川牺牲一条胳膊换来近身机会,一击即中,那一击用了羽忘川所有的内力,打在秋堂主的肋骨上,他的肋骨瞬间凹进去一块。秋堂主不敢相信的望向羽忘川,伸出手,想要看清楚羽忘川的脸,只是再没有机会。
 
“秋堂主被杀了!”一直站在广场大门外窥望的手下看到,大叫着跑走了。
 
羽忘川用左手抱着已经脱臼的右胳膊,一瘸一拐的往广场外面走去,出了地牢一般的广场,久违的日光照向脏兮兮的小脸,羽忘川感觉不到暖意,只有浓郁的血腥味道和臭味,挥之不去。
 
第4章
 
今日恐怕就是自己的死期,羽忘川有些茫然的往前走着。迎面走来一个人,那人长得素雅,丹凤眼向上挑着,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衣裙,头戴一朵粉色月季花,如果不是胸口那里扁平,只当是个人淡如菊的女子。
 
羽忘川自然知道对方并非路人,来者不善。他没有给对方等待的机会,而是直接弓起身体,如一只豹子扑向对方,那人却笑了起来,轻松的就化解了羽忘川的攻势,还将羽忘川一把抱住。
 
“啊!”没等羽忘川反应过来,那人就把羽忘川脱臼的右手臂接好了。
 
“莫怕,我叫做月季。”叫月季的男子只是笑着,然后用手擦了擦羽忘川的脸,“你还走得动吗?”
 
月季笑起来很温柔,像晴朗天空的徐徐微风,羽忘川点点头。
 
“跟我来。”月季在前面引路,走得并不快。
 
羽忘川跟着月季走过一大片月季花丛,各色的月季花正怒放,仿佛到了世外桃源一般。在月季花丛的后面,有一处温泉。
 
“你去洗个澡,我给你拿身衣裳来。”月季说完就转身离去了。
 
羽忘川知道月季的功夫很厉害,自己现在的状态要跑,一柱香就能被他追上。只是听话的下了温泉,有些犹豫的脱下那套穿了许久的脏衣服,墨发极长,都打结了,羽忘川把头埋在温泉里洗洗,忽然一只手轻柔的将他扶起。竟是月季,月季也下了水,他穿了件单薄的里衣,沾了水,肉粉色身体在衣服下若隐若现。羽忘川有些尴尬,将头别向他处,不往月季那处看。
 
一声轻笑响起,月季替羽忘川仔细的拆着头发上的结,说道:“一会儿带你去见教主。”
 
“我会死吗?”羽忘川声音如天籁,淡淡的询问。
 
月季手中不停,只是温柔的说,“目前应该不会的。你杀了知秋,你便是阎王殿的秋堂主。”
 
羽忘川的头发还是很顺滑的,很快就拆完了,月季用湿布帮羽忘川擦了擦脸,渐渐露出惊艳的表情,“你遮挡面容原来是这个原因。”羽忘川肤如凝脂,面如白玉,桃花眼勾人魂魄,冷艳卓绝,站在温泉池中,池边烟雾缭绕,墨发倾泻。月季替羽忘川擦干头发,又摘了朵月季花,夹在羽忘川耳后,柔声吟诗:“千秋无绝色,悦目是佳人,倾国倾城貌,惊为天下人。”
 
羽忘川穿着月季给他准备的一套红色绸缎衣衫,上面用金线勾勒着月季花刺绣,艳丽无比。跟随着月季去见教主楚风。楚风正在一个空地上练功,见到月季来了,便收招停了下来,缓缓看向月季身后的羽忘川。
 
楚风长相普通,但是眼中有股狠厉,看起来极为不好惹,他问:“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
 
“羽忘川,今年十九。”羽忘川并不害怕,只是淡淡的答道,一举一动都有种说不出的贵气,浑然天成。
 
楚风打量了一下羽忘川,说道:“看着也就十六七岁,今后你就是阎王殿四大堂主之一,以后为我办事,这里你可以随意进出,有不懂的地方就问月季。”说完就挥手示意退下,又自顾练起功来。
 
后来的羽忘川不再被禁足,也不再需要遮住面容,全教上下除了楚风,没有人能奈何他。楚风是武痴,只喜欢强者,其他人在他面前,皆为蝼蚁。羽忘川知道,他只要替楚风杀人,日子就可以过得随心所欲。在阎王殿呆了五年,羽忘川渐渐知晓,阎王殿做的是杀人越货的买卖,要比一些暗杀组织来得更为猖獗,有自己的地盘。教主楚风的武功深不可测,他的左右护法武功也极高,手下办事的就是四大堂主,月季是春堂主,虽然平时不显露,但羽忘川知道,月季的武功不在护法之下,甚至可能可以跟楚风一争高下。夏堂主是楚风最忠心的狗,冬堂主据说擅长炼药制毒,只是很少会出自己的药庐,从未见过。
 
一日,楚风将羽忘川唤到座前,说:“今日你出谷,去杀一人,那人叫做李毅。”说完丢来一个卷轴,卷轴里是一个人物肖像,“他人现在在梧桐郡,记住,斩草要除根,他的妻儿也不要留活口。”
 
羽忘川收了卷轴就回屋收拾行李准备出发。羽忘川杀过很多人,有武林高手,也有毫无反抗能力的忠良后人,如果这些人不死,羽忘川就得要提自己的项上人头去见楚风。一切的终点,恐怕只有楚风死的那一日罢。羽忘川握紧手中遮日,翻身上马,往梧桐郡出发。
 
李毅的住处很好打听,刚进城就会听到不少人谈论李大善人如何如何。入夜,羽忘川潜入李家,李家并不大,陈设看起来十分节俭,像个寻常百姓家。白天晒的谷子还放在桌子上,看起来准备明日继续晒。晚饭吃剩下的菜也扣在灶头上。
 
一个婴儿的哭声响起,妇人轻哄的声音随即响起。羽忘川推开一扇门,门后就是间卧室,那里一个老头儿坐着,见到羽忘川也不吃惊,说道:“可否,去外面说。”
 
羽忘川犹豫了下,侧身让开路,那老人年逾古稀,柱着拐杖出了卧房,开口说道:“你可是来杀我的?”
 
羽忘川看出老人功夫不弱,只是年迈,不禁暗中提防,同时答道:“我奉阎王殿教主之命来杀你。”
 
李毅没有说话,半晌,问道:“能否放过我的儿孙?”
 
羽忘川摇摇头,“教主命我斩草除根。”
 
李毅不气馁,继续说道:“你可知楚风为何要杀我”
 
“教主之命不问缘由。”羽忘川知道李毅随时会发出攻击,将自己防得滴水不漏。
 
李毅找不到羽忘川破绽,只得继续周旋,想勾动对方的恻隐之心。“我是他的师父,他怕我死前会把所有功力传给别人,所以要我死。我躲了数载,终究还是被找到,可惜他都不敢亲自来见我。”说完李毅向羽忘川发动了攻击。一张八仙桌瞬间四分五裂。惊动了屋内的人。
 
“爹爹。”一个妇女起身出屋看见两人剑拔弩张,顿感不妙。
 
李毅大喊:“带着萍儿跑,快!”
 
妇人听后,回屋抱起宝宝就跳窗往外面跑,边跑还边喊:“来人救命啊,杀人啦!”
 
但是妇人只喊了一遍,就没了声息,李毅心头一紧,与羽忘川交手越发急躁。羽忘川年轻气盛,李毅行将就木,两人功力虽有差距,但是羽忘川耗得起,并不急进。
 
李毅边出招边说:“我女儿和我孙儿可是死了,怎么没了声响,你们外面也有埋伏?!”声音都在发颤,显然激动不已。
 
羽忘川本是有心放走那对母女,也没想到会有变故,只是专心应对李毅的攻势。
 
忽然一支飞镖从旁射出,一下插入李毅的天灵盖,李毅本就激动,飞镖又出现得突然,防不胜防。
 
羽忘川上前看了看李毅的尸首,挥剑将李毅的头颅斩下。问道:“你把那对母女杀了?”
 
月季在门外窗边靠着,轻轻说道:“这种脏活,我来做就好。”
 
两人将李毅与他女儿孙女的尸首葬在了一起,月季在坟包边栽了一株月季花。羽忘川不置可否,只是转身将包裹李毅头颅的包袱背在背上,上马,一夹马腹,回阎王殿交差。
 
第5章
 
羽忘川识字,所以他常会躲在书楼里看各种武功秘籍,里面有一本,叫做笑凡尘。
 
月季告诉他,笑凡尘是极其难练的武功,对天分要求很高,虽然薄薄一本,练成便可登顶。楚风练的便是笑凡尘,李毅当年把笑凡尘传授给楚风,自己却只练到第四层,功力已经深厚异常,而现在的楚风只剩最后一层了。
 
这最后一层需要找一个纯阳之体的人为引来练,楚风寻了数年,终于有一日,他带了个人回来,回来后就说要闭关。羽忘川知道楚风要练那最后一层了,自己的笑凡尘只练到第六层,不足与之为敌,但是今日若不杀楚风,楚风一旦练成,江湖上再难逢敌手,要杀他更是难如登天。
 
“月季。”羽忘川来到月季花丛前,轻轻唤了一声。
 
一个素雅人儿便抬了头,那人放下手中的花铲,温柔笑着,带着些宠溺眼神:“何事?”
 
“楚风今日带了个纯阳之体的人回来。”羽忘川如实说,他要杀楚风势在必行,唯独让他放心不下的,是月季,不知他会站在哪一边。
 
月季愣了下,一声绵长哨音从远处传来,月季向远处望了望:“似乎有外人来了。”
 
月季从花丛中走了出来,运起轻功,就往哨声方向掠去。羽忘川看后,回自己的屋子取了佩剑,不紧不慢的往楚风的闭关处走去。
 
楚风闭关在后山一处洞穴,羽忘川还未走近,就听到了打斗声,拨开树叶,羽忘川见到一个少年,那个少年的眼睛黑白分明,脸上冷然的气质取代了曾经的笑容,稚气未脱但一身剑气凌然,英姿勃发。“溯……游……”只一眼,羽忘川就认出了那个少年。
 
楚风大笑:“小娃娃内力了得,不愧是断情剑传人,可惜你不是纯阳之体,我可是更愿意用你来练功的。你师弟已死,你可要入我阎王殿?”楚风的脚边,一具尸体,七窍流血。
 
那是楚风抓来练功的人,那是溯游的师弟?溯游定是绕过了前面守卫,一路追了过来。羽忘川已经不是多年前的那人,他不会不顾一切的冲过去,他会考虑后果,会计较得失。
 
秦溯游年纪不大,但是内功深厚,与楚风对掌虽处了下风,可楚风也损耗了不少内力,受了内伤,秦溯游看到师弟的尸体,悲愤交加,断情剑带着满腔恨意,向楚风袭来,楚风伸出两指,将断情剑剑身夹住,那股凌人剑气便化解开去。楚风手指一震,看似没有用什么力气,断情剑便断了,江湖排名第三的断情剑,就这样被楚风徒手震断了,一股绝望的无力感,顿时笼遍秦溯游全身,师弟尸骨未寒,只恨自己无法为师弟报仇雪恨,秦溯游知道下一刻,楚风便会指向自己,真气化为剑气让自己万箭穿心。
 
只一瞬,一个红色的影子闪过,挡在了秦溯游的面前,秦溯游只来得及看到黑色的发与红色半透明的衣摆一起向后飞扬。秦溯游自从练了断情剑,七情六欲就变得极淡薄,对旁人的面目从未放在心上,只是这一刻,他觉得那抹红色身影不仅灼上了他的眼,更是灼入了他的心,变成一点朱砂。那人用一把黑色的玄铁重剑劈向楚风,招式如楚风一般诡异,楚风面露喜色:“想不到你练了笑凡尘。”竟是带着欣赏的意思。
 
“你知道的有些迟了,现在的你能奈我何。”羽忘川趁着楚风与秦溯游周旋时露出的破绽,将楚风一剑穿心。楚风死后,羽忘川张口吐出一大滩血水,伤得竟比秦溯游还重,“我受了内伤,想必一会儿是打不过那些护法教众了。”
 
秦溯游认真道:“你有恩于我,我自当护你周全。”
 
第6章
 
第一个赶来的,是夏堂主,他看到楚风的尸体插着重剑,又看到羽忘川和秦溯游,怒道:“羽忘川,教主平日待你不薄,你为何杀他!”
 
羽忘川桃花眼眉弯起,心情极好,见到了溯游,杀死了楚风。“杀便杀了,哪来那么多废话。”
 
夏堂主听到羽忘川如此回答,大叫着攻了上来,秦溯游断情剑只剩半截,但是依旧凌厉不减,夏堂主心中悲愤,下手用了全力,只为替楚风报仇,秦溯游一路抵挡,也没有占到什么便宜。约莫拆了百来招,左右护法也赶来了,加入战局,羽忘川已经无法站立了,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秦溯游一人,挡住三路攻击。秦溯游先前也受了些内伤,面对三大高手围攻依然毫无惧意,忽然,秦溯游被左护法刺中一剑,肩头的血瞬间便溢了出来,夏堂主乘胜追击,又一剑想要划上秦溯游心窝,秦溯游转身躲过,断情剑法讲究快,后发制人。秦溯游并不示弱,回转身体一剑刺回,夏堂主的心窝瞬间多了个洞,倒在地上,死不瞑目。左右护法见状,三人联手竟然还不能拿下此人,竟有些吃惊,左护法从腰间取出一枚信号弹,丢了出去。信号弹窜到天空炸开,响彻云霄,很快阎王殿众教徒都会聚集此处。
 
左右护法开始与秦溯游周璇,意在拖延时间,不再下狠手搏命。现在的情况对秦溯游和羽忘川非常不利。
 
羽忘川走到楚风的尸体边,吃力的抽出那把重剑,对秦溯游说:“速战速决。”
 
秦溯游了然,加快攻击右护法。羽忘川在后面掠阵。右护法想要退出攻击圈,无奈忌惮边上的羽忘川,只得硬抗下。左护法想帮忙却跟不上秦溯游的出招变招。很快,右护法不知脚下被什么一绊,竟然向后跌倒,倒在地上插着的半截断情剑尖上。右护法倒地痛呼,怎么也爬不起来。
 
“何人?!”左护法看出有人暗中帮忙,怒道。
 
月季依旧头戴月季花,从树后走了出来,左护法睁大眼睛不敢相信,“月季你跟随教主最久,居然也反……”左护法没有说完,头颅上就插上了一朵白色月季,只是那朵月季枝丫未修,带着倒刺插入左护法的天灵盖中。血在左护法倒地的时候,顺着月季的枝干流入花瓣中,白色花瓣染成了红色。
 
很快,看到信号弹的教众都跑了过来,只是楚风夏堂主左右护法都成了尸体,冬堂主依旧不见人影,春堂主月季和秋堂主羽忘川就是这里职位最高的人,根本无人敢质问何事。
 
“从今日起,本教改名奈何天。奈何桥前可奈何。本座就是你们新的尊主,羽忘川。”羽忘川红色纱衣起伏,淡眉如秋水,玉肌伴轻风。
 
教众面面相觑,“尊主万福”,月季带头下拜。
 
教众纷纷下跪叩首:“尊主万福。”
 
“你可愿留下护我?”羽忘川轻声问一旁的秦溯游。
 
秦溯游面容冷峻苍白,说道:“我葬了师弟和剑,就回来找你。”
 
“你叫什么名字?”羽忘川不想让溯游知道自己就是那个曾经的乞丐,在溯游面前杀了人,就再也回不去了。
 
“秦溯游。”秦溯游抱起师弟的尸首,运了轻功离去。
 
“他是本座护法,你们再见到他,行护法之礼。”羽忘川相信溯游定会回来。
 
月季一直在旁边默默看着这一切,待秦溯游走后,屏退教众,月季才道:“冬堂主与我交情颇深,不必担心,你内伤很重,可以找他替你把下脉。”说完便上前将羽忘川抱起,往冬堂主的药庐走去。
 
羽忘川在月季怀中,沉默许久,才道:“对不起。”
 
“不用道歉,我是想看到俊眉修眼,顾盼神飞的羽忘川。”月季的怀抱很温暖。“我始终负了楚风,春堂主的位置让给我徒弟吧。以后我就做个花匠,在奈何天种种月季如何。”
 
第7章
 
秋去来顶着两个黑眼圈,把着羽忘川的脉搏,时而“咦”,时而摇头。
 
月季只是在一边耐心等着,羽忘川也不着急。
 
终于,秋去来开口说话:“你们造反就不能挑个好日子吗?我研究新药熬了五天五夜的通宵,刚睡下一个时辰就被你们给弄醒了。”
 
“时不我待。”羽忘川回答道。
 
秋去来有点意外,没想到还会有人回答他的话。平日里那些伺候的下人看见自己都跟见了鬼一样,能躲多远躲多远。来拿丹药的那些人也是能不亲自来就不亲自来,自己明明是一个平易近人好相处又合群的人,硬生生被逼成了高岭之花。“你内伤很重,以正常人的恢复速度,怕是有生之年没可能恢复了,除非你先活个两百年。”
 
月季了解秋去来,万事都有转圜余地。“你的丹药呢?”
 
秋去来就知道月季带人来是垂涎自己的灵丹,急忙护住桌边一瓶碧绿瓷瓶,“他就算吃了丹药,功力也顶多是时有时无,并不稳定。”
 
月季温柔的笑起来,将手轻轻按在药庐的一棵榕树支柱上,这棵榕树树干粗大,用来支撑整个药庐。
 
“别拆!”秋去来怕月季一掌把榕树劈断,自己的药庐若了毁了,那可比死了媳妇还痛苦。极不情愿的,递出那个碧绿瓷瓶。“每日一颗,七七四十九日后就可恢复些功力。”想了想,又说:“吃饭的时候服用,我加了油焖茄子的味道,比较下饭。”
 
从秋去来的药庐出来,羽忘川已经勉强可以下地走了,月季搀扶着羽忘川回到房间,说:“如果你能把笑凡尘练到最后一层,这内伤便可痊愈。你先睡会儿,我在边上守着。”
 
这是一处深凹的山谷,地理位置十分特殊,鸟语花香,奈何天便是在这山谷中,羽忘川坐在溪边一块大石头上,翻着一册书卷,没有穿袜,玉足在溪水里踢踢踏踏,看起来悠闲自在,小溪两边开满不知名的粉白色花朵。这里是上奈何天的必经之路,羽忘川在这里等人,已经等了五日。月季在不远处树林里看着,羽忘川内息不稳,如果遭人暗算只怕是死路一条,眼下魔教易主,改名奈何天,之前的名字不准再提,正派得此消息也是一番动荡,很多人想要趁奈何天还未站稳来个一锅端。
 
一支三四十人的队伍浩浩荡荡的行径山谷中,看到一名美貌少年坐在溪边看书戏水,发出阵阵惊叹。
 
叶莫书朗声说道:“小公子,此处是魔教地界,你不怕有危险吗?”叶莫书也不傻,说这话灌了些内力,内力较弱的人听着只会觉得震耳欲聋,头晕眼花,再不济的会耳鼻流血。
 
在叶莫书说话的瞬间,月季就已经将手按在身旁的一棵树干上,那树受内力影响,沙沙作响,好像起风一般,内力借由风势,传到羽忘川周围,形成一层保护圈,将羽忘川严密的护在中间。
 
叶莫书见羽忘川没什么反应,便知这少年功夫不弱,在此出现必是魔教妖人,立刻吼道:“大胆魔教妖人,光天化日之下就出来作妖!”
 
羽忘川置若罔闻,依旧低头看书,只是说道:“本座等的又不是你,滚。”
 
叶莫书被激怒了,心想一个小辈能有多大能耐,居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这里集合了十大门派的精英,此次做了前锋上来灭魔教。当即就抽出佩剑,跳下小道杀向羽忘川。身后众人都觉对方只是一个少年,叶莫书身为天道门大师兄轻易就能制服。
 
眼看叶莫书的剑就要刺到羽忘川的肩头,忽然有几颗石子弹了过来,石子被灌注了深厚内力,叶莫书虎口被震得发麻,宝剑脱手。
 
“是谁?!”叶莫书面子挂不住,怒吼一声。
 
一个青衣少年,从天而降,站定在羽忘川身前,青衣少年身材颀长,面容俊俏,却散发着一股冷然气质,让人难以亲近,一句话没有说,手中还捏了好几块小石子。
 
叶莫书的三个师弟看到大师兄吃了憋,纷纷抽剑跃下,与大师兄叶莫书组了个剑阵,向青衣少年攻来,青衣少年只是捏着石子,对着四人弹出,四人的内力与秦溯游相比,差了十万八千里,剑阵轻易就被秦溯游给化解了。站在山道上的各派人士都不淡定了。抽出各自的武器围攻上来。
 
羽忘川抬起头,眼中风情无限,看着秦溯游将自己护在身后,保护的极为严密,心情大好。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这来自十大门派的三四十人都倒地呻吟,有些相互搀扶着勉强可以爬起。
 
“秦护法,抱我回去吧,我忘记穿鞋出门。”羽忘川一手捏着书,赤足站在石头上,他的脚很好看,修长而笔直,白得让人不忍看到沾上泥土。
 
秦溯游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转身蹲在地上,说:“我背你。”
 
羽忘川也不介意,当即就伏在秦溯游后背上。秦溯游只觉身后一暖,也不是很重,就背起羽忘川往奈何天方向走去。
 
那些正派先锋队伍出师不利,还未到达奈何天总坛就被一个青衣少年给打趴了。只得郁闷的出山谷,与山谷外的大部队会合,从长计议。还未行至出口,只见一人拦在路中央,那人看着素雅,头戴一朵月季花,平添了几分灿烂。
 
十大门派围剿奈何天,三十六人的先锋队伍有去无回,无一人生还。不知是中了机关还是如何,尸首都躺在距离谷口三十丈处。从此以后,再无人来扰。
 
第8章
 
秦溯游将羽忘川背回奈何天的大殿座椅上,守卫的一干教众只是低头无视这亲昵举动。
 
羽忘川问:“溯游,你可会做饭?”
 
秦溯游答:“会。”
 
羽忘川说:“那以后我的饭食都由你来做。”
 
秦溯游答:“好。”
 
羽忘川又问:“溯游,你可会梳头束发?”
 
秦溯游答:“会。”
 
羽忘川说:“那以后我的头发都由你来梳。”
 
秦溯游答:“好。”
 
羽忘川又问:“溯游,你可会铺床缝补?”
 
秦溯游答:“会。”
 
羽忘川说:“那以后这些活也是你干。”
 
秦溯游答:“好。”
 
羽忘川满足的笑了,即便溯游现在总了带了股禁欲气质,生人勿进,但终究还是多年前那个乖顺的孩子,内在并不曾改变。
 
自羽忘川掌控了奈何天以后,魔教行事就开始走低调路线,一些烧杀抢掠的活也不接了,转而开始往正经的生意上转移,又因有魔教背景,一般商人也不敢明着为难排挤,很卖面子。奈何天收人也不再靠捉乞丐孩童强迫练武,而是广纳贤才,一时间正派也捉不到奈何天痛脚,无由群攻剿灭。
 
这一日,羽忘川吃着秦溯游端来的冰镇杨梅汤,手中握着一本新得的《异世传》看得津津有味。羽忘川极爱看书,几乎是来者不拒。
 
春堂主和景明带了个娃娃脸男人入了大殿。两人下跪行礼,“尊主万福。”
 
“起来说话。”羽忘川视线依旧盯着书本。
 
和景明禀报道:“尊主,您要的人带到了。”心中却想尊主你能不能认真点啊,走点心。
 
那一刻,羽忘川好似听到了和景明心中所想,抬眼看了过来。和景明一阵心虚,硬着头皮站在下首。
 
羽忘川看向下首那个娃娃脸男人,说道:“如今天下安定,我奈何天如何才能在江湖上占有举足轻重的一席之地?”
 
娃娃脸男人作了个揖,不卑不亢道:“自古来钱最快的就是钱庄和赌坊,我们可以将钱庄当铺设在赌坊内,收利银。先在最近的临辉城站稳脚跟,然后饭馆,客栈,青楼都可慢慢扩展,到时尊主在临辉城随意消费,一半银子还是回到尊主自己口袋。待积累了一定财富,我们可以买地收租,扩大地盘。等水陆两路都归入我教后,便与官府谈判,许我们押运官盐。”
 
羽忘川问,“你叫什么名字?”
 
“求尊主赐名。”娃娃脸男人一脸虔诚。
 
“那以后你就是我奈何天秋堂主,赐名明察,字秋毫。主管我教账目。和景明,你带他下去交接一下。”羽忘川随意说道,所谓英雄不问出处,此人无论是善是恶,皆可为我所用。
 
“属下告退。”和景明和明察一同拜退。和景明心里各种无语,尊主你起的名字根本跟季节没有关系你知道嘛!尊主你就这么随随便便封了个堂主,如何服众啊!但是和景明面上不显,只是带着明察去了秋堂主的别院。
 
明察这人老谋深算,接管了奈何天的账簿,开始了经商道路。建造的赌坊都富丽堂皇,很快那些酒馆茶室客栈戏园子也都建造了起来,临辉城从一个小县城变成了一个热闹非凡的城池,城主慕山乐得合不拢嘴,竟带着自己子嗣也一同拜入奈何天。
 
夏季,羽忘川怕热,秦溯游替羽忘川将长发全部束起,盘了个发髻,羽忘川说,“溯游,今日是端午,我们去临辉城走走如何,端午赛龙舟听说很热闹。”
 
秦溯游替羽忘川梳洗完毕,便点头说:“好。”
 
于是羽忘川就带着秦溯游去往山谷外的临辉城,感受一下花二两银子,一两银子从左口袋回到右口袋的豪气。
 
两人到时,正是晌午,临辉城酷暑下,也非常喧哗,挨家挨户都在洗粽叶,裹粽子,蒸粽子。一群孩子打闹着嘻嘻哈哈的跑过,都在一个桥上站住,向下张望,羽忘川一身月牙白的衣衫,袖边都秀有暗纹,看着清爽秀气,这会儿也很好奇,东瞧西望,秦溯游依旧一身朴素的青衫,带着冷然气质跟在他身后。很快就有听到鼓声和叫好声响起,只见桥下湖中先后划过七八艘龙舟。羽忘川挤在人群中看了会,直到没了龙舟影子,才意犹未尽的走出人群,并没有跟着人群追去看名次。
 
两人行至一处树荫下,便见前方又围了许多人,羽忘川耐不住好奇,又拉着溯游挤进去看。只见地上一块草席,草席旁坐着一个男人,草席上躺着一个妇人,那妇人脸色灰败,显然已是强弩之末,她怀中抱着一个婴孩哇哇哭着。
 
妇人口中喃喃道:“莫要卖我的蹊儿。”
 
那个男人只是道:“各位大爷行行好,我媳妇久病未愈,我只得卖了儿子给媳妇买药,大恩大德没齿难忘。”说完不停地磕头。
 
很多人摇头离开,羽忘川看了看秦溯游专注的眼神,说道:“那妇人病入膏肓,回天乏术。这男子面色红润,眼窝凹陷,右手拇指和食指都是薄茧,显然不愁吃喝,平日里怕是赌坊常客,就算得了钱也未必会用在妇人身上,你可要救?”
 
秦溯游转头看向羽忘川,一双瑞凤眼微敛,仿佛湖水波光粼粼,问道:“可以救吗?”
 
羽忘川笑道,“我奈何天的人,大可随性而为。”
 
那个男人还在磕头求路人买自己襁褓中的儿子,一只修长的手,拿着一锭银子放在他的面前。男人抬头看向手的主人,那人青色衣衫朴实无华,眼眉好看却让人难以亲近。那人说:“买这对母子,可够?”
 
男人一听,本想说买两个得加钱,但是看到那青衣男子身边一个月牙白衣衫的人,那人长得非常的艳丽,美艳到不似凡人,像是山中的精怪,那人此刻正对着自己笑,只是那个笑容怎么看怎么诡异,似有杀气萦绕,男人不禁出了层层冷汗,急忙拿过银子,说:“够了,够了。”站起来就匆忙走了。
 
秦溯游将这对母子带回了奈何天,那妇人本已经无药可救,硬被秋去来用药丸续了三年命,羽忘川也意外的发现,那个叫做成蹊的孩子,竟是纯阳之体。
 
第9章
 
田斌吞了吞口水,看着秦护法用鸡骨猪骨牛尾黄鳝炖的面汤。田斌本是奈何天厨房里的大管家,自从秦护法奉尊主之命踏足厨房,每日被秦护法的料理香味拷打熏陶自己的味蕾,田斌已经俨然变成了秦护法的捶背小弟,时不时的都能分到一些美味。然后田斌就开始有了小心思,比如秦护法说尊主今日吃面,要炖些面汤,田斌就找了个七八人才能抬动的锅子,要的那些食材各来十斤,等秦护法盛出给尊主的那一碗,剩下的那锅鲜汤,就归田斌所有了。
 
能在奈何天混到厨房大总管,也是有两把刷子的,察言观色就是一绝,田斌很识相的给三大堂主盛好今日的鲜汤面,派人一一送去。秋去来第一次尝到秦溯游的手艺的时候,惊为天人,立志要以秦溯游的烧菜水准开发一系列的好吃又有效果的丹药。明察则早就命人每日守在厨房门口,不管秦溯游做什么正餐,点心,宵夜,都要争取拿到第一手热食,比核对账目都要上心。和景明就好多了,从来不在旁人面前显露什么,田斌差人送来就吃,没送来他就辟谷练功。
 
端午没过几日,知了在树枝上鸣叫,羽忘川在一处阴凉地吃着面,问道:“溯游可知今日为何吃面?”
 
秦溯游摇头。
 
“今日是我的生辰。”羽忘川开心的说,“生辰可是要收礼的。”暗示秦溯游给自己准备礼物。往年生日,都要顶着个大太阳出塔祭祀,光是那些层层叠叠的衣服就能闷出痱子,第一次对自己的生辰有些期待。
 
“不知我的生辰是何时。”秦溯游显然没有领会到羽忘川的意思,自顾自回忆起师父师弟来。
 
“你不知自己的生辰?”羽忘川好奇道。
 
“我自幼就跟随师父,是师父游历时捡来的。”秦溯游若有所思,其实即便现在,秦溯游也不过十六七岁,并不大。
 
“那今日也是你的生辰,以后我们的生辰在同一日,如何?”羽忘川放下碗,拉着秦溯游,说道,跟我来。
 
应声谷是比奈何天更低的一处山谷,人迹罕至,或者说,只有轻功卓绝之人,才能来去自如。羽忘川指了山崖下说道:“这下面就是应声谷,谷里有个听命湖。听命湖有一大奇观,湖面上的云层一直都很厚很低,犹如仙境,但凡有人大声说话或是随意的一些响声,就立马会下起雨来,雨下个一刻钟就会停,但是云层不减,听命湖由此得名。”
 
秦溯游听到如此神奇,不由的也有些好奇。
 
羽忘川取出遮日伞,打开,玄铁打造的黑色伞面巨大,悬崖边,羽忘川襟带飘飞,“抱紧我。”
 
秦溯游依言抱住羽忘川,然后两人相拥跳下悬崖。羽忘川近几月调理得有些内力,借了遮日伞的伞面,两人落入应声谷。
 
谷中树木郁郁葱葱,湖边一颗巨大的樱花树,虽然不在开花季节,但是枝繁叶茂,看着清凉不少。
 
“喂!”羽忘川忽然大声喊叫。
 
听命湖上方的气压受到震荡,瞬间乌云密布,雷声点点,轰隆隆倾盆大雨砸下。羽忘川和秦溯游躲避不及,被淋成落汤鸡。有些哭笑不得。
 
“你在这里等我。”羽忘川说完就跃入听命湖中。
 
大约有半个时辰,秦溯游不停的往湖中张望,想着莫不是出了意外,就在秦溯游准备入湖寻人的时候,羽忘川冒出了一个头。
 
羽忘川浑身湿透,衣摆较长,浸了水,变得十分沉重,发髻也散了下来,墨发盖在红色衣衫上,缓缓走出湖水,白皙修长的腿随着走动在红色衣袍下若隐若现,水珠滚落,画面魅惑旖旎。羽忘川手中握了一柄宝剑。羽忘川将宝剑递给秦溯游,“这是给你的生辰礼物,改日我弄个剑穗给你系上。”
 
秦溯游接过宝剑,剑鞘上刻有九头龙纹,每颗龙头都栩栩如真,散发着幽幽青光。剑柄做得精致,金色纹路,似如秋水色,彷如龙鳞。
 
秦溯游想抽出宝剑一看端倪,欲抽剑的手却被羽忘川按住。
 
“此剑出鞘必见血,否则容易伤及内腑。”
 
“为何湖里会有剑?”秦溯游将宝剑放下,摩挲了一下剑鞘,只觉剑身振振,仿佛剑气快要破鞘而出。
 
“听命湖底是处剑冢,各种名家宝剑,上古神兵随意的插在湖底,只要你有能耐,自然可以取出使用,这可是个秘密。”羽忘川轻轻巧巧的说着,仿佛就是在自家厨房取把菜刀似的。“此剑名为青麟。”
 
“青麟,可是江湖排名第一的那把?”秦溯游吃惊。
 
“就是那把。”羽忘川桃花眼眉弯起。
 
“尊主,你……”
 
“你是护法,我现在的身家性命都得靠你,不给你一把衬手武器怎么行。”说完就勾起秦溯游的下巴,眼神暧昧,似乎想要一亲芳泽。
 
秦溯游尴尬的扭过头,站起身来,说:“我用内力帮你把衣服烘干。”
 
“溯游,你亲亲我吧,就当是生日礼物可好?”羽忘川笑着说。
 
秦溯游不语,只是替羽忘川烘衣服,半晌,才道:“尊主,莫要开我玩笑。”
 
“那你以后不要叫我尊主,叫我名字就好了。”羽忘川退而求其次。
 
“好。”秦溯游答应,看了看天色不早,说道:“回去吧。”
 
两人从应声谷山崖跃出,渐渐消失在夕阳的光晕中。山崖边的一棵树上,坐有一人,那人头戴一朵红色月季花,只是望着两人的方向,看了许久。
 
高岭之花秋去来往自己药庐的房梁上看,那株榕树的树杈很粗壮,坐在上面的人正一脚弓起,一脚垂下晃着,不停的喝酒,面色潮红,显然已经有些醉意。
 
秋去来摇摇头,说道:“他只是利用你帮他反楚风,你觉得值得?”
 
