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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 下+番外——皮皮鲁么么哒

 第49章

 
跟随女子一路走过石壁小路,来到一处大门,那门与外面的城门无异,守门人见到那鹅黄衫女子,没有多问,直接就开了门,门内金碧辉煌,车水马龙,与一个城镇无二,要说区别就是,这里的路面都金光闪闪。跑得快趴到地上用牙咬了咬,手指敲了敲,一脸难以置信:“这,这地是金砖铺的?”
 
春月被跑得快的蠢样子逗笑了,说道:“此处是归华宫,奴家带你们去见主人。”
 
“你主人是这里的宫主”周闫韫问道。
 
“主人是副宫主。”春月边走边说,一会儿就领着大家来到一处华丽的房舍前。引入内,上了水酒果盘。房舍内的家具也极其奢华,正首坐有一人,那人虽为男子,穿着也有些暴露,胸口那里竟是敞开一片,露出白皙肌肤,胸前两点茱萸也若隐若现,一只石蜥正盘在他的肩头,安静的卧在那里。那男子便是春月口中的主人,看到各位都坐定,便开了腔,“吾名沈环。你们可以直接唤吾名字。”
 
周闫韫坐在那里,不说话时也有种武将威压,让人不容忽视,沈环似乎也认定了周闫韫是这些人的主子,所以说话时不时的瞄向周闫韫。周闫韫好整以暇,胡诌道:“嗯,我叫林强。听春月说,你可以为我们解惑?”
 
沈环似乎很满意林强的直接,便说道:“这里是焰国皇陵,我们是守陵人,我们效忠焰国。你们既然是拿着钥匙从正门进入的,理应待为贵宾。”
 
“焰国已经被灭十来年了。”周闫韫回望沈环,当年正是他亲自率百万大军灭的。
 
沈环点点头,“确实许多年不见有皇族入葬,这个可能我也猜测过。”
 
“你在这里多久了。为什么不出去看看。”周闫韫继续问。
 
“这个问题问得好,”沈环很满意,“我们出不去,我们很久很久以前就在这里了,焰国曾经跟南璃国买过一批丹药,可长生不老,我们都是服用了丹药的死侍,不可见阳光,见了阳光双目便瞎,全身溃烂而死。不过这个丹药有解药,解药在宫主手中。”
 
“所以你特意找人把我们迎进来,可是想与我们谈什么条件?”周闫韫把玩手上扳指问道。
 
沈环笑道:“不错,过两日就是宫主寿辰,每年的寿辰宫主都会选夫婿,只要被宫主选中,宫主必能允诺一件宝物。”
 
众人听闻,对视一番,心下各有计较,“你是想要我们帮你讨来解药?”南竹煜忍不住插嘴问道。
 
沈环看了南竹煜一眼,视线又落回周闫韫身上:“解药只有一枚,宫主不愿意给人的,只有去偷,以前宫主的夫婿,都被宫主毙于掌下了,所以每年都要重新选。今年你们来了,宫主爱新鲜,必定在你们之中选择。”
 
“看来偷这个解药极为困难,那我们又能得什么好处呢?”周闫韫不动声色,继续试探。
 
“宫主能允诺一件宝物,我能允诺你们更多宝物。你们来到这里,无非就是为了这些金银财宝陪葬品,你们只要能帮我弄到解药,这里的钱财你们能带走多少都可以,我还能顺路送你们出去。”
 
周闫韫点点头,“要不你给我们备几间房,我们参观参观,体察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安顿下来再从长计议,如何?”
 
有了周闫韫的提议,沈环果然照办,礼数也周到,归华宫里一共约有千余人,似乎除了春月以外,清一色的都是男子。有些人在耕作,也不知为何这里没有日光,全靠夜明珠照亮,却能长出不少果树庄家。
 
晚些时候,众人围着合计了一番,周闫韫说:“沈环说的解药,可会是韶华丹?”
 
范鹰摇头:“他们吃的应该不是长生不老丹,而是一种蛊,所谓解药只是能把那种蛊给引出或是消化掉,不会是韶华丹。”范鹰才不会承认,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长生不老丹,最接近的也就是自己师尊毕生心血炼的两枚韶华丹,但也只是容貌不腐,百毒不侵,还是会老死,病死,被杀死。
 
“看来我们只有两条路,一条是跟副宫主合作,另外一条是出卖副宫主,跟宫主合作。”羽忘川冷冷道,声音听着竟有些虚弱。
 
周闫韫说道:“不错,不过根据沈环的说法,这个宫主似乎极为难相处,也非常暴力。”
 
“我只是好奇这个宫主是男是女。选夫婿的话,莫非是个女子?”跑得快说。
 
“这里没有小孩和老人,你们发现没?”纪怀瑾若有所思。
 
范鹰说:“那个春月也是男子,吃过丹药,所以看着像女的。”
 
“什么,你说她那对大胸是假的!”跑得快张大嘴巴,显然不太能接受这个事实。
 
羽忘川说:“那个春月对凌霄殿掌教似乎有些意思,要劳烦你牺牲下色相去试探一番。”
 
纪怀瑾一愣:“我?”
 
羽忘川嘴角勾起:“还是正派人士不耻这小人行径?”
 
纪怀瑾儒雅面容有些尴尬,表态道:“你无需用话激我,这里透着古怪,你有什么打算但说无妨,纪某全力配合。”
 
羽忘川说话的时候,似乎有些无力地靠在周闫韫身上,周闫韫也很自然的搂住他的腰,看着两人如漆似胶一般。其实也只有周闫韫知道,羽忘川几乎全身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想必那些蛊虫已经侵入肺腑。“打探出来宫主在何处以后,跑得快你便去会会那个宫主,还有,这里的东西,你们都不要吃,这几日就吃我们带来的干粮。”
 
秦溯游在旁边默不作声,却都看在眼里,南竹煜殷勤道:“阿溯,我们也去逛逛,打探消息如何?”说完就想拉着秦溯游出去。
 
“你们两个太丑,靠色相打探消息是没可能了,也许会被暴打一顿。”羽忘川似乎开玩笑的说道,“溯游,你跟本座回房。”
 
南竹煜耷拉下脸,一副被抛弃的小狗模样。羽忘川并不理会,而是往沈环给他准备的房间走去。纪怀瑾也按照计划,去寻春月了。
 
秦溯游跟进了房间,掩上门。羽忘川坐到桌边,问道:“可有人跟来?”
 
秦溯游在门边听了一会,摇摇头。
 
羽忘川笑了笑,摘下面具,露出那盛世美颜,一头青丝随意用根红色发带绑着,显得那般从容。“时间紧迫,刚才让你收好的东西,你现在把它吃了。”
 
秦溯游取了那颗黑玛瑙出来,有些疑惑,但是他很少会忤逆羽忘川,尽管羽忘川总是反复无常。秦溯游直接吞了那枚黑玛瑙,吞下后顿觉全身暖洋洋,奇经八脉都被打通了一般。
 
羽忘川似乎非常高兴,桃花眼弯了起来,嘴角也笑开了,露出整齐贝齿,不再是以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一笑倾城也不为过,秦溯游没想到羽忘川发自内心的笑竟是这般好看,忽然觉得就算那是颗穿肠毒药,也是值得的。
 
“你不问我那是什么吗?”羽忘川忍不住还是要问秦溯游,想听秦溯游古板的性子说句情话真心不容易。
 
“你自然会说。”
 
羽忘川笑意更浓了,“嗯,那就是他们找的韶华丹,吃了以后容颜不腐,百毒不侵。我想你恢复容貌的方式,也只有这枚韶华丹了。”
 
“什么?”秦溯游必定吃惊,不说为何韶华丹在那么不起眼的地方,也不说为何羽忘川会认识,想不到这么一颗绝世珍宝竟然入了自己肚子。
 
羽忘川继续说:“药效发挥应该还有些时候,你的面具还是戴着,不要让他们发现。南竹煜那人你得防着点。”羽忘川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忍住,用手轻轻摸了摸秦溯游露在面具外的颈脖,侧头亲了亲他的耳珠。“溯游,你现在就抓紧时间修炼,这丹药能助你内力精进。”
 
“为何给我?你近日身体也很不好,或能助你修炼。”如果这丹药如此好用,为何要给我,我的那份心意,羽忘川果真没有负我,秦溯游心里比吃了蜜糖还甜,但是又不免担心起羽忘川。
 
“我是你相公,怎能不给你最好的。”羽忘川笑道,本想逗逗秦溯游,看他略有些焦急的样子,便作罢了。“多年以前,我有幸吃过另外一颗韶华丹,我年长你许多,想必你也看不出来吧。”老牛好笑地看着小嫩草。
 
小嫩草秦溯游有些尴尬,“我,我去练功了。”转身出去了。
 
第50章
 
春月坐在一处高地上,鹅黄衫子很是惹眼,纪怀瑾缓步走到春月身边,也坐下眺望。高地下似乎是一处山凹,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槐树林,树冠与他们齐平。春月似乎并不意外纪怀瑾的到来,说道:“先生找奴家?”
 
纪怀瑾不知如何开口,只得说道:“随意逛逛,你们这么多人在这里可会烦闷?”
 
春月无声的笑了笑,“先生可知这下面是何处?”指了指下面槐树林。
 
纪怀瑾摇摇头。
 
“那就是皇陵,焰国都是树葬,槐树为鬼木,可通阴阳界。”春月继续说:“先生来此地是来寻宝?”
 
纪怀瑾老实答道:“只是受人之托,护人安全。”
 
春月有些意外,愣了一下又笑道:“先生可有心爱之人?”
 
纪怀瑾点点头,“不过他的心另有所属。”
 
春月有些动容,“先生可愿留下,与奴家做个伴。先生若有问题想问奴家,尽管问吧。”春月也是爽快之人。
 
异常的顺利,纪怀瑾问道:“不知宫主为人如何,是男是女?”
 
春月笑了笑,说:“宫主自然是女子,是焰国第一美人,她与我们是不一样的,她是陪葬,我们是守陵。”陪葬的是皇族,身份尊贵,守陵的都是侍卫。
 
纪怀瑾有些吃惊。
 
春月朝槐树林后面的方向一指,说:“宫主就住在那里。”
 
纪怀瑾继续问到:“你可知韶华丹在何处?”
 
春月摇头:“不知,可是什么宝物?或许在宫主或者主人那里。”说完,一只手就摸上纪怀瑾大腿,魅惑道:“你叫什么名字?”
 
“纪怀瑾。”纪怀瑾忍耐着恶心,继续追问:“为何这里没有老人孩子,都是些男子。”
 
春月哈哈大笑,“原来你知道我是男儿身,看来你们不简单啊。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么,如果有女子,岂不是会生不少小娃娃了。”
 
“你知道天罡地煞图吗?”纪怀瑾继续问。
 
春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冷笑道:“天罡地煞图。这个我倒是知道的,你只要从了我,我便告诉你在何处如何。”说完嘴巴凑上来就想亲纪怀瑾。
 
纪怀瑾小心避开,按住春月的手,说道:“可是在沈环手中?”同时一只手从春月的腰间一路滑至臀部,很是暧昧。
 
春月被逗笑了,明知纪怀瑾对自己是逢场作戏,也不禁假意讨好:“你若想要,只要从了我,我取来给你。”说完手已经摸上纪怀瑾的腰饰,只是下一刻,春月就一脸不敢相信的看向他,春月的腹部插了一把剑。
 
纪怀瑾把春月的尸体埋在一棵槐树下,这些槐树生机勃勃,想必平时都是吸食尸体精血生长。纪怀瑾将剑擦干净,归鞘,将自己身上衣衫拉拉平整,拍了拍土,回到了住处。纪怀瑾把春月说的话复述了一遍,只是把关于天罡地煞图和杀掉春月的事给抹平了没说。
 
跑得快得知宫主住处,又听说宫主是焰国第一美人,便只身潜了去,那片槐树林后面,果然有一处宫殿,造得极为奢侈,只是上面的字与平日里看到的相反,像镜面字,上书“寝宫”。
 
寝宫非常安静,落针可闻,一种诡异的香味弥漫空中,寝宫里有不少水晶石柱,那些柱子发着幽光照明,中央是张大圆床,床上隐约躺着一人,床幔遮挡看不真切。跑得快鼓起勇气,撩开床幔。“哎哟妈呀!”吓得向后跌坐,急忙施展轻功往回跑,仿佛身后有恶鬼追逐。
 
待跑得快从寝宫里跌跌撞撞的飞奔出来,纪怀瑾从暗处走出,悄无声息的进入了寝宫翻箱倒柜,并无收获,纪怀瑾优哉游哉的回到住处,只是总感觉周闫韫看自己的眼神,带着一种高深莫测。
 
再说跑得快直接往住处跑,穿过那片槐树林,槐树林很大,跑得快去的时候一心想着美人,还会跃上树冠调整下方位,这会逃命回来,慌不择路,竟然迷了路,然而左转右转,只感觉总在原地打转,几颗槐树长势喜人,也总是似曾相识。忽然,跑得快肩头被人拍了下,“哎呦妈呀!”不好,又想尿了。跑得快平时胆子就不大,知道这里每棵槐树下都埋着尸体,这不是尸变爬出来了吧。跑得快哆哆嗦嗦回头,就看见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周柱似乎跟了他一会儿了,看他原地徘徊许久,终究跟不下去了来打个招呼。
 
跑得快松了口气:“是你啊。吓死鼠爷了。快,带路。”
 
周柱认真答道:“我只负责跟着你。”
 
跑得快无语,只得硬着头皮挑了个方向走。走了有小半个时辰,槐树林似乎是到头了,四周都是石壁,在石壁上,有一处洞穴。跑得快向上看去,“看来要出槐树林,得从这个石壁上攀上去,应该会经过那个洞穴,那边没那么陡峭。”
 
“要进去看看吗?”周柱问。
 
“这……”跑得快其实很害怕,内心又好奇,在女孩子面前不能太怂,只好找个台阶下:“万一里面是很多僵尸,女孩子会害怕这些的,还是不去了了吧。”
 
“我不怕啊,我只负责跟着你。”周柱耿直地把跑得快给自己搭建的台阶拆了。
 
跑得快无语,半晌才下了决心,“走,去看看。”
 
两人一个神偷一个暗卫,轻功都是很好的,几个踨跃就入了那个洞穴。洞穴不算大,但是很深,恶臭萦绕。跑得快没走几步,就后悔了。总觉得有视线在监视自己,周遭岩壁上又是淡淡的光晕,朝那些光晕仔细看去,跑得快小声的颤抖着声音说:“周柱,你看看那个岩壁上,是不是刻着一张人脸。”
 
周柱依言望去,看不真切,上前细看,光线昏暗,只见粗粝的岩石壁穴上,镶嵌着一张青紫的人脸,五官口鼻都塞了不少泥石,双目圆睁,仿佛死前见到了恶鬼,栩栩如生。周柱又用手摸了一下,那青紫的人脸上的灰尘被擦去不少,周柱说道:“是尸首。”忽然一条蛆虫从那人口鼻的泥石中钻出跌落,恶臭扑鼻。
 
跑得快双腿已经有些站立不稳了,尖细着声音叫到:“边上还有!”跑得快这会想跑也没力气了。只见面前的一堵岩壁上面,浮现各种人脸,或者说密密麻麻的镶嵌着全是尸首。有些死了好多年,都腐烂成白骨,还有些就如刚才那人,还能分辨面目,死状惨烈。
 
周柱似乎很好奇,将看到的第一具尸体给挖出了墙壁,那人穿了一身喜服,像个新郎官,双手平举。周柱回头对跑得快说:“这个洞阴冷,尸体保存的时间比较久。”
 
跑得快胃里一阵翻腾,再也不想顾及形象了,说道:“姑奶奶,走……走吧。”
 
“有人来了。”周柱听到声响,向四周张望一番找个藏身地,岩壁顶上有一处是个“凹”字型的壁顶,不过仅够周柱一人藏匿。也不及细想,周柱把跑得快往挖出尸体的那个岩壁里一塞,又把挖出的那具僵硬尸体给用力卡入岩壁,自己纵身跃上岩壁顶部的凹洞里。
 
跑得快只觉自己嵌入一个尸体做的棺椁中,周围各种尸体身上的蛆虫往自己的身上爬来。前面挡住自己的尸体湿漉漉的发髻已经塞入自己的口鼻中,恶臭难当,跑得快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有人走了进来,只是那人走路的声音却是有四声,莫非是有四足?不像是人。昏暗光线,周柱隐匿身形看向来人,只见一个似猴非猴的东西,四肢着地,走到尸体岩壁前。那怪物看着异常突出的那具尸体端详了好一会,久到周柱以为跑得快肯定是被发现了,周柱的手已经摸上腰间配刀,等待时机。然而下一刻发生的事情,却让周柱瞪大了双眼。
 
那怪物身上的毛发逐渐退去,双腿也变长,缓缓站立起来,身高竟如那僵尸一般,脸也开始变化得和僵尸一样,青紫色,面目骇人。那怪物变得与那尸体一模一样,变化完了,那怪物转过身,朝洞外走去,这一次是双腿直立走出的。
 
周柱又等了一会儿,确定那怪物已经离开,才跳下岩壁,将跑得快挖出。
 
羽忘川正坐在桌边看书,周闫韫在一旁支着脑袋饶有兴趣的听着,跑得快双目通红不顾形象嘤嘤哭着,一副害怕的样子,周柱站在一旁。
 
“吓死老子了。”跑得快禀报自己所看到的事物,还把周柱对自己的施暴经过细细描述了一番。
 
待跑得快禀报完,羽忘川对他勾勾手指,示意他附耳过来,跑得快听话的上前,羽忘川在他耳旁嘱咐了几句。
 
跑得快听了,点点头又出去了。
 
羽忘川转头对周闫韫说:“不知九王爷是否有兴趣去一探究竟。”
 
周闫韫大方笑道:“夫人想去,本王自然陪同左右。”
 
这一次,周柱领路,周闫韫和羽忘川一同去到了那个洞穴。
 
周闫韫仔细看了这些尸体,说:“这个千尸洞各个朝代的人都有,似乎是以前进入此地的人,还有的是宫主夫婿?”
 
羽忘川说道:“嗯,都死了,这归华宫看来是个有去无回之地。”
 
周闫韫搂着羽忘川,继续说:“此地不宜久留。不知那怪物为何要变成尸首模样。”
 
“走吧。”羽忘川与周闫韫还有周柱出了洞穴,刚入槐树林,就碰到一人。
 
那人肥硕的身体根本无需看脸就知道是何人。只是那人看到羽忘川三人也是一愣,“呀!”怪叫一声转头就跑。
 
周闫韫眉头轻轻一皱,“抓住他。”
 
周柱得令,三两下就追上南竹煜,把他一脚踹倒,然后踩在那人身上。
 
羽忘川和周闫韫走来,那南竹煜很是反常,只是“呀呀”乱叫,好似疯了般。
 
羽忘川蹲下,将那南竹煜给拉起身来,冷冷道:“你是何人,为何要易容成南竹煜的样子。”
 
那假南竹煜听后也是一愣,随即又“呀呀”乱叫。
 
“还装疯卖傻?”羽忘川冷笑道:“就南竹煜这个身材,要立刻减轻一百斤,除了截肢别无他法了吧。”言下之意这人体型虽然与南竹煜一致,但是体重却要轻上许多,刚周柱踹他就看出体重不对,再亲自伸手试探,果然不同。
 
周闫韫会意,下令道:“周柱,他若不说实话,就先断他手脚。”假意先威胁震慑一番。
 
不想周柱直接手起刀落,假南竹煜的一条手臂就掉了下来。
 
“嗷!嗷嗷!”嚎叫声震耳欲聋。
 
羽忘川看了一眼周闫韫,周闫韫有些尴尬,心虚的瞪了一眼周柱,周柱依旧拿了短刀,架在那人另外一条胳膊上,随时准备卸下。
 
“流这么多血,怕是命不久矣。”羽忘川说,“干脆……”
 
“别啊!我还能抢救一下的啊!我说,我说!”那人忽然叫道:“我是奉了主人之命潜入你们中间,想要探听情报。”
 
周闫韫说:“你的主人可是沈环?”
 
那人捂住断臂上的血口子,龇牙咧嘴道:“是的,只是还没准备好,没想到就碰到你们,吓了一跳。”
 
“南竹煜在哪儿?”周闫韫问道。
 
“在那边。”假南竹煜指了一个方向,他的脸上出了一层薄汗,渐渐身形也开始有了变化,腹部身体一圈圈缩小,慢慢被棕色的毛发取代,五官也变得有些像猴子。
 
周柱看到这人就是刚才在洞穴内的怪物,“王爷……”
 
周闫韫已经了然,抬手阻止周柱说下去。“你去看看南竹煜。”
 
周柱听话的往那个方向寻去,一棵东倒西歪的槐树下,南竹煜双目紧闭,头上一个包,躺在那里,地上显然已经被压出一个坑来。周柱拍了两下,南竹煜才悠悠转醒,醒来未睁眼就喊:“僵尸啊!救命啊!阿溯救孤!”
 
周柱又扇了南竹煜几个耳光,南竹煜才一脸迷惘的睁眼,满脸的表情都在问:我是谁?我在哪?
 
羽忘川看到南竹煜,问:“为何你会在这里?”
 
南竹煜一脸哭丧表情,说道:“孤被僵尸追啊,吓死了!”然后他就咚的一声撞树,晕了。
 
羽忘川看向那棵槐树,心想:这棵槐树也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周闫韫点了那怪物周身大血止血,周柱替那怪物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羽忘川看了那惨兮兮的怪物一眼,说道:“带回去容易被发现,还是宰了吧。”
 
“别啊别啊……我呆在这里哪里都不去,保证不坏事!”怪物拍胸保证道。然后想了想,又语重心长道:“主人过会就会命人邀请你们参加宫主选婿了,你们还是快回去吧,不要引起怀疑。”
 
第51章
 
羽忘川与周闫韫回到屋内,跑得快已经回来了,说:“四周守卫森严,要跑出去不易。”
 
羽忘川点头:“那便杀出去。”
 
约莫过了一会,果真就有人来邀请众人去一处广场集合。广场上里里外外站了不少人,中间一张椅子上坐着沈环,沈环身后是一个轿子,轿子里明显坐了一人,遮挡在轿帘后,南竹煜悄悄说:“不会是归华宫全宫都来了吧。”
 
羽忘川不动声色,将一颗金色的小药丸放入口中。
 
沈环见周闫韫这些人都来了,便开口说道:“我已经把你们到来的事情和宫主说了,宫主的意思了即刻就选夫婿。”
 
周闫韫上前说道:“林某家中已经娶妻,倒是身旁这位范先生,身家清白,尚未婚娶。”
 
范鹰在周闫韫的大力推荐下,抽了抽嘴角,拱手作揖:“范某不才,不知宫主夫婿如何挑选,可要比试什么。”心想反正也就将计就计,姑且忍辱负重吧。
 
沈环看了看,又说,“你们还有何人愿意成为宫主夫婿?一并出来。”
 
话音刚落,羽忘川撑着遮日上前一步,说道:“不知宫主可看得上从之。”
 
沈环说:“你把面具摘下。”
 
羽忘川依言摘下,抽气声络绎不绝。羽忘川继续说:“只是从之只想要韶华丹,若了宫主能许诺赐给从之,从之愿效犬马之劳。”
 
沈环回头探入轿帐中,不一会就出来说道:“宫主说了,你们两个都可以做她夫婿,今日就可洞房。”沈环说完便一挥手,命人端来酒水,递给众人,似乎是让喝喜酒,只是气氛有些严肃。
 
羽忘川并不接酒,只是手执遮日向那顶轿子走去,忽然掀开轿帐,露出里面坐着的一具焦黑尸体。那具尸体显然已经死去多年,经过处理,散着诡异的香气,发饰衣衫倒是整理得与活人无异。
 
沈环没有想到羽忘川会直接掀开轿帐,恼羞成怒,“大胆!”
 
“宫主已经死去多年了。”羽忘川说出事实。
 
“宫主没有死!宫主还要选夫婿!”沈环的眼神竟有些癫狂。“你们冒犯宫主,都该死!”说完就举手示意,周围围着的手下纷纷拔出佩剑。
 
“解药只有一枚,那枚解药早就被宫主自己吃了,只不过吃完以后,宫主也香消玉殒了。”羽忘川继续说着事实,刺激沈环。
 
沈环双目变得赤红:“你胡说!宫主未死!解药还在!”竟自己拔剑向羽忘川刺来。
 
秦溯游见状,手中无剑,只是拿了腰间匕首格挡,护住羽忘川,匕首毕竟比剑要短上几分,落了下风。
 
归华宫宫人手中握剑,与众人缠斗起来。周柱一马当先,挡在周闫韫身前,周闫韫手握之子归,霸气十足,旁人根本无法近身,纪怀瑾的倾音也已出鞘,剑身沾血发出悦耳铃声。南竹煜和范鹰显然措手不及,躲在几人身后,范鹰急道:“韶华丹还没有得到,怎么就翻脸了啊。”
 
“韶华丹我已经找到。”跑得快按照羽忘川吩咐的,拍拍自己胸口,仿佛那里放着一枚丹药。
 
范鹰听后,松了口气,便也拿出几枚有杀伤力的丹丸加入战局。
 
周闫韫说:“往进来的那个门移动。”他们所在广场离他们刚来时候的门不算远。周柱招式快很准,手中一把短刀所到之处皆成尸首。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纪怀瑾从旁协助,范鹰丢些雷霆丸,烟雾丸也能抵挡一阵,跑得快轻功厉害拳脚却很差,勉强自保,南竹煜体积大,容易吸引火力,已经被戳中好几剑,疼得嗷嗷叫唤。秦溯游还在跟沈环缠斗,沈环原是锦衣卫出生,又在皇陵里生活多年,功夫不弱,内力深厚,若在大周朝,江湖排位定能入前三,秦溯游兵器上又弱了一截,又有心护着身后的羽忘川,时不时的去格挡旁人刺向羽忘川的偷袭,因此与沈环的打斗根本讨不到好处。
 