月季盯着酒壶,“你怎知我不是利用他杀楚风?”
 
秋去来冷笑,“羽忘川心高气傲,不是你我可以驾驭的。”
 
月季一下跃下大榕树,冷冷的看了秋去来一眼,“付出便可,何来驾驭。本想找个清净处喝酒,你何时变得如此聒噪。”说完就开门出了药庐。
 
秋去来吐出一口气,总算走了,老子担心你一个心情不好酒后乱性毁了老子药庐媳妇儿。
 
第10章
 
秦溯游独自在院中练剑,田斌扣了扣院门,说道:“秦护法,刚才谷外新送来了一批鲜银耳,我看色泽很好,且为尚品,护法可要煮些甜汤。”
 
秦溯游收势,道:“有劳田总管去取些枸杞,我一会儿就来。”说完,秦溯游就往后山走去。
 
后山里有梨树,还有香草,秦溯游将这些食材采摘回来,就入厨房做甜汤。田斌一边吞口水,一边殷勤的扇着火。
 
秦溯游端着做好的甜汤,走到羽忘川的屋子外,平日此时羽忘川还在午睡,并未起床,秦溯游侧耳倾听屋内动静,里面却是两人气息。
 
“成蹊是纯阳之体,可以助你练最后一层笑凡尘,从此以后你便可问鼎中原武林。”月季的声音柔和。
 
“本座自有分寸。”羽忘川的声音还有些慵懒,想必他此刻定侧躺床榻,“本座养了成蹊许久,总有一日会有他的用处。”悉悉索索的声音,似乎羽忘川起身了。
 
月季上前,替羽忘川拉好大敞的睡袍,说道:“毕竟天下无不散筵席,秦护法不可能护你一世,如果拖太久,你就等于是自废武功,到时候仇家找上门,你怎知秦护法不会叛你。”
 
“不是还有你吗?”羽忘川笑得艳丽,暧昧无比。
 
月季也温柔笑着,轻轻摸了摸羽忘川的长发。羽忘川伸了个懒腰,心想这神仙日子,本座还想再享受些时日。打开门,便看到一碗银耳枸杞雪梨羹静静地放在门口地上。
 
“启禀尊主,全教都找不到秦护法和成蹊。”和景明没想到找人这种事也会让身为堂主的自己出马。
 
羽忘川垂下眼帘,若有所思,忽然脚边一重,低头就看到秋去来抱住他的左腿,一张白得发青的脸:“尊主,晚饭谁做的,简直难以下咽,呕……”,另一边明察抱住羽忘川右腿,娃娃脸配上两撇小胡子在摇摇晃晃:“尊主,秦护法若不回来,教心不稳啊,前年那些因为饭菜好吃入我教的教众似乎在商讨谋反。”
 
“你不是说前年那些入教的都是垂涎本座美色,想接近本座才入教的吗?”羽忘川问。
 
“咳……后来幻灭了,又被食物引诱,所以一直没谋反。”明察面不改色的胡诌。
 
羽忘川想想,“罢了,本座亲自把溯游追回来。”转身离去。
 
剩下秋去来和明察相视一笑,击掌。
 
第11章
 
初春还是带了些寒意,露水从路边石板缝里长出的野草上滑落,似乎是把青石板染成了墨色,天刚有些蒙蒙的亮意,老王与往常一样,支起棚架桌椅,摆起了馄饨摊。不远处,走来一个人,双十年华,一席青衫看着普通,却又有种说不出内敛气质,一双瑞凤眼微敛,远远看去,仿佛是从晨雾中走出来的一般,他怀里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约莫五六岁光景,小娃娃看到馄饨摊,揪了揪那人衣领,奶声奶气地说:“溯游,我饿了。”
 
那人便停住了,看着“两文钱一碗”的招牌略微犹豫了会,视线移向老王,问道:“劳驾,可否卖我半碗馄饨,多些汤。”问完便从腰间取出了一枚铜板递过去。
 
老王接过铜板,便笑道:“客官你请坐,一会儿就好,这么早赶路,可真苦了小娃娃哟。”说着手里也不停,煮起了馄饨。
 
小娃娃吃着馄饨,抬起稚气的小脸对那人说:“溯游,这个馄饨和你做的一样好吃,你要不要尝尝?”
 
那人抬手摸了摸小娃娃的头,虽面无表情,但语气温和:“我不饿,你吃吧。”
 
见那人并没有吃,老王心下了然,又不免好奇,“客官这是要去哪呀?若不急着赶路,不如在城里逗留一日,今天可是张大善人五十大寿,会在张府布施八宝粥。”
 
那人点点头,问了张府方向,等小娃娃把馄饨汤水都喝了个干净后,便带着娃娃往张府去了。
 
扬州最有名的状元楼,在三楼雅间里,坐着一人,他正用手指摩挲着酒盏边沿,那只手雪白不似男子柔弱无骨仿若吹弹可破,指甲圆润闪着光泽,那手的主人眼眉如雕刻精致美好无可挑剔,极长的青丝如水墨画般泻下,散落在身后,玄色的衣衫秀着暗金色繁复的花纹,滚边都是金银丝勾勒,腰束是一圈儿的翡翠,每一块都色泽通透价值不菲,外面还罩着银色纱衣,缥缥缈缈的,一派的雍容华贵,此人只是坐在那里,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一双桃花眼却好像带着笑意看着下首单膝跪在那里的和景明,和景明面对洛神般叫人惊艳的尊主,却是不敢多瞧一眼,只是垂首等待尊主发话。不一会,尊主羽忘川便眨了眨眼睛,说道:“你是说……他把青麟剑给当了?”
 
和景明不知道为何,越是听不出尊主语气中的喜怒哀乐,就越是紧张,他忍住想双膝都跪下的冲动,毕恭毕敬的回道:“属下确实在樊城的陈家当铺里,发现了青麟剑,属下不敢打草惊蛇。”
 
“死当还是活当?”羽忘川浅浅的泯了一口盏中的桂花酿,是陈年的,满室桂花香,仿若是扫去了一房的春意。
 
“启禀尊主,是活当。”
 
“当了多少钱?”
 
“二两,当期十年。”
 
“活当……你说他还会回去赎剑吗?”羽忘川两颊未施脂粉,但却有着微微的红晕,要比那些大家闺秀都美上十分。
 
和景明心里在叫嚣,活当当然要去赎的呀!青麟剑是上古神兵啊!要是叫别人知道上古第一神兵被人当了,还在樊城,樊城就不得安宁了啊!但是他面上却不显,把头低得更低,“属下不敢妄议。”羽忘川点点头,便挥手让和景明退下了。
 
和景明刚小心翼翼地掩上门,就被人拍了下肩膀,和景明压住大叫一声的欲望,回头看了下来人,是尊主新提拔的堂主,与自己同列奈何天四大堂主之一,名叫暑气,暑气年纪不大,功夫不错,一张狐狸脸,细长眼睛,看着挺精明的,其实带点傻气,也不知道怎么被那仙人般的尊主青眼有加,提拔做了堂主。
 
暑气笑嘻嘻地说:“和景明,我刚从明察那里知道你的字哦,哈哈哈,原来你叫‘春’啊。”
 
和景明翻了个白眼,把暑气往状元楼外带,终于走远了些,松了一口气:“要死了,你小声些,尊主深不可测,你不怕被他听到吗,我们名字都是尊主起的。再说了,春和景明你没听过吗!你以为你名字多好,给你起名字当时尊主有些中暑,随随便便说了句暑气逼人,你知道你的字是‘逼人’吗!哼!”
 
暑气一听,脸一阵青一阵白,良久,他问“那明察和秋去来……”
 
“明察秋毫和秋去冬来呗。”和景明一脸不屑地说。说完,朝天空吹了声口哨,一只白色信鸽便飞落下来,稳稳的落在和景明肩头。
 
另一厢,羽忘川喝了几口桂花酿,便有些醉酒,见和景明走了,立马就把酒盏给砸了,直接拿起边上的酒壶,朱唇轻启,往嘴里灌了一大口,同时不忘仰天大呼:“气死本座了!居然把本座千辛万苦给你觅的青麟剑只当了二两,秦溯游你真有种,本座杀你全家啊呸!!”错拿了一壶醋的羽忘川郁闷道,“莫不是我功力又精进了吧,这酒都被我内力给蒸成酸水了。”
 
第12章
 
管家罗三一大早打着呵欠开门,今日是自家老爷五十大寿,要在门前派发八宝粥,罗三张罗着几个下人一同搬着桌子碗具,忽然瞥见门边墙角已经坐着一人,罗三想着这是饿成啥样了,一大早就来等着排队了呀,再细细一看,又是一愣,这人长得真是俊秀,清冷的气质绝不同一般乞丐,乍看有点羸弱,但是罗三是什么人,张大善人是做镖局生意的,五湖四海朋友遍天下,连带的他们这些下人,也是很有眼力见的,罗三看这人看似瘦弱,但是单薄衣衫下,却显出内敛的力道,罗三先不动声色,见那人果然朝布施处走来,怀里还抱着个小娃娃,讨了一碗粥喝,罗三眼珠子转了转,便上前作揖道:“敢问先生可是会些拳脚功夫,我家老爷喜武,爱交友,今日凡是武人入室,均可以领一吊钱。”
 
那人听后,便缓缓道:“有劳。”罗三心想,这人这般好看,若是笑起来,定能如沐春风啊,更加殷勤的领着人进去了。
 
日头渐渐升起,挤走了晨雾,秦溯游抱着成蹊跟着罗三过了中庭一路来到了一个大院子,院子里已经有些人,其中一张石凳上,坐着一个红光满面的中年男子,看着很是硬朗,莫非此人就是张大善人,院子中央一名虬髯大汉,赤裸上身,拿了一柄九孔刀,正在耍着,同时口中呼呼喝喝的,好不威风,耍完一套刀法,一拱手便往院子的一侧走去,那有张木头桌子,桌案边坐着一账房先生,负责派发银钱。
 
秦溯游放下成蹊,来到院中,对着张大善人的方向拱手,认真道:“可否借在下一柄长剑,在下会舞剑。”
 
这时坐在张大善人右手边的一个白衣人直接递出了一柄宝剑,这把剑剑鞘朴实无华,秦溯游抽出此剑,瞬间白光乍现,剑身吟吟作响。秦溯游道了声“好剑”,一套断情剑法舞得流畅至极,速度也是极快的,不少人都只看到几道白光闪来闪去,根本看不清楚舞剑人的姿势动作,只得张大嘴巴叹道:“厉害啊!”
 
张大善人本名张四海,见到溯游舞剑,心生欢喜,带头鼓起掌来。不想秦溯游那死去多年的师父范雯儿知道自家徒儿用当世绝学断情剑法换了一吊钱,是否会从棺材里气得跳出来,指着秦溯游的鼻子大骂孽徒。秦溯游舞完剑,领了一吊钱,便抱起成蹊欲离去,张四海急忙道:“少侠请留步!”
 
秦溯游回头:“何事?”
 
张四海见溯游剑法使得出神入化,却只为了领一吊钱,必定囊中羞涩,为了留人,当即说道:“我看少侠身手了得,带着这小娃娃也不容易,不知可愿在我处,可饱一日三餐。”
 
秦溯游眉目有些疏离,说话却客气:“多谢张善人好意,此去还有些路要赶,不便叨扰。”
 
张四海见留不成,对方既然说要赶路,路经此处的旅人,大多是为了去靠近关外的潇城,索性坦白:“实不相瞒,明日老夫有一趟镖,要去潇城的踏剑山庄,工钱一日两吊,包吃食,不知少侠意下如何。”
 
秦溯游看了眼怀中的成蹊,与自己一路奔波,风餐露宿,从来不曾喊累,不免有些心疼,当下便说道:“那便叨扰了。”
 
罗三听了吩咐,把秦溯游与成蹊引入一间客房,贴心问道:“先生可要沐浴?在这房间后面有个温泉,先生可以随意使用。”
 
秦溯游乌黑的眸子看向罗三,嘴角微微上扬,仿若日月生辉:“多谢。”
 
罗三已经小鹿乱撞:“先生客气,先生若有不便处,尽管来吩咐我,一会儿午膳我来喊您。”说完便转身出了房门,不忘将房门合上。
 
罗三离开后,秦溯游便带着成蹊去看了后面的温泉,是个露天的温泉池,池边一棵桃树上,红色花朵开得正艳,有些花瓣掉落在池子里,池子不算大,但要容纳两人绰绰有余,温泉水哗哗的流着,却不见水从池子溢出,想来定还有个下水的管道,秦溯游帮成蹊脱了衣服,认真的给他解散了辫子,洗起头来。成蹊好几日没有洗澡,天虽然不热,这会泡在温泉里,舒服得发出咕噜声。
 
“溯游,等到了潇城,我们找个房子安顿下来可好?”成蹊趴在池边问。
 
“好。”潇城不是奈何天的势力范围,他应该不会再找来了吧。
 
“溯游,我们要好好挣钱。”成蹊无比认真的说。
 
“嗯。”秦溯游继续帮成蹊擦背。
 
“溯游,我想吃你做的桂花糕。”成蹊用脚踢踢水,一脸闲适。
 
“桂花糕不到季节。”秦溯游说道。
 
成蹊瘪瘪嘴,略有些失望的“哦”了声,就说起别的话题了。
 
待两人洗干净身上,秦溯游把两人为数不多的衣服给洗了,用内力烘干。秦溯游想了想,又把掉落的一些桃花花瓣给拢成一堆,放在一块干净的帕子里,对成蹊说道:“我去去就来。”
 
秦溯游出了房间,往刚才路过的厨房走去,厨房里不少下人在忙碌,看到来了个眉清目秀的男子,也都转头好奇的打量起来。秦溯游略有些腼腆地说道:“可否借在下一些糯米粉。”
 
成蹊是被香味给甜醒的,淡淡的桃花清香散发着阵阵的甜味,秦溯游端着一小盘桃花糕出现在房中,“这个季节,桃花糕最是应景。”
 
本是红艳的桃花,靠内力震碎,揉入了糯米粉,做出来的桃花糕变成了粉粉嫩嫩的色彩,娇艳欲滴。成蹊高兴的扑了过来,一口便吞下一块,赞道:“好吃好吃,还是溯游你做的最好吃啦。”
 
第13章
 
从宝玉县去往潇城,不算远,骑马三五日便到,秦溯游见这些镖头只备一辆马车用来放置被押物品,其他几人均配备了一匹骏马,行李并不多,似乎是准备轻装简行的。张四海在马车里亲自坐镇,又显得十分慎重,秦溯游也不多问,领了马匹,抱起成蹊便跟在队伍后面。
 
一路上也没啥意外,倒是旁边一骑上的白衣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和秦溯游说话,秦溯游有些疑惑的看了眼那人,那人略有些尴尬,又重复了一遍:“在下纪怀瑾,与张四海有些交情,此次也是好奇跟来凑凑热闹,不知秦兄弟押完镖准备去往何处啊,到时可以做个伴。”
 
秦溯游依旧无言。
 
纪怀瑾嘴角抽了抽“昨日那柄剑可是我借你呀……”
 
“剑,那是把好剑。” 秦溯游恍然大悟,又认真打量了一遍白衣人,白衣人看着二十来岁,头戴羽冠,面若桃李,气质儒雅,笑起来和风煦煦,俊朗不凡,“原来你是长这个样子。”
 
纪怀瑾嘴角又抖了抖,心道你小子昨天难道都没有看一眼我长什么样吗?!忽见秦溯游眉头皱了下,纪怀瑾也侧耳听了一番,便一夹马腹,往前追上张四海的马车,整队人马都停了下来。
 
成蹊在秦溯游怀里睡眼迷蒙,揉揉眼角问道“溯游,怎么停了呀?”
 
秦溯游回道:“前面有埋伏,无妨,你睡你的。”成蹊应了声,便又靠在秦溯游怀里闭眼。
 
不一会纪怀瑾回来了,笑问道:“秦兄弟可听出对方有多少人?”
 
秦溯游认真答道:“约有一百二十三人,并无马匹,分别埋伏在路两边。”
 
纪怀瑾点头道:“功夫粗浅,应只是一些山野强盗。我果然没看走眼,秦兄弟内力了得,不知可有把握闯过这个凤头山?”
 
秦溯游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纪怀瑾,不知为何,纪怀瑾感受到一种被当成“智障”的同情眼神,“直接快马跑过去不就行了吗?”
 
第14章
 
凤头山另一边就是潇城,潇城连接着关外,鱼龙混杂,邓小七是凤头山的强盗小喽啰之一,为人勤奋好学,家里排行第七,由于家贫,很早就跑出来投靠了山匪,在凤头山上的山寨里,跟着二当家学过些拳脚。这一日,风和日丽,邓小七早早的便跟着兄弟们去了平日里常去的山道上蹲点,一个上午,收获颇丰,这会吃过午饭,邓小七有些瞌睡,迷糊中,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同时听到边上有人喊道:“有肉来了,兄弟们准备!”邓小七立马睡意全无,抖擞下精神准备跳出去打劫肥肉,却见一队跑得飞快的人马已经尽数跑过邓小七面前,只留下飞扬的尘土。邓小七张大嘴巴看向带队的四当家,四当家合上嘴巴气急败坏的喊道:“愣着干什么,追呀!”于是百来号劫匪从草丛里,树杈上,石头后面蹦出来,往路上追去。
 
邓小七这几日心情不太好,他趴在草丛里,看着树枝做成的路障,前几日碰到个不按牌理出牌的人马,他们百来号人直接追了十里路也没追上,害他们回去被大当家罚了,大当家脾气不好,凶得很。
 
远处,缓缓地驶来一辆马车,奇怪的是,马车上并没有马夫赶车,那马就随性的拉着车不紧不慢的沿着山路走着,走到邓小七的路障前,便停了下来,邓小七一个机灵,立马和众兄弟冲了上去,撩开马车车帘,众人不由倒抽一口凉气,马车里斜倚着一人,玄色的衣摆铺在软榻上,银白的半透明纱衣朦胧透着光,那人好看的眼眉带有一丝笑意,谪仙似的人物直接开口了, “你们是劫财还是劫色呀?”
 
邓小七壮了壮胆子,也愣是没有说出一个字来,倒是边上的四当家直接笑道:“这么个大美人,怎么也要劫上山去做个压寨夫人啊!”
 
“好呀”只见美人说着,便伸出一只手,那手莹白如玉,扶在软榻上,人便下了车,支起一把黑色的伞,遮挡日光“我怕晒”美人笑道“带路吧。”
 
凤头山的山寨也仅仅是在半山腰,因为山路险峻,马车并上不去,易守难攻,加上离得最近的潇城本就有些混乱,官府也就管不着这些山匪了。银白色的纱衣仿若轻羽,虽长却能随着走动漂浮在空中,纤尘不染,美人一头墨发也极长,随意的束了个发髻,用一支碧玉簪子固定。进到山寨,正喝酒吃肉的大当家看到这样一个美人在众喽啰的簇拥下,众星拱月般出现,也顾不得画风不对,立刻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哈哈大笑:“这是老天爷赐我的美人吗,甚好甚好,现在起你就是我凤头山压寨夫人,且随我入洞房,哈哈,走!”大当家往自己衣裤上擦擦手,便要来握羽忘川的手。
 
羽忘川缓缓道“好呀,”话音未落,众人未待反应,就看到大当家的头“咕咚”一下,滚了下来,羽忘川继续道:“我这可就成了寡妇了呀,”然后又向周围望了一圈,目光如静水,“你们可有要为他报仇的?”等羽忘川问完这句话,众人才反应过来,大当家是被这美人给杀了呀,用的什么兵器,怎么杀的,却都没有人能够看清,这美人本就出现的来路不明,不会是妖怪变的吧。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还是二当家有了反应,一脸谄媚道:“嫂子您看您说的,这大当家死了,咱们这凤头山寨还不是得由嫂子来做主呀,我们愿为嫂子效犬马之劳。”
 
“识时务者为俊杰,”羽忘川看向二当家,眉梢间尽显风流无限:“你们山寨里有多少人,都去潇城为本座寻个人。”
 
第15章
 
且说另一边,秦溯游纪怀瑾一行人,顺利将东西送到了踏剑山庄,与张四海拱手分道扬镳,正在潇城一个小吃铺子,成蹊边吃包子边偷看纪怀瑾,然后不解的问秦溯游:“溯游,他为何老跟着我们呀?”
 
秦溯游也不解,疑惑的看向纪怀瑾,纪怀瑾温文儒雅的笑道:“在下闲来无事,只是想与秦兄弟结交一下,你就让我跟着吧,我可以付你银两,就当雇你带我到处走走的酬劳。”
 
秦溯游不语,清清冷冷的坐着,倒是成蹊睁大眼睛问:“包吃住吗?”
 
纪怀瑾眼珠子一转,有戏,更笑得云淡风轻,风流倜傥,“那是自然。”
 
成蹊继续道:“溯游可是很贵的。”
 
纪怀瑾心里一咯噔,莫不是要狮子大开口的开场白吧,不知道带出来的银两够不够,不然飞鸽传书回去,让他们送点钱来,不知能否晚几日结算,这个可得周旋一下,实在不行只能耍无赖了,思量着,说话也带了些疙瘩,“多……多贵?”
 
“一日两吊钱!”成蹊伸出两根手指比划着。
 
纪怀瑾嘴角一抽,从钱袋里取出一叠银票,又从一叠里面抽出一张递出来,缓缓说道:“我先包个年。”
 
于是三人又继续相安无事的低头吃包子,成蹊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一团手绢包裹的事物,小心翼翼的打开,里面是两块粉嫩嫩的糕点,成蹊奶声奶气的说道:“这个是溯游做的桃花糕,你要不要尝尝,可好吃啦。”
 
纪怀瑾用手指捻起一块糕,往嘴里送,入口,一阵软糯香甜。“嗯,好吃。”纪怀瑾笑得灿烂。
 
秦溯游略有些害羞的低头不语。旁人看起来却是一副清高模样。
 
忽然隔壁桌子有人大声道:“那不是无双门的陈兄弟吗?”
 
正路过的陈俊听到有人喊他,朝这边望来,抱剑拱手道:“这不是郁兄吗?幸会幸会,什么风把你吹来潇城了?”
 
隔壁桌子围坐着四人,其中一人正是先前喊话的郁凡,朝陈俊招招手,让了座位,给陈俊介绍起来几个师兄弟。几人寒暄过后,便开始入了正题,声音不轻不响,无意避人耳目,“陈兄弟莫非不知道踏剑山庄庄主陆志勇过两日要举行一个赏宝大会?你无双门也在潇城,耳目应该比我们更清楚呀。”
 
陈俊笑道:“原来是此事,那是自然知晓的,想不到你天道门竟也得了消息千里迢迢赶来凑热闹。”
 
那郁凡也笑道:“不瞒陈兄弟,我们前几日就收到了泗洪帮的飞鸽传书,说是有这么个赏宝大会看,快马加鞭过来长长见识,陈兄弟可知是什么宝贝?”
 
陈俊故作神秘:“这你就问对人了,”凑近了略微压低声音说:“据说是从飞天神鼠跑得快那里买来的,当今武林第一美人奈何天尊主羽忘川的配剑‘遮日’以及羽忘川的自画像。”
 
“什么!”郁凡边上的一个中年男子吃了一惊,手中的包子差点掉了,“你说的可是兵器谱上排名第四的‘遮日’?”
 
陈俊略得意的笑道:“正是。不过要我说,我更想一睹武林第一美人羽忘川的尊容。”
 
“秦兄弟,”怀瑾侧头八卦道,“你说我们押的那趟镖,马车里的该不会就是奈何天的东西吧?”
 
自从听到“奈何天”,成蹊便低头不语,秦溯游摇摇头,便抱起了成蹊,“走吧,回踏剑山庄看看。”
 
第16章
 
“配剑‘遮日’?本座的自画像?”羽忘川此刻正随意的坐在凤头山寨寨主房间的椅子上拿着一卷书册,即使坐姿随意,也依旧美不胜收,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桃花眼弯了起来,“难道他们不知道‘遮日’是把伞吗?本座什么时候画过自画像,要说画像,本座房里倒确是有一幅……和景明,你说该不是本座不在的这段时日,奈何天遭了贼吧?”说着,羽忘川眼里便渐渐没了笑意。
 
和景明一哆嗦。
 
“罢了,这里毕竟不是奈何天的地盘,你去趟踏剑山庄把东西拿回来吧,叫那些山匪们,加紧给本座找人,还有,在潇城另外给本座寻一处院子,要有机关暗门的,这个山寨实在住不惯。”
 
“是,属下告退。”和景明默默退出了屋子,屋外暑气正抱剑站着,笑嘻嘻的看了一眼和景明,和景明没好气的一翻白眼转身走了。
 
两日后,踏剑山庄,庄里庄外聚集了不少江湖人士,也有很多富家公子哥为了一睹武林第一美人而来,好不热闹。秦溯游一行人被卡在了庄外,踏剑山庄的家仆在庄门口拦着,只有有身份脸面的人缴了巨额观赏费,方可入内,秦溯游带着成蹊无门无派也没钱,自然是进不去的。
 
秦溯游说:“要不咱们去后院那里翻墙进去吧。”
 
门口家仆一听,立马叫骂道:“哪里来的宵小之徒,居然在主人家面前说要翻墙,莫要太嚣张!”
 
纪怀瑾有点郁闷的圆场:“玩笑玩笑,莫要当真。”说完就从怀里取出一块令牌,上面刻了“凌霄”二字,“吾乃凌霄殿门人。”
 
众人一听是武林魁首凌霄殿,纷纷自觉的让开了些距离,以示尊重,私下都称赞陆志勇真真是有面子,连凌霄殿的人都请得动。
 
秦溯游虽入世不深,但也听说过凌霄殿,如果说奈何天算是魔教的话,那凌霄殿就是正派人士首推的第一教,武林人士基本以凌霄殿马首是瞻。那个家仆一看凌霄殿的令牌,立马变脸,连观赏费都没有收,点头哈腰的亲自领着两大一小进了山庄。
 
秦溯游看着身旁儒雅好似书生的白衣男子,问道“你是凌霄殿的人?”
 
纪怀瑾也不隐瞒,回道:“嗯,不才正是凌霄殿掌教座下首徒。”本以为会看到对方吃惊的表情,却不想秦溯游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纪怀瑾心里暗叹:真是个妙人。
 
三人进入了内堂,入了座,庄内丫鬟便奉茶上来,毕恭毕敬。纪怀瑾往周遭望了一圈,啧啧称奇,与秦溯游交头接耳道:“这个陆庄主果然大手笔,这个大堂的字画摆设,都是名家之手……”话未说完,便看到一个穿着华贵之人,在众人簇拥下踱了进来,紫金发冠,暗紫色长袍广袖绘着祥云彩凤,手戴羊脂玉扳指,显然是富家公子打扮,但长得剑眉星目,挺鼻薄唇,好似有些外族血统,武将威压,仿佛他手中握的不是扇子,而是刀剑。
 
成蹊也感受到了那份气势,不由好奇问道:“那是何人,好威风。”
 
纪怀瑾也有些吃惊,他居然也会来,便笑着对成蹊说:“这可是当朝九王爷,想必这次也算微服出来吧。”
 
九王爷周闫韫,是当今圣上的弟弟。十二年前国师失踪,国师塔被拆,大周朝内忧外患,原以为气数将尽,却偏偏出了周闫韫,当年他毛遂自荐,带领百万将士,手握神戟之子归,征战四方,是个杀伐果决之人。眼下四方平定,偶有战事却不足为患。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堂里已经坐满了人。之前秦溯游他们在包子铺碰到的无双门以及天道门,还有泗洪帮的人也都在座,好不热闹。甚至还有些人站在大堂外往内眺望。踏剑山庄庄主陆志勇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他身后的家仆捧着两个盒子,小心翼翼的跟着,陆志勇接过第一个盒子,从里面取出一柄全身黝黑的宝剑,这把剑没有剑鞘,比寻常的剑要轻薄且短上几分,又比匕首略长一些,在阳光下,黑色剑身上笼着一层光晕。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玄铁所铸的‘遮日’?”有人忍不住好奇,探头仔细看着。
 
只见陆志勇又取出一块锦帕,放在黑剑之上,毫无声息的,那块锦帕就一断为二,从剑身两侧飘下。
 
众人都纷纷叹服:“妙哉,不愧为排名第四的兵器。”
 
一时间有人交头接耳,还有人想要上前细看,陆志勇大方递出。唯有坐在那里的九王爷只是淡定的喝茶,不看一眼。
 
纪怀瑾偷偷瞄了一眼秦溯游,却见对方依旧没有表情,冷冷清清,仿佛与周遭格格不入。倒是成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略有些好笑。此时此刻,秦溯游心里真的是有些无语的,这么多江湖人士,花了重金,对着一把羽忘川修指甲的无名短剑品头论足。
 
一番传看之后,在众人的唏嘘中,陆志勇又表演了吹毛断发,削铁如泥,表情甚是得意。又有人赞叹:“夜见数尺光明斫铁即碎,切玉如泥,叹为观止!”一些富家公子有些按耐不住,催促道:“陆庄主,何时将画像取出,等煞人了。”
 
陆志勇笑道:“莫急”,取来另一个盒子,盒子里是一个卷轴,“陆某想有请凌霄殿的纪少侠与老夫一起展开卷轴,不知纪少侠意下如何。”
 
纪怀瑾听到陆志勇喊自己名字,便知道躲不过去,这陆老狐狸是想坐实了与凌霄殿的关系,便大方站起拱手笑道:“求之不得。”
 
卷轴展开,里面是幅丹青,画上人物手执长剑,正在一颗梅花树下舞剑,红色的梅花花瓣被剑气所引,坠落缤纷,剑穗与画中人的发丝一同随风飞扬,宛若谪仙,画中人五官俊美非凡,噙着笑,似冰雪初融,带着一种内敛气质,一旁还有题词,写得行云流水: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落款是羽忘川。
 
纪怀瑾第一眼看到画中人,便愣住了,这不就是秦溯游吗?这时秦溯游也看到了画,虽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他垂在下首的手不自觉的握住了拳头。
 
与此同时,忽有一人朗声说道:“我奈何天与踏剑山庄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不知陆庄主为何要拿我奈何天的东西在此展示,未免欺人太甚了吧。”那人说完,便轻功一路跃进大堂来,伸手就要夺陆志勇手中画轴,同时还一爪抓向边上的剑盒。拿着剑盒的家仆武功跟来人比差了一大截,根本不及反应,那剑盒就落入了来人手里,另一边的画轴,倒是被眼疾手快的秦溯游一挑,挑回了秦溯游手里。
 
来人自然是和景明,他和秦溯游打了个照面,微愣,什么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心头一喜,面上不显,压低了声音,只与秦溯游道:“秦护法,尊主找你好些时日了,尊主让我与你稍句话,他说天下之大纯阳体质的人虽然不多,但并不是只有一个成蹊,他可以找第二个,第三个,你能带走几个。”
 
秦溯游摇摇头:“不用,他看脸。”言下之意就是太丑的羽忘川不会要,要找个相貌让羽忘川看得上眼的比找个纯阳体质的要难得多得多,和景明当时就有一种想抱住秦溯游的大腿的冲动,尊主说这话的时候,他心里也是这样腹诽的啊,秦溯游居然说出来了,说出来了啊。
 
和景明干笑一下说:“秦护法,我奉尊主之命前来取回这两样东西,望护法不要为难于我,还是护法愿与我一同回去复命,尊主现在就在潇城的听枫园。”
 
“剑你可以拿走,画留下。”秦溯游斩钉截铁地说道,和景明也不多做计较,直接运了轻功就跑。
 
来踏剑山庄的人,有文弱书生,也有会武的江湖人,但是众人前来都是带了看好戏和好奇的心态,和景明看着武功就不弱,又摆明了是奈何天的人,奈何天是什么教派?奈何天前身是个魔教,自从羽忘川六年前把教主楚风杀了以后,改名奈何天,成为了奈何天尊主,武功高深莫测,行事虽诡异,但并不滥杀无辜,也算低调,只是问题就是出在奈何天尊主的脾气上,属于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诛你全家顺带挖你祖坟,你奈我何呀。还有传闻曾经十大门派想要围剿奈何天,结果十大门派的精英入奈何天地界全军覆没,因此并不会有人愿意出头,除非有个有地位的,比如凌霄殿的人带头喝止,不然还真没有人打算去拦和景明。
 
陆志勇看和景明抢东西的身手,就自知不是对手,不由的望向九王爷,九王爷慢悠悠的品着茶,说到:“本王乃朝堂之人,江湖之事不便过问,此番前来也是闲情雅致所致,并无他意。”言下之意就是本王来看热闹,本王才不管。“不过,偌大个踏剑山庄,还拦不住一人,贻笑大方。”说完,放下茶杯笑着起身往外踱去。
 
陆志勇吃着哑巴亏,不敢反驳不敢栏人,只能把求助的目光转向纪怀瑾,“纪少侠,你看这……”结果纪怀瑾也没有帮忙的意思,只是对着陆志勇眨眨眼睛。陆志勇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和景明运功离去,心想还好边上这个少侠帮自己夺回了书画,随即拱手作揖道:“多谢少侠相助,为我夺回一宝。”抬头就和转身的秦溯游对了一眼,陆志勇大骇,惊疑不定的在秦溯游和画像之间来回看了数回,这……这不是画中人嘛!
 
秦溯游也拱了拱手,说了句“对不住”,就抱起成蹊,一手拿画,飞身出了踏剑山庄。
 
纪怀瑾苦笑一下,暗想我拿着令牌这么大摇大摆的走进来那段能不能不算,假装没有来过呢,轻轻一跃追着秦溯游一起跑了。
 
陆志勇愣在原地,这是……什么情况?
 
离开踏剑山庄,找了家客栈,三人入了房间,秦溯游说道:“抱歉,连累了你。”
 
纪怀瑾笑得云淡风轻 :“不碍事,只是你和羽忘川是旧识?”
 
秦溯游点头:“今日是几号?”
 
纪怀瑾回道:“二月初八。”
 
秦溯游沉吟了一下,说道:“纪兄可否替我照看一会成蹊,我有些事要出去一趟。”
 
纪怀瑾终于听到这冰山美人称呼自己一声“纪兄”满心欢喜,满口答应了。
 
第17章
 
听枫园大门紧闭,敲门也无人回应,秦溯游犹豫再三,决定翻墙而入,刚进去还没站稳,一股杀气就从耳后袭来,秦溯游侧身躲过,看清来人,是一名狐狸脸的少年,眼睛细长,武功路数一看就出自奈何天。
 
少年见一击未中,也有点惊诧:“来者何人,好端端的大门不走,翻墙意欲何为?!”
 
秦溯游不答,直接问道:“羽忘川在哪,我找他。”
 
那少年听了当下就怒了“尊主大名是你直呼的吗!”说着又是一剑带着满满的杀意袭来,这少年天资聪颖,年纪轻轻已有小成,江湖上能轻松躲过他用了十成功力挥出的一剑的人寥寥无几,刚才秦溯游躲了那一剑,少年只用了五成功力,只当他是侥幸,这一击,他必中,非死即伤,但是秦溯游依旧轻松避过,少年正气急败坏,忽然一个声音响起。
 
“暑气,你打不过他的”,那名叫暑气的少年回头,就见一个娃娃脸的男人站在一旁的回廊里,那个男人虽是个娃娃脸,但却留着两撇胡子,样子略有些滑稽,一直圆头圆脑的雪貂不老实的在他怀中钻进钻出。他不以为意,对着秦溯游拱手道:“秦护法,尊主在东边厢房。”秦溯游回完一礼,便闪身往东厢房去了。
 
狐狸脸少年错愕:“明察,刚才那个就是尊主一直在寻的人?”
 
东边厢房是这个听枫园最大的一间,有个会客的外室,敞着门,秦溯游走进去,一眼就望见桌上放着黑色的短剑,想必和景明已经回来禀报过了,短剑旁边放着另外一把剑,那把剑躺在剑鞘里,青色的剑穗秦溯游再是熟悉不过,上古第一神兵青麟剑。明明被自己当了,那家当铺莫非遭了不测,正想着,忽然内室传来“咚”的一声,秦溯游条件反射飞身跃过中庭,推门入了内室。
 
内室里,檀香味阵阵,地上平躺着一人,双目紧闭,他只穿了薄薄的一层里衣,真丝里衣质地水滑,笔直光滑的双腿若隐若现,黑发散落在冰凉的地面上,秦溯游心头一紧,上前俯身探了探羽忘川鼻息,忽听“噗嗤”一声,羽忘川睁开那双魅惑众生的桃花眼,嘴角勾起:“溯游,你来啦。”
 
秦溯游知道又着了羽忘川的道,甚是无奈,扶起他,便问道:“青麟剑你拿回来了?”
 
羽忘川笑着说:“嗯,放心吧,并没有为难那家当铺,溯游你瘦了,你下次若要跑,起码也带点盘缠吧,光是我一根腰带,就够你花的了,以后可不准再把青麟给丢了。”
 
秦溯游听后,略微放心了,继续问:“那幅画是你画的?”
 
“溯游,我想你了,便画了那幅画,你可知道丹青色艳而不易泯灭,故以比喻始终不渝。”
 
秦溯游听着甜言蜜语,不知所措,只得干巴巴道:“别闹了,你明明知道我练的是断情剑,断情绝爱,你总是逗弄我,就这么有意思么。”
 
羽忘川并不接话,只是继续道:“溯游,你把成蹊带走了,我如果不能练笑凡尘最后那一层,就再也好不了,功力会退步的,不过秋去来说,可以找个武功高强之人双修,一时半会,还是能拖延一二的。”羽忘川说着,表情一变,就翻身将秦溯游压在身下。
 
秦溯游运功挣脱不出,很是吃惊:“你怎么有功力,今日不是初八吗?”
 
羽忘川盈满笑意:“本来我的功力每月是逢单日有,双日无,你记得倒挺牢,不过我把它改了,现在是单日无,双日有。”
 
“这都能改?”羽忘川看着秦溯游难得露出一脸的吃惊样,那温润的唇瓣张在那里,心里更笑得合不拢嘴,低头印上绵长一吻。
 
吻毕,羽忘川喃喃道:“很快也就改不了。”
 
秦溯游错愕过后,反应过来那一吻,连带脖子都涨红了,挣扎得更是激烈。断情剑是当世绝学,笑凡尘要练成极难,却是更为霸道诡异的功夫,可以碾压所有当世绝学,而有功力的羽忘川,无疑是强大不可忤逆的。“溯游,第一次双修,你忍着点哦,秋去来给我的助兴香囊,应该有些效用,你看你全身都红了。”羽忘川挥手,掌风扫过床幔,床帘缓缓落下,遮挡一室旖旎。
 
(和谐)
 
天色渐渐亮起,秦溯游睁眼,全身酸胀,再看边上,羽忘川的盛世美颜在晨曦中镀了层光辉,昨日的荒唐一遍遍洗刷着秦溯游的记忆,抬脚就踹向旁边还睡着的某某。羽忘川失了功力,措手不及,“咚”的一声跌下床,羽忘川揉揉了迷蒙睡眼,嘴角勾起弧度,“早啊,溯游。”
 
内敛如秦溯游也不免气不打一处来:“我杀了你!”说完忍着酸胀疼痛,跳下床,去外室取剑。
 
羽忘川一听,知道溯游气着了,急忙打开机关暗门,赤身裸体躲了进去。
 
秦溯游拿着青麟剑回到内室,已经没了羽忘川的影子,转了一圈也没找到机关,只得收剑回鞘,找了些凉水把自己随意冲洗一番,临走取了羽忘川的腰带,一瘸一拐的回去客栈。
 
暗门里的羽忘川,轻轻撩起长发,自嘲道:“许久,不曾这般狼狈。”
 
秦溯游仿佛走在刀山火海之中,那个羞耻的部位,灼伤一般疼痛,每走一步,那伤口都在叫嚣着存在感,秦溯游全身无力,想着晕倒却是不能,好不容易挪回了客栈,便趴回了床榻上,再也起不来了。
 
秦溯游病了,发着高烧,纪怀瑾要给秦溯游找大夫,偏偏秦溯游还不愿意,硬是自己扛了三天,才有所好转。成蹊很是懂事,给秦溯游端茶倒水的,认真伺候着。
 
秦溯游睁开眼,守在床边的成蹊立刻端着一碗水凑过来,“溯游,你醒啦,可要喝水?”
 
秦溯游一直都是趴着的姿势昏睡的,此刻后面倒觉得不那么疼了,只是全身都有些酸麻,缓缓坐起来,还有些头重脚轻。
 
成蹊高兴的说:“溯游,你这几日都没有吃东西,你饿吗?怀瑾说你今日会醒,出去给你买包子啦。”
 
秦溯游摇头,带着成蹊叛教逃跑的这大半年,他早就饿惯了,更何况想到那天的事,就阵阵反胃,哪里还吃得下。
 
不一会,纪怀瑾推门进来,看到秦溯游醒了,便递了两个热气腾腾的包子过来,秦溯游不好意思,勉强接过,轻轻咬了一口,包子是新出炉的,皮薄馅嫩,鲜香可口,秦溯游尝了味道,顿时就觉得肚子有些饿了。
 
“你病的这几日,发生了件大事情。”纪怀瑾一脸严肃的对秦溯游说道,“初八那晚,踏剑山庄,除了正在外游历的二公子陆子昂,被灭了满门。”
 
“初八……”秦溯游想了想,“是我出去的那日,不正是赏宝大会当夜?!”
 
“不错,所以江湖传言,踏剑山庄得罪了奈何天,是羽忘川做的。”
 
“不可能。”只有秦溯游清楚的知道,初八那晚,羽忘川在做些什么。想毕,秦溯游便下床,“我们再回踏剑山庄看看。”
 
第18章
 
踏剑山庄大门上,挂着白绫,已没有前几日的热闹,院子里排放了很多棺材,几日没有人打理,杂草都有些长了,石板路上还有些暗红色干涸的血迹,庄内正厅里,也放了十几口棺材,灵堂中央,一个“奠”字,更添萧条之气,临时雇来的人都穿着丧服在忙碌着,只有一人颓然的坐在灵堂内,那人刚及弱冠,披麻戴孝,想必就是二公子陆子昂。
 
纪怀瑾三人交了礼金,去灵堂中央行礼,陆子昂抬头回礼,只见陆子昂面容憔悴,显然是哭过的,很是伤心。
 
纪怀瑾开腔道:“节哀。”
 
陆子昂微微摇头:“不知阁下是何门派,可是认得家父?”
 
纪怀瑾回道:“陆老庄主声名远播,我们三人久仰陆老庄主大名,今日路过却不想已阴阳两隔,前来祭奠也算聊表敬意。”
 
陆子昂重重的点了下头,情绪又有些激动:“我不日便启程,准备寻访家父生前交好的门派,望他们能为我踏剑山庄两百条冤魂做主,定要奈何天给我一个交代。”
 
三人又陪陆子昂说了会话,便告辞了。辞别陆子昂以后,秦溯游认真看向纪怀瑾,行了一礼。纪怀瑾吓了一跳,忙问何事。
 
“我有个不情之请,还望纪兄能帮我,我实在也是没什么朋友可以托付了。”秦溯游想了想,从钱袋中取出之前纪怀瑾给他的银票,又从怀里取出一根翡翠腰带,塞进纪怀瑾手里。
 
纪怀瑾哑然失笑,“这又是何苦,秦兄弟但说无妨。”
 
“我现在要去个地方,不方便带着成蹊,”秦溯游面容冷峻,眼神却温柔的看了眼站在身侧乖巧的成蹊,又将视线移回了纪怀瑾身上,“恐怕一时半会是回不来的。”
 
纪怀瑾听了,心下了然:“你是要去找羽忘川?你是奈何天的人?”
 
秦溯游淡淡地说,“我也不知道我还算不算是奈何天的人,羽忘川想用成蹊练功,我就带着成蹊逃了出来,原本只是想在潇城落个脚,但是踏剑山庄这件事,决不是羽忘川做的,你可信我。”
 
纪怀瑾心里咯噔一下,有些吃味,“我自然是信你的,我会带成蹊回凌霄殿照看,定不让人欺负了,你办完事情,尽管来找。”
 
秦溯游点点头,成蹊也乖巧懂事,对着秦溯游挥挥手说道:“溯游,我会勤练武功,等着你来接我。”
 
秦溯游几个纵跃,一路疾行,来到听枫园,驾轻就熟的翻墙而入。听枫园却已人去楼空,没了一点踪迹。
 
第19章
 
和景明敲了敲门,门内并无反应,正犹豫着是走是留,是否打扰了尊主好眠,但是事关踏剑山庄,又不得不尽快禀告,纠结的冷汗沿着额头低落下来。忽然房门被真气带动,大敞开来。
 
“和景明,本座刚才做了个梦,”羽忘川这两日的心情似乎不错,懒洋洋的卧在榻上,一手支着头,“梦到好久以前的事了。”
 
和景明不知如何回答,心想:难道我应该问多久以前的?梦到什么事吗?尊主会说吗?面上依旧不显,只是单膝下跪回道:“尊主,属下已经去踏剑山庄查探过了。”
 
羽忘川招招手,示意和景明继续。
 
“踏剑山庄被灭门,那些人均是被一剑封喉,流血至死,也没有什么搏斗痕迹,应该是单方面的屠杀,伤口平整度和深度全部一致。”
 
“这么说,是一人所为咯,用的是何兵器?”羽忘川若有所思。
 
“剑伤。”
 
“要一夜间灭两百多人,可以做到的人,确实不多,连陆志勇也没有反抗过吗?那老头也是有些功夫的吧,莫非是先中毒倒地,再被人……”羽忘川坐起身,走到桌边倒茶喝,“和景明,他们的伤口流出的血渍可是往后颈流得比较多?”
 
和景明回忆了一下查看的那些尸体,“启禀尊主,确是如此,属下也已经奉命盗了一具尸身回来,正在秋去来那里。”
 
“你放在他那哪里的”羽忘川好奇问道。
 
和景明不明就里,“放在他药庐的桌子上。”心想难道我会放他房间床上吗我会吗?
 
“你真放他药庐里了啊,那他铁定气坏了,”羽忘川笑了起来,“说不定你放他房间床上,还好一些。”
 
和景明一哆嗦,我刚才腹诽的应该没有说出口吧……
 
“他的药庐是他的媳妇儿,被你给玷污了啊,这几日你躲着他一点。”
 
“属下遵命,”和景明心里抽搐了一番,想到秋去来那张冷笑的脸,就不禁打了个寒颤,“另外还有件怪事,踏剑山庄灭门死了二百一十二人,但是属下和明察一起翻阅踏剑山庄账目,发现山庄上下加上杂役应该有二百三十三人,除去二公子陆子昂和他带出去的六人,还少十四人。”
 
“那十四人是失踪了?”
 
“是的。凭空消失。”
 
羽忘川沉吟了一会,半晌,说道:“本座回来也半月有余了,想必溯游也快到了吧,他若来了,让他去应声谷找本座。”
 
“属下遵命。”和景明心里翻江倒海:尊主你这句话和前面那些有联系吗?有联系吗!
 
第20章
 
临辉城外,一个青衣人在山谷中穿行,他驾轻就熟的避过机关,越发深入。青衣人面容沉静,气质淡然,半年未归,物是人非。他知道入了奈何天地界,一举一动就是被监视着的,此刻必定已有人回去禀告了。果不其然,他遇见一人,那人是和景明。四大堂主,春堂主和景明办事最为牢靠,中规中矩认真非常。夏堂主六年前就被自己杀了,长期空缺(目前的夏堂主是新任命的暑气,只是秦溯游不知道)。秋堂主明察一把年纪却是个娃娃脸,擅驭兽,擅经营,为人狡黠圆滑。冬堂主秋去来性格孤僻,擅制药炼毒,长期家里蹲。
 
“秦护法,”和景明拱手道,“尊主前几日去了应声谷。”
 
秦溯游听后,点点头,便转身往应声谷去了。
 
秦溯游来到山崖边,纵身一跃,跳了下去,下坠了约莫一柱香时间,他抽出青麟剑,插入山崖边的岩石中借力,缓解下坠的速度。没多久,就到了崖底。崖底树木茂盛,郁郁葱葱,又走了一段路,眼前豁然开朗,听命湖旁,白色樱花树下,一个穿着黑色华服的人,正闭眼啃着一团焦黑的事物。那人粉嫩的唇瓣咬了一口不明物体,又“呸”的一声吐了出来,抬眼便看到面无表情站在那里的秦溯游。
 
羽忘川欣喜道:“溯游,你来找我啦。”
 
秦溯游走近,看向那一团焦黑。
 
羽忘川委屈道:“功力忽然就没有了,上不去,我饿了。”
 
秦溯游有些无奈,看着一旁另一只血淋淋的兔子,熟练的用青麟剑剥皮去内脏,还从林子里摘了几片鱼香叶,将切碎的兔肉包裹住,串在剑上烤了起来。
 
羽忘川蹲在那里,双手撑着脑袋看。忽觉制作青麟剑的高人的棺材板已经按不住了吧。话到嘴边,却成了:“溯游,还是你最好了。”
 
“我是来问踏剑山庄的事。”秦溯游将烤好的一块油光水滑的兔肉取下,又从包袱里取了些盐,均匀仔细的撒上后,递给羽忘川。
 
羽忘川边吃边笑:“溯游,那一晚你难道不知我在何处给谁灭门吗?”
 
秦溯游并无多余表情,只是脖子有些发红,提剑就想往羽忘川胸口刺去,只是剑上串着一串兔肉,样子有些滑稽,顿时尴尬的举着剑站在那里。
 
羽忘川痴痴地笑了一会,才解围道:“好啦,不说笑,踏剑山庄的事不是我做的,我已经派人去查了,正在等消息呢。溯游,你定是担心我,所以才来找我的,对吧?”
 
秦溯游回道:“我知你是被冤枉的,你又因我受伤,我答应过护你周全,自然不能不管。只是你能不能别再逗我了,你我之间并没有什么儿女私情。”
 
微风拂过,白色花瓣飘落下来,如雪一般,“你怎知我是在逗你,”羽忘川收了笑容,轻轻抚去落在肩头的樱花花瓣,有点哀伤的说道,“我们都双修过了,那日你明明也很有感觉,为何还要说没有感情。”
 
“你……”秦溯游无言以对,他自己知道对着羽忘川,只是一份责任,从没有旁的心思,而跟在羽忘川身边六年,羽忘川平日里对那些人都是差不多的暧昧态度,他也是一清二楚。要说羽忘川总爱逗自己,不过是因为好玩罢了。
 
羽忘川忽然又笑了起来,桃花眼眉灿烂无双:“溯游,这里人迹罕至,景色秀丽,正是双修的好地方,不如……”说着就猛然扑了上来,将秦溯游推倒在地。
 
秦溯游闻到异香扑鼻,即刻反手拍出一掌,那掌力流入羽忘川掌心,又不见踪影。“你功力何时恢复的?”秦溯游惊骇。
 
“就刚才,大约是吃了你给我烤的兔肉吧。”羽忘川开始解秦溯游衣裤。
 
那一日,听命湖下了整夜的雨。
 
第21章
 
一只白色信鸽在天空中盘旋了一阵,便飞落到樱花树枝头“咕咕”叫着,白色的花瓣点点落下几片,一阵清风吹过,把地上散落的大片白色花瓣一同带起,散向不远处的湖面,湖水波光粼粼,一人未着寸缕,正在湖水中沐浴,极长的黑发在湖水里漫开来,画面美不胜收。
 
秦溯游悠悠转醒,只见羽忘川正抱着给他清洗身子,顿时涨红了脖子,但是目前两人的暧昧姿势,让他连生气都很没有气势。不过羽忘川并有做越矩之事,帮秦溯游把烘干的衣服穿上,自己随意绾了个发髻,就说道:“时辰差不多了,该出发了。”
 
当羽忘川抱着秦溯游,飞跃回山崖上,和景明已经等在那里,单膝下跪:“启禀尊主,要找的人此刻正在若月城。”和景明心里在想:秦护法你怎么是被尊主抱着的啊,这画风不对啊。
 
羽忘川点头:“和景明你去备马。”
 
一匹棕黑色骏马风驰电掣在竹林间奔跑,马背上坐着两人,姿势暧昧,前面一人面容冷峻此时却一脸隐忍,手紧紧握住腰间佩剑,指尖都有些泛白。身后那人手持缰绳,一身红衣更显得肤色白皙,墨发飞舞,英姿飒爽。那红衣美人一边驭马,一边凑在秦溯游耳旁说道:“溯游,倘若在马背上翻云覆雨,这般颠簸,你岂不是高朝连连。”说完还贪婪的舔了一口前面那人的耳珠。
 
秦溯游一听羽忘川这样口没遮拦,再也忍不住了。秦溯游回身就一剑横刺,出鞘的青麟剑一声龙啸,剑光森然,“哗啦哗啦”路边的一排竹子被剑气劈断,接连倒下。羽忘川足尖轻点,向后飞去,避开这一剑后,又点了几下竹叶,借力又滑回马背上,稳稳的坐在秦溯游身后,紧紧搂住,安抚道:“溯游,下次我扮女子,给你做媳妇可好。”
 
秦溯游挣动了几下,根本甩不开羽忘川的禁锢,欲哭无泪,甚是无奈,本应是断情绝爱的冷淡性子,愣是生起了闷气。
 
到了下一座城镇,羽忘川果然找了套女子服饰打扮了起来,白衣粉裙,翩若轻云出岫,还找人梳了个颇为复杂的发髻,为他梳头的老妇人一个劲的夸道,“夫人真是漂亮啊,大官人您太有福气了。”边夸边为羽忘川插戴上做工精致的金步摇。
 
秦溯游听后,猛得抓紧青麟剑柄,告诉自己要忍耐,然后默默的走到院子里,院子里好好的一张石桌“轰隆”一声断裂开来。
 
老妇人闻声望去:“这新买的桌子也太不牢靠了,那薛老头肯定偷工减料了,大官人莫见笑。”
 
羽忘川忍着笑,直接给了老妇人一锭银两。
 
第22章
 
若月城的城主,正是九王爷周闫韫,如今的若月城车水马龙,欣欣向荣。
 
羽忘川和秦溯游正坐在一间茶楼喝茶,周遭一直飘来各种打量的目光。羽忘川依旧淡定,见怪不怪,偶尔还会回应一下那些探究目光,抛个媚眼什么的。秦溯游隐隐觉得不安,这是要搞事情啊。果不其然,边上那桌已经有两人争执起来。
 
“那个美人明明是跟我眨眼睛呢,你吹什么口哨!”一人说。
 
“放屁,美人明明是对我笑呢,不信你去问她 !”另一人说。
 
两人同时站了起来,往羽忘川这边走来。羽忘川女子打扮,只带了一把伞。秦溯游长得瘦弱清冷,虽然带着剑,但是剑穗很长,一看就是很碍事的存在,不像是个善用剑的武人。外表柔弱,长得又惹眼,自然是吸引了一群想要一亲芳泽的好色之徒。
 
两人走近,羽忘川捏了捏桌子下面秦溯游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不要插手,随即微微笑着,桃花眼波流转,其中一人竟流出一道鼻血,忍不住说:“美娇娘,边上这位可是你相公,莫是不能满足你,还对我抛媚眼。”
 
另一人说:“你刚才是对我抛的媚眼吧,小娘子只要你一句话,鼠爷我便带你走。”
 
羽忘川笑颜如花:“你们谁厉害,我便跟谁走。”
 
话音未落,两人竟然已经打了起来,边上立马有人起哄,茶楼掌柜急忙奔出:“打不得,打不得啊。”
 
那两人打了半柱香就分出了胜负,先前流鼻血那人变成了猪头脸,那个自称鼠爷的人真人不露相,轻功了得,两招就制服了对方,笑嘻嘻地搭住羽忘川的消瘦肩膀。“小娘子,我抱你飞走可好?”
 
羽忘川一指边上的秦溯游,“那我相公怎么办?”
 
秦溯游侧过脸,淡漠表情完全一副与己无关的样子。
 
那鼠爷眼珠子滴溜溜的转转,上下打量着秦溯游,看着有些眼熟,没好气的说:“休了呗,鼠爷对男人没兴趣,难不成还要带着他一起啊?”说完一手搂住羽忘川的腰,运起轻功往外掠去。
 
鼠爷抱着美人飞到一处无人郊外放了下来,猴急得就开始脱衣服,羽忘川抱着鼠爷的脖子,在他耳边说:“飞天神鼠跑得快,要逮住还真不容易。”
 
跑得快吓了一跳,顿时向后坐了个屁股蹲,转身想要爬将起来逃跑,已被羽忘川点了穴道,以一个极为不雅的姿势。羽忘川看着跑得快半挂在身上的衣服,好笑的想着一百种凌虐方法。这时,跟在后面的秦溯游也到了。跑得快忽然脑子里闪过一道白光,这人好像是之前偷过的那画中人。“你是……是、是……奈何天尊主羽忘川!”
 
秦溯游:“我不是。”
 
跑得快心下郁闷,明明你就是啊,你是怕暴露身份不想承认呀,这里又没有别人,莫非这个小娘子还不知道你是大魔头的身份。跑得快脑补了一下大魔头隐瞒身份与武林正派小娇娘的爱恨纠葛,如果用这个大魔头的身份来换得自己的一线转机,或许有戏。立马淡定了,说道:“小娘子是何门何派,为何抓我,我虽偶有偷盗陋习,但从不滥杀无辜,你们正派人士不是最讲江湖道义的吗,难不成还想杀了我,为武林除个害什么的?”
 
“本座问你,一个月前你卖的奈何天的东西给踏剑山庄是从何而来?”羽忘川蹲在那里,双手支头,一派天真烂漫地问。
 
“自然是鼠爷去奈何天取出来的。”跑得快本想吹嘘一下自己的轻功,贬低一下奈何天,但是又看了眼羽忘川身后那个冰块,感觉连带那一块地面都染了冰霜,这人难道练的是寒冰掌一类的功夫,怎么开始冷了啊。
 
“哦”,羽忘川伸出一只手,钳住跑得快的脸,跑得快名号不怎么好听,脸长得还算周正。跑得快龇牙咧嘴的喊道:“呐呐呐呐呐呐”(男女授受不亲)心想妈的这个小娘皮力气怎么这么大,她不会是被我英俊外表给征服了吧。只见羽忘川又伸出另一只手,对准跑得快的门牙,做了个弹糖丸的手势。跑得快不明情况,直喊:“呐呐呐”(非礼啊),心想我好像没命消这福气啊,而且这姿势怎么看也不像是被我征服的,反倒是像喂我吃毒药啊,救命啊……下一刻,只听到“咔嚓”一声,跑得快左边的一只门牙掉了下来。豁了一只门牙的跑得快吓得抱住头直喊:“女侠饶命,女侠饶命!”
 
“你穴道已解,起来说话吧,把你如何从我奈何天来去自如的过程说说清楚。”羽忘川抱胸站那俯视着跑得快。“说不清楚的话,就死。”
 
跑得快急忙爬起来,看看面前站的两人,破绽百出,要逃跑应该还有些希望,这会脚还有点酸麻,得先拖延时间,跑得快眼珠子一转,谄媚笑道:“没想到女侠也是奈何天的人,失敬失敬,不知女侠如何称呼。”
 
“本座羽忘川。”羽忘川好笑得看着跑得快的脸部表情在各种阴晴不定,百感交集之间来回变换。
 
跑得快心里兜兜转转,猜到了开头却没有猜到结局的感觉,奈何天尊主刚才好像说了要他死啊,立马“噗通”又跪下了,竹筒倒豆子开始交代:“我有一日夜里闲逛,机缘巧合得了一张图纸,我以为是藏宝图,就去了。”所谓夜里闲逛不就是偷盗么。跑得快偷偷瞧了一眼真·羽忘川,对方示意他继续。“那坑爹图纸只是写了是在临辉城外的一处山谷,山谷里有一棵樱花树,树旁有个湖。结果我找遍了山谷,樱花树太他妈多了,就是没湖。”
 
秦溯游看了一眼羽忘川,羽忘川朝他眨眨眼:没错,那湖肯定是听命湖。
 
“然后我迷路了,莫名其妙就看到山谷里错落有致的有很多房子,我料定是有隐士高人或者什么门派住在那里,就挑了间看起来最气派,又没人的屋子进去了。”说着,跑得快语气又不自觉有些得意起来。
 
秦溯游又看了一眼羽忘川,羽忘川又朝他眨眨眼:我的房间自然是最气派的,那会我去追你了,不在家。
 
“我进去以后借着月光,就看见一把乌黑短剑,泛着银光,必定是个宝贝。后来又看到桌子上的一幅画,结果一看是羽忘川……咳咳……一看是尊主的画,吓破了胆,不小心就顺手拿了这两样东西跑了出来。我联络了陆庄主可要买宝贝,他平时经常照顾我生意的。哎,没想到是害了他全家啊。”跑得快忽然意识到,陆庄主只是买了个贼赃就被灭门了,自己这个贼……“尊主饶命啊!”
 
羽忘川不知跑得快脑回路那些勾勾绕绕又绕到别的地方,不耐烦的催促道:“继续说。”
 
跑得快发着抖,想跑路的小火苗又添了一把柴,“没想到奈何天神通广大,我跑去哪里都能看到奈何天的人,一直追到我宝玉县,我实在害怕,就直接找张四海托了镖。”
 
秦溯游依旧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羽忘川,羽忘川又朝他眨眨眼:人家这是思夫心切,追你追到了宝玉县呀。
 
“你那张地图现在何处?”羽忘川好笑的想要不是追着溯游去了潇城,估计都不知道家里遭了贼。
 
“就在我身上。”跑得快说道。
 
“暑气,你去搜一下。”跑得快都快抖成筛子了,羽忘川心想:我若再碰一下他,他会不会就碎成粉了。
 
一名狐狸脸少年忽然凭空出现,往跑得快身上摸去。
 
“哎呀,不是这里,你摸哪呢,再下面点,下面点,痒……嗯哼……妈呀!”跑得快一会哭一会笑。
 
暑气郁闷,一般东西不都是放胸口腰间的么,这人东西怎么乱放啊,忽然拽住一样事物,挺有弹性,用力一拉,疼得跑得快叫娘。
 
“尊……尊主,要不还是我自己拿出来吧,我不想做太监啊,求留我个全尸,别折腾我了。”跑得快疼得死去活来。这是真凌虐啊,奈何天的人太可怕了,绝对大魔头啊。
 
暑气涨红了脸,默默接过跑得快递来的地图。
 
“回去洗洗手,不然手会烂掉。”羽忘川点点头,对暑气这样说道,同时看了眼地图就放入怀中。“地图从何而来?”
 
“若月城九王爷府邸。”跑得快捂住裆部,泪眼婆娑的回道。“我已经全说了,求尊主放过我。”
 
“嗯,暑气,把他送去秋去来那里吧。”羽忘川向后撩了一下长发。
 
原本以为死定了的跑得快一听没说要杀他,顿时松了口气,觉得自己捡回了一条命,但是一看那个狐狸脸少年一脸同情决绝的表情,又有些不确定了。
 
跑得快被暑气五花大绑,带到了一间药庐外,暑气敲了敲门,门内悉悉索索的声音,听着有些诡异,跑得快担忧的到处张望,心中描绘逃跑路线。
 
药庐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只见一个五官略带忧郁,眼窝深陷的脑袋探了出来,他打量了一下暑气,又打量了一下跑得快,不耐烦道:“何事?又来求药?!我不在。”
 
跑得快心中吐槽:你是睁眼瞎吗?
 
暑气倒没有因为秋去来的态度有所不悦,只是说:“尊主让我把他送给你。”
 
秋去来一听,那一脸的不耐立刻消退,又细细打量起跑得快,跑得快只觉自己被目光扒了一层又一层,不自觉的想要捂住胸口,无奈被绑得动弹不得。
 
“他轻功挺好,别让他跑了。”暑气说完,就认真的将手中牵着跑得快的绳子递给秋去来。
 
秋去来十分高兴,怀里掏出一个药丸,递给暑气,“有劳夏堂主,小小心意,补气养颜。”
 
暑气接过药丸,哼着小曲走了。跑得快只觉得自己好像牲口一样,被高价卖出后,原主人乐呵呵的一走了之。
 
秋去来将跑得快温柔的牵入药庐,问道:“你渴不渴,可要喝水?我这里有绿豆汤,我去给你盛。”说完就跑去给跑得快倒了碗绿豆汤。
 
跑得快感激涕零的喝完,心中顿觉此人应该很好说话,就说道:“这位爷,能否替我松松绑,太紧了,难受。”
 
秋去来为难道:“我不会武功,他们说你轻功厉害,你跑了怎么办,你等等,我去给你弄水洗澡。”
 
秋去来忙碌起来,用他不算羸弱的小身板硬是扛了口大缸过来,放在一个低矮的炉灶上,跑了七八趟,才把大缸注满水,点火烧了起来,不一会儿,那缸就冒出了热气,秋去来试了试水温,说道,“可以了,你下去洗吧。”说完就拿着剪子把跑得快身上的衣服裤子都剪开,除了捆住跑得快的那根草绳,跑得快身上也算是全裸。
 
跑得快欲言又止:“那个,水会不会太烫,你要不把火灭了我再进去?”
 
“没事,不烫,这个是保持水温用的。”秋去来将跑得快半推半拉的送入大缸后,又去旁边忙碌起来。
 
跑得快看了半天,说道:“那个,你给水加热就算了,你切葱姜是几个意思?”
 