眼看众人缓慢的移动到城门下,周闫韫顿感不妙,对方人如此多,还能让自己几人顺利的杀至城门,比预期的速度要快上许多。“警惕些,恐有埋伏。”周闫韫说道。
 
话音未落,就听到风的嗖嗖声,“上面!”纪怀瑾喊道。只见黑压压的一片,竟是无数支箭射向他们,周闫韫催动内力一下跃起,双手转动长戟之子归,“铛铛铛铛”,箭被注有内力的之子归弹开,之子归就如同一把巨伞,将众人保护在伞下,滴水不漏。很快,第二波箭阵袭来 ,然后是第三波,第四波,周闫韫挡住第十波的时候,已经明显有些吃力了,有几支利箭已经穿透之子归的防御,射了进来,显然对方射箭也是灌注了不少内力。这样下去很不妙,周闫韫发号施令:“想办法开门。”
 
周柱已经杀红了眼,暗红色劲装被染得更红,全是血渍,有周柱自己的,更多的是敌人的。周柱听到王爷命令,依旧一马当先,往一丈外的城门那里杀去,抽开木栓,城门极重,显然对方根本不想让周柱开门,进攻的敌人更多,甚至有些归华宫人也被天上飞箭射中,但仿佛都没有痛感,不以为意,依旧前赴后继,不停的阻拦周柱开门。
 
沈环眼中仿佛没有了眼白,只剩血红一片,看起来甚为惊悚,他显然已经不耐烦,出手加快了速度,剑剑刺向秦溯游命门,秦溯游的躲闪也开始显出颓势,虽已避开要害,但是腰腹,肩背都挂了彩,忽然沈环将手中长剑一掷,长剑竟然穿透归华宫的两个宫人,但是去势力道无损分毫,直接刺向手已经摸到大门的周柱后腰。秦溯游心下一紧,也飞出手中匕首,匕首去了长剑七分力道。周柱的后腰被刺中,却没有被穿透。同时秦溯游抢下身边一个宫人的手中长剑,趁沈环手中无剑,又与沈环拼斗起来。沈环并不恋战,向后就退出战局,然后宫人掩护他,他用内力,隔了两丈远,直接将自己的随身宝剑吸回手中,一招“失而复得”练得炉火纯青。
 
又僵持了一会,羽忘川觉得刚才吃下的那枚金色药丸在体内终于开始有些效用了,那是之前秋去来给自己可以暂时恢复两个时辰八成功力的药丸,说是红烧肉口味倒是很入味,就是这药效来得慢了些。“溯游,”羽忘川收起一直用来格挡的遮日,“你去前面帮他们开城门,后面交给我就行。”
 
秦溯游听到羽忘川这样说,有些迟疑,羽忘川用手握住秦溯游手中长剑的利刃处,血顺着手掌滴落。落在遮日伞柄上,只听遮日发出咔咔的机关声,“斩龙重剑,遮日为鞘,以血为引,气吞万里。”羽忘川边吟边从遮日粗重的伞柄中抽出一把黑色的玄铁重剑,那把剑虽然为黑色,但是却泛着幽幽绿光,让人不寒而栗。一股杀气瞬间弥漫整个皇陵。
 
周闫韫手中的之子归,纪怀瑾手中的倾音,都感受到那股浓郁的杀气,鸣动不已。原来传说中的第二神兵斩龙重剑,一直都在羽忘川手中,江湖排名第四的遮日竟是斩龙的剑鞘,这究竟是怎么样一把神兵。羽忘川将遮日交给秦溯游,自己则单手握重剑。只是朝沈环挥动一剑,那剑自身的煞气被羽忘川的内力带动,全数袭了出去,沈环勉强接住,身后归华宫人却倒下一片,口吐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不仅沈环心惊,连周闫韫几人都吃惊不小,跑得快看到佩服道:“尊主你太厉害啦!”范鹰也有些后怕,当初要不是用了蛊虫,与他为敌必死无疑。周闫韫喃喃道:“幸好你我非敌。”纪怀瑾盯着斩龙的眼神带有一丝阴鹜,一闪而过。秦溯游已经很久都没有见过这把重剑了,当初只在杀楚风的那日见羽忘川用过。
 
前方开门有了秦溯游的加入,果然顺利多了。沈环被羽忘川一把重剑挡在后面,无法逾越,甚至招架都有些费力。天上箭阵不断,周闫韫的之子归也势气如虹。城门终于打开,周柱依旧是前锋,第一个冲出城门。沈环看到他们开了门,心里有些着急,取下腰间一个小笛子,就吹奏起来,但是羽忘川并没有给沈环太多机会,重剑又挥了过来,沈环不再硬接,转而躲避,归华宫人众多,有很多都无处可躲,被斩龙煞气所伤,倒地不起。周柱出了门,就看到门外两边石壁上密密麻麻的石蜥已经聚拢而来,石蜥似乎是受了之前笛声影响,直接扑向周柱。但是这次的石蜥显然不再是求抱抱的温柔样子,张来大嘴,露出满嘴尖牙,对着周柱各种软肋就是一口。周柱没有防备,顿时血如泉涌。秦溯游见状,急忙将咬住周柱的石蜥砍死,只见周柱颈脖上都有好几个血洞。秦溯游点了周柱几个周身大穴止血,纪怀瑾在旁边打着掩护,不让其他石蜥扑上。很快几人都出了城门,周闫韫身上也有好些伤口,都是箭伤,他看到周柱已经重度昏迷,眼中划过一丝狠厉。秦溯游道:“她气息很弱。”
 
“我的人即便战死也算死得其所。”周闫韫不再看向秦溯游怀中周柱,而是握紧手中之子归,改做前锋击杀石蜥。石道狭窄,倒是适合防守,羽忘川依然垫后,沈环带着一群宫人虽然跟在后面,却只有被动挨打的份。秦溯游将周柱交给跑得快背着,自己与纪怀瑾护住队伍两边,周闫韫开道,中间是南竹煜,范鹰和跑得快,羽忘川押后,保持这样的阵型一路杀至路口。后面的石蜥听到沈环断断续续的笛声,时而攻击,时而装浮雕,很不认真。约莫撑了快两个时辰,众人才杀至入口,最初全是夜明珠的那个岸口。羽忘川觉得原本的八成内力又在源源不断的流失,估计药力快过了,重剑也有些拿捏不住。奇怪的是,当众人退到入口,便不再有石蜥,连沈环也不再追来。只是远远得看着他们出了石壁门。
 
南竹煜气喘如牛:“他们莫不是怕了吧。”平时让他跑这些路是铁定跑不完,若不是逃命,南竹煜也不知道自己能有这个潜力。
 
“或许这个门就是分界处,他们出不来。”纪怀瑾猜测。
 
羽忘川知道药力快过,体力也有些透支,将重剑放下,撑住自己身体,悄悄对秦溯游说:“如果我待会倒下,你可扶着我些,嗯哼。”秦溯游见羽忘川这个时候还不忘娇喘一声撒撒娇,有些无语。
 
周闫韫也是筋疲力尽,跑得快倒是机灵,不忘去把门上那对白玉镯给取下,白玉镯似乎是卡得很牢,跑得快费了好大力气,才将玉镯扣离大门环。
 
一把银亮的匕首忽然架在南竹煜的肥硕的脖子上,还刺入了一些,但是并未见血。范鹰也就是回阳子此刻手拿匕首,对羽忘川众人凶狠道:“把韶华丹给我。”
 
“疼啊,会出血的。”南竹煜鬼哭狼嚎。但是似乎他的肉太过肥腻,回阳子的匕首已经戳入好大一截了,远看就是一把匕首卡在南竹煜的脖子上,但是依旧没什么血流出,连皮都没有破。
 
“别装了。”羽忘川说道,“别人恐怕认不出回阳子,但是你一个南璃国国君与回阳子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能认不出来?你却只字不提,怎么看你都是有问题吧。”
 
回阳子和南竹煜听到羽忘川拆穿他俩,索性不再演戏,回阳子放下匕首,南竹煜的表情也变得有些狰狞,冷笑道:“不错,你体内的蛊已经深入肺腑,如果不想死,就把韶华丹给我。”
 
羽忘川笑道:“我若给了你们,你们也没想给我解蛊吧。”
 
回阳子一听,说道:“你体内有蛊,撑不了多久,别以为我们怕你。”说时声音却有些发抖。
 
秦溯游听出了两人何意,看向羽忘川,那目光带着一种询问,一种担心。
 
羽忘川并没有理会秦溯游的眼神,只是示意秦溯游取下面具,然后道:“不巧了,韶华丹其实已经被溯游吃了。”
 
秦溯游面具下的脸重见天日,只见他肤色白皙,光滑如羊脂玉,一双瑞凤眼微敛,气质如天山雪莲般难以接近,又纯洁无染。回阳子与南竹煜都抽了口气,这等容貌,说不是服用韶华丹都没人信。纪怀瑾看到秦溯游容貌恢复,悸动不已。南竹煜指着羽忘川,怒道:“你就等死吧!”话音刚落,忽然边上的湖底发出隆隆声,仿佛有什么巨兽被触怒了,四周岩壁都跟着颤抖起来,紧接着石壁裂开了好几条石道。
 
原本安静的水面掀起了巨浪,一只橙红色巨大的兽爪需要四五人才能环抱过来,出现在大家视线中,继而拍在石滩上,兽爪锋利无比,石滩直接就塌陷下去。众人要出去,必须下水潜出,现在忽然多了只怪兽,根本无法入水。周闫韫和纪怀瑾两人手握兵器合力刺向攻击自己的兽爪,收效甚微。羽忘川知道不能多耽误,药力一旦过去,就没有更多的力气吃第二枚丹药了,于是直接举起斩龙,“我吸引它注意,你们下水先走。”但是无人动,周闫韫和纪怀瑾都没有丢下他的意思,更别说秦溯游。羽忘川催动内力,用斩龙砍向巨兽兽爪,碧蓝湖水很快就被红色的血染成诡异的紫色,巨兽显然被激怒,一颗硕大兽头也浮出水面,怪兽模样狰狞,类狮,青面獠牙,它吐出长长的带有倒刺的舌头,朝着羽忘川攻击。羽忘川小心避让那根舌头,“小心后面!”秦溯游看到羽忘川身后的湖面冒出另两颗兽头,那两颗的模样一颗如犬头,一颗如蛇头布满鳞片,竟也吐出长舌攻击羽忘川身后。羽忘川听到秦溯游的提醒,向旁边避去,虽然避开了要害,但是后背衣衫全数被勾破,露出光洁的后背,蝴蝶骨那里的双色莲刺青栩栩如生。周闫韫看到那双色莲,心头一震,不再各自为战,直接高举之子归来帮羽忘川。
 
“是三只?”羽忘川有些意外怎么又会出现两只兽头,但是看见三只兽头一前两后,这只头向上升高,那两只头就会缩回水下。“不对,是一只,它是三头。”羽忘川笑了起来,此刻的羽忘川,好似妖艳鬼神,佛挡杀佛,他用斩龙,直接砍向其中一颗最大的兽头,斩龙带着煞气,发出砍中血肉的声响,兽头应声而断。秦溯游手中拿着遮日,遮日上的机关已经开启,上面都是锯齿状的锋利刀刃,秦溯游往遮日上灌入十成内力,也砍向一个布满橙色鳞片的兽头,兽头断裂,红色血液喷溅。一下子失去两头,巨兽疼痛不已,发出震天嚎叫。整个洞穴都在抖动,不时有岩石碎屑滚下。南竹煜和回阳子早就趁乱潜水逃跑了。羽忘川见巨兽还未死有些纳闷,要是明察在这里就好了。他能驭兽,就算不能讲和起码也能知道这怪兽的弱点。
 
“或许要刺他心脏。”周闫韫说道,他也在揣测巨兽弱点。
 
这怪兽巨大,很大一部分身体还在水下,羽忘川点点头,只能放手一搏了,“我去。”没有等他们反应过来,羽忘川已经抱着斩龙跃入湖水中,湖水颜色很深,但是羽忘川可以看到那巨兽的巨大身体几近半透明,身体中央有个粉色肉团在跳动。羽忘川没有犹豫,直接将所有内力都使出,斩龙重剑深深扎入巨兽身体中央。那巨兽只是挣动两下,就没了动作,向水下深处沉去。羽忘川看到得手了,便觉自己也脱了力,腥臭湖水漫入口鼻,快要窒息,只觉嘴上一暖,原来秦溯游早已跳入湖水,见状加速游至羽忘川身旁,给他渡气。
 
秦溯游将羽忘川拉离水面,浅滩上只剩奄奄一息的周柱,跑得快,还有周闫韫和纪怀瑾。现在众人没有避水丸,要靠内力闭气而出,刚才一番大战都损耗颇多,需要休养。跑得快从腰间取出三枚丹药,说道:“那个……我之前顺手多拿了几颗避水丸。”
 
纪怀瑾看了,说道:“这样甚好,我去看看周围打开的石道是否有出路,你们先调息一下。”纪怀瑾起身去了新开的石道,看似随意的挑了一条,石道弯弯绕绕,地面依旧是鹅卵石夜明珠铺的道,一路走去并没什么危险,没过多久就是尽头了。尽头纪怀瑾到处摸索着石壁,不知是碰触了什么机关,忽然石壁上无声息的划开了一个暗格。暗格内一卷牛皮纸包裹着一件事物模样。纪怀瑾面露喜色,将牛皮纸取出打开,里面是个精致小巧的罗盘,又小心包好放入怀中,关上暗格,往回走。纪怀瑾又去了其他几条石道,那些石道也是弯弯绕绕,平平无奇。纪怀瑾探完所有石道,回到休息处,摇头说道:“都是些死路。”
 
待众人调息好,羽忘川,周柱和跑得快服了避水丸,其余三人靠内力闭气出水。
 
众人出了湖,发现出来的地方并不是原先下水处,想是中间有什么机关,才会碰见那只巨兽。周闫韫的人都在原地守卫,待周闫韫放了信号弹才把人马招来。队里有随军郎中给众人包扎,周柱也被抬入马车上休息。
 
纪怀瑾和跑得快受伤最轻,纪怀瑾看了眼在羽忘川身旁的秦溯游,满眼只有羽忘川,不曾回头看过自己一眼,便拱手对周闫韫说道:“纪某还有些事情要办,就此别过吧。”
 
周闫韫身上缠了不少绷带,但是却有种说不出的豪迈气场,对着纪怀瑾高深莫测的笑了笑,点头表示知晓。纪怀瑾不多做停留,转身离去。
 
羽忘川已经有些清醒,周闫韫凑了过来,羽忘川示意秦溯游离开一下,自己与王爷有话说。秦溯游冷淡的眸子瞥了一眼周闫韫,就听话的出去了。待秦溯游离开,羽忘川开口说道:“王爷,你要的韶华丹已经被溯游吃了,你可心疼,不如我许诺你一件事情,做个交换如何。”
 
周闫韫柔声说:“怎么,你伤成这般还怕本王为难你的小情人?”
 