“没事,这个是给你去火去臊的。”秋去来将切好的葱姜丢入大缸中,还放了点蒜头倒了点料酒,然后无比顺畅的用手指沾了点水放入口中尝尝味道。
 
“你!你!大爷,你放的白色粉末是啥?”跑得快觉得水温好像越来越高了,煮得他皮肤通红。
 
“放心,不是毒药,是盐。”秋去来安慰道。
 
放盐我才更担心啊!跑得快心中大喊。
 
一阵敲门声传来,秋去来表情变了变,似乎很不愿意有人来打搅自己。
 
“大爷,有人在敲门。”跑得快急忙提醒,身上那根草绳已经有些松脱了,跑得快想趁机逃跑。
 
“屋里没人!”秋去来对着门口敷衍道。
 
跑得快将绳子一松,就要爬出大缸,伸出一条毛腿,大缸的边缘竟然滚烫无比,“滋滋”作响,跑得快只觉得闻到一股烤肉香味。
 
“好香啊,冬堂主你在烧什么好吃的?”暑气自顾开了门,然后就看到秋去来一副被打扰了的厌恶表情,跑得快赤身裸体的站在大缸里,一条光溜溜的毛腿举在半空中,某猥琐部位一览无余,跑得快龇牙咧嘴,暑气顿觉看到了一个非常重口的画面,尴尬极了。暑气急于摆脱这个不堪入目画面,只丢下一句话:“我刚才忘记说了,尊主说,如果他主动加入奈何天,就放他一条生路。我走了,不打扰你们。”
 
“别啊!”跑得快急忙叫住暑气,“我加入奈何天,愿为奈何天效犬马之劳。”
 
秋去来听到跑得快这样喊,心中不悦,冷冷道:“我和他,你选谁?”
 
第23章
 
距离踏剑山庄被灭门已经一月有余,陆子昂处理完了家事便启程,首先要去的,就是仅一江之隔的泗洪帮,泗洪帮帮主楮墨与家父关系匪浅,一旦得了楮墨协助,后面要联合江湖其他帮派讨伐奈何天便易如反掌了。此时此刻,陆子昂正站在船头,船在江心不疾不徐地行驶着,忽然一人,穿了一件黑色华服,半透明的银色纱衣飘渺,极长的黑发随风摆动,手执一把玄黑色古伞,从天而降,稳稳的落在细细的栏杆上。
 
陆子昂被这神仙人物的出现给惊呆了,这里是江心啊!江心!要怎样的轻功了得才能借力落到这条船上。“你是何人?”
 
“羽忘川,本座不是来杀你的。”神仙人物开口,声音彷如天籁,桃花眼眸好看得不太真实。
 
“那你来做什么!”陆子昂听到羽忘川三个字就想要抽出了腰中佩刀,可他刚把玲珑刀抽出半尺长度,就被羽忘川一挥手,硬生生的用内力逼回到刀鞘。
 
“来点醒你。”羽忘川笑了一下,江风徐徐,般般入画,皎若秋月,陆子昂那种悸动的感觉仿佛过了好几百年。“若要灭你满门,如何还会留你活口,未免太巧,你即便甘心被人利用,对本座而言,不过是插标卖首。至于是何人想要嫁祸奈何天,本座自然会查。”说完,羽忘川执伞向后跃去,跌向江面。
 
陆子昂心头一窒,急忙想去拉住羽忘川,却见羽忘川只是用足轻点江面,用伞面借着江上风力,便飞身走了。陆子昂痴痴呆呆的望了好久,才回过神:是了,这般俊俏的功夫,自然是不会将踏剑山庄放在眼里的。
 
第24章
 
离开几日,回到若月城客栈,羽忘川风尘仆仆的洗刷一番,心情莫名有些好,只因秦溯游答应今日亲自下厨做饭吃。
 
秦溯游跟客栈老板借了厨房,忙碌了起来。野鱼羊片羹最费时候,一早就炖在锅里了。秦溯游转身揉起了面团,做个汤包,包子馅是江南春季最时兴的腌笃鲜,蹄髈咸肉春笋,薄薄的汤包皮里包入了冻汤,放在灶头上蒸了起来,蒸出来的汤包个个晶莹剔透,汤汁饱满,让人食指大动。鹅肝炒珍珠菜,对火候要求比较高,附了内力,火旺而不急,炒出来的菜也是色泽诱人,嫩而滑,鹅肝入口即化。客栈厨房的厨子在一旁看着,不停地吞着唾沫。
 
待房间都收拾干净,秦溯游端着一盘子热气腾腾的饭菜来敲门了。秦溯游平日里不善言辞,外表冷漠,生人勿进,但是脾性还是很温和的,在奈何天的那六年,除了羽忘川身边,秦溯游呆得最多的地方就是厨房。后来,奈何天原本的厨子都变成了秦护法的捶背小弟,全教上下一干人等每日最期待的不是巡山杀人暗算正派人士,而是等着吃早饭、等着吃午饭、等着吃晚饭、等着吃宵夜、吃完睡觉醒来胃部又可清空开始美好的一天这般循环。
 
羽忘川吃着久违的好吃饭菜,夹起一筷子要往秦溯游嘴边送,“溯游,你也吃。”
 
秦溯游摇头,以前的秦溯游总是尽量满足羽忘川的要求,甚至会有些纵容,不仅仅是保护羽忘川,不让别人看出羽忘川的功力时有时无,更是照顾着羽忘川的饮食起居,甚至连铺床缝补都会干些。只是自他叛教以后,羽忘川变得愈发肆意过分。
 
羽忘川放下碗筷,搂上秦溯游的腰,说道:“溯游,好些日子没有双修了,你可想我。”说完又打算抽他腰带。
 
秦溯游一惊,对羽忘川的熟悉度自然是了解他的意思,直接一掌拍出,不想羽忘川竟避也不避,被掌力推出老远,撞在窗橼上。
 
秦溯游诧异:“你为何不躲。”同时已经想到,现在的羽忘川没有功力。
 
羽忘川内心吐血,太快没躲开,好疼啊。
 
没功力就没什么好怕的,秦溯游想上前扶起羽忘川,忽有一人从窗口跳入,挡在两人之间。“居然对尊主无理!”暑气怒目直瞪秦溯游,无奈暑气眼睛细长,生气的时候也没有变大多少,狐狸脸天生嘴角上扬带笑,没啥威慑力。暑气为了让威慑力更猛烈一些,抽出佩剑指向秦溯游,口中不停:“平日尊主对你百般疼爱,温柔似水,你尽然还不领情,还敢这般对待尊主!”
 
自从上一次暑气的出现,就让秦溯游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你是暗卫?”
 
“我乃奈何天夏堂主暑气,不错,我现在就是尊主暗卫。”暑气一脸正气的说道。
 
“你一直都在。”秦溯游几乎是肯定的。所以羽忘川对自己这样那样的时候,暑气就在暗处看着,羽忘川在应声谷下上不来,暑气也在暗处看着,羽忘川在听命湖边这样那样,暑气一直都在。秦溯游想明白以后,脖子通红,双手握拳,指甲都陷进了掌心肉中,恨不得把自己的手掌给掐出血来。极力忍耐后,秦溯游出了房间。
 
见秦溯游面无表情的走了,暑气有些莫名其妙,转身看向尊主。羽忘川面无波澜,只是对上暑气的视线。暑气忽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脚也有些无力,害怕的单膝跪了下来,“尊主,我……”
 
“你去把溯游找回来,他若不回来,你也不用出现了。”羽忘川捂住胸口,缓缓站起来。
 
“属下遵命。”暑气不敢多说一句,拜别尊主就去追秦溯游。
 
暑气一离开,羽忘川顿时肺部血气上涌,一口血喷了出来,原本扶着的窗橼竟是不受力,羽忘川往窗外跌去。
 
第25章
 
周闫韫在市集闲逛,他自知长得略有些威严,所以平日只做富家公子打扮,手中拿把折扇把玩。只是在旁人眼里看到的却是另外一番景象,一个满脸煞气的男人,高眉深目,穿着华贵,但却似一身战袍,气宇轩昂,英勇无双,方圆百里鬼魅都无所遁形。手中折扇好似变成了刀剑匕首,下一刻就会刺入敌人胸口。
 
身后传来“咚”,紧接着“啊——呀——”一声,周闫韫有点无奈,这个声音他是熟悉的,是他的暗卫周柱的声音,说到这个暗卫,他也是一个头两个大,要不是周柱的功夫确实了得,真心是不太适合做暗卫这种有难度的职业。
 
周闫韫无奈回身,拨开围观人群,往里面看去,只见一个红衣美人昏倒在地,美人极长的黑发散开,双目紧闭,羽睫如扇,柳眉微蹙,血渍把美人的唇染得极为艳丽,我见犹怜。周闫韫吞了吞口水,上前把美人抱起,忽然听到美人下方传来熟悉的声音。“王爷……小心……暗器。”周柱被砸中做了肉垫,整个人都不太好。
 
“你见过谁家的暗器这么大只么?”周闫韫没好气地说,同时握住羽忘川的手腕,发现这个昏睡的美人并没有内力,这是跳楼轻生么?要不是正巧砸中周柱,怕是真摔死了吧。想毕,周闫韫抱着羽忘川,对着其他几个明卫说道:“走吧,回府,再把城里最好的大夫叫来。”
 
客栈二楼不太牢的那个窗户被风吹得吱吱作响。
 
第26章
 
晚春,杨柳柳絮飞扬,秦溯游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似乎是快要下雨了。他正在往凌霄殿的方向走去。行至一个岔路,便看见一名老妪怀抱一个婴儿,坐在地上。那老妪看到有人来了,喊道:“先生可否帮帮老奴,老奴脚扭了,家就在前面不远。”
 
秦溯游上前,扶起老妪,那老妪把怀中婴儿递了过来,“年纪大了,有些抱不动了,先生帮老奴抱一会宝宝可好。”
 
秦溯游并没有说话,但是还是动作轻柔的接过孩子,接过以后不免奇怪,这个孩子轻得很,根本不是寻常婴儿的重量。秦溯游正在诧异,却见怀中襁褓内婴儿的嘴巴忽然张开,从嘴里探出两颗蛇头,咬向秦溯游颈脖。秦溯游及时反应,却只能勉强避过要害部位,被其中一个蛇头咬中肩头,秦溯游出剑把蛇头砍断,砍断后才发现那两颗蛇头竟是长在一个身体上。旁边的老妪也在蛇头攻击的同时,以掌变爪,黑呼呼的指甲尖锐异常,抓向秦溯游面门。秦溯游被咬后顿觉得肩头一阵刺骨钻心的疼痛,退开好些距离问道,“为何偷袭我?”
 
那老妪怪笑道:“你虽然避开了要害,不过只要中了我家宝宝的毒,能去你八成内力,你只要把断情剑谱和断情剑交出来,我便放你走如何。”
 
这时远处悉悉索索的声响传来,是有很多人急速奔跑而来的声音。秦溯游不语,直接强行运功,疾步如飞,往前跑去。
 
那老妪看到秦溯游身形轻快,瞪大眼睛:“这不可能!”急忙追上去。
 
秦溯游跑了一段路,就见路中央立着一个白衣人,那人左手持剑,等在那里,杀气盈盈。“你也是来夺剑谱和剑的?”秦溯游停了下来,右手按在青麟剑柄上,青色剑穗晃动。
 
这时那个老妪也已气喘吁吁的追上了,看到前面两人,急忙叫道:“他是我蛇蛊婆婆的猎物。”那个白衣人挥剑刺向老妪,老妪不待反应就躺倒在地,一脸的难以置信。
 
那白衣人杀死老妪以后,才施施然对秦溯游拱手道:“在下南山剑,白锋。正是想与断情剑传人讨教讨教,如果你输了,就把剑谱和剑留下。如果我输了,我的命和剑都可以给你,我的剑名叫绕指柔,江湖排名二十一。”白锋虽是一副谦谦君子的样子,其实大家心知肚明,秦溯游中毒受伤,内力所剩无几,摆明了就是来抢你的剑谱和兵器。
 
秦溯游并不废话,抽出青麟,青麟剑剑身鸣动,仿似龙吟,锋利异常,见了光,便是要见血才能回鞘了,如若强行收鞘,用剑之人内力不纯的话也会被剑气震伤反噬。天空中顿时春雷滚滚,轰隆隆的雷声与剑鸣龙吟交响辉映,下起雨来,白锋怔住,大为震惊,“龙鸣之声,并非断情,莫非是青麟?第一神兵显世?!”白锋不知自己此行是福是祸,只得硬着头皮举剑攻来,欲夺先机。
 
秦溯游用青麟剑薄薄的剑身挡住白锋刺来的剑尖,回手挽个剑花,刺目的火星蹦跳出来,白锋只觉碰上对方的剑后自己的剑变得千斤重,拿剑的左手抖个不停,快有些握不住了,急忙灌了内力进去,右手也握住剑柄,想要挡住秦溯游回刺的那一剑。秦溯游剑法极快,白锋刚化解了刺回的第一剑,那个剑花就好似真的开了花,变成无数剑从四面八方袭来。白锋乱了方寸,只挡不攻,渐渐连抵挡也捉襟见肘了,秦溯游最后轻轻一挑,白锋的剑脱手而出。“我输了。”白锋闭眼,知道自己命不久已。
 
秦溯游没有收剑,也没有刺死白锋,这时从后面来了八人,将两人团团围住,那八人蒙着面,摆了个剑阵。白锋看了讥笑道:“蒙面做什么,害怕别人看不出天道门的八方阵法?”江湖门派众多,其中天道门也主剑道,但并没有特别出色的剑谱名器传承,能有一席之地皆因剑阵出色,有两人的阴阳阵,有三人的尸阵,有五人的五行阵,有八人的八方阵,还有三十六人的千手阵。
 
那八人具是一愣,相互对视了一番,杀意随阵起,秦溯游刚才对战白锋,已是强弩之末,此时只觉血气翻涌,被咬伤的半边身体早已麻木。那八人并不急于进攻,只是按照八方阵的阵法稳步行走,在阵中的白锋却看得眼花缭乱应接不暇。秦溯游握紧青麟,青麟感受到阵中杀气,不停的鸣动,仿欲大杀四方,秦溯游看这八人站的方位走势,定是按照八卦的方位布置的,乾为天,坤为地,坎为水,离为火,震为雷,艮为山,巽为风,兑为泽,这八人气定神闲,显然稳操胜券。秦溯游先起了一剑试探虚实,青麟属性为水,生于雷鸣中,秦溯游将青麟刺向离卦方位,边上几人转瞬就攻了过来。秦溯游被刺中好几剑,由于他只是试探,收剑极快,所以自己也就受了一些皮外伤,伤口并不深,但是样貌却有些吓人,伤痕累累。比较倒霉的就是同在阵中的白锋,白锋手中无剑,又站在秦溯游身边,硬生生跟着挨了好多剑。
 
白锋忽然道:“我技不如人,就不拖累你了。”说完就往其中一人扑去,只是还没有碰到那人,就被边上的几人刺中,奄奄一息。秦溯游并不意外,而是前所未有的冷静,他知道机会只有一瞬,那一瞬就是白锋扑出去的那会,秦溯游催动仅剩的内力,身形极快的跟在白锋身后,又在他们刺中白锋的时刻,秦溯游向下一矮身,滑步过去,对准离卦之人刺去,那人早有准备,反手就准备挡住,只见秦溯游的剑快要碰到时又滑开去,滑向边上震卦之人,震卦那人急忙回防,硬是用手中剑接了秦溯游一剑。震属雷又如何,青麟生于雷电,只会更加肆意狂霸,震卦之人的手臂被青麟直接斩断,鲜血喷涌,疼得倒地不起。
 
这时的雨已经下得很大了,失了一卦,八方剑阵乱了方寸,秦溯游找了破绽破了阵,身上的伤口被雨水冲刷,忽然雨中出现一个光斑,秦溯游看不清楚,那个光斑闪烁,越变越大,不,是越来越近,那是一柄软剑,软剑柔软不失锋利,用软剑的人武艺必定高超,否则很容易就被软剑所伤。那人蒙面,看不真切,只是软剑如蛇一样滑腻,缠住青麟,秦溯游用力,想要将软剑也斩断,但那柄软剑碰到青麟也是毫不逊色,两人胶着起来。地上的白锋看到软剑也是努力瞪大眼睛:“那是……唐夫人……真是大开眼界,不枉此生。”
 
此时的秦溯游,内力不济,已然发挥不出青麟的厉害,只是拼死一搏,用青麟挡住软剑唐夫人,这柄软剑为何叫唐夫人无人知晓,只道是如女子般柔软,如夫人般高贵,主人也与它一样神秘。软剑刺中秦溯游的那一刻,秦溯游的眼睛就有些花了,面前的人也好似重影一般,他知道软剑上淬了毒。秦溯游只有一个念头,青麟,绝不能丢,他将长长的剑穗绕住手腕,握住剑柄的手又紧了紧,仿佛要把那把剑揉进骨血里。青麟剑虽然刺伤了不少人,但是剑身依然银白发亮,滴血不沾,秦溯游提起最后那一口真气,把内力注入青麟,所有招式都化为这一剑,放手一搏,刺向挡在面前之人。那人显然并不打算以命相搏,拿着唐夫人的手迟疑了一番,竟然往边上避去。秦溯游不顾青麟反噬,五脏六腑翻江倒海,直接急速往前方奔去。剩下的那几人看到秦溯游跑了,无不惊叹,断情剑谱究竟是多么高深的武功,号称天下第二当仁不让。他们能站起来的人都勉强站了起来,一同往前追去。
 
秦溯游跑了一段路,跑进一个树林,却是再也走不动了,光是抬一步,都感觉全身上下有几十辆马车踩踏碾压而过,但是这点距离还不够,一柱香不到就会被他们追上。雨已经快要停了,秦溯游向天空看了一眼,只能碰运气了,秦溯游艰难的伸出一只血肉模糊的手,刚伸出来,血渍就被雨水给冲去。他奋力往一棵树上爬去,那棵树树冠茂密,可以遮挡身形,秦溯游趴在一枝树杈上便昏了过去,血渍脚印这些痕迹,他已经无暇顾及了。
 
第27章
 
秦溯游醒来的时候,先看向自己的右手,右手的伤口被包扎了,但是没有青麟。
 
“溯游,溯游,你醒啦。”成蹊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的。
 
“剑呢?”秦溯游声音沙哑,喉咙火烧一般疼痛,他想问很多问题,但是第一句却是青麟在何处,不知何时开始:以后不可以把青麟再丢了。这句话在心底扎了根,深根蒂固。
 
成蹊摇摇头,这时边上的纪怀瑾儒雅的面孔眉头紧锁:“我在山下树林里找到你的时候,你身旁没有剑。你伤得很重,能捡回一条命都算是佛祖开恩了。”
 
秦溯游听了,想要爬起来,青麟是被人拿走了么,定是被人拿走了,怎会这样。但是秦溯游却发现自己根本就动不了,身体没有一点知觉。
 
纪怀瑾看秦溯游还想起来的样子,心疼道:“你现在不能动,你中了两种毒,仙人谷的顾神医帮你看过了,他说你三月内不可下床,不可运功。”纪怀瑾轻轻拍了下秦溯游的左手,以示安慰。“你可知道,你的画像,江湖上,几乎人手一张,断情剑传人,想夺你宝剑和剑谱的人,比比皆是,你现在在我这凌霄殿安心养伤,切不可出去露脸。这几日,就让成蹊好好陪你,我去给你端药来。”说完纪怀瑾就推门出去了。
 
成蹊小心的擦掉又掉出来的眼泪,握住秦溯游唯一没有伤口的左手说道:“溯游,你别死,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秦溯游想伸手摸一下成蹊的头,却始终抬不起手,想微笑一下安慰成蹊,脸上也觉得剧痛钻心,不能牵动一点皮肉。
 
成蹊想了想,接着说:“你的画像肯定是羽忘川画的,我累你叛教,他想要赶尽杀绝。”
 
是了,知道自己是断情剑传人的并不多,自六年前跟随了羽忘川,断情剑就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了,现在我叛了他,带走了成蹊,也不愿与他双修,他又有了暑气保护,我于他而言,也沦为了眼中钉罢。但是话到嘴边,却成了:“不是他。”秦溯游自己也有些惊讶,不善言辞的自己,竟然会脱口而出为他辩解。声音不大,依旧沙哑。
 
成蹊也是一愣,低头再不说话,只是乖巧的陪在一边。
 
过了一月有余,成蹊帮秦溯游小心翼翼的擦完身子,便问道:“溯游,今日你想吃什么点心,我让蓉姨给你做,我在凌霄殿关系最好的就是厨房的蓉姨啦,想吃什么只要撒撒娇就行,不过就怕没你做的那般好吃。”
 
“成蹊,拿面镜子过来。”秦溯游发觉成蹊看着自己经常会偷偷抹眼泪,按理自己这些日子伤口确实开始好转,成蹊给自己擦脸的时候,也擦得很是小心,但是自己的脸始终火烧般的疼痛。
 
“拿镜子做什么?你又不能出门还照镜子做什么。”成蹊说这话时,带了些心虚,声音也有点颤抖。
 
秦溯游越发的肯定有问题,“你只管拿来。”
 
成蹊往后退了一步,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转身跑了出去。
 
秦溯游有些无语,最近几日确实已经可以勉强动一下,小幅度侧个身,但是坐起和下地都还是不行的。不一会儿,纪怀瑾就牵着成蹊回来了,他在秦溯游床边坐了下来,开口说道:“你体内两种毒素都霸道至极,一种耗你内力,一种损你五脏,现在冲撞在一起,原本定能要了你的命,现在顾神医帮你放血解了大半的毒,只是损了容貌,将来若是能去了余下毒素,或能恢复。”纪怀瑾知道早晚是瞒不住的,还是说了些半真半假的话。其实当时顾神医的诊断是这毒无药可解,容貌怕是恢复无期了。
 
秦溯游早有预感,说道:“镜子拿来,我看看。”
 
成蹊默默的把镜子递到了秦溯游面前。镜中人容貌根本就不像个人,全脸的皮肤,一半是黑黄色皱巴巴的,一半凹起凸出,说不出的怪异。那火辣辣的感觉也是来自皮肤上那些个还流着脓水的疙瘩。秦溯游显然心里准备做得还不太到位,有点不知所措。成蹊很快就收起镜子说道:“溯游,你在我眼里还是那个最漂亮最温柔的溯游,比羽忘川还要好看。”
 
第28章
 
初夏雨后,淡粉色的荷花还是一个个花苞,青青的荷叶上满是水珠,五彩斑斓的鲤鱼在池塘里嬉戏,一小撮馒头落入池塘,鲤鱼们一哄而上,跳跃争抢,搅得荷叶也摇摇晃晃。这是一个布置成江南格局的园子,一个穿了月牙色衣衫的女子正懒散的趴在亭子的靠背上喂鱼,墨发梳成倭堕髻,牡丹簪插戴在云发中,锦带交垂,粉色的莲花抹胸那里平平整整,腰枝不盈一握,女子桃花眼柳叶眉,顾盼生辉,如此美艳不可方物的,自然是羽忘川。
 
“从之,”周闫韫沿着回廊走到羽忘川身边,温柔道:“今日可感觉好些。”
 
羽忘川摇头,风韵妩媚。
 
“不急,你若想不起来,在本王府住上一辈子,也无妨。”周闫韫捡来的这个美人,醒来除了记得自己叫“从之”以外,其他的一概不记得了。
 
忽然传来一阵风声,一个人影从亭子顶部跳了进来,单膝下跪,“王……啊呀……”那人刚说了一个字,就被一个暗红色衣衫的暗卫一刀穿心。
 
“等等……”周闫韫阻止的速度显然不够及时,无奈道:“周柱,此人是本王的眼线,你为何把他杀了。”
 
跪在下首的暗卫周柱,也就是一个多月前被羽忘川砸中的那个问题暗卫回道,竟是一个女孩儿的声音:“回禀王爷,此人没有从大门进入,为擅闯者,自然该杀。”细看那个暗卫长相,居然是个大眼睛小姑娘,看年纪未到及笄。
 
周闫韫揉了下太阳穴,扶额道:“以后杀人先问过本王才可以。”
 
“诺。”周柱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和一支润满墨汁的毛笔,写了起来。羽忘川颇有些好奇,往那张纸上望去,第一条:皇上不可以杀。第二条:王爷沐浴时不可以杀人。第三条:王爷吃饭时不可以杀人。第四条:从王府大门进来的不可以杀。第五条:王爷行房时不可以杀人。一直排到了三十六条,上书擅闯者要问过王爷以后才可以杀。顿感看到了一部九王爷的辛酸史。
 
“你搜一下,看看他身上有没有带什么线索,本王本让他调查些事情,命他有了音讯就速来禀报的。”周闫韫郁闷至极。
 
周柱听话的把那具线人尸体摸了个遍,从他腰间取出一张画来,画上一个俊朗人物,旁边攥了小字:此乃断情剑传人。
 
羽忘川眼尖,一眼就看见了秦溯游的画像,那画明显是临摹的自己当初画的溯游舞剑图,面貌俊秀临摹得如同羽忘川亲笔。一股不详的感觉盈满心头,羽忘川不动声色道:“这是何人画像”
 
周闫韫看了眼羽忘川,似笑非笑道:“从之你并非江湖人,自然不知,这是前段时间流传的断情剑传人的画像。断情剑乃当世绝学,又是连同深厚内力一传一的传承方式,江湖上想争抢的人不计其数。据说八年前断情剑传人在江湖上名噪一时,后来不知为何,在六年前销声匿迹,最近又被人用这种方式揭出,本王正是派人查探此人下落。不过现在是没法知道了。”周闫韫又无奈的看了一眼尸体。
 
羽忘川打了个哈欠,并不在意,“有些闷,我想出去转转。”
 
周闫韫殷勤道:“本王陪你?前日里城中新来了个郎中,据说医术高超,堪比华佗再世。不过他有一个规矩,看诊根据病人容貌收费,中上水准的只收两钱,普通的收三两白银,中下的收十两黄金,极丑的不医。本王看你这容貌若是去了,估计他得倒贴。”
 
羽忘川并不想周闫韫作陪,说道:“你堂堂一朝王爷,怎么如此空闲,正心为本,修身为基,勤政为民才是当务之急。”
 
“那本王让周柱陪你去?你不喑武功,本王怕你出了王府会被人欺负去。”周闫韫顺杆爬下,顺水推舟道。
 
“算了,我不去了。”羽忘川看着周闫韫,你小子想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本座,没门。
 
周闫韫并不放弃甩掉周柱计划:“那本王派周柱去把郎中请来。”不容羽忘川拒绝,周闫韫立马发号施令:“周柱,今后你就给从之做个丫鬟,保护他的安全。现在你先去请那个郎中过来。”
 
周柱领了命,一闪身便走了。
 
第29章
 
若月城新来的郎中,此刻正一手抚须一手搭着一个美妇人的脉,频频点头,缓缓道:“夫人且宽心,仅仅是风寒入体,老夫开一剂毒、啊,开一贴药给你驱寒便可痊愈。”
 
“有劳先生。”那美妇人并不是什么清白人家,说话含情脉脉,暗送秋波。
 
郎中直接去了柜台后面,从盒子里取了个青花瓷瓶和碧玉瓶出来,各倒了一颗药丸,小心包好交给美妇人,“回去后,午时三刻,先吃这颗红色的,心窝可能会有些疼,你且忍忍,过半个时辰,再吃这颗黑色的,温水吞服,保管药到病除,切不可乱了顺序和时辰。诊金二钱。”那妇人谢过后,交了诊金,拜别郎中。
 
郎中正挥手呢,忽然一个小姑娘出现在郎中身旁,郎中吃了一惊,旋即笑道:“姑……”一句姑娘你好只说出一个字,就被女娃娃一记手刀劈晕在地,然后扛上肩头飞跃而出。
 
郎中头昏脑涨地醒来,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偌大的房间,金碧辉煌,抬头就见一名美艳女子,大朵芙蓉花绣在碧绿纱罗上,墨发流淌,打着哈欠,似乎也刚睡醒。再仔细一看,这女子身材高挑,胸口抹胸平平整整,哪里是女子。
 
“醒了啊,此处是九王爷府邸,起来说话吧,这里没旁人。”那女子桃花眼瞥了一下。
 
郎中立马扑过来,抱住女子的小腿,“尊主……我找得你好苦啊。”秋去来的假胡子都有点挂不住了,摇摇欲坠。
 
“你不待在奈何天,跑这里来做什么。”羽忘川习惯了秋去来的抱腿乱蹭。
 
“尊主,你失踪多日,我挂念你啊,”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一瓶药递过来,“这是我新制的丹药,可以让尊主恢复八成功力两个时辰左右,不过不能多吃,会短命,你有空试试哈,我加了红烧肉口味,口感定是一流。对了,尊主你怎么这身打扮?”
 
“这个得问周闫韫,他给本座的全是些女子服饰,不知是何居心。”羽忘川接过药瓶,“你怎么成了郎中,你会治病?”
 
“不会啊,但是我会下毒啊,碰到受了风寒的,就给一枚烈火丸,再给一枚解药,就好了。我这般费力,也是为了寻找尊主啊。”秋去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那个把我劈晕的小姑娘是何人,尊主新收的教众吗,小小年纪就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我脖子到现在还有些抽筋。”
 
“这王府守卫森严,”羽忘川并不答,他也没想到这个周柱请人方式如此奇葩,只是继续道:“尤其暗卫凶猛,你回去以后,吩咐他们不要来这里刺探,若有急事,你就让跑得快来传话。他轻功不错,当是来去自如。”
 
“就是上次丢给我试药那个吧,那我要回去找找,如果他还活着的话,应该不成问题。”秋去来说得轻巧好似翻找一本书籍典故。
 
羽忘川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你每隔七日过来府中,就说是为本座诊治。”
 
“尊主你这毛病没法治啊,我听说九王爷武功了得,要不你与他双修一下。”秋去来把自己的假胡子重新按牢。
 
“本座看起来像那么随便的人吗?”羽忘川已经忍耐多时,无奈话题还是被秋去来带偏了。
 
“像啊。”秋去来如是道。
 
羽忘川硬是耐着性子把话题牵回正道:“这九王爷不怎么好糊弄,本座在这府里看似做客,实为软禁,本座假装失忆,只道名唤‘从之’。”
 
“属下明白了,尊主尽管放心。”秋去来恍然大悟,笑得狡黠。
 
秋去来办事还算牢靠,羽忘川继续道:“本座暂时还要在这里打探些消息,这王府南院那边似乎住着个大人物,很是神秘,本座找机会要去会会,另外,你去帮本座查探一下溯游的消息。”
 
“听说一个半月前在凌霄殿附近有场打斗,传天有异象,声有龙吟,不知是否和秦护法有关系,尊主放心,暑气已经找去了。”
 
第30章
 
又过两日,羽忘川看着送来的一套新的女子服饰,边上又放了两个馒头,很是惆怅。这次的服饰是水蓝色绸缎,上好的苏州丝绸,用兰花熏了香,佩饰是白玉响铃簪。待侍女梳好发髻,羽忘川捏着馒头,就去池塘喂鱼了。今日的凉亭,却来了位不速之客,那人在凉亭中抚琴,一曲毕之,才抬头看向羽忘川。那人约莫年近不惑,保养很好,长得唇红齿白,一颦一笑都透着高贵,当他看到羽忘川也是一愣,旋即笑道:“原来如此,难怪王爷对你神魂颠倒。”
 
羽忘川歪着脑袋看着这人,又是王爷派来试探的么。并不答话,自顾自的喂起了鱼。羽忘川面无多余表情的样子,在旁人眼里,如神仙般不可亵玩焉。
 
“我叫周懿,住在南院。”那抚琴的男子柔声说道,透着一种威慑力。“你叫什么?”
 
羽忘川听到这个名字也是吃惊,转头看向那人,不动声色地回道:“从之。”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那人吟道:“可是这个‘从之’?”
 
“正是。”羽忘川大方笑道,桃花眼眉,娇俏诱人。
 
“好一个伊人。”那男子徐徐站了起来,走到池边,忽就“噗通”一声跳了下去。原本站在那男子身后的丫鬟喊了起来:“救命啊……公子落水啦!!”
 
这时暗卫周柱也现了身,站在羽忘川身边,与他一同往池塘张望。
 
“你不用去救人吗?”羽忘川小声问周柱。
 
“我奉命保护你,其他不管。他为何跳池子?”周柱小脸粉扑扑,很是可爱。
 
“大约是不知道有暗卫跟着我吧。”
 
很快周闫韫便闻声赶来,心疼的看着被救起的周懿,初夏池水还是凉的,周懿冻得瑟瑟发抖。
 
“快找大夫来,懿儿你身子弱,别得了风寒!”周闫韫看向周懿的眼神,无限柔情,竟带些痴迷。甚至完全没有留意一直在旁边的羽忘川。
 
直到把周懿送回房间,请了那新来的郎中医治,周闫韫才踱着步子回到凉亭。羽忘川的馒头都快喂完了。
 
“这个馒头是给你垫胸的,你怎么都喂了鱼儿,本王这池子的鱼儿,都肥了好大一圈了。”周闫韫一改刚才的焦急口吻,云淡风轻道。
 
“王爷不妨开门见山。”羽忘川在想秋去来医治风寒的法子,默默的为那人点个蜡。
 
“正有此意,”周闫韫笑道:“不知尊驾可是来自奈何天?潜伏来我身边是为了查踏剑山庄满门之事。”
 
“王爷倒是消息灵通啊,猜得八九不离十吧。”羽忘川知道周闫韫只是试探,说的也仅是推测,并无证据,但依旧大方承认。
 
“说来惭愧,”周闫韫摇摇手中折扇,说道 :“本王派人多方查探,也没有查出尊驾来历,如果只是一介平民,不该如此。”
 
羽忘川点头表示赞赏。
 
“近日江湖风波不断,踏剑山庄少庄主陆子昂原本打算联合众门派讨伐奈何天,不知受何高人指点,忽就转了性子,竟说满门之事不是奈何天所为。最想查出真相的,除了陆子昂,估计也就只有奈何天了吧。”周闫韫依旧一派悠闲的说着,“原本本王以为你这等容貌,会是羽忘川,却探不到你内力,你的身份,是不会武功的秋去来还是羽忘川的禁脔?”
 
羽忘川的嘴角不着痕迹地抽动了一下,禁脔,本座的名声有这么不堪吗?虽然也不是很在意的东西。“王爷好眼力,不错,我便是奈何天冬堂主秋去来,不过那日从客栈跌落,实属巧合。”
 
周闫韫哭笑不得:“那你我真是孽缘了,下月我俩大婚,还要委屈你做下女子妆扮。”
 
“大婚?”羽忘川一口老血欲喷出。
 
“本王这是在跟你谈合作。”周闫韫循循善诱,“实不相瞒,本王母妃本是焰国公主,与大周朝和亲,当年焰国不顾我母子二人安危,强行与大周朝兵戎相见。当时先皇答应,只要本王率兵灭了焰国,在本王成婚之时,母妃生前的那对焰国传国之宝白玉镯就赐给本王的王妃,作为贺礼。”
 
“那你老大不小一把年纪了,这会儿才想着成亲。”羽忘川一语中的。
 
“这不是没找到合适的王妃人选么?”周闫韫促狭低笑。
 
“如何算合适?漂亮吗?我看刚才投池那位容貌也是不凡。”
 
“那是本王皇叔,大周朝最后一任国师,自然是不行的。”周闫韫回道。
 
“国师不是失踪么,你不怕是假的冒充 ?”羽忘川随意问道,看周闫韫在那个周懿面前演技精湛,就知并不当回事。
 
“自然是假的,不过他是皇上安排在本王身边的一颗棋子,用来牵制本王。”周闫韫也笑得不以为意。“现在我们是一条船上的,本王也愿如实相告,那对白玉镯乃焰国一处宝藏的钥匙,近年来本王多方收集各种藏宝图,终于是有些眉目了,所以这会儿,有必要成个亲什么的。”说完便欺上身来搂住羽忘川肩头。
 
羽忘川不着痕迹地避开,“你这是准备把宝藏分一半给我的意思?”
 
“非也,”周闫韫笑得人畜无害,“据说那宝藏里有不少好东西,我只要一样,其他都可以给你。如果你答应我,日后自然会知晓是何物。不过,那里不是有了钥匙就轻易可以进入的,只有内力深厚之人才可入内,这天下,不出十人。”
 
“所以你在找断情剑传人。”羽忘川肯定的说。“现在是想通过我去找羽忘川。”
 
“聪慧如你,真是省了本王不少唇舌。”周闫韫满意地笑着。
 
第31章
 
“噗……”明察一口茶水喷出,“尊主大婚?还是扮作新娘子?还用的是秋去来的名字?”怀中雪貂只露了个脑袋,大半个身体还是躲在衣服里面的。
 
秋去来苦恼的抱头说:“不是,他用的是‘从之’这个名字,用的是我的身份,我的一世英名啊啊啊啊啊啊,嘤嘤嘤嘤。”
 
和景明坐在一边不动声色,心里已经炸开了锅:尊主你终于要在下面了吗?在下面了吗?下面吗?
 
另外一边,凌霄殿所在山脉境内,暑气把和景明的鸽子放开,手里捏着那布条,咬着手指。晴天霹雳啊,夭寿了,尊主还十来天要大婚了,我还没有找到秦溯游。打定主意,暑气猛然站了起来,往凌霄殿方向掠去。
 
凌霄殿后山有个僻静的院子,纪怀瑾怕秦溯游整天躺着无聊,就在院子里榕树下放了个床榻,铺上软垫,好让秦溯游每日在院子里也躺上一会。这会儿,秦溯游已经好了不少,可以半靠在床榻上,指导成蹊练剑,成蹊年纪小,只是拿了柄木剑在那里练习剑招,很是认真。
 
忽有一人跳入院中,看了看成蹊,一个小娃娃,又看了看床榻上一个面目丑陋的人,先是吓了一跳,而后礼貌拱手道:“唐突了前辈,晚辈名为暑气,是来寻人的,前辈可曾见过此人。”说完从怀中掏出一张画像。当日暑气骂秦溯游翻墙骂得理直气壮,这会儿自己翻墙翻得比谁都顺溜。
 
这时成蹊跑来看见画像,急道:“你找溯游干嘛。”
 
“哦,你认识。”暑气转过狐狸脸,笑眯眯的看成蹊,伸出一只手来。
 
成蹊头皮发麻想躲开,但完全不是对手,已被暑气擒住。
 
“住手,”那丑陋之人声音沙哑,“我就是秦溯游。”
 
暑气笑道:“前辈,你当我蠢吗?”
 
“他的确就是秦溯游,不过你把我这凌霄殿当成什么地方了,来去自如?”一个声音朗声道,来人自然是纪怀瑾,衣摆无风自动,儒雅面容带着凌然。
 
暑气感受到纪怀瑾的杀气,不自觉的加重手中力道,成蹊被掐得涨红小脸,喘不过气。纪怀瑾也不含糊,直接一掌袭来,用掌风分开两人。暑气内力武功都不及纪怀瑾,被纪怀瑾震得整条手臂都有些发麻,暑气急道:“尊主十日后大婚,命我一定要把秦护法找回去,我无意伤人。”纪怀瑾却根本不在乎暑气是否有意伤人,只管扣掌追逼而来。暑气狼狈招架。
 
“纪兄,等等。”秦溯游勉强撑坐起身体,“我跟他走,我还有些话,要问羽忘川。”
 
“我若不准呢,路途颠簸,你现在这个样子哪里受得住。”纪怀瑾收了掌,却是很不情愿。
 
“我已无碍,”本来需要三个月才能下床运功的,可现在才两个月,秦溯游已经感觉丹田内内力充盈,已然回复了五成,身上外伤也已经结痂,只是之前伤了肋骨,骨伤还没有痊愈。“看来还是要劳烦纪兄替我照看成蹊。”
 
第32章
 
谈月楼是若月城中最大的一家女支馆,谈天说地弄风月,多是附庸风雅之人。入夜,正是女支馆生意最好的时候,一辆马车静悄悄的停在了谈月楼巷子里的后门口。马车上跳下来一个暗红色劲装少女,她拉开车帘,搀扶一人下了马车,那人背影卓绝,夜色中看不清面目。谈月楼后门早就守了一名婢女,低眉顺目,将两人引入谈月楼最内的一间客房,那客房独门独院,很是幽静。
 
待婢女退下后,羽忘川屏退了周柱,周柱一闪身,就一头扎入边上的树丛中。客房门口秋去来等候多时。秋去来见羽忘川,并不行礼,而是直接覆手在羽忘川耳边说道:“尊主,人在里面,伤情我看过了,并无大碍,他应是与你双修过,伤病都恢复得比常人要快些。只不过面貌有些骇人,怕是好不了。”
 
羽忘川点点:“你去招呼下周柱小妹妹吧,今晚不要来打搅。”说完,便推门进去了。
 
房中秦溯游躺着,没有掌灯。羽忘川进来以后,拨了一下灯芯,点燃了油灯。昏暗的灯光下,羽忘川肤如凝脂,白皙通透,五官完美,他轻轻抽出插戴发中的墨玉玲珑簪,将头发散下,样子说不出的妩媚。
 
“别过来了,”不同以往,这次是秦溯游先开的口,“我现在的样子,怕是会吓着你。”
 
羽忘川并没有停下,拿着那盏灯继续朝床榻走来,灯光照亮了秦溯游的丑脸,原本流脓的疙瘩都已经结痂,有些留下坑洼一片,一半的面皮皱起,光照下更显得蜡黄暗沉,另一半的脸凹凸不平,像是被人剜掉了一块肉,不像人类。羽忘川伸出一只手,那只手白皙修长,轻轻摩挲着秦溯游的脸,柔声问道:“疼吗?是何人伤你如此?”
 
秦溯游声音沙哑,缓缓道:“不知何人。只知他们要抢我的剑谱和剑。青麟……也不知所踪了。”
 
“人没事就好。”羽忘川温柔的嗓音,带着蛊惑性。“知道你是断情剑传人的只有我,但是你信我,不是我出卖了你,对不对?”羽忘川俯身吻去,撬开秦溯游干涩的双唇,把舌头探了进去,极具挑逗的吮吸秦溯游的舌头,秦溯游想把羽忘川的舌头推出去,又反被他缠住。秦溯游接吻没经过几次,没多久就丢兵卸甲,被羽忘川吻得银丝滑落,娇喘连连。
 
羽忘川只是极尽温柔的吻着秦溯游,并不着急,秦溯游本以为羽忘川会在意自己的容貌,却不想他是这般反应,想推开羽忘川的手迟迟没有用力。良久,羽忘川虚扶在秦溯游上方,仿佛是不想碰到秦溯游还没有好透的伤口。
 
“你可记得十二年前在皇城的那个乞丐,当年你为何穿着女子服饰?”羽忘川柔声问道,那个时候是自己最不堪的日子,终究也只能让溯游瞧见吧。
 
“你……你是那个哥哥?”秦溯游意外,在自己练了断情以后,便埋葬起来的约定之人,只是偶尔午夜梦回才能记起。“我师父不善女红,随意给我套了件女装。”
 
秦溯游自己也不知怎么的,待回神,才发现衣衫已被解开。羽忘川耐心极好,又有意让秦溯游舒服,所以一切都好似顺其自然般,并无半点强迫之意,秦溯游的手搭在羽忘川肩上,随时可以把羽忘川一掌拍飞,但他始终没有这么做。秦溯游本就是温柔顺从之人,只是长相气质清冷。羽忘川一直在试探着秦溯游的底线,每每又只是超出那么一点就立刻收手,让秦溯游想要反抗又少了些勇气。
 
(和谐)
 
“溯游,再给我一次可好,双修对你的伤也是有好处的。”羽忘川轻声问道。
 
“你要做便做。”到了这个份上,秦溯游也知自己没有必要矫情,双修的感觉如何,他又不是木头,自然是知晓的。羽忘川性子傲慢,对自己却是一再忍让,这份心思,秦溯游也不是无动于衷。
 
寅时,周柱抱着双膝坐在树枝上,旁边是好不容易爬上来的秋去来,正姿势不雅的挂在树杈上。两个时辰前,秋去来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态,撒了一包药粉出来,两人同时中招,双双不能动弹。
 
忽然周柱动了动,似乎药力有些弱了,秋去来一看不好,只得劝说道:“周柱小妹妹,房里那两人在做少儿不宜之事,你年纪尚小,就算你听到从之的叫声,也决计不是遇害,你稍安勿躁啊。”
 
“我不是小妹妹,这些我懂,王爷也经常做这些。”周柱无比认真的答道。“以前我杀过一个与王爷行房之人。”
 
秋去来心想我这是不是又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呀。“你多大了。莫非已有二八年华?”
 
“三十岁。”周柱耿直的回答。
 
秋去来一惊,啪得一下跌下树枝。“你……你看着不像。”
 
第33章
 
这日是九王爷大婚,若月城各家都张灯结彩,据说是不少女子掩面哭泣,但更多的是上门送礼,就连一些平头百姓,也会跑去九王府送只鸡什么的。新娘子的娇子从九王府后门接了人,绕了一圈,绕到前门,就被新郎官打扮的九王爷给接近了王府。围观百姓只瞧见新娘子身材高挑,盖着红盖头缓步进了王府,那仪态高贵,可谓人中龙凤。
 
今日御赐钦差应是会到场赐镯的,但是日上三竿,还未见人来。两人等着拜堂成亲呢,周闫韫眉头微皱,这时就见派去接应的一名侍卫跑了进来,单膝下跪:“王爷,有变数。”
 
周闫韫一挥手,让侍卫近身说话。“属下在城外三十里处发现了钦差一行十八人的尸首,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具在,唯独有一只盒子是空的,不知原本是何物。”
 
自然是那对白玉镯,周闫韫一把捏碎了手中杯具。边上坐着的羽忘川看周闫韫反应,就知道又横生了枝节。
 
“不好啦不好啦,”一个婢女慌张跑来大厅,“王爷”噗通一下直接趴跪在地“公子他悬梁寻了短见……”
 
“什么?!”周闫韫站了起来。
 
“已……已被救下……”婢女断断续续说道。
 
周闫韫不怒自威,一股武将威压让场面顿时鸦雀无声。“送夫人先去房内歇息。”吩咐完就一甩袖子,往南院走去。
 
周闫韫推开房门,床榻上虚弱的躺着一病弱公子,脖子上还有些青紫勒痕。周闫韫三步并做两步上前,温声道:“懿儿,何事想不开要这般糟践自己。”
 
“你明知我心意,还要这般,不就是逼我去死吗?”病弱公子咳了两声,声音沙哑不堪,楚楚可怜。
 
“当年先皇欲杀我,皆因皇叔一句话,先皇才放我活命,皇叔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怎会逼你去死。”周闫韫安慰道。
 
“那你亲亲我,可好。”病弱公子想要坐起来,却被周闫韫按住。
 
周闫韫转过头,一脸悲伤:“你是我皇叔,切不可越矩,乱了伦常。”
 
病弱公子低低啜泣起来,周闫韫说道:“你好好休息,不要再寻短见,我寝食难安。”说完,替他掖了掖被角,便出了门去。
 
待周闫韫出去以后,病弱公子直起身子,面露狰狞:“周闫韫,你莫要逼我。”
 
一场婚礼被搅得一波三折,宾客去也不是,留也不是,正在尴尬中,周闫韫回来了,直接对身边婢女说:“去请夫人出来,我们先拜堂。”
 
宾客一听继续拜堂,皆都拱手作揖,口中恭喜之词不绝。然而半柱香过后,婢女又哭着跑回来:“王爷,夫人失踪了。”
 
周闫韫面子有些挂不住了,黑着脸对在坐宾客说道:“怠慢各位了,临时出了些许变故,各位还请回吧,缴纳的礼金可去账房讨回。”
 
周闫韫堂堂九王爷,缴了的礼金哪里还敢要回,宾客们酒水都没吃到就悻悻而归。
 
“王爷,宾客都走光了。”近侍提醒了一下还一脸无奈表情扶额闭目的周闫韫。
 
周闫韫睁开眼,一扫之前的尴尬神色,满眼戾气,站起身来,回房换衣服。刚换完衣服,房中就出现一人,那人拿了张字条,放在桌子上便要走。
 
“你是奈何天的人?”周闫韫很是吃惊,想不到奈何天居然有人轻功如此了得,可以绕过他的暗卫来去自如。
 
那人看了王爷,忽然说了句话:“四(是)又如何,你自子(自己)看子条。”那人豁了个门牙,说话漏风。说完就跑了。
 
周闫韫看向那字条,字条上书:尊夫人在吉祥山。
 
第34章
 
吉祥山离王府不远,周闫韫赶到时,就看见从之头发凌乱,凤冠都歪了,衣服有些散乱。边上立了一名带着面具的人,地上还躺着两个黑衣人。黑衣人面容青紫灰败,显然中毒而亡。
 
羽忘川看到周闫韫来了,说道:“这两人把我掳来这里,本欲灭口,抵不过我家尊主,就自尽了。”同时眼神示意了一下。本想留个活口,特意把猪队友周柱给支开,不想还是自尽断了线索。
 
周闫韫目光看向那个戴面具之人,那人一张薄银面具遮住整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那双眼睛冷漠疏离,仿佛周遭都染了层冰霜,周闫韫拱手道:“阁下便是奈何天尊主羽忘川,久仰久仰。本王排行第九,周闫韫。”
 
那个带面具之人不置可否,只是略微点了下头。
 
周闫韫神色如常,蹲下去查看两具尸体。“都是后牙槽藏了毒,你们可知闻风阁?”
 
“可是一刺客杀手组织?”羽忘川若有所思。
 
“不错,闻风阁阁主神秘,听闻他用的武器是把软剑,平日并不显露。”周闫韫一手抱胸,一手摩挲着自己下巴。“想不到他居然和闻风阁有瓜葛。”
 
听到软剑,面具之人的手不着痕迹地握了握拳头。
 
周闫韫说:“夫人,可要本王背你回府。”
 
还未得到回复,那面具之人就拦腰抱起从之,运起轻功离去,姿态潇洒。周闫韫摸摸鼻子,似乎是被讨厌了。
 
在秦溯游怀里的羽忘川,“噗嗤”笑着,说道:“溯游,你吃醋呀。”一只手已经抚上秦溯游后背,很不老实。
 
“别闹。”秦溯游面具底下的丑脸微微皱眉,还是很不习惯羽忘川在光天化日之下亲昵的举动。
 
子夜,周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好端端的婚礼因新娘子失踪而夭折,想想就很开心。忽然原本暗着的桌上油灯,“噗”的一声亮了起来,周懿吓了一跳,你说如果灯是从亮到灭还能解释是风吹的,这从灭到亮是怎么个说法呀。
 
“何人作妖,速速出来。”周懿壮着胆子喊道,却没有回应,连平日里守在门口的守夜婢女都没有进来看一眼。
 
周懿额头淌下紧张的汗水,跌跌撞撞跑到门前,想开门出去喊人,却发现门被反锁,不知外头发生了何事,周懿凑着门缝往外看去,却只看到血红一片,周懿揉揉眼睛,再看了一次,才发现那竟是一人的眼睛,正往门内窥望。吓得周懿跌坐在地。
 
再说另一边,秦溯游用内力把油灯点燃,意在吓唬周懿,门外的跑得快好奇心强,往里面窥探,结果正巧周懿也往外瞧,两人对了一眼,吓得跑得快尿了裤子。“哎呦,妈呀”不停得揉着自己的胸口。
 
门“吱呀” 一声开了,周懿也吓得不轻,进来的羽忘川一身喜服,长发披散,凤冠歪斜,“你……是人是鬼。”周懿说话声都在抖。
 
“你找人害我,还来问我是人是鬼?”羽忘川冷冷地说。
 
其实羽忘川的样子依旧是美艳动人的,只是周懿先前被那一眼给吓到了,一时之间根本无暇欣赏。“你既然已经死了就好好安歇去,不要来作妖。”周懿袖中藏了匕首,猛得朝羽忘川刺来。但是还没有碰到羽忘川的一根头发,就被一股力道给推开了,周懿不知是内力所为,只道是怪力乱神。忽然就趴下呜呜哭起来,“别杀我,别杀我,我也是太过爱慕王爷才找人杀你的,我给你烧纸钱可好。”
 
“我又没死,要纸钱何用?”羽忘川找了张椅子坐下来。
 
周懿渐渐止了哭声,发现被耍了,眼神变得愤恨无比。“你竟敢戏耍于我,你可知我是何人?你不就是皮相长得好看些,就算王爷知道我派人杀你,也不会把我怎么样,不信咱们走着瞧。”周懿站起来,傲慢无比。
 
羽忘川依旧波澜不惊地说:“王爷就喜欢我的皮囊比你好看。”
 
周懿气得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你个不要脸的贱货!”又想一巴掌打上来。手却被一人握住。“王爷……”
 
来人正是周闫韫,紫金玉冠风度翩翩,眼神却带着阴霾,缓缓开口道:“你若是真的皇叔,本王自然不敢为难你,你与闻风阁是何关系?”
 
周懿听了,心里“咯噔”一下,傻子才听不出来,周闫韫已经知道自己是假冒的。
 
周闫韫把声音放柔了,继续说道:“你在本王身边多年,一直不希望本王成亲,是真心喜欢本王还是逢场作戏?”
 
假周懿听到这平时威风八面的人物又再次对自己软声柔语,不禁委屈了起来:“自然是真心悦你,我并非是你皇叔,你可愿与我在一起。我在你身边只是为了监视你是否有反心,从未害过你。”
 
周闫韫不答,只是执起假周懿的手,轻轻抚着,问道:“你与闻风阁有何关系?”
 
“关系?”假周懿见周闫韫没有答应,心里伤心,哀伤起来,自己这般姿容卓绝,竟还是入不了这人的眼。“吾乃闻风阁之人。”
 
“死前,你可愿把名字告诉本王。”周闫韫温柔道。
 
“吾名叶青。”假周懿说完,咬破了后牙槽藏的毒药,心已死,身亦随。
 
第35章
 
西子湖畔,一艘精致画舫在湖边停靠,五六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簇拥着一英俊男子,争先恐后的给男子倒酒递葡萄,男子哈哈大笑,吃着喂到嘴边的各色美食,还时不时的在女子身上摸上一把。春风得意之时,忽有一人跳上画坊,画坊跟着一震,那是个狐狸脸少年,少年怒火中烧,直接一剑刺死一名歌姬,喊道:“妖女勾引我相公!”那男子吓得“噗通”从躺椅上滚了下来,张开豁了个门牙的嘴巴求饶道:“娘子饶命!呜呜呜……”
 
跑得快在梦里大哭求饶,暑气莫名其妙,掴了他几巴掌才把他弄醒。跑得快迷迷糊糊的醒过来,对上暑气那张狐狸脸,以为还在梦里,大叫道:“娘子饶命!”
 
暑气并没什么回应,只是转头对求秋去来说,“醒了。”
 
秋去来开心地端着两只碗过来,俯下身来笑眯眯的对跑得快说:“来来,帮我试下这两碗药,这药主要去热毒,你想先试哪一碗?”
 
如果可以的话,我哪碗都不想试,跑得快自知没胆子说这个话,轮流接过两个碗,捏着鼻子一饮而尽,只觉体内热气渐渐散去,肚子隐隐的开始疼。“肚子疼。”跑得快捂着肚子抽搐着。
 
“哪一碗比较好吃?”秋去来兴奋的问。
 
“啊?”跑得快没听明白,一脸狐疑,冷汗从额头“蹭蹭蹭”地冒出。
 
秋去来耐心解释道:“一碗是糖醋鱼味道的,一碗是夫妻肺片味道的,哪个味道比较好吃?”
 
“没,没尝出来。”跑得快真想把碗摔掉,你娘的一个练药的练个什么狗屁玩意啊!可惜敢怒不敢言。
 
“没关系,还有两锅,我去给你盛。”秋去来接过两只碗,又去倒了两碗药过来。
 
夏季正午,烈日当头,跑得快穿了一身棉袄,面色青灰,坐在屋外晒太阳。屋内是带着面具的秦溯游,一身藕荷色单衣的羽忘川,还有九王爷周闫韫。
 
周闫韫直接开口道:“那十八人的送礼队伍,本王已经派人检查过了,这十八人死于剑伤,剑上粹了毒,包括守卫在内,都一招毙命。”
 
“王爷的意思是一人所为?将十八人转瞬毙于剑下?”羽忘川问道。
 
周闫韫点头,“那人武功颇高,用的毒出自关外,叫‘七杀绝影’。”
 
“巧了,”羽忘川说:“当日踏剑灭门,死前也中毒,此毒毒性软而绵长,下毒到毒发时间需要五个时辰,只是让人丧失行动能力,非我中原之物。”羽忘川把当日秋去来的推论说辞给说了一通。
 
“‘七杀绝影’药性如何?”说这话的人声音略有些沙哑,音色颇低,出自带面具的秦溯游之口。
 
周闫韫只当这是江湖流传的第一美人的声音,心想音色听着是个糙汉子吧,不禁好奇面具下的脸是有多美,能比得过从之吗?“药性刚猛,可伤五脏六腑。”
 
“有一人,”秦溯游想起当日追杀自己的蒙面人,“用的是软剑唐夫人,剑上粹毒。可会与你们说的闻风阁有联系?”
 
周闫韫低头若有所思:“不无可能,据说闻风阁地处关外,看来得去趟关外,本王回去准备一下。”说完就起身告辞。
 
周闫韫走后,羽忘川握住秦溯游的手,眼神中一抹暴戾一闪而过:“溯游,可是那人伤过你?”
 
第36章
 
此去关外,路途遥远,周闫韫准备了一队人马先去前方探路,自己则坐着车马慢慢悠悠的赶路,奈何天一行人并没有随行,而是约定一月后在潇城会合。周闫韫调笑道:“夫人居然不与为夫一道走,真是伤了本王的一片赤子心。”
 
羽忘川只是道:“尊主不让。”说完,一掀衣摆转身走得潇洒。
 
“溯游,前面便是明夜城了,据说宫里的御厨,都是出自这里,我们逗留几日,好好品尝一番这里的各家特色如何?”一骑上坐有两人,鲜衣怒马,肆意洒脱。
 
羽忘川与秦溯游入了明夜城,下马缓行,羽忘川容貌倾城,引来不少人或羡慕,或嫉妒,或痴迷,或惊叹的目光,同时带了面具的秦溯游,也被一并划入了围观范围。秦溯游极不自在,只是僵硬的牵马跟在羽忘川身后。
 
一个小娃娃,胖乎乎的小手中捏着一串糖葫芦,正津津有味的边走边吃着。羽忘川看到,便对秦溯游撒娇:“溯游,我也要吃那个。”
 
那是小娃娃才吃的东西吧,“我回去给你做。”秦溯游不想太过惹人注意。
 
那个小娃娃张嘴正准备咬下一颗山楂,一阵怪风刮过,手中糖葫芦便如戏法般不见了,小娃娃愣在原地。与此同时,羽忘川手中多了大半串糖葫芦,自顾自咬了口,“我现在就要吃,嗯,又甜又酸。”
 
“你竟抢一个小娃娃的零嘴。”秦溯游目瞪口呆,无奈道:“我们这样太过扎眼,我不习惯。”
 
羽忘川见秦溯游尴尬的样子,便将已咬了一口的糖葫芦递给他,说道:“也不怎么好吃,太酸了,给你吧。”
 
秦溯游小心接过糖葫芦,身形一闪,将糖葫芦又塞回了小娃娃手中。那个小娃娃揉了几遍眼睛,确定自己手中的的确确有一串糖葫芦,也不顾那糖葫芦是否少了一颗,急急忙忙全吞下肚,生怕又忽然消失。
 
“溯游,我也带个面具如何?这样你就不用吃醋啦。”羽忘川停在一个面具摊上,大多是些木质面具,羽忘川左挑右选,似乎都不太满意,“不过这些没有你脸上的那个好看。”
 
“我没有吃醋。”秦溯游面对羽忘川总有数不尽的无力感,“你跟我来。”说完,就一手牵马,一手拉着羽忘川走到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栽着一棵火树,叶如飞凰之羽,花若丹凤之冠。秦溯游掏出一锭银两,向五指灌了内力,如捏泥一般揉捏起来。一柱香后,那锭银两在秦溯游手中变成了一张薄银面具,和秦溯游的有些相像,不过这张面具只遮了半张脸,看不到眼睛,仅露出形状美好的下巴和光洁的额头,唇色艳丽。秦溯游为羽忘川戴好面具,边说道:“天色不早。我们先找间客栈安顿下来,晚上出来逛集市吃小吃如何?”
 
羽忘川戴了面具看不到表情,但是嘴角上扬的弧度堪称完美,秦溯游知道,他心情定是极好的。其实远望的话,那个画面也是极美,红色火树下,地面泥土上也是红色一片,彷如一方天地,两个身形修长的年轻公子,一个戴着银质面具,仅露出双目,眼神宠溺,为另一个翩翩公子佩戴面具,般般入画。
 
两人找了间不算大,但胜在环境清幽的客栈。这客栈名为凤凰斋,比起别家略显冷清。两人要了一间上房,掌柜是个中年妇人,夫家姓唐,看着老实巴交的,说道:“客官,这几日恐怕不能供应膳食,还请客官原谅。”
 
“无妨,房间干净,无人来扰便好。”羽忘川本就不打算在客栈用饭。
 
唐氏掌柜差遣小二将两人引入房间,羽忘川打赏了小二一吊铜钱,问道:“为何这几日不供应膳食?”
 
小二得了赏钱,自然知无不言,“客官有所不知,月底要选厨王,各家客栈酒楼都想争第一食府的牌匾,本来咱们凤凰斋的生意可好啦,结果大厨许二牛不知为何,突然失了味觉,烧出来的菜不是太咸就是太淡,很多客人不满意,生意一落千丈。眼下各家竞争激烈,也请不到会烧凤凰斋菜谱上的那些菜式的厨子,后面的帮厨学徒也都走光了,另谋出路,唐掌柜气病了,现在是唐夫人在打理。”小二边说,边手脚麻利的把房间里的桌椅都擦了一遍,才合上门离开。
 
羽忘川与秦溯游将行李放下,便出门闲逛。上了街,明夜城夜晚也如白昼,灯火通明,夜市非常热闹。两人都戴着面具,牵手行于街上,并不惹眼,很快就被人潮淹没。沿路摆了不少摊子,大多都是卖吃食点心的。羽忘川东瞧西看,选了些没见过的东西吃,“溯游,这个炸蚕蛹又脆又香。”秦溯游对这些并不十分在意,只是停在一个水果摊子前,仔细选了些橘子,野果,梅子收好。两人又逛了一圈,羽忘川便觉肚子圆润了一圈,有必要消消食,只见面前有一家酒楼,名唤文采楼,挂满了红灯笼,甚是喜庆,酒楼里也坐了不少人,生意很好。酒楼大厅中央有个戏台子,台子上有一男子正在抚琴,男子容貌清秀,也算出众,琴声悠扬凄美动人。一曲毕,不少食客鼓掌称赞,那弹琴男子起身作揖道:“蓝翎献丑了。”
 
台下有人朗声道:“蓝大公子说笑了,能闻君弹奏一曲,乃我等三生有幸,蓝大公子才艺双全,必能在这次厨王比试中一举夺魁。”
 
“那可不一定,没准是品鲜楼的万慎之夺魁呢!”有人起哄道。
 
“何人来此砸场!”先前之人怒道。
 
“莫吵,”蓝翎温文尔雅,“厨王比试当日,自会见分晓,文采楼这里乐器一应俱全,今日蓝翎即兴弹奏一曲,也是喜爱这琴音,并不想扫各位吃饭的雅兴。今日只谈琴,不谈厨王之争。”说完便落落大方的下了台,坐到自己友人一桌。
 
原来这个文采楼中间的台子,是随意可以上去弹奏表演的,羽忘川侧头对秦溯游说:“溯游,今日你送了面具于我,我该回礼于你,我作首曲子如何,曲名就叫《溯游从之》。”
 
蓝翎在众目睽睽之下坐回了自己桌子,刚才朗声称赞他的,便是与他一道的吴忠,这吴忠是富家子弟,在明夜城颇有些财势,平时就很仰慕自己,时常相邀游玩吃饭。今天也是吴忠再三相请,盛情难却才上台表演,不想差点与人红了脸。
 
这时,因已经客满,店小二引了两个戴了面具之人过来拼桌,吴忠在气头上,见要拼桌,显得很不情愿,有意刁难小二,“桌子就这么大,放我点的菜都不够,小二,再给爷加个佛跳墙,一个狗肉锅,一只烤全羊。”
 
“这……”小二为难时,只闻一人“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吃这么多,你不怕上火啊?”声音犹如天籁,面具之下露出的尖尖下巴,肤白如玉。
 
另一个面具遮了全脸,一双眸子黑白分明,气质却有些冷寂,只是道:“我们只要壶茶便可,并不占多少桌子,还望通融。”
 
蓝翎圆场:“不碍事,两位自便。”
 
见蓝大公子发了话,吴忠不好再追究,徒惹不快。
 
羽忘川问小二,“这里可有琵琶?”
 
小二回道:“有的有的,小的这就去取来。”
 
羽忘川登上台子,把小二取来的琵琶与先前蓝翎弹的古琴一同放置桌上,调试了几下,左手抚琴,古琴音色空灵飘逸,散音深远雄浑,右手拨琵琶四弦,如大珠小珠落玉盘,仿佛千军万马袭来,声势浩大,四方将士奋勇杀敌,大气磅礴。
 
众人听得热血沸腾,聚精会神,有的举箸停在半空中。曲毕,羽忘川回座接过秦溯游递来的茶水,一饮而尽。羽忘川附在秦溯游耳畔问:“这曲《溯游从之》可好听?”
 
秦溯游认真点头,“有气吞山河之境意。”
 
蓝翎被羽忘川的琴音所摄,有心交好。“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拈望服,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不知阁下是哪位大家,在下蓝翎。”
 
羽忘川却视而不见,只是依旧附耳在秦溯游耳旁说:“我刚弹的是我俩翻云覆雨的过程,散了些内力于琴弦,所以这些人听得气血翻涌。”敢情这些人根本不是因这曲子精妙而热血沸腾,而是被羽忘川内力所伤。
 
秦溯游听了羽忘川如此胡来,又说些荤话,脖子立马就跟个煮熟的虾子般红了,无言以对。
 
另一厢,吴忠见那个羽忘川对蓝翎视若无睹,不禁火冒三丈,骂道:“你是何人,这么不懂规矩,蓝大公子与你客套是抬举你,你不过会弹个破曲子,不识好歹!”
 