羽忘川侧了侧头,颈脖白皙,软绵绵的躺在塌上,看起来羸弱非常。“你已知我身份。”
 
周闫韫温柔笑笑,“嗯,本王寻这韶华丹本是希望等本王寻到你的那一日不要变得苍老不堪,怕你认不出本王来。现在韶华丹对本王而言,也不是那么重要了。”周闫韫伸手摸了摸羽忘川艳丽的脸庞,“想不到本王寻了多年的国师,竟是这等容貌。”周闫韫似乎在回忆当年自己撞到的那个戴着冰冷面具,说话温柔的大周朝国师,用一句话救了自己性命的那个神明。“你放心吧,本王不会为难你们,现在本王碰到了一个有趣的人物,要好好观察一番。”说完就站了起来,往营帐外走去。
 
羽忘川又休息的一日,坐了起来,秦溯游给羽忘川弄了早饭,问道:“你身体里的蛊虫,准备怎么办?”
 
羽忘川笑了笑说道:“我让暑气和秋去来去寻解药的,你不用担心,差不多要回奈何天了。”
 
秦溯游点点头,与羽忘川同乘一骑,与周闫韫道别。只见周闫韫身披铠甲,英姿飒爽,似乎也准备不日出发。
 
羽忘川问道:“王爷此去何为?”
 
周闫韫手握之子归威武不凡,答道:“灭南璃。”
 
第52章
 
雪绒城是一座中心小城,各方势力汇聚交错。南下便是临辉城,往西是凌霄殿,往东是仙人谷。
 
暑气在雪绒城已经备好马车,羽忘川换到了马车上,这几日羽忘川面如菜色,病恹恹的,偶尔喝些白粥,也几欲呕吐。
 
“溯游,我恐怕是怀了你的孩子,你可要对我负责呀。”羽忘川还不忘调笑几声。
 
秦溯游很想反驳,就算怀孕也不会是你羽忘川,但还是忍住了,默不作声。
 
“溯游,东面有个仙人谷,谷中有不少仙草,谷主顾晓鸿神医之名很是了得。不知溯游可愿替我拜访他。”羽忘川幽幽说道。
 
顾神医就是当日在凌霄殿给自己看过伤势之人,秦溯游昏迷时见过此人。秦溯游点头表示应允。
 
羽忘川桃花眼弯起,眼中柔情无限,摩挲着秦溯游的肩背,说道:“我在奈何天等你。”
 
秦溯游不想耽搁太久,不日便启程,单人一骑,往仙人谷赶去。
 
待秦溯游走后,羽忘川才问暑气,语气中听不出情感:“成蹊可寻回?”
 
暑气回道:“已经在奈何天恭候多时。”
 
“那我们也出发吧。”
 
秦溯游快马加鞭,正常赶路需得五日的路程,秦溯游硬生生只用了两日,秦溯游到了一处山脚下,徘徊不定,有两条路,一条是往山上去的,杂草丛生,显然走的人不多,另一条是往山谷下去的。这时,从山谷中的那条路迎面走来一个樵夫。
 
秦溯游急忙下马询问:“先生可知仙人谷如何走。”
 
那樵夫四五十岁,听到秦溯游礼貌询问,抬头望去,就见一个清秀男子,一身青衣英姿飒爽,器宇不凡。“这座山就叫仙人谷。你是来求医的?”
 
“正是,想要拜访顾谷主。”那樵夫显然知道些什么,秦溯游坦诚道。
 
“别枉费心机了,你若急,就去镇上找个大夫吧。”樵夫摇摇头,他见多了来寻医的江湖人,这个男子看着礼貌,才愿意指条明路:“这山里机关重重,很多江湖人进去都无所获,耽误了救命才得不偿失。”
 
“多谢相告。”秦溯游目光移向那条杂草丛生的上山路。
 
樵夫见这人似乎并不放弃,只是叹了口气,摇头走了。
 
秦溯游将马栓在路边,只身上山,山路时有时无,很不好走,但是还是能够看出有人行过的痕迹,沿着痕迹走到半山腰,秦溯游就觉得有人隐了气息躲在石后,不知是敌是友。
 
那人气息不是很稳,似乎是受了点伤,秦溯游想了想,还是不要多管闲事,准备径直走过,谁知他刚走几步,那石头后面的人就叫了出来:“等等!”竟是一个女子声音。
 
秦溯游回过头,那女子明显也是看到秦溯游装束,站起身来,女子一身白色衣衫,看着很是淡雅,鹅蛋脸圆圆的也很可爱,约莫二八年华。
 
秦溯游一阵头疼,这女子他认识,只得拱手道:“唐岚女侠。”
 
那女子见秦溯游直接喊出自己名讳,也是一阵惊讶,“你认识我?”
 
秦溯游心中苦笑:“嗯,我是秦溯游。”这个唐岚是凌霄殿纪怀瑾的小师妹,平时有些任性,纪怀瑾不准别人去后山叨扰养伤的秦溯游,但是唐岚就偏要去后山,看到秦溯游的一张丑脸,也特别不待见,时不时的过来讽刺几句。不想在这里两人冤家路窄又碰上了。
 
那女子吃惊的张大嘴巴:“你……你的脸!”
 
“已经恢复了。”秦溯游不免好奇,看到唐岚好像脚受了伤,走路有些瘸,“你如何在这里。”
 
唐岚明显没有想到秦溯游的脸会如此好看,一时间竟有些扭捏,“我、我来找顾巍。”顾巍是顾晓鸿的儿子,也就是少谷主,唐岚那时对顾巍一见倾心,不顾师兄师姐反对,执意要来寻他。
 
“你的脚受伤了。”秦溯游看到唐岚的脚已经被她自己做了个简单的包扎。“我背你吧。”秦溯游弯下腰,凌霄殿毕竟有恩于自己,怎么也不能放任不管。
 
唐岚红着脸,趴在秦溯游背上,说:“上面有机关,我的脚就是在那里伤的。”
 
秦溯游点点头,看来只能硬闯。他背着唐岚上山,没走几步,路两旁就射来不少暗器,秦溯游即便身上负有一人,也依旧躲避得十分轻松。在他身后的唐岚,更是惊奇的瞪大眼睛,心下佩服极了,“丑……秦溯游,想不到你功夫这么好。”唐岚之前一直叫秦溯游“丑人”,这会是怎么都喊不出口的了。
 
秦溯游也不在意,一路疾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但是顺着山路绕了一圈,却发现竟然回到了原地。秦溯游很确定自己没有走过回头路,几不可闻的轻皱了下眉头。
 
“咦?”唐岚也有点奇怪:“我们是不是又绕回来了?”
 
秦溯游点头,“这里似乎有什么阵法,不是普通的机关。”秦溯游想了想,问:“以前凌霄殿是如何请顾谷主出山的?”
 
唐岚说:“都是二师姐或者掌教师兄来请的。我二师姐对奇门八卦特别有研究。”唐岚也是个机灵的主,说道:“顾谷主与凌霄殿交好,凌霄殿有一门奇门八卦阵,可会与这个机关有关系?”
 
很有这个可能,秦溯游点点头:“你可会?”
 
唐岚无奈摇头,自己学艺不精,书到用时方恨少就是此刻心情吧。
 
看来如果不破阵,就无法上山,秦溯游看着上山路,发了会呆,然后站起身来,“渴吗?我去找些水来。”
 
唐岚害羞的点点头。
 
秦溯游打水回来,就看到一个粉衣女子站在唐岚身边。唐岚看到秦溯游回来,开心的挥挥手。
 
那粉色衣衫的女子长得娇俏可爱,看起来比唐岚的年纪还要小些。
 
“这是我师姐莫清。”唐岚两颊绯红的介绍。
 
秦溯游想不会就是那个精通奇门八卦的师姐吧。
 
“就是我先前说的那个师姐。”唐岚眨眨眼。
 
那莫清名字挺淑女的,但是两只眼睛却是贼溜溜的转着,说道:“你就是秦溯游啊,掌教师兄把你藏在后山的那个。”
 
秦溯游点点头:“正是在下。”
 
“师姐,你能不能带我们上山。”唐岚撒娇道。
 
“你要上山是为了见顾巍,他要上山是为何?”莫清问道,目光却一直死死盯着秦溯游的脸,秦溯游只感觉被莫清的视线扒了一层又一层的皮。
 
“我有一个朋友中毒较深,怕是活不了许久,所以来求医。”秦溯游老实回答。
 
“你的朋友可是奈何天的人?”莫清一针见血。
 
“是。”秦溯游也不隐瞒。
 
“带你上山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不知莫清葫芦里卖什么药。
 
“你说吧,只要秦某能做到的,万死不辞。”
 
“听闻奈何天尊主羽忘川是武林第一美人,你带我去见识一番如何。”莫清平时也没什么爱好,就是喜欢看美人。
 
“好。”
 
于是三人上山,秦溯游背着唐岚,莫清在前面带路,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就到了山上,山上只一间屋舍,看起来普普通通。边上还有个简易药庐,倒是很大。几十根木栏搭出的支架,堆一些稻草在上面,像个草棚。
 
莫清走到门前,也不怎么客气,直接推门而入。
 
“哎呀!”屋内那人没想到会有人进来,一个措手不及,看清楚是莫清,就叫道:“姑奶奶,你想吓死我啊。”
 
“你爹又不在?”莫清也不接茬,直接问道。
 
“这两天下雨,屋子有点漏水,他呆不住,下山玩去了。”顾晓鸿嫌山上烦闷,经常下山假装普通郎中给人把脉看病,然后感受一下百人敬仰。毕竟,谁看到这山上破烂的房子,都没有长住的意愿吧。
 
“哦,我师妹唐岚来了。”莫清无所谓的说道。
 
“什么?!”乒乒乓乓的声音响起,显然顾巍听到唐岚的名字以后,激动得跌下了床。“我,我还没化妆。”
 
“没事的,你也不算太丑,我师妹倾心你,情人眼里出西施。”莫清不痛不痒的说。
 
在外面听了一会儿的唐岚一阵尴尬,急忙跳了进去,叫道:“谁说我倾心他!”唐岚一进门就看见一个男人披头散发,胡子拉渣,还没有眉毛,坐在地上,屋内也是凌乱不堪,满地狼藉。不禁问道:“这谁?”
 
“顾巍。”莫清回答。
 
唐岚不敢相信,脸瞬间就崩不住了,眼泪稀里哗啦掉下来,自己千辛万苦,不顾所有人反对,还受这么重的伤,就是为了来见这么一个人,无限委屈,转身扑入秦溯游怀中。秦溯游也有些尴尬,不知如何应对哭成泪人的小姑娘,只是学着羽忘川,轻抚她的肩背。
 
很快,那顾巍就梳洗完毕,胡子也刮干净,头发束起,带上白玉冠,眉毛也画好了,眉型如剑,飞入云鬓,看起来风流倜傥,好一个公子佳人。
 
顾巍替唐岚重新上了药,包扎脚上伤口,一边听秦溯游讲他病重朋友的种种病征。
 
“你那个朋友中的是蛊,已入肺腑,无药可解。”顾巍一针见血,“他练的武功是不是叫笑凡尘”
 
秦溯游点点头。
 
“你可知笑凡尘练到最后一层,经脉流转可以随心所欲,可以饿死这些蛊。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秦溯游猛然站起来。成蹊!“莫清女侠,你可知成蹊是否还在凌霄殿?”其实秦溯游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羽忘川支开自己,定是有了这个打算,他那时说的派了暑气和秋去来一起找解药,什么解药需要暑气也去寻找。
 
莫清摇头,“你要去奈何天么,带上我。”
 
唐岚听后,也说道:“我也去。”
 
秦溯游无法再等,直接下山,往奈何天赶去。
 
与此同时的奈何天。
 
羽忘川看着已经沐浴净身完毕的成蹊,问道:“你后悔吗?”
 