“破曲子?”羽忘川似乎是听到了吴忠的叫嚣,说道:“小子你平时狗肉锅吃多了吧,火气旺还听不懂音律。”
 
“你骂我是狗?!”吴忠听出了言下之意,怒不可遏,“岂有此理!”撸了袖子就想动手打人。被蓝翎一把拉住。
 
“我朋友今日喝了些酒,莫怪。”蓝翎放了一个银元宝在桌上,“两位的茶水在下一并请了,告辞。”说完便拉着那吴忠出了酒楼。
 
“人走啦,别按了,再按住我的手,我可就在这里办事咯。”羽忘川说道。
 
秦溯游刚才生怕羽忘川惹出人命来,急忙按住他的手,这会儿一直没放,有些尴尬。这时小二送来了佛跳墙,狗肉锅和烤全羊,两人对望一下,羽忘川自然道:“佛跳墙和烤全羊包起来。”
 
两人回到凤凰斋,秦溯游对柜台内的唐氏问道:“你们厨房空着的话,厨具能否借在下使用,做些吃食。”
 
唐氏客气点头:“客官尽管用。”
 
秦溯游将买来的鲜果洗净,切个小口去籽,在小口里灌了些蜜进去,又裹了层香花瓣,用竹签串好,熬了糖衣,在果子外面一淋,一串什锦糖葫芦便做成了。
 
秦溯游把糖葫芦递给正张罗着小二抬洗澡水的羽忘川,羽忘川看到糖葫芦,嘴角又不自觉的扬起,尝了一口,“甜。”
 
“你不喜酸,我加了些蜜进去。”秦溯游老实说。
 
羽忘川心里美美的。这时小二已经把木桶给灌满了水,说道:“客官水好了,可以洗了。另外城里有个澡堂子,也算是这明夜城一大特色,离我们这儿不远,客官也可以去那里洗澡。”
 
“哦?”羽忘川听了似乎有点兴趣。屏退了小二,吃完糖葫芦,对着秦溯游手就开始不老实了,“溯游,嗯哼,我们一起洗澡好不好。”羽忘川摘了面具,桃花眼波流转,甚是勾人。
 
第37章
 
翌日一早,秦溯游在厨房里找了些材料,煮了一锅五香粥做早饭,还给羽忘川打好洗脸水。羽忘川慵懒的躺在床上,睡眼朦胧,衣襟大敞,引人遐想。下一刻,说出的话就更加让人血脉喷张了。
 
“溯游,我们今日去澡堂子玩玩如何,木桶太小施展不开,在水里你似乎更有感觉。”羽忘川撩了撩长发,找了个玉簪子随意挽了个结固定,不过头发还是有些滑,坚持不到半柱香,便又散落开来。
 
秦溯游拿了梳子上前,替羽忘川认真梳了个发髻,最后插上玉簪子装饰,一个翩翩美男子便收拾了出来。
 
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秦溯游开了门,只见那个小二,扶着唐氏,唐氏急忙跪下,“还望先生救下我凤凰斋,凤凰斋是我相公心血,断不想关门了事。”
 
秦溯游疑惑不解,只是把唐氏扶起,问道:“出了何事?”
 
“厨房里那锅五香粥可是先生煮的?”唐氏情绪激动,有些语无伦次。“先生厨艺了得,可以一争厨王。”
 
“我只是路过此地,过两日便走的。”秦溯游婉拒。
 
“溯游,这位夫人都下跪磕头了,我们多留两日又有何妨。”羽忘川唯恐天下不乱。
 
唐氏抬头看到羽忘川容貌,心下大惊,急忙道:“先生真是神仙人物,若是能争得天下第一食府的牌匾,我凤凰斋可算是有救了,定能起死回生。”
 
秦溯游略有些为难,“明夜城高手如云,我也只能尽力而为。”
 
羽忘川对秦溯游勾勾手指,又指了指面具,秦溯游无言,只是上前替羽忘川戴好面具,羽忘川道:“你们原来那个大厨在哪这个厨王比试又是怎么个比法。”
 
“许二牛这几日应该在家,小黄你去把许二牛叫来。”唐氏很识相,立刻命小二去找人,“这个厨王比试就是月底这几日,食材都是自己准备的,烧三道菜,分别用于初选,复试,决赛。初选是一些百姓投票,复试是八大酒楼推选的人做裁判,决赛的裁判是明夜城城主,往年进宫的御厨都是由他推选的。”唐氏又补充说了些规则,许二牛便跟着黄小二出现了。
 
许二牛长得三大五粗,额头很宽,人看着挺老实,羽忘川打量了一番,对许二牛说道:“听说你失了味觉,可看过大夫?”
 
许二牛粗声粗气的回答:“看过了,大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羽忘川点点头,说道:“我们初来乍到,对明夜城采买渠道不甚清楚,既然我们已经答应要参加厨王比试,还望你能帮我们挑选一些好的食材。”
 
许二牛答应:“不知想要买些什么,明日就是初选了。”
 
“那就做个狗肉锅吧。”羽忘川随意的说道,反正他也想不出什么菜色,反正溯游做什么都能很好吃。
 
许二牛应了声,就去菜场买菜了,没多久便回来了,羽忘川和秦溯游正在厨房等着,秦溯游检查了一下许二牛买回的材料,轻声对羽忘川说,“这个许二牛买回的狗肉是普通的黄狗肉,我要的是黑色土狗肉,肉质不同。”
 
羽忘川点头,“试过便知。”羽忘川端了碗加了不少料的五香粥给许二牛,说道:“辛苦了,这碗粥是我煮的,你尝尝。”
 
许二牛也有心想知道这个自称能争厨王,又在夏季做狗肉锅的人是什么深浅,便吃了一口,那一口真叫是五味陈杂,咸辣酸麻苦不能自已,但是许二牛假装失了味觉啊,不能表现,只能强压下自己舌头的酸麻,点头道:“应是不错的,只可惜我失了味觉。”
 
“你怎么流眼泪了?”羽忘川无辜问出,“可要喝水?”说完又递来一碗水。
 
许二牛接过那碗水,急不可耐的“咕噜咕噜”灌下,没喝几口,就喷了出来,这水里的料并不比那碗粥的少。“太难喝了!”许二牛终究还是没忍住,大声咆哮。
 
羽忘川忽然伸出一只手,往许二牛方向一抓,许二牛只觉一股力道极为强硬,把他吸向那个面具之人,许二牛如待宰的鸡一样,脖子被卡在羽忘川手中,羽忘川取下面具,露出玉面国色。
 
许二牛急忙道:“大侠饶命。”看清羽忘川容貌,又改口:“仙人饶命。”
 
羽忘川语气带了些威严:“你可知道我是何人?”手中力道不减反增。
 
许二牛只觉呼吸困难,硬生生的好不容易吐出两个字:“不……知……”
 
“吾乃山中修炼的精怪,”羽忘川略微放松了下手中力道,省得被自己捏死了。“唐掌柜多年前有恩于我,此次前来报恩,你受何人指使,要来害人。”说完又运了内力,隔空取来了一个烧水壶,壶里的水忽然“咕噜咕噜”冒起热气,显然已经煮沸。羽忘川将壶嘴抵在许二牛脸上,“不老实就把这水给喝完。”
 
“烫,烫,大仙放过小人,小人全招。”许二牛被释放开,咳了好多下,才说:“小人也不知是何人,半个月前,有人丢了一大袋钱在小人家中,钱袋里写了个字条,只要小人装病不参加厨王比试,这袋钱便归了小人,小人心想反正就算参加也未必能得第一,不如就……本想等过了厨王比试就好好烧菜的。”
 
羽忘川依旧面无波澜,只是直勾勾的看着许二牛,许二牛头皮发麻,急道:“小人说的都是真的,那钱袋还在小人家床下,小人可以取来。”
 
羽忘川点头,“去取来看看,不要耍什么花招,我修炼百年,你若有坏心,我不仅可以跟你算账,还能跟你的后世子孙好好算账。”
 
“不敢,小人这就去。”许二牛跌跌撞撞的跑出去。
 
羽忘川转头对着秦溯游眨眨眼睛:“溯游,我演的好不好。”一脸求表扬的表情。
 
秦溯游哭笑不得,这个修炼百年的精怪,真是妖孽啊。
 
许二牛真是被吓到了,取了钱袋来,就哆哆嗦嗦的缩回角落了,羽忘川对他挥挥手,“今日起凤凰斋的餐食供应如常。”然后转着钱袋与秦溯游出了厨房。
 
羽忘川秦溯游两人又逛了半日,竟逛到了一处店外,那店装修很是精致,上书:“梓园。”
 
羽忘川好奇,“这是何处,又是酒楼吗?”
 
刚进门,一个少年便迎了出来。少年穿着白色衣衫,与寻常小二天差地别。“两位客人这边请,是要包间还是大堂?”
 
“包间。”羽忘川显然不会亏待自己,有包间自然是要包间咯。少年带着他们弯弯绕绕走了一圈,才停在一个房间门口,那房间开门就水汽缭绕,里面竟然是个很大的池子,池子里洒满了花瓣,池子边上浴巾皂角一应俱全。“这……是澡堂子?”羽忘川本想这里就算是个女支院自己都能接受啊,好歹有饭吃。
 
那少年笑道:“嗯,也是酒楼,客官要吃些什么,尽管点。”
 
“在哪吃,池子里吗?”羽忘川脸色微讶。
 
“自然是在池子里,这池子里有石凳,先生可以下水,饭食酒水一会就送来。”少年取了架子上的一张菜谱,递给羽忘川。
 
一旁的秦溯游难得看到羽忘川吃瘪样子,心下只觉得可爱非常,竟忍不住捏了一下羽忘川的手掌。
 
羽忘川被捏了手,心情顿时舒畅不少,点了几道少年推荐的菜色,又要了壶琼仙酿,便脱了衣衫下水。过了一刻钟,便有人来敲门,经过羽忘川同意,那少年低头端了一个木头的大盘子进来了,将大盘子置于水面上。盘子中间整齐放了那几道菜色,还有碗筷酒杯,盘子浮于水面。周围水汽朦胧,彷如置身仙境一般。上菜过程,少年都低头不曾看过客人一眼,只道:“客官慢用,有事可以唤我。”说完便合上了门。
 
羽忘川摘了面具,扑在秦溯游怀里,撒娇:“溯游,喂我吃这个。还有那个。”
 
秦溯游给羽忘川夹菜喂食,又倒了杯酒给羽忘川,羽忘川满意,把秦溯游的面具也摘掉,狠狠亲了亲,将口中佳酿渡入秦溯游口中。
 
秦溯游只觉那酒入口辛辣,渐渐变得香醇悠远最后尾调却极甜,两人缠绵一吻,竟吻得两人都有些醉意,面色绯红。羽忘川又开始不规矩了,无心吃酒,心猿意马,秦溯游急忙道:“隔墙有耳。”
 
“那你小声些,不要叫出声。”羽忘川执意而为,上下其手。
 
忽然隔壁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什么,万慎之的手伤啦?”这声音正是出自那日与蓝翎一道的吴忠。
 
“是啊,也不知道是怎么伤的,马上要比试了,这伤得可真是巧。”另一人说道,却没有听过,显然是吴忠的另一个同伴。
 
“活该,这厨王比试蓝翎定能获胜。”吴忠幸灾乐祸。
 
“你就知道蓝翎,被那蓝大公子把魂给勾了去。”另一人调笑道。
 
然后就是一片打闹嬉笑声。
 
秦溯游微微皱眉,羽忘川已经绕到秦溯游身后抱住他,动了起来,“溯游想什么呢,专心些。”惩罚性的啃了一口秦溯游消瘦肩头。
 
“嗯。”秦溯游猝不及防叫唤了一声,羽忘川听得有些酥麻,更加卖力起来。
 
隔壁另一间,一个娃娃脸男子泡在水池中,正拿着点心逗弄趴在自己身上的雪貂,说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第38章
 
初选在即,唐氏命人把秦溯游做的狗肉锅端到指定处,只见比赛场地放了很多长桌,桌上放了各种菜式,每道菜前都有一个碗,像流水席一样,这里每户都选了个代表去尝菜,每人都能领三个盖了城主印戳的竹签。觉得好吃就在那个菜前面的碗里放个竹签,得竹签最多的十道菜可以入复试。秦溯游的狗肉锅做得是五香的,原本狗肉是冬天才吃的,肥腻生热,秦溯游用降火的中药材调了五香,用内力压成粉,去了狗肉腥味,又用了生姜陈皮巴戟天和琼仙酿炖煮入味,炖了大半夜,香味连绵悠长,不少百姓都被这香味吸引,赞口不绝,甚至有些人觉得吃了狗肉以后,吃其他菜色都尝不出味道了。
 
羽忘川往周围瞧了瞧,那个蓝翎并不在列,只是由代表的店家出面,倒是那个品鲜楼的万慎之是在的,万慎之年纪已过不惑,看起来挺稳重,右手的伤似乎是在手腕,被一块白布仔细包好。当日初选就有了结果,凤凰斋果然入了复选,品鲜楼也是最后的名次入了围。
 
复选就在一日后,许二牛敲门,小心问道:“大仙,后日做什么菜,小人这就去准备材料。”
 
“烤全羊。”羽忘川头也不抬,门也不开,随意答道,只是声音灌了内力,许二牛听到只觉震耳欲聋,向后翻了个跟头,跌跌撞撞跑了。许二牛刚跑到凤凰斋门口,就见大门前立了一人,那人虽带了面具,但是许二牛却是认得,可不就是刚才还在房中回他话的大仙嘛,吾滴乖乖,许二牛只觉自己快吓尿了。那人却不疾不徐的说道:“你可知道烤全羊要什么材料。”
 
许二牛吞了口水,答道:“羊。”
 
“那你可知是公羊还是母羊?”
 
许二牛说道:“小人弄只最嫩的小羊羔。”
 
羽忘川摇摇头,将秦溯游嘱咐的内容说了一遍:“母羊只长肥肉,公羊只有精肉,烤全羊用的羊,得是出生不到半年的小公羊,前半年长精肉,然后再阉割掉,养肥肉,再养半年,这样肉质肥瘦均匀,才可以做烤全羊。”羽忘川想了想,又加了句,“当然如果你找不到,我可以用障眼法把你变成小羊羔,阉了做烤羊。”
 
许二牛擦汗,“小人这就去找。”
 
许二牛走后,羽忘川回到秦溯游身边,说道:“你这要求太高啦,不知这个城里有没有这种羊,那许二牛被你折腾惨了。”
 
秦溯游无辜道:“我只是说了实话,烤全羊是你选的。明夜城既然是美食之都,自然是各种食材都能寻到的。”
 
然而许二牛直到下午才一脸垂头丧气的回来,满头大汗,耷拉着脑袋,“噗通”一声跪在羽忘川面前,说道:“大仙,小人寻遍了各家,都没有大仙要的那种太监羊啊,要不小人现在给您阉一只小公羊,可来得及?”
 
“你说呢?”羽忘川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大仙,现在是夏季,羊肉都是冬季吃得多,所以这会可以供食用的羊羔不多,只有吴府后院可能养了些。”许二牛哭道。
 
“为何吴府会养?”羽忘川好奇道。
 
许二牛以为大仙又是试他,怕他说假话,急忙表忠心,“这个吴府的主人名叫吴忠,是城主冯吉的外甥。他最喜欢的就是吃烤全羊,所以会养很多羊在府里,平日里会找一处相思的蓝大公子给他烤。”
 
“蓝大公子是何人?一处相思?”羽忘川继续问。
 
许二牛马上变狗腿脸,还带点讪笑,心想这个祖宗看来是准备找别人晦气:“一处相思也是个酒楼,文人去得多些,掌柜的就是蓝大公子蓝翎,蓝大公子长得那是好看,多才多艺,不少达官贵人都喜欢与他结交……”许二牛一想坏了,吹牛吹过了,急忙亡羊补牢,“不过蓝大公子哪及得上您的万分之一啊……哎……人呢?”
 
羽忘川不想听许二牛废话,拉着秦溯游一闪便出了门,找人问了吴府位置就直奔而去了。吴府建造的颇气派,两人武功高强,轻轻松松就摸到了后院,果然有不少只羊羔,秦溯游仔细看了看,说道:“品相都不错,都可以用来做烤全羊。”
 
“烤全羊……嗯,好吃。”一个迷迷糊糊的声音从羊群中发出,显然是在梦呓。
 
羽忘川从毛茸茸的羊群里一把挑出那人,仔细一看,竟就是那日与蓝翎一道的人,莫非此人就是吴忠。
 
吴忠受了惊吓,被弄醒就看见一个面具之人拽着他,“你!你怎么在这里!来人呐!有贼……呜呜呜呜”吴忠被羽忘川随意点了个哑穴。
 
“我是来问你借只羊,做后日复试的食材。”羽忘川戴着面具,让人更难看出情绪。“你不乱叫,我就解你穴道。”说完把吴忠的穴道给解了。
 
“不借!”吴忠极为气愤,也没什么眼力见,根本看不出来羽忘川并不是跟他商量的口吻。
 
“那我不还,就不算借了。”羽忘川忽然起了逗弄之心,有意玩之。
 
“你!你想明抢!”吴忠站了起来,叉腰道:“这里是我地盘,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我是何人,就敢来抢,信不信我吴忠让你横着出明夜城。”
 
“不打听怎么知道你住这儿?”羽忘川好笑的回答,“嗯,我就是准备明抢,还准备把你杀了灭口,把你的羊全部做成烤全羊。”
 
“你不能这样!”吴忠忽然意识到好像哪里不对,“你把我的羊都做成烤全羊那我吃什么!岂有此理!”亲,你都已经被灭口了啊。
 
羽忘川笑得快直不起腰了,原来这个吴忠脑子缺根弦啊,“那我做好了烤全羊给你吃,你把你的羊给我如何?”
 
吴忠想了想,怒道:“你当我傻啊!你做得能有蓝大公子好吃么,别暴殄天物了!”
 
“自然是比他做得好吃。”羽忘川答道。
 
“不可能,你没蓝大公子好看,文才也没有他好,做饭怎么可能比他好吃。”吴忠反驳道。
 
羽忘川不知这个吴忠是怎么推理出这么个理的,就说:“我的文才可比蓝翎好上不少,不信你可以考考我。”
 
“考什么?”吴忠想了想,自己最不擅长的是什么,开窍道,“那我考你背书!”
 
羽忘川嘴角上扬,“行啊,你是准备让我背诵食谱吗?”想来这明夜城也是食谱居多吧,这个吃货吴忠总不见得能拿本佛经出来吧。
 
“你肯定会做菜,我又不傻,难道给你背食谱?”吴忠狡猾的笑起来,“我奶奶那里有不少佛经,我去找本最厚的让你背!”
 
不一会,吴忠果然抱了本佛经回来,羽忘川一看《大藏经》,随意翻了一下,便问,“我若能背出这本经书,这羊是不是全归我呀。”
 
吴忠拍胸脯说道:“那是当然,你若是背不出来,就滚出明夜城,别让我再看到你。”
 
秦溯游在一旁想捂脸,这孩子如果料理生意,血本无归。
 
吴忠还拿了纸笔,在上面写了几句,说道:“来,签字画押。”只见纸上洋洋洒洒的写着两人以背诵《大藏经》为赌约,羊群为赌资,两人均不可反悔之类的,吴忠还不忘问羽忘川名字,自己先签名画押。
 
羽忘川大笔一挥,签名从之,还按了个手印,旋即笑道,:“是从头开始背吧,”说完果真就背诵起了《大藏经》。
 
吴忠有些吃惊,急忙翻开《大藏经》比照,羽忘川背得略快,吴忠都有些跟不上,时不时地喊“慢些。”《大藏经》背完,竟然一字不差,吴忠目瞪口呆,脸上戚戚然:“你给我留两只行不,不,就一只,留一只给我吧。”
 
羽忘川并不顾吴忠的苦苦哀求,抖着手里的两人签字画押的纸,“今夜把羊都送来凤凰斋。”
 
吴忠一脸被雷劈中的表情,“就留一只好不好。”看着极为可怜。
 
秦溯游有些心软,劝道,“忘川,我们只要一只就够,别逗他了。”
 
羽忘川难得听到秦溯游喊他名字,心情更加愉悦了,便对吴忠说:“那你给我磕个头,我便只取一只羊,其他都还你。”
 
秦溯游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羽忘川如此折辱于人,恐怕会恼羞成怒。结果那吴忠一听自己的羊保住了,二话没说就磕了个响头。
 
羽忘川满意的抱着羊,与秦溯游从吴府大门被恭送而出,吴忠一边挥手一边还对远去的两人喊道:“烤好了记得给我尝尝。”
 
秦溯游对羽忘川开玩笑道:“你装神弄鬼的本事如此了得,可是以前当过和尚。”
 
羽忘川笑得柔和:“非也,我以前做过国师。”
 
凤凰斋这几日生意还是不错的,自从许二牛又开始好好烧菜,生意蒸蒸日上,回回满座。两人回到凤凰斋,却见唐氏在柜台愁眉苦脸,见两人进来,急忙引两人入了后室账房,说道:“两位先生可算回来了。刚才我收到一袋银钱,里面还有张纸。趁我不注意的时候放柜台上的。”
 
羽忘川接过那个钱袋,和之前许二牛收到的无异,纸张上却写了威胁之词,言下之意就是要凤凰斋退出厨房比试,如果照办就收了银两不要生事,否则后果自负。
 
“先生,这可如何是好?”唐氏紧张道。
 
羽忘川说道:“无妨,这会儿还想着要我们退赛,说明那人定也是参加了比试且进了决赛,一共也就三家,后天比试就知道了。”
 
唐氏还是有些焦虑,被安慰了两句,才离开。
 
“溯游,这个字迹你可认得。”羽忘川给秦溯游看。
 
秦溯游问,“与许二牛收到的那封信字迹一样吗?”
 
羽忘川取出许二牛收到的信,字迹一样,连断句习惯都大同小异,显然是同一人所写,“嗯,”然后羽忘川又取出一张纸,“巧的是,与吴忠的字迹也是一样的。”
 
“我们去找他那会儿,估计他已经派人来丢钱袋了。”秦溯游说道,“他这么做是为了蓝翎?”
 
羽忘川说:“嗯,也就他这脑缺威胁人还带丢钱的,一次不成功还丢第二次。”
 
第二日秦溯游处理起了羊肉,先是腌制八个时辰,然后才开始烤,中间陆续凃了十八种秘制酱料,又烤了有八个时辰才下了架子,一算时间,正好送去参加复试。
 
复试的考官都是由几大知名酒楼推举出来的,有的是酒楼掌柜,有的是酒楼总厨,个个都身经百战,浸氵壬厨房多年。烤全羊一上来,就抓住了所有人的目光和味蕾,力压群雄。那个羊肉嫩而不肥,没有羊骚味,有点牛肉的香味,吃起来又有点像鸡腿的鲜嫩,配上酱料,简直美味无敌。凤凰斋又以榜首入了决赛。那只烤全羊被瓜分而光,在外围看着的吴忠不停地吞口水,羽忘川似乎还记得约定,撕了一块给吴忠塞塞牙缝,吴忠那是吃得啊,把盘子都舔得干干净净,意犹未尽。
 
决赛又是一日后,决赛的规则略有不同,这次要求现场制作,所以一些复杂耗时的菜色,并不适合参加决赛。
 
“佛跳墙。”羽忘川报出了决赛的菜名,许二牛心中咯噔一下,这个佛跳墙极其讲究火候,要慢火煨三个时辰才行,决赛一共才两个时辰,这火候不到,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许二牛不敢多问,只是去准备材料。比赛当日,只有三家入围,一家自然是一处相思的蓝翎,一个是伤了手的品鲜楼万慎之,还有就是凤凰斋的从之。食材都是秦溯游给羽忘川备好的,羽忘川只要按照秦溯游说的,把材料按顺序位置摆放入坛中,然后用内力煨之,羽忘川博闻强记,材料摆放对他来说鸡毛蒜皮的小事,后面的内力掌控,又是羽忘川的拿手好戏,那叫一个得心应手啊。羽忘川一掌托着坛子,一手抱胸,很是悠闲的站那里观看另外两人做菜。蓝翎做的似乎是福寿香,与佛跳墙有得一比,是用二十种海鲜材料熬出的汤汁配了猪牛肉烩炒而出,另一个万慎之做得就有些出人意料的,他没有选择荤食大菜,而是一道素食点心,豆腐脑,豆腐现磨现做,汤头似乎用的是荤汤。所谓荤汤豆腐自然是入口肥而不腻的。
 
考官仅一人,明夜城城主冯吉,是个中年男人,膀大腰圆,独坐一偶,颇有威严。万慎之第一个把菜做好,端过去,本来走得好好的,路过蓝翎身边时,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脚,竟摔倒了,一碗豆腐脑全部撒在蓝翎的锅子里。
 
蓝翎脸上一阵青白,外面围着看的吴忠打抱不平:“万慎之你个不要脸的,自己铁定赢不了就害蓝大公子。”
 
秦溯游清楚地看到羽忘川丢了个鱿鱼腿做暗器,害得两人,有些无语。
 
羽忘川虽然心里一直唯恐天下不乱,面上依旧一副淡定从容,端着自己的佛跳墙呈了上去。冯吉会些武功,但与羽忘川比相差甚远,根本看不出羽忘川的小动作。尝了那佛跳墙,滋味层出不穷,很是满意。又吃了掺了豆腐脑的福寿香,和掺了福寿香的豆腐脑,咀嚼再三,竟站了起来,说道:“真是太美味了,此乃天下第一豆腐脑。”
 
羽忘川听了有些站不稳,搬石头砸脚吗?后来明夜城又有了一名字,叫豆腐城,据传皇帝为了这一碗豆腐脑都亲临此地,这是后话了。
 
厨王比试品鲜楼万慎之第一,得了天下第一食府的牌匾;凤凰斋从之第二,一处相思蓝翎第三。吴忠不服,带头叫嚣:“蓝大公子怎么可能输给一个连真面目都不敢露的人!”
 
冯吉似乎也觉得有些道理,说道:“从之,你把面具摘下来,放心,我推荐御厨并非以貌取人。”
 
羽忘川说:“我初来乍到,有一事不知可否让城主为我做主。若是能,从之自然服气,摘这面具又有何难。”
 
话都说到这步了,冯吉总不能说不能啊,你别摘了。自然是回道:“但说无妨。”
 
羽忘川拿了两个钱袋,两封信,一张吴忠签名画押的纸,递给了冯吉。冯吉看了就知道前后因果,怒道:“来人,把吴忠给我押下,打入大牢。”
 
“不用不用,”羽忘川又不傻,你们这两人沾亲带故的,本座回头走了,你们放了人也不知道啊,“吴公子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也就丢了两袋钱,赞助了只羊而已,只是想城主让吴公子给句话,今后不要再找我凤凰斋麻烦可好。”
 
冯吉一听对方并不打算追究,也就放下心了,还是和气生财嘛。吴忠总算是有点怕自己舅舅,点头如捣蒜,“我吴忠保证以后不找凤凰斋麻烦。”再也不去丢钱了!根本就没甚卵用!
 
羽忘川很是满意,夕阳斜下,羽忘川一只手轻扣脸上面具,缓缓摘下,红黄色的光晕照在羽忘川面容上,艳若桃李。那一刻吴忠觉得自己三魂七魄都出了窍,自己姓什么都不太记得。
 
第39章
 
这是一个山头,叫虎栖山,山后就是虎栖镇。羽忘川和秦溯游正骑马悠闲的走在山道上。只见一块巨大的石头挡在路上,一个中年男人显然是被那巨石给压住了,奄奄一息。羽忘川本不欲管这闲事,但是这石头挡路啊,秦溯游下马,一拳就把石头给打得粉碎,然后扶起那个奄奄一息的男人,问道:“你觉得如何?”
 
那男人被救,非但没有感谢,反而破口大骂:“有没有搞错,老子在这里寻死,你们半路来捣什么乱!”
 
“好狗不挡道,你寻死挡了爷的路,想死爷可以免费送你一程。”羽忘川起了杀心,却被秦溯游给拦住。
 
秦溯游道:“年纪不大,何故寻死?”
 
那男子被羽忘川凶狠的样子一吓,稍微收敛了点,说道:“我欠了严华一笔银子,我还不出啊。”说了这一句就开始呜呜呜呜呜抽泣。
 
“你还不出钱,该寻死的应该是那个严华吧。”羽忘川冷言嘲讽。
 
秦溯游安慰道:“别急,慢慢说,你叫什么名字。”说完还喂了他一口水。
 
“我叫张元,”那男人抽泣了一会,继续说道:“我还不出钱,严华要我女儿给他儿子做正房媳妇。”
 
羽忘川已经不太能理解了:“你死了,这笔账一笔勾销的可能性大呢还是你女儿依旧被抢去给别人做媳妇的可能性大呢?”怎么最近竟碰到傻缺。
 
“这……”张元愣住。
 
“这严华显然是比你有钱的,又是让你女儿去做正房,这么好的一门亲事,你没发觉你占了大便宜么?”羽忘川好心开导,除非他女儿国色天香,那严华儿子丑到想回炉重造。
 
“但是他儿子严炎是个傻缺啊。”张元说道。
 
还能比你傻缺吗?这话羽忘川没有说出口。看溯游的样子似乎是想管一管这闲事,算了,自己就当哄媳妇吧。
 
两人送张元回了家,见到他女儿张婷,长相普普通通,还算端正。羽忘川不禁好奇那个严炎是多傻缺了。遂问张元,“那严炎很傻吗?”
 
“可不是,”张元气愤道,“他是有名的书呆子,碰到什么事就知道报官。”
 
这好像也不是傻得厉害啊。羽忘川有些不解,等着下文。
 
“他爹严华是魔教的一个舵主,平日里就是打打杀杀,洗劫洗劫官银,强抢正派的货物什么的,那严炎知道了就去报官,抓了不少他爹的手下,他爹都快被他给气死了。”
 
“什么魔教就这点出息?”羽忘川好奇点在别处。
 
“好像叫奈何天。”张元一脸鄙夷道。
 
喂,你好歹借了别人钱,你有什么资格鄙夷?羽忘川心里忍不住要吐槽下。好吧,这事扯上奈何天,看来是管定了。
 
严华在湖中钓鱼,湖上起着雾,一叶扁舟从雾中漂了出来,舟上立有一人,带着面具,看不真切。严华警觉的握紧腰间配剑,那面具之人在舟上站如苍柏,极稳,首先开了口:“吾乃福荣仙人,此次前来是来点化于你,你儿子严炎乃上界天神下凡渡劫,不可娶亲。”
 
只见严华抽出佩剑就刺了过来,“何人装神弄鬼!”
 
羽忘川没想到这个严华不傻还不迷信,武功也不错,接了几招就觉得被拆穿很没意思,下手也开始发狠,你不受骗,那就打到你服。简单粗暴才是羽忘川的心头好。严华与羽忘川过招,原本沉稳势在必得,渐渐变得惊疑不定。三年前严华回奈何天总舵开会,曾经见过尊主。尊主容貌天上有,地上无,武功也是了得,当年尊主心情好,愿意指点一二,随手就把严华给挑出赐教。当时演练的每一招每一式严华都记得,与此人无异。而且这人虽遮了面容,但是那仙人之气度不作他想。这次尊主来假扮福荣仙人,可是有什么谋划,自己还是配合为好,严华想毕,立马收了招,拱手道:“多谢仙人指点。”
 
羽忘川打到一半,有点回不过神,不知道那个严华怎么就又当自己是仙人了呢,真是傻缺啊。只得摆摆手,用内力推动小舟一副仙人姿态离去。
 
严华回到家,就命人去张元那里,解除了张婷与严炎两人婚约。
 
另一边,秦溯游见到了严炎,长得男生女相。如果说羽忘川也雌雄莫辩,但气质上却是妖娆霸气,不食人间烟火,让人难以捉摸。这严炎看起来就小家碧玉许多了。显然严炎并不傻,只是从小饱读圣贤书,志向是能入朝为官做宰相绞杀各种匪类比如他爹这种魔教。这么远大鸿志只能怪他爹把他培育得太好了,找的教书先生都是刚正不阿的。秦溯游与严炎聊了会,严炎知书达理,聊到张婷时面上一红,说道:“婷儿与我青梅竹马,我们两个很早就私定终身了,只是他爹穷困,又不齿我家做的买卖,我一直未敢提亲。我也想让父亲走正道,最终也是求了父亲,免了婷儿父亲的债务,将婷儿许配于我。”严炎低下头,“我也知道这种乘人之危的做法不妥当,但是我喜欢婷儿,等不了那许久。”秦溯游拍拍严炎肩膀以示安慰。
 
秦溯游和羽忘川见面交换了下情报,羽忘川便觉得自己也干了一件蠢事。两人一同去张元家,就看见张婷在那里要死觅活的,张元不停在劝。原来严华命人来退婚,张婷心灰意冷想寻短见。张元见羽忘川两人来了,心急火燎地求道:“先生你们一来那严华就退婚了,只是不想原来我女儿与那严炎早就郎情妾意私定终生了,我有眼无珠还要拆散他们,求先生再帮我一次可好。”
 
“现在比较流行寻死吗?”羽忘川不答,明显有些不满。秦溯游知道羽忘川心里不痛快,就轻轻捏捏羽忘川的手掌,顺顺毛。羽忘川很吃这套,也知道秦溯游想要好人做到底的意思,就说:“行了,就此一次,别明日又说要寻死退婚。”
 
张元听到羽忘川答应了,立马拉着女儿跪下千恩万谢。
 
严华再一次看到尊主出现是在当日的傍晚,尊主一身白衣如羽,立在他的面前,如果他不是在出恭的话,他很想下跪请个安。羽忘川微微皱着眉头道:“本仙刚去月老那里问过了,这次你儿子下凡来改渡情劫,三日内他必须娶张婷为妻,终生不可纳妾。”
 
“这都能改啊?”严华错愕。
 
“天机不可泄露。”羽忘川一撩衣摆就走了。
 
严华虽然不知道尊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还是照办了,反正之前准备的那些都还没有处理。两家人欢欢喜喜办了个婚礼。羽忘川和秦溯游没有吃喜酒,当日就离开了虎栖镇,一路向北,往潇城去了。
 
第40章
 
夏季的潇城风沙有些大,在树荫下,并不显得热,秦溯游一张薄银面具盖着整张脸,耳朵和脖子都红着,拿着一把匕首正在削苹果。羽忘川靠在他身后并没有戴面具,尖尖的下巴抵在秦溯游的肩膀上,时不时的对着秦溯游的耳根吹气,“溯游,昨夜你好生猛呀。”说完便无声低笑。秦溯游把切好的一片苹果肉塞进羽忘川嘴里,想要堵住他的口没遮拦。
 
离两人有些距离的暑气,跑得快,秋去来三人围坐在一起,小声议论:“尊主跟秦护法还有王爷是怎么个关系啊?”跑得快忍不住问出口。
 
秋去来一脸高深莫测:“自然是合欢散和奇氵壬香的关系。”
 
“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名字。”跑得快一脸鄙视。
 
“你一个偷子,还有资格鄙视我?”秋去来有点不爽。
 
“呸,尊主跟秦护法才是真爱,王爷对尊主是单相思,我不在的那段时间,王爷就缠上尊主了。”狐狸脸的暑气神神叨叨的一脸自责。
 
“我还是比较相信听墙角的暑气。”跑得快表明了立场。
 
秋去来感受到了被质疑的屈辱,当即从腰里取出一颗药丸,递给跑得快,阴沉着脸说:“吃下去。”
 
跑得快终于有了点危机意识,一脸惊恐的摇头:“不要,冬堂主,我错了。”
 
认错有用的话,就不是秋去来了,秋去来柔声说:“放心,这次不是毒药,不会疼的,是大补丸。来,啊呜一口吞下去,我耐心不怎么好的。”
 
你当我傻吗?当我傻吗?当我傻吗?!!跑得快心里咆哮,但是还是哆哆嗦嗦接过药丸吃了下去,入口一股子檀香味,很是好闻,终于不再是那些奇葩的味道了。吃完也觉得全身经络像被梳理了一遍,说不出的通体舒畅,莫非真是大补丸?
 
秋去来见跑得快把药丸吃了,心情也就愉快了不少:“这个奇氵壬香,晚上就会出效果的。嘿嘿嘿。”
 
为什么一颗药丸要叫做“奇氵壬香”而不是“奇氵壬丸”呢,跑得快已经无法问出口了,只想找个地方去呕吐。
 
秋去来挑挑眉毛,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开口说道:“奇氵壬香平时都是让尊主点香用的,你直接服用的话,药性更猛烈些。”
 
不远处,有两人策马而来,当前一人玉面玉冠,威风凛凛,正是九王爷周闫韫,他见到羽忘川一行人正在树下等他,便下了马。身后一人也跟着下马,走上前来,此人一席天青色劲装,眉飞入鬓,丹凤眼,气宇轩昂,一柄极长的剑背在身后。
 
周闫韫介绍道:“这位是我皇兄派来彻查送礼队伍被杀一案的钦差,叫魏潋。”
 
魏潋抱拳打招呼。
 
秦溯游打量这人,此人功夫不弱,并不在王爷之下。点头回了礼。
 
“不知魏大人出自何门何派?”羽忘川吃着苹果,在一旁问道。
 
魏潋本是对着面具男人,听到羽忘川询问,才向站在后面的羽忘川望去。
 
“我师出凌霄殿。”魏潋眸色深沉,丹凤眼垂下,一脸从容掩盖住了那转瞬即逝的惊艳。
 
秋去来看到王爷周闫韫,一脸欣喜上前行了礼,此次他也就是用了个奈何天小喽啰的身份跟着,“九王爷,周柱可有跟随?”
 
周闫韫看到这个郎中询问周柱,威严的嘴角勾起,“周柱,出来。”话音刚落,一个暗红色人影便出现在王爷身旁,“你就做明卫跟随吧。”
 
“诺。”周柱领命后,就站到一旁,不一会,王爷的车队赶到,众人上了车,一同出关。
 
有了周闫韫的令牌,守城士兵不敢刁难,直接放行。一路向北,入夜,车队停下休整。一只鸽子咕咕叫着,略有些突兀的出现在关外这种万里黄沙的地方。
 
羽忘川随意地靠在马车的软榻上,对着车窗外好似在发呆,秦溯游撩开车帘,进来把刚烤好的馒头递了过来,这明明是白馒头,却散发着阵阵果香。羽忘川接过馒头,往边上靠了靠,又向秦溯游示意了一下,秦溯游便上了马车,问道:“可是有什么消息?”
 
“踏剑山庄灭门当日,和景明离开以后,那些江湖人士就都散去了。之后踏剑山庄的人都中了毒,那毒应是下在了他们的吃食中。”羽忘川边说边咬了一口馒头。
 
秦溯游点头:“那日我去了,踏剑山庄守卫挺严,那下毒之人莫不是混在了宾客中?”
 
“无双门与踏剑山庄私下有地盘之争,泗洪帮帮主与陆志勇表面关系极好,但实际与陆志勇青楼一相好的有些暧昧,那相好的一直碍陆志勇权势,不敢造次。另外天道门与泗洪帮关系密切,有些利益往来。最奇怪的是九王爷,来去都挺突兀。”羽忘川吃着馒头,不知在想什么。
 
“你是让我多留意这个王爷吗?他功夫不弱。”秦溯游仔细的替羽忘川擦去嘴角的一粒馒头屑。
 
“你有我与你双修,自然要比九王爷厉害许多。”羽忘川忽然邪恶地笑了起来。
 
秦溯游暗道不妙,急忙想要退出马车,却被羽忘川一把擒住。羽忘川最近恢复了不少功力,欺身而上,说道:“小声些,别让他们听了去。”
 
篝火通明,秋去来坐到周柱身边问道:“周姑娘你家里可都有些什么人?你功夫这么好,师承何门何派呀?你喜不喜欢小动物呀?你涂过烤鸭味道的跌打酒吗?”
 
“你叫我周柱便可,我是王爷家奴,被赐周姓。”周柱抱膝坐在一边。
 
“那你原来姓啥名谁?”秋去来好奇道。
 
“我本姓王,家中排行老大,叫王大柱。”周柱认真回答。
 
“噗!”边上的跑得快燥热得难受,听到两人对话,才喝的一口水喷了出来。
 
秋去来瞪了跑得快一眼:一边去。
 
跑得快眼神飘忽:可有解药
 
秋去来指了指在远处坐着的暑气:解药找他。
 
跑得快屁颠屁颠的走了。
 
秋去来继续说:“周柱你饿不饿,要不要吃些什么,可惜了这里没有荤食,不过我带了红烧肘子味道的穿肠丹,”说着拿出一瓶药丸,然后又拿出另外一瓶,“这个要先吃解药才行,不然来不及解毒就毒发死了。”
 
“不用,”周柱头也不抬,一记飞镖甩出,一只鸽子“噗通”掉了下来,摔在两人面前,“有肉了。”
 
秋去来上前拎起鸽子,看着眼熟,这不是和景明养的小白么?秋去来眼珠子转转,这小子上次好像奸污过我老婆(喂,他只是把尸体放你药庐里而已),“嗯,周柱,我给你烤鸽子吃。”
 
另一边,跑得快蹭着暑气,哀求道:“暑气小弟弟,求你帮帮鼠哥吧,给鼠哥解药可好,真心燥得不行了。要死了,要死了。”
 
暑气涨红脸,尊主经常用这个药,暑气看在眼里,自然知道怎么解。看跑得快一副梨花带雨的小媳妇模样,终于下了决心。“好吧。跟我来。”暑气站了起来,往远处一块石头后面走去。
 
跑得快不明就里,以为暑气要在无人处给自己吃解药,屁颠屁颠的跟上去了。从某方面来说,暑气确实是给跑得快吃解药啊,那解药喂了一整夜,跑得快哀叫连连。
 
第41章
 
行了有五六日,车队在一处峡谷口停了下来,这峡谷很是奇特,峡谷外面没有植被,均是砂石,峡谷内,烟雾缭绕,植被茂盛,远远瞥去好似一处世外桃源,泾渭分明。这会众人又围着开起了会。
 
“本王之前找人假扮买主,找了闻风阁,想要买人头,一路跟着那闻风阁的接头人到了这个峡谷口,便进不去了,这个峡谷里全是毒瘴。”周闫韫摩挲着手中扳指说道。
 
“这个峡谷通往何处?”魏潋抱胸站在一边问道。
 
“问得好,”周闫韫嘴角勾起,“只一处,南璃国。”
 
“那两种毒也查到了,”羽忘川桃花眼笑意盈盈:“正是出自南璃。”
 
“南璃国离大周朝比较近,每年都会进贡不少东西,也算安分守己,所以一直留着这个国家。”周闫韫继续道,“当务之急是如何破此毒瘴。”
 
秋去来在峡谷口看了会,便回来了,说道“这毒瘴应是中间最浓郁,除非有解药,否则见血封喉。”
 
“这毒瘴范围有多大?”羽忘川问,同时一双桃花眼瞄向飞天神鼠跑得快。跑得快心跳一阵加快。
 
周闫韫答道:“这毒瘴大约十里路。”
 
羽忘川对跑得快努努嘴,说道:“你去看看可有办法。”
 
跑得快只得一瘸一拐地去了,半晌,回来禀告:“峡谷内地质松软,好挖得很,可以打洞过去。十里的话,大约五天便成。”
 
暑气一脸惊诧:“你还会打洞?”
 
豁了一门牙的跑得快听到暑气问他,不禁挺了挺胸,带点得意地说道:“我外号飞天神鼠,自然是轻功了得,打洞无敌。”
 
周闫韫点头,“那就这样办,我派些人帮你。”
 
九王爷的人手都是一等一的好手,有了这些人打下手,跑得快如鱼得水,地道挖得飞快。这几日秋去来也没有为难他,他后面那不可言说之处的伤也养得差不多了。第四日,地道便挖好了,只差最后一点,为了不打草惊蛇,跑得快留了那几刨土。
 
秦溯游,羽忘川,暑气,跑得快,秋去来,周柱,魏潋一共七人,钻入了地道。“本王身份略有不便,还是在此接应你们。”周闫韫与他们道别。
 
跑得快在前面,挖开了最后一点地道,本来黑呼呼的地道,豁然开朗,通了。
 
跑得快探头探脑,向四周望了下,这里似乎是一处院子,有些简陋,一看就是贫穷人家。跑得快道了句“安全”便爬出地道,后面几人纷纷跟随,鱼贯而出。
 
然后众人发现了一个问题,暑气首先开腔道:“跑得快,你不是说安全么?”暑气狐狸脸朝天,指着头顶一人,“这个挂在树上的吊死鬼是谁?”
 
只见一个老头,穿着打扮与大周朝明显不同,脖子挂在那个地道上方的一根树枝上,随风摇摇摆摆,但是明显还未断气,正突着眼珠子,瞪着地上七人,喉咙里发出“呜呜”声。秦溯游捡起地上一块石子,内力一弹,便把那麻绳给刮断了。老头子“哎呦”一声跌在跑得快身上。跑得快措手不及,被压得吐出不少黄水。
 
那老头颤巍巍的爬起来,浑浊的老泪流了出来:“苍天有眼啊,几位可是来搭救老夫的神仙。”
 
“你见过哪位神仙是从地里出来的”暑气讽刺道,同时扶起跑得快。
 
“土地公公?”老人家认真问。
 
暑气语塞,站一边看风景去了。
 
秦溯游开口了:“老人家何事想不通,要寻短见。”
 
那老人哭道:“唉,明日便是最后的交人期限,我家徒四壁,交不出人了,也没有钱给那个兵爷,与其被抓去炼药,不如一死了之。”
 
“何人要你交人?”魏潋问道。
 
“各位公公有所不知。”老人家刚准备开口,却被暑气打断。
 
“我们不是土地公公,不要叫公公。”
 
“那你们是哪路神仙?”老人家一脸疑惑,幸好没有太纠结这个问题,直接继续道:“那各位仙人有所不知,这南璃国每三年便要每户交一人出去,给国师炼丹药,我家现在就剩我一个糟老头子了,呜呜呜。”说着说着就伤心起来。
 
众人交头接耳一合计,秋去来说道,“老人家莫怕,本仙自有妙招。”秋去来果真把自己当成神仙。
 
次日,来收人的士兵刚准备破门而入,门就“吱呀”一声开了,从里面出来几人。老人家陪着笑脸说道:“官爷,这些是我远房侄子,一共四人,可抵十二年赋税?”
 
那几个士兵皆是一愣,打量了一下四人,四人穿着不像本国人士,一个狐狸脸少年,一个带着银面具,一个长得气宇轩昂,还有一个缺了个门牙的男人。领队的那个士兵说道:“哪有你这样算的,这个,没门牙的不要,只能抵你九年,其他三个跟我走。”
 
三人跟着士兵走后,跑得快在原地气得发抖,凭什么,老子样貌哪里差了,关键还有个带面具的他们不过问的吗?!秋去来拍拍跑得快的肩膀以示安慰,欢迎他加入后援团。
 
第42章
 
国师塔高高耸立在皇宫内,老远就能望见。秦溯游,暑气还有魏潋三人跟随着人流,进入了皇宫,往国师塔的方向过去,走在秦溯游身边的两人明显认识,跟出门游览一样东张西望,不时的发出赞叹声。暑气终究是沉不住气了:“不是就要死了么,怎么还有闲心看风景。”
 
那两人一听,其中一个年长一些的男子穿了件灰色袍子,笑着对暑气说:“小先生不是本国人士吧,我们兄弟俩自小就向往着能入国师塔做药人。”
 
魏潋也一脸不解,插嘴道:“国师塔做药人有什么好处吗?”
 
另一个黄袍少年说:“国师塔可是好地方,里面各种丹药数都数不清,做了药人当然可以吃很多丹药,驻颜丹,腾云驾雾丹,长生不老丹,去痛丹,无病丹,香体丹,吐气如兰丹,饱食丹……”一口气说了不少丹药名字。
 
“这些丹药都是用人炼的吗?”魏潋继续问。
 
黄袍少年挠挠头:“不清楚,有些是,有些不是吧,反正做药人是我毕生追求。”
 
灰色袍子的男子接口说道:“这入国师塔,还要给国师筛选,看是否适合炼药,最好的自然是做药人,次一点的是用来炼长生不老丹,容貌清秀的可以炼驻颜丹,其他的就看他们如何挑选了。”
 
言下之意,便是做药人最高级,长生不老丹和驻颜丹是中级,其他都是低级的丹药。三人对视了一番,略有些无语。
 
不远处抬来一驾十人抬的皇撵,撵中之人自然是南璃国君南竹煜,众人纷纷下跪行礼,皇撵在众人面前停下,只见一个身穿金色龙袍之人,大腹便便,身材矮胖,面大如盘眼睛却极小。魏潋心想:这身材,果然得十人才抬得动啊。
 
南竹煜在众人搀扶下,下了皇撵,扫视了一番后,竟一眼看向秦溯游。秦溯游按住腰间藏的匕首,准备应付南竹煜随时发难,不想南竹煜竟睁大小咪咪眼,双目放光:“这么个美人怎可让回阳子占了去。”身边那几个太监模样的人,很识趣的上前把秦溯游拉出队伍,跟着国君的皇撵走了。
 
暑气一阵惊奇:“这个国君怎么长这样啊,国师不给他吃点驻颜丹,减肥丹吗?”他心知秦溯游功夫了得,并不担心。
 
“没有减肥丹。”黄袍少年立马纠正道。
 
大部队不久便行至了国师塔入口,远看国师塔只是一座塔,近看其实并不比皇帝的金銮殿小,只见塔门口立有一人,给每个人都递来一张纸,纸上写着编号,灰袍男子是二十七,黄袍少年二十八,暑气和魏潋分别是三十,三十一。
 
入了国师塔,仅是第一层,里面就有十七八个房间,守门人说,你们每个房间都要进去一次,所有房间都去过以后,才可以进尽头那间。暑气和魏潋还不清楚状况,就跟着几人进了第一个房间,房间内有一桌案,案后有一人坐着,那人抬眼看到来了不少人,扶了一下胡须,古道仙风地说道:“排好队,一个一个脱衣服。”
 
暑气一阵胸闷,想抬手一掌劈死那人,被魏潋及时按住。魏潋示意:先观察情况再说。
 
只见那人从案后站起,竟一个一个检查起来。
 
魏潋说:“他似乎是在检查是否有刺青。”搞不清这个国师塔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莫非要找有刺青的人?
 
两人都被检查过以后,只见那人在号码纸上写“一号房”,然后在后面画了个勾。
 
之后两人又去了后面一间房间,房间与之前的相像,也是案后坐了一人,那人倒是简单,只是看人面相,在暑气和魏潋的纸上都写了:驻颜,长生不老。这是表示这两人有资格被炼成驻颜丹和长生不老丹吗?
 
第三间房间与之间的相差无几,那人主要是把脉,轮到暑气和魏潋的时候,那人均露出喜色,在纸上又添了一笔:药人。
 
第四间就有些郁闷了,量身高和脚掌大小,暑气身材娇小,原本纸上的“药人”被直接一扛子给划掉了。魏潋的“药人”是在第十间检查头发质量的时候,由于发色偏黄,被划掉了。
 
两人出了最后一个房间,便看见先前的黄衫少年蹲在地上哭,灰袍的在一旁颓然的坐着。
 
“怎么了?”暑气好奇问道。
 
黄衫少年抬起满脸泪痕的脸,哆哆嗦嗦的把纸给暑气看。只见上面写着:放屁丸,药渣。
 
灰袍男子的纸上写着:热炉可用。
 
暑气想要安慰两句。一旁魏潋看着,心说你这狐狸脸都快憋不住笑出来了啊,直接替他说道:“我们两个跟你们调换如何,只不过也没有药人。”说完递出驻颜和长生不老字样的号码纸。那两人眼前一亮,连连道谢。暑气心里想:终究是一死,难道做成驻颜丹会死得比较有尊严?
 
魏潋趁机打探消息:“筛查这般严苛,可有什么讲究吗?”
 
灰袍男子点点头:“如果有瑕疵,做出丹药会影响口感和药效。”所以如果你有刺青的话,做出来的长生不老丹口感会差些?暑气想着,不知道秋去来在这里是何种反应。
 
四人一同进了走廊尽头那间房间,国师房,里面太师椅上坐着一人,鹤发童颜,道士打扮,颇有些世外高人的风骨。那人看了下四人交的纸,又打量了一番,终究没说什么,给了四人每人一碗水喝,四人喝完以后,国师对着手下人耳语几句,就挥手让人把人带走。暑气与魏潋被关在一间牢房里,里面同时关着的还有几人,个个都长得眉目清秀。魏潋一一问去,大多数的字条是写的驻颜和长生不老,小部分的不是。“所以,最后被归到哪里,还是国师说了算。”暑气得出结论。
 
且说另一边,秦溯游被送去了南竹煜寝宫,沐浴更衣,各种美食好生招待,秦溯游依旧带着面具,坐在床榻上等着宠幸。直至傍晚,南竹煜肥胖的身材出现在这个寝宫,伺候的奴才才都散了出去。
 
“美人美人,来亲亲。”南竹煜想扑上来搂住秦溯游,被秦溯游一脚踹中胸口,往后滚了好几圈。南竹煜也不脑,爬起来,依然笑嘻嘻地说:“美人好脚力,韧带也软,孤王喜欢得很。”又想往秦溯游身边凑。
 
秦溯游抡起拳头,对着南竹煜一顿胖揍。“哎哟,别打,疼,别打。”南竹煜鼻涕眼泪口水鼻血淌了一脸,抱头痛叫。
 
“我不是什么美人。”秦溯游声音略哑。
 
“在孤眼里你可是大大的美人啊,孤还没有玩过戴面具的呢,真是想想就有些激动啊。”南竹煜又露出色狼本性。
 
秦溯游强忍住继续揍下去的欲望,说道:“我只怕脱了面具,吓到你。”
 
南竹煜摇摇头:“美人,孤爱的是你的身材,气质,内在,容貌根本不值一提。孤真心悦你,你若不愿,孤也不勉强,只是你得让孤在这里待到子时。”
 
秦溯游想了想,如果这人没有进步一冒犯的打算,自己也不用过早暴露,只是原本打算去国师塔调查的,现在不知那两人如何了。
 
“美人,你叫什么名字?”南竹煜很识相,就坐在地上,小声问。
 
“秦溯游。”
 
“阿溯,你不是本国人吧。”南竹煜自来熟的问道。
 
秦溯游点点头,问道:“南璃国可有人会制毒?”
 
南竹煜嘿嘿笑道:“南璃国最会制毒的,自然是国师回阳子。”
 
秦溯游听了一愣,莫非大周朝的那两件案子,和这个国师甚至这个国君有些关系?
 
秦溯游气质冷淡,那是骨子里的东西,带了银质面具,身形消瘦,坐靠在床榻上,禁欲说不出的吸引人。南竹煜吞了吞口水,说道:“美人,你是想要毒药吗?可是有人欺负你,你要毒死他。孤帮你报仇可好?”
 
秦溯游本不欲多说,但怎奈南竹煜话多啊,爱搭不理的说道:“你如何帮我报仇”
 
南竹煜见美人又有了反应,欢天喜地的说:“回阳子的毒药可是宝贝的很,你去弄肯定弄不到,孤可以为你讨来一二,各种药性都有的,你是要见血封喉的还是让人软绵无力,可以亲自手刃仇家的。”
 
秦溯游一愣,直接问道:“可有叫‘七杀绝影’的?”
 
南竹煜想了想:“或许有吧,孤回头帮你问问?”
 
这时子时已到,门外小太监叫了起来:“皇上,小心龙体,时候到了。”
 
南竹煜听后站了起来,“阿溯,孤先走了啊,你好好休息,吃穿用度尽管吩咐下人,孤明晚再来。”整了整衣服,就开门走了出去,大声说道:“这美人销魂得很,真是让孤意犹未尽啊。”
 
第43章
 
待南竹煜走后,等了一会儿,秦溯游起了身,找了个位置较为隐蔽的窗户,跳了出去,运起轻功,往那高高耸立的国师塔方向掠去。然而没走出多远,就看到一个熟人,正是南竹煜。原来南竹煜的寝室就在隔壁一个院子,此刻他正在院子里练拳,一看就是入门级的泰让拳,样子极为认真,大汗淋漓,脸上横肉都跟着一抖一抖的,只是动作姿势不怎么规范。秦溯游看了半晌,发现南竹煜身边没有什么侍从暗卫,又是在后面院子一个人闷头练习,考虑再三,秦溯游现了身。南竹煜看到秦溯游轻松飘落,很是吃惊:“阿溯,你会功夫啊。”
 
秦溯游不答,上前把南竹煜僵硬的姿势纠正了一遍,又指点一二。“这一拳出拳要快,力道凝于手腕。这里要崩紧。”
 
南竹煜显然是个好学生,秦溯游的话就跟圣旨一般,全部照做,不一会又是一身大汗。“阿溯,要不我拜你为师吧,你能不能不让别人知道我在练功啊。”
 
“我不收徒弟,这里我举目无亲,也无人去说。”秦溯游淡然答道。
 
南竹煜却很是高兴,又练了几遍泰让拳,说道:“一会儿天就亮了,你回去歇息吧。”南竹煜的话音刚落,就听到前面有人扣门,小太监的声音响起:“皇上,该起啦。”
 
南竹煜擦擦汗,就跑回房间去了。这时小太监已经推开了门,伺候起南竹煜更衣洗脸用早膳,然后端进来一碗水还有个药丸,南竹煜不着痕迹的皱了下眉头,吞了药丸。
 
秦溯游在窗后缝隙看着,这时身后来了一股气息,那股气息强大且熟悉,一个尖尖的下巴靠在秦溯游肩头,朱唇微启:“这个皇帝看起来也不是特别草包嘛。”说完伸出舌头舔了舔秦溯游耳后。
 
秦溯游面上依旧冷漠,只是问:“你怎么来了?约定的时辰还没有到。”脖子和耳朵已经涨得通红。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羽忘川眼波流转,满意的看着秦溯游的反应,“溯游,你可想我呀?”
 
秦溯游实在不习惯肉麻话,并不理会,自顾自合上窗户,说:“天还没全亮,去国师塔看看么?”
 
羽忘川把自己整个挂在秦溯游身上,撒娇道:“溯游抱我去,我功力还没恢复呢。”
 
秦溯游无奈照做,国师塔大门紧闭,不过这塔近看确实壮观雄伟,塔上倒是开着不少窗户,秦溯游随意找了一个窗户,钻了进去,那是一间无人的房间,看着像是书房。两人在塔里转了几圈,没啥暗器机关的。却怎么也找不到白天进入的那些人。
 
羽忘川想了想,说道:“国师塔或许有个地下室。一般用来放放腌制咸菜什么的。”秦溯游听罢,就到处敲了敲一层地板,实心的。羽忘川又说:“没准有个阁楼,也可以用来放放咸菜什么的。”
 
秦溯游说:“放阁楼气温高的话容易馊掉,腌咸菜还是放地下室靠谱。”说完还是运了轻功,到了最上面,往上敲了敲,果然有阁楼。两人找了一番,找到个暗门,从上面吊下一个梯子,暗门打开以后,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隐隐散发着。两人进入阁楼,阁楼很大,中央是个比人还要大的炉子,估摸着能容下四五人。周围有很多个牢房,一间一间的,里面的人都睡着,两人上来以后,弄出些声响,却没有一人醒来。
 
羽忘川眼尖,看到躺着的暑气和魏潋,找了个小石子一下打在暑气身上,暑气“哎呦”一声,竟有了反应。暑气睁开眼,看了看周围情况,魏潋还在昏睡,暑气轻声喊道:“尊主。”
 
“你们这是中了迷药么,都在睡觉?”
 
暑气摇摇头:“不知,感觉没什么力气,困极就睡了。”说完又言简意赅的把两人遭遇说了遍。
 
羽忘川点点头,“你们再呆一日,明日本座带秋去来过来。”
 
第44章
 
次日傍晚,用过晚膳,南竹煜如约而至,进来就大呼:“美人,孤来啦。”
 
秦溯游依旧戴着面具坐在桌子边上,南竹煜也挺机灵,并没有靠得很近,只是在桌子对面坐下。小声说道:“阿溯,你来南璃国,只是寻毒药吗?今日孤问过回阳子了,他表情看着有些不善。”
 
秦溯游不答反问道:“你可听说过闻风阁。”
 
南竹煜摇摇头,“孤在位多年,一直都在宫里,对外面的事情知道的并不多。”
 
“你为何偷偷练拳。泰让拳是中原功夫。”
 
南竹煜神秘兮兮的说道:“阿溯,是你孤才说的哦。”说完又压低了声音:“孤自登基以来,一直都要看回阳子老道的脸色行事,他每日都给孤吃丹药,说是延年益寿养颜通经,但孤老觉得心慌气短没力气,所以只能靠自己强身健体。那个拳谱是有次我去国师塔的时候,碰到个白衣人给我的。那个白衣人穿着打扮应该是大周朝之人。”
 
“白衣人长什么样子?有带佩剑之类的兵器吗?”秦溯游皱眉问道。
 
“样貌不知,他蒙了面,空着手,没有兵器,他和回阳子应该认识,不过孤去那会回阳子正好不在,孤就和白衣人聊了会,孤问他中原功夫是不是很厉害,他就给了孤一本拳谱。”
 
两人又随意聊了会,子时一到,小太监就出现在门口敲门了。南竹煜恋恋不舍,与秦溯游依依惜别:“阿溯,你等下可来看孤练拳。”
 
入夜,羽忘川单手提着秋去来与秦溯游一同来到了国师塔,驾轻就熟的入塔,开暗门,那若有似无的味道依旧萦绕在侧,那个巨大的炉子还是在那里,但是牢房里的人却都不见了。
 
羽忘川托着下巴若有所思,“打草惊蛇了吗?”
 
秦溯游想了想,说:“会不会是南竹煜问了回阳子‘七杀绝影’的事?”
 
羽忘川桃花眼眸微敛,“那么多人,应该跑不远,秋去来你闻闻这里是个什么怪味道。”
 
秋去来心里翻翻白眼,你当我是狗吗?嘴里却说道:“汪!汪!汪!”
 
羽忘川摸头杀:“嗯,好好闻闻,乖狗狗。”
 
秋去来嘴角抽了抽,说:“这里阴气太重,瘆人。”
 
“你何时学了捉鬼法术了?”羽忘川好笑的问道。
 
秋去来说:“这炉子里这么浓的血腥味,用了九十九香去掩盖,都没有盖住。”
 
秦溯游问道:“何谓九十九香?”
 
“顾名思义啊,用了九十九种花草树木制作的极其复杂的香料,可以盖尸臭血腥味,道家里有种说法是这种香料塞入尸体幽门口鼻耳内可以防起尸,冤鬼复仇也会迷失方向。不过这九十九香平时都是殓葬用的。”秋去来一脸幸福洋溢的表情,想不到这里还有人会制作九十九香。
 
羽忘川忽然竖起右手食指,比在嘴前:“嘘……”三人侧耳倾听了一番,羽忘川对着秦溯游眨眨眼睛。秦溯游起身一跃,对着上面的天花板就拍了一掌,这一掌用了五成内力,那天花板是木制的不受力,先掉了些灰下来,然后直接掉了几块破木板下来。秋去来被羽忘川一下扔入了硬生生被拍出的洞里,轻声叫到:“尊主,人果然都在上面呢。”
 
秦溯游和羽忘川也都上了天花板,原来天花板之上又是一层广阔空间,也是些牢房,众人依旧昏迷,气息也很弱。秋去来皱着眉头,把了把暑气和魏潋的脉搏:“类似迷药,跟踏剑山庄的人死前中的那毒有些相像。是否一样得查下血液。”
 
突然羽忘川把秋去来一推,秋去来“哎呦妈呀”向前扑去。秦溯游又抱住秋去来几个转身,他只觉头晕目眩。秋去来原本呆的地方竟有一支袖箭插在地板上,从袖箭中流出来不少黑水,地板被溶了去,顿时一个黑色大洞。
 
“何人偷袭?”羽忘川冷声问道。
 
从暗处走出一人,那人须发皆白,面色红润,脸看着倒是年轻,一身道袍,气呼呼地说:“何人擅闯我师塔,竟还好意思先质问起来!”
 
此人正是国师回阳子,羽忘川笑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说完就自腰间随手取了枚铜板当做暗器,回掷向回阳子,羽忘川功力已然恢复了大半,这会又势必废他一条手臂给个下马威,出手自然狠辣不少。没想到铜板掷过去,却被“当”的一声隔开了。一柄软剑,挡在了回阳子身前,使软剑之人服饰打扮明显就是大周朝之人,蒙着面。能够如此利落的挡开羽忘川的暗器,使剑之人的功夫不可小觑。
 
秦溯游看到那把已然刻入骨髓的软剑,不禁捏紧了拳头,秋去来的胳膊还在秦溯游手里:“疼疼,疼,轻点儿。”
 
这时回阳子正仔细打量羽忘川,面露喜色,说道:“你们若现在束手就擒,我便暂时留你们一命,拿你练成药人如何。”一副蠢货们快跪下谢恩的表情。
 
羽忘川不动声色的看向那蒙面人:“这柄软剑可是唐夫人?”
 
那拿剑之人也有些惊讶,看了看羽忘川,又看了看羽忘川身后那两人,大惊失色:“你是羽忘川!”几乎是肯定的说出自己的推测。
 
在他惊骇的同时,羽忘川已经滑到他近身,双指夹住软剑,那把剑被弯到一个极致的弧度,却完全没有断开的迹象。那人想要攻击,但是羽忘川一直在近身,丝毫施展不开。羽忘川身形手法都极快,内力运到极致,一直都紧贴在那人耳后,那人能感受到羽忘川呼出的气息就在耳旁,就好像一只催命鬼站在自己肩头,随手便能取了自己人头,顿觉后背寒毛倒竖,脊梁骨也冷得直哆嗦,只得硬着头皮与羽忘川又过了几招,但早已显出狼狈之相。
 
“咦?”回阳子似乎看出来自己身旁的高手并不是羽忘川的对手,又发现羽忘川赤手空拳的对付那柄粹了“七杀绝影”的软剑而没有一点中毒反应,不由得心头一喜:这人不怕七杀绝影。想着,从身上又摸出一枚鸽子蛋大的圆丸,直接“噗”的一声,丢在地上,那个圆丸褐色的外壳碎裂,从里面飞出无数细小的黑色硬壳小虫,那小虫全数往羽忘川身上飞去。
 
后方的秋去来看到急忙大叫:“尊主小心。”秦溯游知道羽忘川有危险,急忙冲上前去。
 
羽忘川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这些黑色小虫不是善类,催动内力,想要把这些小虫子震开,那些硬壳小肥虫滚圆滚圆的肚子,被内力震开向后翻滚两圈又前赴后继的向羽忘川飞去。趁着羽忘川应付虫子的时候,使用唐夫人的那人急忙抽剑跃到一边,把回阳子一拽,“卡啦”一声机关响起,两人隐入黑暗中不见踪迹。下一刻,秦溯游已经冲到了羽忘川身旁,脱了外套护住羽忘川。这些小虫子似乎认定了羽忘川,不停得试图飞近羽忘川,秦溯游完全不给机会。秋去来在边上焦急喊道:“当心不要被咬到。”
 
羽忘川不胜其扰,用内力杀又杀不死,问道:“这是什么虫子?”秦溯游抽出匕首,对着虫子一阵挥动,果然劈砍到不少。
 
秋去来摇摇头:“不知,不过肯定不是好东西啊。”
 
虫子终于全部被秦溯游劈死。三人又先后弄醒了魏潋和暑气,把人带出了国师塔。没有人注意到,秦溯游耳后多了一个红点。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那个回阳子不会就这么走掉的,大约还是躲在哪里了,”羽忘川和秋去来扶着没啥力气半昏睡的暑气和魏潋两人,“溯游你回寝室,继续打探消息,我先送他们去安全的地方检查一下,晚些时候我来找你。”
 
秦溯游点头,目送他们离开。秦溯游几个起落便回到了南竹煜给他安排的寝室,合上门,心窝一阵疼痛,人忽然像被抽干了力气滑倒在地。
 
第45章
 
跑得快看到暑气一副软绵无力的样子,紧张的神色占满全脸。周柱一直站在边上,他们怕她坏事,给她分派的任务只是留守。秋去来给两人把了脉,查了血,喂了几颗药丸。说道:“应无大碍,休息几日便成,跑得快你能不能别一脸哭丧样。”
 
跑得快泪眼婆娑地摇摇头,“那为何他还不醒。”
 
“很快就醒了。”秋去来眼不见为净,直接一甩袖子出去了。
 
入了夜,羽忘川又再次来到秦溯游的寝室,只是这寝室灯火通明,有些不寻常。羽忘川并不怎么担心有埋伏,直接打晕了门口几个守卫,推门而入。只见一个肥硕的身体挡在了床前,说明床上必定有人,一丝不详的预感划过羽忘川脑海。床前那人正是南竹煜,他并没有听到推门声,只是依旧坐在床边盯着。羽忘川走近了,才发现床上的秦溯游没有戴面具,那张丑脸露着,似乎因为难受,不停得皱眉,显得更加狰狞,大汗淋漓,意识似乎也不太明了。“他怎么了?”羽忘川问道。
 
被这个忽然响起的天籁之音给吓了一跳,南竹煜差点摔一跤,待看到一人一身墨色长衫,却穿出缥缥缈缈的谪仙气质时,不禁脱口而出:“你是妖是仙?”
 