成蹊摇摇头,“我娘说过,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羽忘川温柔的笑了笑:“你莫怕,等会你的气息跟随着体内真气行走,我会护住你的心脉,可能会有些疼,但是不会让你死的,你若死了,溯游定不会原谅我。”
 
第53章
 
秦溯游带着唐岚和莫清一路快马,赶回奈何天。奈何天所在山谷四季如春,花香扑鼻。但是秦溯游无暇看景,到了马匹无法行走的山路,飞身下马。身后两个女子倒也不喊累,知道他赶路急,也是一直闷头跟着。入奈何天有一段必经的月季道,道路两旁种满月季,月季枝叶都长得肥美,要有一人多高,月季每月都会开花,朵朵点缀枝头,看着让人心情大好。
 
唐岚好奇的看着这些月季花,说道:“不知是否有人打理,开得如此娇艳。”
 
轻笑声响起,从月季花丛后面,走出一人,裙带飘飞,那人本是素雅面容,却因头戴一朵粉色月季,添了不少颜色。“姑娘,这些月季花正是在下所种。”
 
那人拦在路中间,看向秦溯游。“秦护法,为何你带了两个女子回来,这不合规矩吧。”
 
秦溯游不想与月季多做纠缠,只是冷冷道:“让开。”
 
月季却是温柔笑着,并不让路,“秦护法你可以过去,不过这两个女子,恐怕得做花下肥料了。”月季意在拖延时间,让羽忘川可以练成笑凡尘,问鼎天下。也知秦溯游不会放这两个女子的命于不顾。
 
唐岚听到月季说话如此嚣张,不由生气:“大胆!”拔剑想要攻击月季,不想竟被秦溯游挡住,唐岚急忙收剑。
 
月季手中把玩一朵月季花,漫不经心的微笑。
 
这时,明察出现了,看到秦溯游,行了个礼,说道:“秦护法,你回来啦,尊主让我来迎你。”明察看了眼月季,又看了看秦溯游身后的两人,问道:“这两个女子是何人?”
 
“我们姐妹被秦公子所救,跟随左右,并不想惹是非。”莫清开口说道,她的眼睛倒是直勾勾的盯着月季,要说漂亮,月季是比不上秦溯游的脸的,但是月季却是有一种独特气质,让人目不转睛。
 
“我许诺过,要带着她们。”秦溯游说话,说得很明确。
 
明察点点头,然后转向月季,“可否卖老夫一个人情?”
 
月季看明察来接,恐怕羽忘川已经神功大成了,便也不在为难,将身形隐回月季丛中。
 
秦溯游带着唐岚和莫清长驱直入,来到羽忘川的屋子外面。秦溯游抬起手,犹豫了一会,终究还是做不到直接推门而入,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吧。”羽忘川天籁之声。
 
秦溯游推门入屋,身后跟着两个女子。唐岚和莫清都十分好奇羽忘川长相,不禁望向软榻,软榻上一人,青丝披散,肤色雪白,眼眉艳丽到一个极致,勾人魂魄,唇色嫣红,手中握着一本书,似乎前一刻,美人正慵懒的半躺着看书。
 
那美人桃花眼瞥过来,见到秦溯游身后两人,便问:“这两位是?”
 
莫清抢先道:“我叫莫清,你就是羽忘川?”
 
羽忘川第一次碰到如此直接的女子,微微一笑:“正是本座,姑娘有何见教?”
 
“你果然如传闻一样漂亮,我喜欢你。”莫清说得直接。
 
羽忘川微愣,不太确定自己听到的是否是告白。看向秦溯游,秦溯游开门见山:“成蹊在哪里?”
 
羽忘川知道瞒不住,便道:“在他原本的房间里。”成蹊陪自己练功,耗费颇多,这会躺在房间里休息,如果溯游看到,定会生气的,只是自己好不容易才与溯游走到这里,如何还愿放手,想尽一切办法活下去,与溯游双宿双栖。
 
秦溯游转身就往成蹊所在的房间奔去,唐岚看了看,也跟着秦溯游去了,莫清倒是留在羽忘川身边各种打量。
 
羽忘川被人打量惯了,本就习以为常,但是如此赤裸裸的眼神,终究还是有些不自在,只得道:“你怎么跟溯游一起?”
 
“他答应带我来见识下武林第一美人。”莫清也不见外,直接坐到羽忘川的软榻边,近距离观赏。
 
“那你现在见识完了,打算何时离开?”羽忘川下逐客令。
 
“我觉得你这张脸非常好看,我光看你的脸就能吃下两碗白米饭。”莫清说道。
 
羽忘川想象自己的脸变成了红烧肉模样,顿时语塞。
 
秦溯游一路奔至成蹊房间,推门就见成蹊躺在床上,脸色灰败,七窍流血,已经没了气息。秦溯游一惊,此情此景与六年前看到自己师弟的模样别无二致,心跳竟然快得不成样子,他不相信面前的是成蹊的尸体,不相信羽忘川会让他来看一具尸体,秦溯游反复探着成蹊的鼻息和脉搏。
 
“他死了。”唐岚一语道破。
 
秦溯游忽然抱起成蹊的尸首,运起轻功,往秋去来的药庐掠去。
 
秋去来的药庐被秦溯游一脚踹开,秋去来吓了一跳。
 
“救他。”秦溯游吐出两个字。
 
秋去来被秦溯游这个阵仗吓到,看了看成蹊,“咦?他怎么死了?”也很吃惊。“死了就救不活了,你当我会起尸啊。”
 
秦溯游悲痛欲绝,成蹊对他来说就像亲弟弟一般,只是护了这许久,还是让羽忘川钻了空子。秦溯游抱着成蹊去找羽忘川,羽忘川还在房中,知道溯游看到成蹊受伤颇重,定会来质问自己,自己到时候哄哄,溯游没准就能消气了。只是没有想到,秦溯游竟是带着成蹊的尸体出现的,成蹊已死,羽忘川百口莫辩。和景明和暑气也都闻讯赶来。却被羽忘川一个暗示,拦在门外。
 
“我承认当时让你去仙人谷,是想将你支开,成蹊的意思我已经问过,他愿意陪我练功。”羽忘川蹙眉,想要摸一下成蹊,却被秦溯游挡开。
 
“他答应你那时,可知自己会死?”溯游眼中满是疏离,冷得仿佛下一刻,就会被冰冻住全身。
 
“我护住他的心脉,成蹊也是极配合的,当时并没有死,他死得蹊跷,给我些时间,我能查出凶手。”羽忘川第一次露出焦急的表情,“如若你不信,现在就一剑刺死我吧。”羽忘川递出一把乌金短剑。
 
秦溯游悲痛道:“如果你不拿成蹊练功,他怎会死?!”他接过那把短剑,毫不犹豫的抵住羽忘川胸口。门外暑气激动不已,想要冲进来阻拦,被和景明一把拉住。
 
“如果不练最后一层,那么我会死。”羽忘川淡淡道,“一命赔一命,你若觉得我该死,现在就刺死我,奈何天的人不会为难你。”屋外的和景明已经知道尊主意思,拉住暑气的手不禁更为用力。
 
秦溯游闭上眼睛,眼泪无声的流出,滴落,看着就让人心疼不已。羽忘川想上前将溯游抱在怀中安慰,却是不能。秦溯游的剑直直插入羽忘川胸口,“从此以后,我秦溯游与你奈何天、羽忘川再无瓜葛。”说完秦溯游抱着成蹊尸体转身离开,一直在后面看着全过程的唐岚一路跟随秦溯游离去。
 
羽忘川知道秦溯游没有狠下手杀自己,那把剑离自己的心脏还有半寸,但却是极痛的,因为这个伤口,是溯游刺的。莫清上来扶住羽忘川,问道:“你喜欢他啊?”
 
羽忘川不答,只是对屋外准备进来的两人说道:“暑气,你去跟着秦溯游,远一点,不要让他出意外。和景明,把你师父和秋去来叫过来。”
 
暑气和和景明得了命令,便闪身去办了。
 
约莫一刻钟,月季就出现了,他看到羽忘川的伤势,面上出现一抹担忧。又一会儿,秋去来就被和景明给抓了过来,秋去来一看到羽忘川,就扑过来抱住羽忘川的小腿,哭道:“尊主,你看和景明如此这般对我,你要为我做主啊。”
 
羽忘川看了下,说道:“和景明,你带着莫清姑娘先回避一下,本座有话要对他们两人说。”
 
莫清倒也拎得请,乖乖跟着和景明出去了。
 
羽忘川等到房中只剩三人,才道:“奈何天有细作。”
 
月季听后,手轻轻扶了一下头上月季花。
 
“秋去来,你看过成蹊尸身了吗?”
 
“看过了,”秋去来也认真起来,“经脉尽断。应是高手所为。”
 
羽忘川点头,“入奈何天的路月季一直守着,不是外来高手,只会是我们内部自己人。然而可以做到这个地步的,寥寥数人。”
 
月季问:“你是不是怀疑他?”
 
羽忘川知道月季心中所想,道:“不错,不过还要先弄清楚他的目的。”
 
秋去来一头水雾,“你们在说谁?”
 
羽忘川看了秋去来一眼,继续说:“在此之前,有件事,必须由本座亲自去做,月季,你陪本座同行。”
 
秋去来一脸担心:“尊主,你不会留了细作在奈何天吧,万一细作杀人灭口,我不是就死了嘛?”
 
“你只要假装不知道有细作,安心的在你的药庐里研究菜谱就行了。”
 
第54章
 
南璃皇宫,南竹煜肥硕的身体卡在龙椅上,下首站着国师和一名白衣蒙面人。
 
“孤已经屏退了那些无能的大臣,有什么话尽管说吧。”南竹煜一改以往笑咪咪的表情,略有些不耐的说道。
 
那白衣人服饰一看便是大周样式,只是行了个简单的江湖礼数,对南竹煜说道:“两位此次焰国皇陵之行,似乎不尽如意。”
 
南竹煜一听,火气便来了,一拍龙椅,“不识好歹。”
 
回阳子在一旁倒不恼,说道:“你专程前来,不会就是为了嘲笑我们一番吧。”
 
那白衣人摇摇头,“我是来救你们的,你们就快大难临头了。”
 
南竹煜听到有些不解:“什么?”
 
白衣人继续说:“你们得罪了九王爷周闫韫。”
 
回阳子和南竹煜皆惊:“我们并没有与他为敌的意思。都是那个羽忘川搞的鬼。”
 
“但是周闫韫此人睚眦必报,现在未必会如何,但是保不齐将来不会来攻打南璃。而且周闫韫此人你们也都见到了,非池中之物,他之所以还未有大举动只是时机未到,南璃国境离大周朝又是最近的,一旦大周准备扩张领土,新仇旧恨,第一个倒霉的是哪个国家?”
 
南竹煜听白衣人讲得头头是道,不禁一脸担忧起来。“我们依附大周多年,一直都进贡各种灵丹妙药。”
 
白衣人嗤之以鼻,“大周地大物博,真会在乎这些丹药?你醒醒吧。”
 
南竹煜被如此嘲笑,反而不好发作,当真游移不定起来,“那依你之见如何?我国国力有限,根本敌不过大周。”
 
“只是一个南璃,确实势单力微,但是联合了西羌,南恒,东余三国就不同了。”白衣人胸有成竹。
 
“你是说……”南竹煜显然已经有些心动。
 
回阳子虽然找不到错处,但是心中却总觉得不妙,说道:“皇上三思。”
 
白衣人见回阳子想劝,便放了些狠话:“南璃已经没有退路了,只有这一条。”白衣人见回阳子闭上嘴巴默不作声,话锋一转,“不过你们放心,不仅仅是其他三国会一同出兵,我在大周朝内也有部署,等周闫韫的军队都往关外调动,我们里应外合,杀掉大周皇帝周闫涵,同时我闻风阁派刺客刺杀周闫韫,那时周闫韫分身乏术,必天下大乱。大周朝的下一任皇帝已经有了人选,到时候不仅不会追究你们四国,还会封侯割地,免四国百年贡奉。”
 
南竹煜心动不已:“封侯割地?免百年贡奉?”
 
白衣人见这反应,知道已经成功大半,便加大筹码,一击即中:“南璃国我可以许诺,每年送南璃一千人用来炼丹制药。”
 
回阳子听后立马就绷紧了身体,极力压制自己的兴奋。
 
“好,何时起兵?孤要命人去准备。”南竹煜已经答应了。
 
“下月五日,秋风起,便是侵周之时。”
 
“如此仓促啊,我要好好准备准备。”南竹煜略有些为难的样子。
 
“自然是越快越好,目前最危险的,不正是南璃吗?”白衣人笑道,一副云淡风轻。
 
“对对,来人!”南竹煜觉得有理,立刻喊人。
 
小太监听闻,在门外候命。
 
“把季将军找来,孤有事与之商量。”
 
“皇上,季将军求见,十万火急。”
 
这两句话几乎同时蹦出,南竹煜心想,知我者莫如老季啊,急忙挥手示意。
 
半柱香时间,一名彪形大汉就踉踉跄跄的冲入大殿,叫到:“皇上,大事不妙,有人在烧我国城墙外毒瘴林。”
 
“什么?!”南竹煜和回阳子还有白衣人,都大吃一惊。
 
“可知是何人所为?!”
 
“探子都有去无回。”季将军欲哭无泪。
 
“我去看看。”白衣人冷静下来,只要来的不是周闫韫,就没事,自己的计划还能依计行事的。
 
毒瘴林火光冲天,眼看就快要烧到南璃城墙脚下了。一个白色身影却游刃有余,在火红的树林中穿梭。他身形鬼魅,步伐缥缈,很快就转出了那片毒瘴林,来到林外峡谷隐蔽处。峡谷内景致一览无余,白衣人不禁倒抽一口凉气。只见峡谷中黑压压的一片,站满了士兵,整装待发。一个身披铠甲之人,骑着高头大马,手握之子归站在人前,凛冽的风飒飒而过,将那人右臂上的红带衬得张扬无比。
 
“将士们!”周闫韫豪迈之声响起,威严无双,“今夜无眠换我大周百年高枕无忧,何如!”
 
“好!好!好!”三军将士连道三声好!震耳欲聋。
 
“今日拼将十万头颅血,乾坤之力由我掌!”周闫韫只带了十万人马,必须拿下南璃国!“这是南璃的探子!”周闫韫用之子归指向两个被五花大绑的人,“先用他们的血来为我军开路!”说完,之子归一道冷光扫过,那两人的头颅就滚落了下来,血喷溅一地。
 
“好!好!好!”三军将士热血沸腾,只想像离弦之箭一样,冲射而出,奋勇杀敌。
 
毒瘴林已经被破,周闫韫看了下天色,身下战马赤金一声长嘶,“将士们!随我冲锋!”
 
“冲啊!”
 
“杀!”
 
不远处,隐蔽身形的白衣人手中捏着的树枝被他不自觉的捏断,他的眼中满是狠厉,满盘计划,功亏一篑,好你个周闫韫。
 
南璃国再不济,仓促间,也已经调集了三十万兵力在城墙外抵挡。周闫韫十万精兵对战三十万,毫无惧意。
 
很快,血腥味弥漫四周,尸体和肉块残肢堆积在南璃国城墙外,青色的城墙砖也被染成的暗红,南璃军队已经折损过半,周闫韫手下将士气势如虹,喊杀声冲天。远在皇宫内的南竹煜,都隐约能够听到,坐立不安。
 
第55章
 
南山剑派在南山之南,曾经有过一段繁盛时期,现在已经没落。南山剑眼下人数也就百来个,但是山门很是雄伟,先人凿了万层石阶从山下一路蜿蜒至山门。雨淅淅沥沥的下着,台阶上,一人穿了一身黑色锦服,半透明的纱衣缥缈,撑着一把玄铁黑伞,拾级而上。到了山门前,两名南山剑派弟子身穿白衣拦住来人,“来者何人?!”
 
那人将伞面抬高,露出大半张脸,雨水淡薄了身后景致,却将伞下此人的面目映衬得更加鲜明。“本座来找白锋收债。”
 
两名弟子先是被羽忘川的容貌惊艳,随即语气也有些缓和:“白师叔卧病在床,不便见客,而且从未听闻白师叔有债务。”
 
羽忘川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自己嫣红色的嘴唇,风情万种,“找他来对峙一下,便知了,还望通融。”
 
一名弟子被羽忘川妩媚风情弄得不知所措,说道:“你等等,我去通报。”
 
另一名弟子还有些定力,想要拉住那个去通报的,却只觉自己后腰一酸,被点中穴道,动弹不得。
 
羽忘川并没有傻乎乎的等在山门口,而是直接入了南山剑派。那个进去通报的弟子刚把有人找白师叔的事情向掌门师父禀报,羽忘川就已经出现在他身后了。“有劳小师父带路了。”羽忘川对着那个弟子明媚一笑,便看向南山剑派掌门赵磬。
 
赵磬看到羽忘川,白胡子抖了几抖,心想哪里来的狐狸精,竟这般妖气,白师弟平时看着是个剑痴,不想也能惹些风流债回来败坏门风。赵磬还是忍住去后屋戳白师弟鼻孔的冲动,礼貌道:“不知我白师弟欠了你何物。”你特么一个男人要是有脸说是情债,老夫就破罐子破摔,把白师弟丢给你算了,一对狗男男。
 
“他欠本座一条命。这会儿逾期了,算上些利息,就你们这个南山剑派所有人的命吧。”羽忘川眼眉好看,说的话却不是这么回事。
 
赵磬刚想接口说拿去吧,一听又不太对,而且这个人说话时,人虽未动,但是衣摆却无风自动,缥缈如仙,这是内力已入化臻之境才会有的表现。不禁戒备起来:“你究竟是何人?”
 
“羽忘川。”羽忘川刚报出名字,就见白锋被人搀扶着来了正厅。
 
白锋晚春一战身受重伤,所幸最后并未死,吊着一口真气,养伤至今,“我与你无仇怨。”白锋也有些疑惑,听说来了个大美人要跟自己讨债。
 
“你夺断情剑谱的时候,可不是这么不认账的。”羽忘川依旧面色温润的笑着。
 
白锋和赵磬俱是一震,“你与断情剑传人是何关系?”白锋心里五味陈杂。
 
“本座是他相公,你说我们什么关系,本座的人你也敢动,可想过后果?”羽忘川眼神变得凌厉,“这南山剑派今后就不用存在了吧。”
 
赵磬心想原来是另外一对狗男男,男风要不要这么强势啊,异性恋崛起无望啦。
 
“且慢!”白锋还想有所转圜余地,“我当日确实说过,如果输了,命和剑都给他,只是当时我受伤很重,等醒过来,他已经不知所踪了,过了这几个月,你忽然上山来要灭我南山剑派,未免太不讲理。”
 
羽忘川好像听到了一个笑话:“你在与我说理吗?”
 
白锋也是一愣,对啊,跟魔教讲道理?人家来灭门本就是欲加之罪,随意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而已。想罢,白锋不禁有些后悔,当初为何自不量力,被断情剑蒙蔽了双目,竟然不管不顾的去抢夺。关键还没有抢到,自己弄得半死不活差点见了阎王。
 
赵磬一把年纪,也算老狐狸一只,说道:“我们小门小派,还要劳烦奈何天尊主亲自出马,浪费这许多时间,不会就是为了告诉我们为何要灭我南山剑派吧。”
 
羽忘川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说道:“那日白锋也不算太狠,我家娘子本意是不予追究的,不过为夫还是气不过,不如这样吧,以后南山剑派归入我奈何天,受本座驱使如何?当然,明着还是遗世独立的南山剑派。”
 
赵磬想了想,眼下羽忘川的武功高深莫测,恐怕无人可敌,唯有先归顺于他再从长计议。“不知我们能为尊主做些什么。”
 
羽忘川对赵磬勾勾手指,“附耳过来。”
 
赵磬老狐狸极不情愿的凑过去,羽忘川对他说了几句,然后便笑起来,“我一会儿就启程,去会一会天道门那八人,也为白锋报个仇。”
 
第56章
 
一艘画舫轻摇至岸边,岸上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公子哥和江湖人士,何超与孙知萌两人是这四季画舫的常客,徐娘从画舫中走出,看到这两人,便招招手,示意两人上船,何超与孙知萌功夫不错,看到徐娘示意,直接运轻功跳上舫。围观者都发出赞叹声。这里是天道城,天道门就是这城里正统大派,城主也是天道门人。这里的画舫与别处不同,画舫里的姑娘小倌都是绝色,能文善舞,招待的客人都是画舫老鸨亲自挑选,不管是达官显贵还是江湖大侠,都得经过老鸨邀请,才能上画舫。
 
四季画舫的徐娘也是个有眼力见的,知道天道门的人不好惹,便邀了何超与孙知萌上船,这两人是色中饿鬼,每次都是两人同行,要一个姑娘,徐娘也是无奈,每每都不敢推辞,徐娘迎上,说道:“今日新来了个雏儿,弹得一手好琴,何爷孙爷可要尝尝鲜。”
 
何超与孙知萌两人相视一笑,便点头入了包厢。不一会,来了一人敲门,那女子身材高挑,衣领极低,露出两边单薄肩膀,容貌素雅,花落无语,人淡如菊,头戴一朵月季花,只是低头落坐,向两位公子问了安。
 
孙知萌看到便心猿意马,问道:“你叫什么?”
 
“奴家名叫月季。”女子说完便弹起了古琴,同时唱起了歌:“我本是忠良之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家父为官清廉,得罪朝中权贵,奸佞与魔头勾结,家父死于家中,魔头见我悟性极高,便掳回教中,我家被魔头一把火烧光,父母尸骨未殓,从此儿无归处……”
 
入夜,郑令扬在自己院中练剑,练到郁闷处,便抬起院中石桌上的一坛酒,喝了起来。
 
“独自喝闷酒多没意思,不如我俩对饮。”忽然一个非常好听的声音响起。
 
郑令扬有些讶异,根本感觉不到来人的气息,“谁?”
 
一个白衣人飘落在郑令扬面前,借着月光,也能看清楚来人面目,美人如画。
 
那美人手中提了一坛酒,笑道:“久闻天道门郑少侠嗜酒如命,我这里有一坛上好的石榴红,郑少侠可愿一赌。”
 
“如何赌?”郑令扬见到酒,也不在意来者身份。
 
“比剑如何,如果我十招之内不能拿下你,这酒就是你的,我的命也是你的。如果我十招之内将你拿下,这酒也是你的,但是你的命就要归我。”
 
“你的剑在何处?”郑令扬皱眉问道。
 
“我赤手空拳就可以了。”
 
郑令扬感受到了一种轻视,不等羽忘川准备,直接一剑刺来,羽忘川并不急,足下轻点,轻巧避开,然后一个转身,就贴到郑令扬的身后,郑令扬恼羞成怒,却怎么也甩脱不开羽忘川。羽忘川伸出一指,直接对着郑令扬的通天穴一按。郑令扬瞬间一滞,倒在地上。羽忘川只用了一指,就让郑令扬无力反抗,郑令扬坐在地上哈哈大笑,“想不到我郑令扬闯荡江湖多年,也会有今日,不知尊驾是何方神圣。”
 
“奈何天羽忘川。”羽忘川将酒坛递给郑令扬,“喝完就该上路了。”
 
郑令扬打开酒坛,“咕咚咕咚”灌入口,却是清水,郑令扬叫到:“你忘记掺酒了。”
 
“反正死人是吃不出来的。”羽忘川淡淡的说。
 
第二日一早,天道城的城门上就挂了两具不堪入目的尸首,那两具尸首全身赤裸,下身那物还高高挺立,一看就是行那床事之事时被人杀死,那两人平时时常在天道城里走动,很多人都知道是天道门人。不禁指指点点。天道门内也炸开了锅,三师兄郑令扬自刎在自己院中。一日中,竟莫名其妙死了三人。
 
第57章
 
月季替羽忘川重新包扎好胸口的伤,心疼道:“动武的事让我来做吧,你被刺的这一剑不轻,伤口一直渗血出来容易溃烂。”
 
“嗯。”羽忘川心不在焉的看着手中书。
 
此时此刻,天道门正在开大会,人心惶惶。
 
“定是有人针对我们天道门,想要一举击破!”钟长老说道。
 
“何人敢在天道城撒野?!”掌门李礼斌一掌拍在太师椅扶手上,青砖地面都跟着震了三震。
 
“郑师兄是自刎而卒,可能和何师兄与孙师兄的死无关。”一个弱弱的声音响起,众人望去,却是小师弟姜新。
 
李礼斌又支起了下巴,思量了一番,问道:“何超和孙知萌昨日去找的四季画舫的哪个姑娘,查到没?”
 
郁凡起身,“回禀掌门,是一个叫月季的雏儿,徐娘说那姑娘是新来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她见着好才献出的,现在这个月季姑娘不见了踪影,不知是被杀手给杀了还是抓走了。”
 
李礼斌紧皱眉头,是我多心了吗?“可知这个月季长相如何?”十多年前的魔教,曾经有个玉面阎罗,似乎也叫月季。
 
郁凡回道:“徐娘只说美若天仙,容貌细节却是描绘不出。”
 
李礼斌想了想,本教近两年从未招惹过魔教,更何况是前魔教的人,只得道:“你们这几日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多结伴而行,不要让人钻了空子。郁凡,你去沟庭院通知下你杜师叔。”
 
郁凡接了任务就往沟庭院去了,沟庭院是一处文人舞文弄墨之地,杜剑是天道门的长老之一,平时的爱好就是在沟庭院与人对弈,下下象棋。郁凡赶到时,就见杜剑正与一名带了银质面具的人在下棋。那面具之人穿了一身白袍,头上戴着文士儒巾,举止优雅,看着似乎是个书生,只是脸上面具让人觉得格格不入,面具下露出的光洁额头和形状完美的下巴,唇色嫣然。杜剑显然遇到了难题,他额上出了层薄汗,纠结再三,还是决定弃“车”保“相”。面具下的嘴角微微勾起,杜剑心中打鼓,又是这个笑容,自己难道又跌入了对方圈套?只见那方不知从哪里杀出一匹“马”来,轻轻吐出两个字:“将军。”
 
杜剑又一次听到这两个字,整个魂魄都被抽离了身体,不死心的又仔细看了看,死局已定。杜剑郁闷道:“公子好棋艺,不知师承何处?”
 