羽忘川没心情逗他,直接说:“我是他相公。他怎么了?”
 
“相公……”南竹煜消化了一会,才露出惊诧不已的表情,回答道:“阿溯他好像中毒了。”
 
“好像?你这么大个皇宫里没有御医的吗?”羽忘川不满意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
 
“呃,没有。”南竹煜想了想又补充道:“有什么不舒服都是国师来看的,只是这会儿国师找不见了。”
 
羽忘川想带秦溯游去找秋去来,刚想俯身抱人,南竹煜急忙拦住:“万万不可移动,他中的毒很猛。他的毒药好似也有毒,先前发现他并把他扶上床的两个奴才,这会已经一命呜呼了。”
 
羽忘川想了想,伸手搭住了秦溯游的脉搏,脉搏跳得有力,只是气若游丝。南竹煜看到羽忘川竟敢碰触秦溯游,不禁叫到:“你是百毒不侵之体吗?”
 
羽忘川看了他一眼,并不答话,只说:“你在这里照顾他,我去去就回。”说完直接开门,运了轻功飞了出去,一下便没了踪影。
 
南竹煜目瞪口呆。
 
羽忘川回去找秋去来,把秦溯游的情况说了下。秋去来眉头紧锁,说道:“他这个样子似乎中了蛊毒。那些黑色的小虫子,很可能是蛊虫的幼虫。他现在未死全靠深厚内力撑着。”
 
羽忘川问道:“如何能解?”
 
“解铃还须系铃人,”秋去来有些无奈,“就算仙人谷的顾晓鸿在,也未必能救。还是要找到那个回阳子才行。”
 
羽忘川咬着手指琢磨了一下,“那回阳子跟用软剑的一起跑了,之前他放出这些虫子,似乎目标在本座。”看来,别无他法了,只能引他出来谈判。
 
天已经大亮,今日南璃国君竟然放话出来不早朝,禁卫军也是满皇宫满大街的搜人,找人,贴皇榜。皇榜上面倒是写得仔细,说是国君的爱妃中了蛊毒,求神医,还写了奈何天羽忘川许下承诺,愿不惜任何代价。百姓们交头接耳,不知这个羽忘川是谁,莫非不是南璃人,跟国君爱妃中蛊毒又是啥关系,三角关系吗?
 
此刻南竹煜正苦着一张大脸,问旁边那天仙人物:“这样国师就会出现吗?”
 
羽忘川不答,只是坐在那里,安静的翻看一本书。
 
回阳子并没有让羽忘川等太久,很快就出现了。当侍从来禀告国师求见时,南竹煜激动得都想扑倒羽忘川,羽忘川不着痕迹的避开。那回阳子入了寝室,只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秦溯游,便笑了起来:“不错,果然是中了蛊毒,我可以救他,不过咱们要来谈谈条件。你跟我来。”说完就转身往国师塔方向走去。
 
“你在这里看着,”羽忘川对南竹煜说道,然后起身一直跟着回阳子走回国师塔。回到国师房内,回阳子坐上自己的太师椅,才开了腔:“这人似乎跟你关系匪浅呀。”
 
羽忘川并不忌讳,直接道:“我是他相公。”
 
回阳子抚了下胡须,笑道:“我就知道,你可知我这些蛊虫是认了你的,除非他身上有你的鲜血才会被认错。”
 
羽忘川心头一紧,所以溯游是代我受了苦。
 
回阳子继续道:“我这些小蛊虫是用来养蛊王的,以人为器皿,人血为食,但是普通人根本撑不过几日,就被小蛊虫给毒死了。你的血是圣血,百毒不侵,应是能把他们给养大的。”
 
羽忘川明白回阳子的意思:“既然你是想要我来养这虫子,那便把他的毒给解了。”
 
回阳子对羽忘川招招手,示意他走近,回阳子搭了一会羽忘川的脉,又抚了下胡须:“果然是天命血脉。”说完从兜里拿出一个鸽子蛋大小的褐色丸子,问道,你是直接吞下去呢,还是砸碎了让它们飞出来,自己啃咬钻进去。
 
羽忘川接过丸子,“那日与你一起的人,现在在何处?”
 
回阳子想了想,笑道:“你们来这里,是为了查他?他大约是回闻风阁了吧。”
 
羽忘川忽然觉得很多东西可以联系起来,就看这个回阳子愿意说多少,羽忘川眨眨桃花眼,略带着佩服的神色:“他是闻风阁的人?”言下之意是你竟与闻风阁有来往呀,好厉害呀。
 
回阳子很是受用,继续说道:“他是闻风阁阁主,我与他有些生意往来。”
 
羽忘川问:“你卖给他一些毒虫毒丸?那他能给你什么,你堂堂南璃国国师,还会缺钱?”
 
回阳子笑了起来:“哈哈,自然不是金钱交易,我炼丹缺人啊,南璃小国,哪里禁得起我日以继夜的炼丹,自然是从别国弄些来。”
 
“那闻风阁在何处?”羽忘川继续追问,看来踏剑山庄失踪的那些人,也是落入了这回阳子的炼丹炉了。
 
回阳子说:“我自然知道闻风阁在何处,但是为何告诉你,告诉你了以后谁给我弄人过来。”回阳子的表情是:你当我傻啊?
 
“吾乃奈何天尊主,在大周朝奈何天的势力比闻风阁大多了,你可以打听打听,我功夫也比他好,你还要用我来养蛊,我若不想死,以后不是什么都得听你的么?”羽忘川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不瞒你说,我这次来是受人之托追查一对白玉镯子下落,这对镯子已然是落入此人之手。”趁机试探下这个国师和那对白玉镯是否有关系。
 
“你是周闫韫的人!”回阳子果然上当,“他是焰国后人,知道那个宝藏。”
 
“什么宝藏?”羽忘川假装不知,一副虚心求教的纯良表情。
 
回阳子想了想,说道:“你先把这个药丸吃了,我才能告诉你。你那相好的我一会儿就给他解毒,他体内应该是爬进了一只小蛊虫,我有香可以引出它。你放心,他对我无用,你吃了药丸就是我的人,我不会为难他。”
 
羽忘川知道这一出是躲不掉了,硬生生的吞了那药丸。
 
“可要喝水?”回阳子看羽忘川小嘴都快被药丸填满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吞药丸。
 
羽忘川摇摇头:“下次你把这个丸子弄小点,噎得慌。”
 
回阳子看羽忘川吞了药丸,略微放心了下,又把了把羽忘川的脉象,说道:“估计要过一会,你可能会有些疼,以后你的体内会含有剧毒,除了我以外,轻易不要碰触他人。”
 
有些疼,羽忘川捂住胸口倒在地上,这万蛊噬心的疼痛也算有些疼的范畴吗?羽忘川忍住没有叫出声,只是身上出了不少汗。
 
回阳子看了会儿,说:“你先在这里呆一会,我去给你相好的解毒。”说完便离开了。
 
国师塔没有掌灯,暗不见光,羽忘川疼得指甲生生的在地板上抓出一道道印子,意识也有些模糊。只有自己一个人,在漆黑的塔里,仿佛回到多年以前,那个没有尽头的楼梯,还有那个地牢的血腥味,梦魇一般,挥之不去。
 
羽忘川醒来的时候,依旧在那个房间,疼痛已经略有减少,不像刚才那种难以忍受的疼,想到溯游也是这般疼痛,不由得有些惆怅。不一会传来脚步声,回阳子回来了,他点了灯,羽忘川黑色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艳丽的脸满是苍白之色。
 
“你的相好的明日就能醒了。”回阳子还算说话算数,勾起羽忘川的下巴细细看了遍,又搭了搭羽忘川手腕脉搏,然后满意的放下:“嗯,它们跟你相处得挺融洽的。可惜了你这么漂亮的皮相,若是练成极品驻颜丹,我定能名垂千古。”
 
羽忘川并不接话,只是继续问,声音明显有些虚弱:“你刚才说的是何宝藏?”
 
回阳子心情极好:“很多年以前,我师父,也就是前一任国师,凝了毕生心血炼了两枚韶华丹,据说食用后可容貌不腐,百毒不侵。那两枚韶华丹辗转给了焰国皇族,据说一枚已经被焰国进贡给大周朝了,应已经被大周朝皇帝周贤给吃了,可惜那周贤死于非命,浪费了那颗韶华丹。另一枚,就在焰国皇陵里,做了陪葬品,那对白玉镯是开皇陵钥匙。”
 
“皇陵还需要钥匙开?那没了钥匙他们岂不是都不能入葬?”羽忘川的唇色也显着苍白。
 
“入葬进的是死物,这对玉镯开的是活人走的门,里面有不少宝物陪葬品。”回阳子眼珠子转转,似乎想到个绝妙的法子,眉开眼笑地说道:“那对白玉镯子在我手里,你若想要,我便可以给你,不过你得带着我一起去焰国皇陵,为我夺来那枚韶华丹,有了韶华丹,我便饶你性命,如何?”回阳子心里想:只要你能撑到那会还不死的话。“为表诚意,我也可以把闻风阁的位置告诉你。”
 
周闫韫想要的东西,很有可能也是韶华丹,羽忘川知道自己也没什么选择,索性将计就计,便点头答应了。
 
第46章
 
“阿溯,你醒啦!”南竹煜看到秦溯游缓缓睁眼,满脸的兴高采烈,急忙上前扶他坐起,“可有哪里不适?”
 
秦溯游摇摇头,感觉之前好像经历了一场噩梦,以前那些痛苦的屈辱的事情一下都涌入了身体,现在梦醒,反倒有些想不起来那些细节。
 
“溯游,走吧。”羽忘川倚在门边,脸色比往日还要白皙,毫无血色可言。
 
“哎,你们要去哪里”南竹煜见秦溯游下床,带上面具准备离去,急忙拦住。
 
秦溯游并不答,只是柔声说道:“后会有期。”
 
“你们在这里啊。”飞天神鼠跑得快忽然出现,“一天一夜不见你们两个,秋去来差我来寻人。”跑得快看见站门边的羽忘川和坐在床沿上系带子的秦溯游,还有个坐在床边的胖子。“快走吧,趁这个胖子看守还在打盹。”
 
“孤才没有打盹呢!”南竹煜急道。
 
“那你为何闭着眼睛?”跑得快惊奇道。
 
“孤眼睛本来就是睁着的!”南竹煜努力瞪大小眯眯眼!
 
跑得快略感尴尬,看向羽忘川,羽忘川没什么表情,只是运了轻功,轻轻一跃便离开了。跑得快又无奈看向秦溯游,在别人看来,羽忘川虽然桃花眼总是带着笑意,但真实的情绪波动并不为人所知,此时秦溯游略微感觉羽忘川心情不是很好,只是顺从的跟着离开。
 
暑气和魏潋基本都恢复了身体,这次出城倒是很顺利,竟然是从城门出来。羽忘川带了个年轻道士,那个道士给了每人一颗药丸,说这个药丸可以避城墙外毒瘴。暑气盯着那个年轻道士,面色红润,总觉得在哪里见过。羽忘川有些无语,轻声问那道士:“你这也算易容吗?只是染了发色,把胡子剃了而已吧。”
 
那年轻道士倒信心满满:“反正也没几人认识我。”然后朗声对着暑气说:“这位小兄弟为何一直盯着贫道,可是贫道脸上有什么东西。”
 
暑气摇摇头,移开了视线。
 
众人行了十里路,与周闫韫的人马会和。周闫韫头戴紫金冠,在野外安营扎寨了几日,依旧神清气爽,气度不凡,羽忘川与周闫韫示意了下,两人便入了营房。周闫韫倒了茶水递给羽忘川,调笑道:“有劳夫人了,夫人这几日收获如何?”
 
羽忘川刚接过茶杯,一阵钻心疼痛不期而至,杯子拿捏不稳,竟砸在了地上。周闫韫吃了一惊,急忙来扶,羽忘川避了开去,说道:“别碰我。有毒。”羽忘川略微缓了一会,才道:“那个跟着来的叫范鹰的小道士,是南璃国国师。他用我的血养了些蛊虫,就在我体内。”
 
周闫韫愣住,“怎么会如此?”
 
羽忘川把大致过程说了一遍,以周闫韫的狡猾,也定能猜到这个国师跟随的目的,他知道眼下瞒着周闫韫并不是良策,关键时刻还是需要周闫韫来对付这个国师。
 
周闫韫听后,单手摩挲着自己下巴,说道:“也就是说,踏剑山庄的灭门案和钦差被杀都是闻风阁所为,本王皇兄派来的叶青也是闻风阁的人,所以这个闻风阁既帮南璃国国师做事,也帮着本王皇兄做事,踏剑山庄的灭门案与皇兄可有联系?总不至于是为了几个药人,灭了踏剑满门吧。”
 
“失踪的那几人应该只是顺便的。”羽忘川捂住心口,靠坐在椅子上,显然疼痛还没有全部过去。
 
“那你觉得应当如何行事?”周闫韫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是还是问了羽忘川。
 
“将计就计,先去剿了闻风阁。”羽忘川汗如雨下,“今夜我还是留宿你这里吧,不想他们那些人知晓我这般狼狈。”
 
秦溯游不知为何羽忘川一反常态,回来以后对他不闻不问,竟是直接宿于九王爷帐内,也许只是掩人耳目。秦溯游安慰自己,只是依旧扮演着奈何天尊主,如一尊神佛般无喜无悲的坐在那里。
 
翌日,周闫韫来找秦溯游,很是客气,“尊主,今日我们便一同去剿了闻风阁如何。”
 
秦溯游点头答应,看了看,只有魏潋,暑气,周柱,周闫韫,还有那个叫范鹰的道士。“就我们几个?”
 
周闫韫手握之子归,笑得狂傲:“难道还不够吗?”
 
闻风阁离得不远,如果走那带了毒瘴的林子,倒还抄了个近道。闻风阁建在一处隐蔽的绿洲上,建造风格倒是类似大周朝的竹楼小苑。风铃被风吹得“铃铃”作响,一个竹制水车缓缓的在转动,但是转下来的水却是鲜红色,不,那是血。
 
似乎有人捷足先登了,周闫韫说道:“周柱,你陪着范先生在此等候。其他人随我上去看看。”
 
众人飞跃而上,只见闻风阁小楼上横七竖八躺了不少尸体,都是黑衣之人,似乎都是剑伤,一剑毙命,“这是窝里反还是什么?”魏潋不禁皱眉,抬头就见一人,一身白衣,原本背对着他们,缓缓转过身来,那人五官清秀儒雅,此刻却带了份修罗之气,杀气凌然,“师兄!”
 
秦溯游也很吃惊,那是纪怀瑾,他的表情竟然有些悲痛,手执一柄寒光宝剑,宝剑上沾满鲜血,那宝剑正“铃铃”作响,声音清脆悦耳,想必之前听到的风铃声,竟是这柄剑身发出的。
 
他看到了魏潋,也看到了秦溯游,似乎才回过神来,问道:“为何你们会来这里?”
 
魏潋说了大概,主要是奉命追查这个闻风阁,然后又问了纪怀瑾。
 
纪怀瑾双目颓然,把剑给魏潋看,魏潋一愣,这是江湖排名第七的倾音,掌教信物,竟然在大师兄手里。“师尊如何了?”
 
纪怀瑾摇摇头,“师尊闭关被贼人偷袭,死于闻风阁之手,我一路追杀至此,总算报了师仇。”
 
秦溯游问道:“你可见过一个使软剑之人?”
 
纪怀瑾摇摇头,“不曾。”
 
周闫韫邪笑道:“看来还有漏网之鱼。”
 
此刻纪怀瑾的身份不同往昔,凌霄殿掌教信物在他手中,磐石易摧心难摧,脚下狂涛,腹内狂涛,壮志凌云入九霄,此乃凌霄殿由来。周闫韫有意拉拢,便邀了纪怀瑾一同回营房。当日,魏潋就辞别周闫韫,回朝复命。
 
周闫韫回到自己营帐内,把发生之事与羽忘川说了一遍,然后幽幽说道:“那蒙面之人可是断情剑传人?”
 
羽忘川知道终究是瞒不住多久,笑道:“九王爷好眼力,佩服佩服。”
 
周闫韫一把捉住羽忘川手腕,“为夫被你骗得团团转,周遭仿佛就本王一人不知晓你的身份嘛。”
 
羽忘川有些惊讶,想要抽回手,只是这两日毒发频繁,又没有与溯游亲近过,功力退步了不少。“王爷这不是知晓了嘛?”只得笑道,桃花眼眉沁人心脾。
 
周闫韫略有些失神,说道:“要不你让为夫亲一口,为夫既往不咎。放心,本王跟那个范鹰要了解药,不怕你身上的毒。”说完就低头压下一吻,吻得极为霸道。
 
羽忘川第一次遭受到这般调戏,竟有些顺不过气来,运了些内力推开周闫韫,问道:“你许了他什么好处,他竟给你解药。”
 
“自然是本王的一诺千金,只要得到韶华丹,本王也愿意双手奉上于他。”周闫韫并不打算放过羽忘川,又搂住羽忘川的腰,将他禁锢在自己怀里。
 
羽忘川不知这个九王爷脑袋里想的是什么,“九王爷你可真是下血本啊,韶华丹你不想要了吗?”
 
“本王先把韶华丹给他瞧瞧换夫人性命,再夺回来不就行了。”说完,嘴唇贴在羽忘川脖子的明显处啃咬。
 
“放肆。”羽忘川直接催动内力,硬生生的把周闫韫弹开去,掀开帐门出去了。
 
周闫韫只觉浑身一麻,被内力推开后,并不阻拦羽忘川的离去,只是站在原地意犹未尽的舔舔嘴唇。
 
不一会,周柱出现,禀报道:“王爷,帐外抓住一名刺客,杀不杀?”
 
周闫韫想这周柱终于有点长进了,说道:“带进来瞧瞧。”
 
周柱手中绳子一牵,“咕噜噜”滚进来一个人,那人极其肥硕,满脸横肉,口中被塞了布条。
 
周闫韫显然有点受惊,说道:“周柱,这人眼睛都闭上了,莫不是被你给闷死了吧,快把布条解开。”
 
周柱认真回答:“王爷,他眼睛是睁着的。没有死。”然后认真解布条。
 
周闫韫仔细看了看,发现那人也正瞪着小眯眯眼。这么大的脸盘子,那眼睛就只是两道黑线还特么卡在肉里,看不真切。
 
解开布条后,那人气喘如牛,也不等周闫韫问话,直接喊道:“孤乃南璃国君,孤要找秦溯游!”
 
第47章
 
秦溯游猎了只沙漠狐狸,弄了些酱料去了骚气,烤得飘香四溢,引来不少馋猫,秦溯游不为所动,撕了点嫩肉放在盘中,又撒了些香料,给马车里的羽忘川送去。羽忘川从王爷的营房出来以后,径直上了马车,在软榻上休息。秦溯游递盘子的时候,眼睛看着羽忘川脖子上被种的草莓,并没有问。羽忘川接过盘子,也没有提及,只是说:“九王爷已知你我身份,今后不必再装了。”
 
“知道了。”秦溯游转身离去,羽忘川没有留他的意思。秦溯游略有些迟疑,又转回身来,问道:“在南璃国,可曾发生了什么事?”
 
羽忘川笑道:“溯游,你莫不是欲求不满?”
 
秦溯游一个机灵,看到羽忘川又如往日那般调笑,略有些放心,此时天还大亮,众人又围得紧密,其中不乏内力深厚的高手,秦溯游可不想被他人看了笑话,急忙落荒而逃。
 
羽忘川看到秦溯游被吓跑的样子,轻轻向后撩了一下长发。
 
秦溯游回到自己的烤肉摊子边上,发现剩下的烤肉已经被人分食光了,跑得快打着饱嗝坐在一旁,说道:“说实话,加入奈何天最大的收获,就是能吃到人间美味啊。”
 
这时,周柱牵着一个人走向秦溯游。秦溯游疑惑:“南竹煜?”
 
南竹煜看到自己朝思暮想的秦溯游,顿时泪流满面:“阿溯,阿溯!”
 
秦溯游给他松了绑,问道:“你如何来了这里?”
 
南竹煜握住秦溯游的手,激动道:“阿溯,别丢下孤,孤跟着你一起周游列国,游山玩水可好,孤带了好多值钱东西出来。”说着就把自己身上的包袱解下,里面果然有不少金银珠宝,同时肚子不争气的“咕噜咕噜”叫起来。
 
“你这是有国君不做,私奔了啊。”周闫韫的声音响起,似乎在极力忍耐笑意。
 
秦溯游无奈,只得安慰道:“南竹煜你先在这里休息会,我给你弄些吃食。”说完就又跑出去猎狐狸。
 
南竹煜一口气吃了三只沙漠狐狸,吃得满嘴油腻,还不停地舔得手指,称赞道:“阿溯,想不到你厨艺了得,孤想立你为后。”
 
秦溯游并不理会,只是又去看了看羽忘川。羽忘川虽在马车里,一步也没有出来。不过南竹煜的大嗓门,早就引起了众人的注意,根本不用怎么介绍,就能刷遍存在感。羽忘川将手搭在软榻上,极长的墨发散开,有些懒散的样子,笑道:“溯游,那个胖子似乎对你有意,你便带他上路如何。”
 
对于羽忘川这种无所谓的态度,秦溯游莫名觉得有些委屈,说道:“你若希望如此,我带着他便是。”
 
周闫韫一声令下,众人即刻启程前往焰国遗址,寻找那焰国皇陵,焰国离南璃国有些距离,一路上羽忘川一直都在马车里,不怎么出现,偶尔那个范鹰会上去看望一会,秦溯游依旧一天三顿给羽忘川送吃食,只是羽忘川吃得愈发的少了,过了十日后,羽忘川便一口都不肯吃了。
 
“你莫不是病了?”秦溯游伸手想探了一下羽忘川脉搏,“要不要让秋去来看看。”不想,竟被羽忘川给避开了,一脸厌恶表情,似乎很不愿意被自己碰触。
 
秦溯游伸出的手有些尴尬的停在空中,终究还是有些忍不住了,说道:“你若厌烦我,直说便是,我不会多纠缠。”
 
羽忘川面上没有波澜,只是说道:“秋去来和暑气明日就会离开,本座给他们分派了其他任务,溯游,你做好护法本分便可,近日舟车劳顿,本座也没什么兴致。往后吃食不用送来了。”高高在上的神情,让人难以接近。
 
羽忘川很少在秦溯游面前自称本座,这般疏离,秦溯游怎么会听不出来,只是不知所措的双手交握,离开去。待秦溯游走后,羽忘川狠狠抓住“遮日”,“遮日”是玄铁所铸,无刃可摧,羽忘川的指甲在“遮日”上抓挠,发出刺耳的声响。
 
秦溯游回到自己的马车旁,纪怀瑾已经等在那里,纪怀瑾打扮依旧儒雅,只是神情带了些欲言又止,“你最近可好?”
 
“嗯,成蹊如何?”秦溯游许久不曾见过成蹊了。
 
“他在凌霄殿,自然有人照看。”纪怀瑾吃味,犹豫再三,还是说道:“不如你跟我一起回凌霄殿吧,我帮你找回佩剑。”
 
秦溯游摇摇头,“他有恩于我,我允诺于他,断不能走的。”
 
“他对你并不好,你可值得?”纪怀瑾上前拉住秦溯游的手,眼睛有些发红。
 
秦溯游挣脱开桎梏,说道:“没有什么值不值得,既已许诺,不可负。”
 
纪怀瑾有些心疼,心想那个许诺之人,为何不是我,“你可曾想过他只是利用你?”
 
“我对他有帮助乃我之幸。”秦溯游说完就上了马车,不想再多言。
 
纪怀瑾握住腰间倾音,只觉胸口气血翻涌,为何不能早些遇见你。你可知,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那般滋味。
 
第48章
 
车队一路向西北,渐渐进入了焰国遗址。天极蓝,广阔草原上,遍地金黄色小花,偶有小动物在花丛中穿梭,没有任何建筑和人为的痕迹,让人心旷神怡。车队停下修整,跑得快和南竹煜的关系突飞猛进,两人携手一起去猎兔子,猎回来就屁颠屁颠的求着秦溯游烤来吃。
 
“你别看孤平时一直笑脸迎人,你抢孤的食物试试,手给你掰折了。”南竹煜吧唧嘴,津津有味的吃着兔肉,这话也好似玩笑一般蹦出。
 
跑得快悻悻收回准备染指南竹煜的烤兔子的手,灌了口酒。
 
周闫韫从羽忘川的马车上下来,看见站在面前的秦溯游。
 
“他如何了,可是病了?”秦溯游终究还是放心不下,羽忘川这般不吃不喝的赶路,正常人哪里吃得消。
 
周闫韫不怒而威,带着一份狂傲,说道:“无妨,他是本王王妃,本王自会照顾。”
 
车队又行了两日,金黄色花朵依旧成片成片的,远处天边出现了一片蔚蓝,天空极蓝,白云成片,云下又是一片蔚蓝,蔚蓝下面是金黄色花朵,景致无二。那片蔚蓝是个大湖,湖水静溢,颜色却像海般碧蓝,如一块宝玉,镶嵌在金色布匹上。
 
周闫韫比照了下地图,“就是这里。”车队停在这个湖边,湖周围都是些鹅卵石,水看着清澈,深不见底。
 
范鹰在湖边眺望一番,似乎并看不出什么来,问道:“确定是这里吗?”
 
周闫韫的眼睛极为深邃,眼珠也有些偏灰蓝,他笑得张狂:“就在这湖底。”
 
这时,羽忘川下了马车,他戴了个面具,遮了半张脸,看不到眼睛,仅露出形状美好的下巴和光洁的额头,唇色苍白。
 
在周闫韫示意下,众人都围拢过来,“这湖深十丈,只有内力深厚之人才能下潜。”
 
范鹰插嘴道:“非也,”他摊开手掌,掌心是个小瓷瓶,“这瓶是避水丸,一颗可以保一刻钟不受湖水侵蚀。”
 
众人商议了一番,还是人少行事,南竹煜坚持要跟随秦溯游。于是下湖的人就定为:周闫韫,周柱,羽忘川,秦溯游,纪怀瑾,南竹煜,范鹰,跑得快八人。
 
八人下水后,纷纷潜向湖底,虽然湖水清澈,但越往下越暗,渐渐的,出现一对白色的亮点,是那对白玉镯。白玉镯在羽忘川白皙的手腕上戴着,莹润通透,竟似夜明珠一般亮起。湖底深处,也有一对碧绿色光点,似乎与那对白玉镯遥相呼应。众人往那对碧绿色光点潜去,近看才知道那碧绿光点是石兽的两只爪子,这只石兽雕刻得栩栩如生,面目狰狞,仅有两爪,匍匐在一个洞穴之上。
 
周闫韫冲大家挥挥手,指了指洞穴里面,周柱首当其冲,进去了。众人跟随,洞穴极深,游了一段路,看到一条长长的石阶,顺着石阶望去,竟然有一片亮光出现在上方。当那片光亮越来越近以后,忽然直接脱离了水面。众人上了洞穴里的石岸,都是些鹅卵石,这个洞穴还在继续,四周围岩石壁上都闪着光亮,如星辰点点。
 
周闫韫有些惊奇:“这是……四周岩壁上都是夜明珠吗?”
 
秦溯游几人去检查了下,果不其然。不仅仅是岩壁上,连岸边的鹅卵石也有不少发着亮光。
 
“哎呦妈呀,光是这些鹅卵石大小的夜明珠,就值不少钱吧。我已经有些想抱这些夜明珠回去了。”跑得快口水都滴了下来。
 
范鹰好笑得看着跑得快:“你要回去就自己回去好了,后面好东西多着呢。”
 
跑得快扁扁嘴,也就逞口舌之快,压根就没可能自己先回去呀,羽忘川既然带他来,他自己就再也没能做主了呀。
 
又往里走了一段,出现一扇巨大的石门,那门上有两个巨大的圆环,细看却能发现,那两个圆环的中间,缺了两块。形状大小正与那对白玉镯一致。羽忘川摘下白玉镯,把玉镯嵌入那两个缺口,石门抖动了一番并没有开。正在众人纳闷时,离石门较远的一堵岩壁,忽然开了条缝,缓缓向两边移去。
 
“这石门是个假门?只有拿了真钥匙才能开这个岩壁?这谁想出来,当真狡猾。”纪怀瑾赞叹道。若是碰到一些没有带钥匙来,打算直接破门而入的贼子,估计也想不到真的门是在岩壁上吧。
 
穿过岩壁,又是夜明珠铺的路,这里面的夜明珠要比岸边的更大,跑得快看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忽然一个巨大的石兽雕像拦在了路中央。那个石兽雕刻的略有些随意,面目还行,有三眼,额头那只眼珠子似乎是黑玛瑙,泛着幽光,身体就雕刻得很不负责了,草草了事。
 
羽忘川看了看,指着石兽额上的黑玛瑙,说道:“溯游,把那个给挖下来。”
 
秦溯游听话的抽出匕首,那工匠果然是偷工减料,只轻轻一敲,那黑玛瑙就滚了下来。
 
范鹰嘲笑道:“怎么,又是个没见识过真宝贝的,忍不住了吧。”
 
羽忘川笑得大方,虽然面具遮了半张脸,那嘴角的弧度极为美妙:“九王爷早就许诺本座,这里的宝物本座随意取舍。”说完就把那颗黑玛瑙用帕子小心包好,塞入秦溯游怀中,嘱咐道:“妥善收好。”
 
众人继续向前走,走道两边的景致变得越发古怪,本来是石壁,后来石壁上陆续有些浮雕,雕刻的都是些类似壁虎的石兽,但要比壁虎大上许多,约有人的大腿般粗壮。越往里走,这些大壁虎的雕刻越密集。
 
“等……等等。”南竹煜哆嗦着喊了声,“我好像看到那个石雕动了。”
 
秦溯游回过头,细细看起那些密密麻麻的大壁虎,那石雕灰扑扑的,并没有动,只是太过密集,看着让人有些晕眩。
 
周闫韫忽然道:“不对劲。”
 
众人停下警戒了起来,全都竖起耳朵听。
 
“噗……”南竹煜紧张得放了个屁,众人皱眉,相继远离他,南竹煜尴尬地说道:“响,响屁不臭。”
 
“你后面……”跑得快好心提醒。
 
南竹煜回头就看到一只很大很大的灰色壁虎,张开满嘴尖牙,冲他扑来。
 
纪怀瑾和秦溯游同时出手,纪怀瑾拔出倾音向怪壁虎刺去,秦溯游抽出匕首甩向壁虎眼睛。下一瞬,那大壁虎就被斩杀得零七八落。血腥味顿时弥漫开来,石壁上原本那些石雕,竟然全部开始蠕动,往这边靠了过来。
 
跑得快一阵脸麻:“乖乖,这么多。”
 
众人砍杀了一阵,从里面涌出了更多的大壁虎,不停地扑过来。众人被壁虎围攻得范围圈越来越小。羽忘川被秦溯游和周闫韫护在最中间,范鹰急道:“你不是很厉害的嘛,你倒是出手啊。”
 
“太恶心了,本座不要。”羽忘川安心的呆在保护圈内修指甲。
 
范鹰无奈,把身上仅有的几枚霹雳丸丢了出来,霹雳丸被摔碎的瞬间,窜起了一丈高的火苗,壁虎们吓退了不少。范鹰心痛道:“霹雳丸好难炼的啊。”
 
但是那壁虎实在太多,霹雳丸就如泥牛入海,范鹰想着完蛋了,根本无处可逃,壁虎大军一只只扑了上来,渐渐就被那些壁虎给淹没了。“好沉啊。这些壁虎。皮也好硬。”范鹰本以为自己肯定被壁虎一口给咬死了,然后被众多壁虎分尸什么的,结果只是被这些壁虎给压住,大腿好像也被壁虎给抱住了。没多久,一阵悠扬的笛声响起,大壁虎渐渐散去,有些爬回墙上继续装浮雕。
 
随着笛声,迎面走来一个鹅黄衫衣裙的女子,女子穿着极为暴露,酥胸半露,裙子也极短。那女子看到一群人,笑脸盈盈:“各位莫怕,有贵客来,有失远迎,还请跟随奴家。”
 
这女子出现蹊跷,周闫韫略带防备,问道:“你是何人?”
 
女子银铃般的笑了起来:“奴家叫春月,贵客要的答案,一会儿主人自会给各位说明。”
 
纪怀瑾也有些好奇,“刚才那些是何怪物?”
 
女子瞧了一眼这儒雅公子,面上浮出红晕,“那是石蜥,它们只是求抱抱,是宠物来的。”
 
范鹰一阵胸闷,我的霹雳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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