“只是自幼看些棋谱解闷而已。”那面具人笑着便要离去。
 
“公子明日可来?”杜剑见人要走,急忙问道,对弈多年,未逢敌手,今日连输三盘,这人就这样走了,杜剑自然是不甘心的。
 
“你若想约我,就拿出些诚意来。”那面具之人回道。
 
“何为诚意?”杜剑不解,想了下,恍然大悟,“我这里有套冰种和田玉做的象棋,明日我带来,如何?”
 
面具之人只是轻笑,“明日酉时,在此相见,五局三胜,这次输了的人就要替赢的人办件事。”
 
杜剑问道:“何事?”
 
“只要不是伤天害理之事便可。”那人笑着扬长而去。
 
郁凡总觉得那个面具之人一直盯着自己,脊背不禁发凉。焦急道:“杜师叔,掌门说近日天道门不太平,派我来知会一声,让你平日小心行事。”
 
杜剑点头,“何超和孙知萌那两小子平时就不知检点,暗中得罪了不少人,也算死有余辜。”
 
郁凡还是不放心,说道:“郑师兄昨夜也自刎而死。后日出殡。”
 
“什么?!”杜剑感受到一丝不安,“郑令扬为何自刎?!”
 
郁凡眨了眨无辜双眼,表示不知。
 
杜剑沉吟一下,说:“你先回去告知掌门,明日我比完棋就回教中。”
 
郁凡依旧不安:“那个面具之人古怪的很,杜师叔你……”
 
不等郁凡说完,杜剑就打断他,说道:“不就是个年轻小辈装神弄鬼,他刚才一说,我才发现,他其实都是按照一些棋谱摆摆残局,并没有什么真才实学。明日我赢了他以后,就让他摘了面具瞧瞧。”
 
第二日酉时,深秋太阳下山较早,沟庭院已经掌灯,不少文人墨客都回家吃晚饭休息,沟庭院只剩杜剑一人摆好棋局等人。但是等来的,却是两位,一个依旧是银面公子,他身后跟着另一个清秀佳人头戴一朵月季。杜剑年逾四十,在江湖上已成名多年,他看到月季却是一愣,不敢相信地瞪大双眼:“你……”玉面阎罗他虽然不曾见过,但是他曾经听师父谈论过当年的武林。当时魔教有两人是齐名的,一个是教主楚风,还有一个就是玉面阎罗。楚风当年打败了天道门,泗洪帮,苗虹寨,九天门,如墨居,晓佛阁,倾水楼,洛水帮八大门派的帮主联手,武功出神入化,他师父当年与楚风缠斗时,楚风说:“今日你们围攻我一人,我便收些利钱,”楚风随意指了指苗虹寨寨主和九天门掌门,“就你们两派吧。”过了几日,就有传闻说玉面阎罗单枪匹马灭了苗虹寨和九天门,从此江湖再无这两个帮派。只是有传玉面阎罗喜欢头戴月季花,所以名叫月季。
 
“我叫做月季。”月季笑意盈盈,站在银面公子身后。
 
杜剑显然吓得不轻,虽然故作镇定,拿着棋子的手还是忍不住抖动。
 
“可是这冰种和田玉太凉了?”银面公子调笑道。
 
杜剑方寸已乱,无心下棋,只想想办法脱身,但却发现去路已经被月季给堵住了,只得硬着头皮继续下棋。
 
“莫怕,你若赢了,我就不杀你。”银面公子认真看着棋局说。
 
杜剑心中咯噔一下,说:“如果你赢了,你要我办何事?”
 
“我若赢了,自然是让你自杀谢罪。”银面公子目光并不离开棋局,随意说道。
 
“我何罪之有?”杜剑不解。
 
“可记得今年五月,你们天道门八人联手欺负断情剑传人?”银面公子将“炮”移过河界,“将军。”
 
杜剑急忙飞“相”阻挡,“你与他是何关系?!”
 
“结发。”短短两字,却如洪钟,震荡回廊。
 
杜剑心中大骇,“那,那我师侄郑令扬还有何超,孙知萌都,都是你,是你……”
 
银面公子执起一枚棋子,放在唇边,邪佞一笑,然后落在棋盘上,他的“马”已经将杜剑的“相”给吃掉,如若再跳开,杜剑的“将”又要被“将军”了。
 
杜剑上“车”追杀银面公子的“马”,心境重新调整,只要赢了这个银面公子,自己就不会死。杜剑打定主意,专心致志,银面公子开头攻势强劲,后劲却不足,节节败退,杜剑愈战愈勇,第一盘险胜,让杜剑有了信心,趁胜追击,第二盘也大获全胜。只要再赢一盘,只要再赢一盘!杜剑心中雀跃,不停的对自己说,太阳穴也因为兴奋突突跳着。
 
“听说,你的妻儿在皇城。”银面公子似乎并没有受输棋的影响,只是专心看着棋盘,好似闲聊。
 
杜剑听到,心知不妙。
 
“小公子杜兴在桃李序似乎很受师长喜爱。”
 
“你想如何?!”这人竟然连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姓名和学院都知道。
 
“你有没有想过,就算我答应不杀你,不杀你的家人,难道不会有别人去杀么。”银面公子虽然带着面具,但他微微侧头转向身边月季,意思似乎很明显。
 
“没有想到你如此卑鄙!”杜剑怒火中烧。
 
那银面公子似乎是听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笑话,竟伏在桌上哈哈大笑起来。笑了一会,那公子用一副撒娇口气说:“月季,怎么办,我下棋下不过他。”
 
杜剑正手中捏着自己的“车”,准备“将军”,忽然手腕一阵酸麻,拿捏不稳,那个“车”直接掉了下去,落在棋盘一个偏僻角落,那角落正好在对方的马腹下。
 
“落子无悔。”银面公子看到,就边说边大方的驭“马”吃掉了杜剑的“车”。
 
“你作弊!”杜剑没想到对方会动武耍赖,自己功力不济也是个事实,但是下棋下得这么窝囊还是头一遭。
 
“我没有。”银面公子努努嘴,示意是月季干的,与己无关。
 
杜剑恨不得现在就拔剑戳死对方,但是理智告诉他,忍一时风平浪静,只得继续下棋。当他执起另外一个“车”时,手腕又传来剧痛,这次他有了防备,运功抵挡,但是手上那股力道却反而加重,一股压力压向杜剑的两指。“噗”的一声,杜剑手中的棋子碎成了粉末。杜剑脸色苍白,心疼自己的冰种和田玉,这可是千金难求的啊!
 
“你……你!”杜剑没想到对方如此不要脸面,这种事都干出来了。
 
“你自己弄碎的。碎了就没了,该我下了。”银面公子无辜表示,然后将自己的“马”蹦跶出来,大杀四方,给杜剑剃了个“大光头”。
 
杜剑终于还是忍不住了,猛得站起想要掀桌子,却怎么也掀不动,只见对方公子的手随意的搭在桌上,却如千斤重。杜剑退而求其次,把棋盘掀了,冰种和田玉棋子滚落一地。
 
月季随手接住一枚棋子,弹向杜剑,将杜剑的脑袋来了个对穿,像西瓜仁一样的脑浆溅了一地。
 
第58章
 
秦溯游面无表情的看着成蹊的墓碑已经许久,唐岚在旁边烧了些纸钱,秋天凉意渐渐,唐岚却只感到冷,她看向秦溯游的周身,脑中迸现只一句:折胶堕指,此衲不寒,铄石流金,此衲不热。
 
在成蹊的墓碑边上,还有一大一小两座坟头,上面只有简单的两个名字:范雯儿和孙常玺。唐岚不由好奇,问道:“这两位是谁?”
 
“家师和师弟。”秦溯游轻轻摸了下两座石碑。石碑上的灰尘,周围的落叶已经收拾干净。秦溯游想了想,又在石碑上刻画了几笔。
 
唐岚问:“你之后有何打算,可要为成蹊报仇?”
 
秦溯游沉默良久,才道:“我先送你回凌霄殿。”
 
“我不回去。”唐岚打定主意,“不论你是报仇还是做什么,我都跟着你,相互有个照应。”
 
“我身边的人,都会死。”秦溯游缓缓说,然后转身离去,“别跟着我。”说完运起了轻功,远处暑气急忙跟上。
 
唐岚看到想追,秦溯游有心躲她,却是追不上的。
 
且说天道门,郁凡焦急的在门外等杜剑,左等右等都不见人影,都半夜三更了啊,这什么棋要下到这么晚,天亮后郑师兄就要出殡了。郁凡一跺脚,运功往沟庭院奔去。
 
杜剑的死讯传遍了天道门,天道城全城戒严,挨家挨户搜查戴了银质面具的公子。
 
古鹏飞与冯阳是天道门第三代中功夫最好的两人。原本还有个郑令扬排在前头,现在郑令扬一死,两人地位便逐级上升了。古鹏飞性格脾气有些倔强,冯阳八面玲珑,人缘较好。杜长老死讯传来,掌门李礼斌震怒,不许门人再单独行动。连出去采买也换成功夫较高的弟子去办。古鹏飞和冯阳就被分配到购买猪肉牛肉鸡肉的工作。古鹏飞有些不耻这些下人活计,板着脸拖着车,在后面推车的冯阳心中也是很不情愿,但是面上却还是笑嘻嘻的。
 
两人运着一车肉,往天道门走,忽然就见一个白衣公子坐在路边对他们招手。仔细一看,那个公子竟带了个银质面具,冯阳暗道不好,准备拔剑防卫,没料到有人在身后点中两人穴道。
 
银面公子站起身,两枚红色药丸从袖中滑入手中,他喂了两人各吃一枚,说道:“这是毒药,每七天发作一次,一次比一次疼,痛不欲生,恨不得皮肉都给抓挠下来,七七四十九日后,毒发身亡。”
 
“你意欲何为?!”古鹏飞与冯阳同时问道。
 
“钟林和薛英可是天道门的长老?”银面公子勾起嘴角。“你们如果把钟林和薛英杀死,我就给你们解药。”
 
冯阳问道:“我如何信你?!”
 
“不信的话,你便只能等死,这个解药需要夏季的雨水提炼,恐怕你是等不到明年了。”
 
冯阳本还想周旋一番,讨价还价,不料对方根本就无所谓,仿佛只是玩心如此。
 
“好,我答应你。”冯阳想了想,先假意答应,脱身回门中再另做打算。
 
“你呢?”银面公子问古鹏飞。
 
“你做梦。”古鹏飞一脸固执,瞪着眼睛,怒不可遏。
 
银面公子被拒绝了也不恼,只是解了冯阳穴道,“你回去吧,这个我留下了,免得他坏你事。”
 
冯阳松了松酸麻的筋骨,拖起运肉车往天道门走去。月季远远的跟在他后头,倒也不隐匿身形。冯阳知道有人跟着自己,不敢耍什么花样,回到天道门,开门的小师弟奇怪道:“古师兄呢?”
 
冯阳一脸责怪:“别提了,碰到个老乡,非拉着他喝酒去了,我一人拖了这么多肉回来,累死了。”小师弟也不多问,上前殷勤的帮着冯阳把肉推去厨房。
 
冯阳回到自己房中,打起算盘,如果把这事告诉掌门,那么不论真假,掌门定是会保住两位长老的,掌门或许会派人给自己寻解药,但是不知是否能赶得及炼制出来。那两人功夫已经出神入化,自己与古鹏飞都没有察觉就被近身点穴,门派里最近连续死人定与这两人有关,杜长老甚至连反抗都没有,就死状凄惨,要掌门打败这两人,抢到解药的可能性也十分低。但是如果按照对方的要求,自己又如何抵得过两大长老呢。
 
冯阳这一考虑,就考虑了六日,古鹏飞一直没有音讯,掌门李礼斌也把冯阳叫去询问了几次,冯阳一口咬定古鹏飞是跟着一个老乡走的。
 
到了第七日,冯阳醒来,便觉得浑身难受,仿佛有万只蚂蚁在啃咬自己的骨髓,他想抓挠一下缓解,却如隔靴蚤痒,肚子也突突突的跳着,肚皮被撑出一个夸张的弧度,像十月怀胎的妇人,仿佛里面有一只大虫子,随时要咬破肚皮而出。这种疼痛大约持续了一个时辰,才渐渐退去,冯阳已经大汗淋漓,身上好几处都被自己抓破出血。这便是毒发了,下一次,自己是否能熬过?冯阳不禁打了个寒颤,不愿再经历一次。忽然,冯阳的房门被人推开了,冯阳此刻形象狼狈,不想被人察觉还要找借口掩盖,待冯阳见到来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又是一惊。
 
进来的是月季。“你怎么进来的,入我天道门如入无人之地?!如此闲庭信步?!”冯阳想到自己的房间是在天道门最中央的,这人居然随意就推门进来。
 
月季看了看冯阳的样子,确定他已经毒发过,便说道:“一个长老换一颗解药,你可以随意杀一个,换你自己的解药就成了。”说完递来一个白玉瓶子。“这是清水露,无色无味,能让人无力一柱香时间。”
 
冯阳接过瓶子,心中苦笑,看来自己若想活命,没有什么选择。“你们为何要杀我天道门这些人。”
 
“这是我家公子私仇,你不用管,只管想着你的救命解药就行了。”月季说完,就开门离去。
 
第59章
 
冯阳敲了敲钟长老的房门,钟林在房内说道:“进来。”一见来人是冯阳,也不禁有些好奇。“何事?”
 
冯阳只觉自己的咯吱窝,腰腹都已经被紧张的汗水浸湿了,面上依旧装得很是自然,大方道:“薛长老让厨房炖了鸡汤,差人送来,正巧我去厨房送肉,顺路跑一趟。”薛英平时比较贪吃,喜欢开些小灶,冯阳近日又在厨房做事,与薛长老较为熟稔,且薛英长老几个月前出去办事,被人斩断了一条臂膀,一身功力废了大半才保住一条命,实在坎坷,所以两个长老要挑一个话,虽然薛英更容易得手,但是冯阳还是选了与自己没啥交集的钟林。
 
钟林一脸狐疑,问道:“老薛开小灶何时会想到我的?”
 
冯阳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得呆傻在一旁,尴尬地端着鸡汤。
 
钟林见冯阳一个傻小子噤若寒蝉的样子,不禁暗自好笑,一把扣住冯阳脉门,威严道:“说!是谁派你来送汤的!”
 
冯阳被吓得不轻,要不是钟林扣住他,他都要噗通跪下了,心虚道:“我……我……”
 
“你?”
 
“冯阳想求钟长老传授天道剑法!”冯阳一脸赤诚表情,管不了那么多了,临时编了个理由。
 
钟林脸上表情略有些诧异,“你怎么不去找你师父潘飞传授,来讨好我做什么。”
 
因为要杀你啊。“我师父天道剑法没有钟长老的高明,不管是力道还是速度,都与您相差甚远。近日本门祸事不断,冯阳也希望自己武艺精进,想要钟长老指点一二,所以熬了这碗鸡汤孝敬,没想到钟长老慧眼如炬,一下就识破了。”
 
钟林沉吟了一番,说道:“我直接指点你天道剑法于理不合,不如这样吧,明日我去和潘飞说道说道,把你讨来做我门下弟子,这鸡汤你拿回去吧,我不吃鸡。”
 
冯阳从钟林房间出来,一阵秋风刮过,只觉汗水从自己额角滴落,也不知是冷汗还是热汗。算了,来日方长,明日如果拜入钟长老门下,好吧,直接从一个三代弟子晋升为长老首徒什么的,已经不那么重要了,现在去打听下钟长老喜好,重新下毒。冯阳端着鸡汤往厨房走去。
 
“站住!”冯阳被一人喊住。
 
冯阳觉得自己心跳加快,尤其是一碗罪恶的鸡汤还在自己手中。
 
薛英闻到鸡汤香味,喊道:“小冯啊,你端的是什么呀?好香啊。”
 
冯阳心中一凉,说道:“薛长老,这是钟长老喝剩的鸡汤,已经凉了,我正准备去处理掉。”这都是喝剩的了,还是凉的了,你总不至于贪吃到要喝吧。
 
薛英眼神暗了暗,说道,“哦,那快去吧。”
 
冯阳松了口气,继续往厨房走去,忽然一阵风从自己胸前刮过,一股力道霸道的从自己手中抢走了汤碗。
 
定睛一看,只见薛英单手托着鸡汤碗,碗中的汤倒是一滴没洒。薛英说道:“老钟他以前被鸡啄过,他才不吃鸡呢,你骗谁。”
 
冯阳盯着那碗鸡汤,一脸真诚:“难怪钟长老让我去换别的汤。我一会儿弄点羊汤给他。”
 
薛英冷笑:“老钟他以前被公山羊顶过屁股,他不吃羊。”
 
冯阳有些无语,只得说,“那猪骨汤?”
 
薛英继续冷笑:“老钟被家猪追过两座山头。”
 
冯阳心想钟长老这是多招畜生嫌弃啊,“我做个蛋花汤吧。”
 
不想薛英继续冷笑:“他吃鸡蛋会长疹子。”笑完,薛英将手中那碗微凉的鸡汤一饮而尽。
 
鸡汤碗“啪”的一声打碎在地上,薛英只觉浑身无力,瘫软在地,口中断断续续念道:“你……你……毒……”
 
冯阳无奈蹲下,一手捂眼,一手抽出薛英佩剑,“对不住,薛长老。”将薛英刺死在地。这也算地狱无门你偏闯啊,在作死的道路上拔足狂奔,拉都拉不回来。
 
冯阳刚将薛英刺死的同时,就听到碗盆砸地声络绎不绝。这如果是刚才那只鸡汤碗掉落的回声,也太久了些吧。冯阳心知坏了,转头看向身后,身后七八个厨子站成一排,原本手中都端着菜肴,现在都砸在了地上,一地狼藉。
 
“杀人啦!”
 
“冯师兄杀人啦!”
 
“薛长老死啦!”
 
天道门乱作一团。冯阳苦笑,已经如此,还能如何?冯阳运了功,用掌力推开拦住他的两个师弟,往天道门外一路奔逃。在奔逃过程中,不时有人跳出来阻拦,冯阳抽出佩剑放手一搏,自己也挂了不少彩。只半日,自己就从未来的长老首徒跌落成天道门叛徒,前路生死未卜,冯阳忽然有些迷惘,自己只是想要活下去就这么难吗?活路就这么难走吗?自己自小就拜入天道门,名门正派,一切都遵循师尊和掌门的安排,循规蹈矩,究竟做错了什么。冯阳觉得自己恐怕是杀不出重围了,会死在自己的师兄弟,师叔手中,不会有解释的机会,死不瞑目。血模糊了冯阳的双眼,即使擦掉,还是会淌下遮挡视线。忽然一朵月季花,从天而降,掉落在包围圈中,瞬间那朵月季花花瓣向四周迸裂,那是内力到达一定程度才能做到的,花瓣碎片向四周直直地弹去,看似轻柔之物,却如铁丸坚硬,不少人被打中吐血倒地。冯阳趁机突围而出。
 
第60章
 
“为什么救我。”冯阳喘着粗气,坐在一棵红枫树下。
 
月季垂首站在银面公子身后。
 
银面公子蹲下,将一枚黑色的药丸送入冯阳口中。冯阳只觉入嘴微苦,味道渐渐变得有些怪异,又麻又辣,竟然有些孜然和香菜的味道,“这又是什么毒药?”冯阳有气无力,心知自己已为鱼肉,任人宰割。
 
“是解药。”
 
“你何需骗我?”冯阳心想你家解药做成这种怪味道吗?
 
“本座何需骗你。”秋去来最近喜欢干煸麻辣跳水蛙。
 
冯阳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向银面公子。
 
银面公子双手白皙,似女子般莹润柔软,他缓缓道:“原本给完你解药,就该杀了你。”毕竟当时只是说给你解药,没有说不杀你嘛。
 
“你……”冯阳有些无语。
 
“不过本座现在改变主意了,”银面公子指了不远处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的古鹏飞,“你若杀了他,本座便放你走。”
 
“为何?”冯阳觉得周身回复了些力气,用剑鞘支撑着站了起来。
 
“反正你杀害同门,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银面公子无所谓地说。“你们八人,都不得善终。”
 
八人……冯阳心中忽然有一个想法,却又不太确定,“你是断情剑传人?不可能!”想来这出事的几人有交集的也就是那次围攻断情剑传人,眼前这个银面公子虽然蒙面,但是气质举止与那人是完全不同的。
 
“本座是他相公。”银面公子很乐意解惑,笑嘻嘻的说道。
 
古鹏飞的尸体被运送到了李礼斌的座前,古鹏飞死于天道剑的最有特色的一招,极为好认。李礼斌勃然大怒,“去!广发英雄帖,联合所有门派追杀冯阳,一百两黄金,生死无论!”
 
郁凡的脸色苍白,他心中已经隐约有个猜测,他悄悄看向钟长老,钟长老的脸色极差,显然他也已经意识到了什么。钟林手心全是汗水,这出事的几人不就是前段时间一起围剿断情剑传人的吗?自己就是下一个。
 
“钟长老。”郁凡有些担心,问道:“你没事吧?”
 
钟林被郁凡一喊,整个人都打了个颤,忙道:“没事,没事,我今日起要去断龙洞闭关修炼,莫要来扰。”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惊奇地看向钟林,断龙洞闭关与普通的闭关不同,断龙洞洞口狭窄,带着一块断龙石进入后,就可以封住洞口,无法进出,只有突破境界,内力大成才可断石而出。天道门后山共有三个断龙洞,其中两个洞口被封百年,从未开启,想必里面先人早已陨落。
 
钟林将自己困入断龙洞,专注修炼。天道门从此之后,虽然人心依旧惶惶,但再无怪事发生。
 
秋去冬来,九王爷周闫韫仅用三个月灭了南璃,南璃国君自溢城楼上,只不过最后却是白绫断裂,摔死的。九王爷未得圣上恩准,私自发兵,皇上得知后震怒,九王爷卸甲回京述职,一时间百姓茶余饭后又多了不少谈资,不知大周朝是否要变天。
 
第61章
 
一只信鸽咕咕叫着飞走了,羽忘川将信看了一遍又一遍,嘴角微微扬起。
 
和景明跪在下首,不敢有什么举动,看尊主这个样子,那信定是暑气传回的,写些秦护法的日常呗。比如今日穿了哪件衣裳,吃了什么早饭,几时睡觉,去了何处,看了些什么东西。哎,堂堂一个奈何天堂主,就这样成了一个跟踪狂魔,还每天要记录汇报也是份苦差。
 
“和景明,你去招个副教主。”羽忘川说道。
 
“啥?”和景明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禁错愕的抬起头。
 
“弄了比武擂台,放榜招个副教主。”羽忘川好心指点一番。
 
“啥?!”和景明一脸被雷劈到的表情。从古至今,从未听闻魔教副教主是这样招聘而来的吧,这个消息放出去,天会塌吧,会塌吧!绝对会塌!
 
“听说了吗?奈何天天下广招副教主。”
 
“可不是,一个月后在献城。真是千古奇葩。”
 
“朱兄可有兴趣去看看。”
 
“走走,结伴而行。哈哈哈哈。”
 
魔教奈何天招副教主,性别爱好门派一律不过问,只要过了考核,教主点头便可,这消息一出,全江湖哗然。不管是正派人士还是妖魔鬼怪,或者王公贵族,出于各种目的,都往献城聚涌而去。
 
一个月后的献城,到处人头攒头,客栈连柴房都爆满,酒楼更是被踩塌了门槛。连街上卖包子馒头蒸糕的小摊,都是出摊半个时辰就卖光收摊了。
 
徐氏夫妇两人在献城经营着一个羊汤铺子,连着几日也是座无虚席。两大锅羊汤一个上午就卖完,正在收摊,忽然一只五颜六色的手按住了锅盖,然后一张鞋拔子脸,贴着个狗屁膏药,涂着厚厚的粉,出现在徐氏夫妇的面前。
 
“鬼啊!”徐老受不住,吓得跳到自家娘子身上。
 
那张鬼脸看不出表情,只是咧开涂得通红的大嘴,厚粉扑扑往下掉落,断断续续吐出两个字:“好……饿……”
 
徐氏娘子胆子倒大,看着这个鬼脸人貌似只是饿了,便找了些剩下的羊肉给他吃,那人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边吃还不忘递几个铜钱出来。
 
徐氏娘子好奇问道:“为何饿成这样,这满大街的吃食……”说着往周遭一看,便不啃声了。好吧,周围的食摊都收摊了,自家这是最晚的了。
 
那鬼脸人咧嘴一笑,说道:“我饿了三日了,总算是活过来了。”
 
“三日?!”徐氏娘子吃惊,就算饭食太抢手,身上有钱总还是能买到吧。
 
“你们这些点心汤铺收摊太早啦,我平时都要睡到日上三竿,每次来都没影了,我就赌气绝食三日。”那鬼脸人的鞋拔子脸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徐氏娘子扭过头,不欲和智障多过纠缠。
 
但那智障显然没看出徐氏娘子眼中的疏离,问道:“为何这几日你们都这么早收摊,以前我下午起床都能买到的。”
 
徐氏娘子只得答道:“城南那边有个江湖门派摆擂台好几日了,围观的人多,一早就卖光了。”
 
鞋拔子脸听闻,便站了起来,往城南跑去看热闹。刚到城南,就见一个黑影飞出来,显然是被人给踹下了擂台。
 
鞋拔子脸往擂台上望去,就见一名黑衣青年,面目冷峻的站在擂台上,手中握剑,那青年的五官说不上多漂亮,但是组合在一起却非常的和谐,意外的顺眼。
 
黑衣青年正是和景明,他已经连着打了三日擂台,上台来应征副教主的,都是些旁门左道之流,开始两日他们还抱着车轮战的想法,争前恐后的上来,都被和景明一脚踹下,今日开始上台的人都有些能耐了,和景明刚才虽然又是只用一招将人踹飞,但是下脚的力道加了几成,他心中还是有数的。
 
哗啦啦啦几声,七人同时跃上擂台。
 
“我们是泰州七妖。”七人将和景明团团围住。
 
“你们一起上?”和景明有些疑惑?七人难道想同时做奈何天副教主?
 
台下也唏嘘不已。
 
“我们七兄弟向来同进同出,一同进退。”那七人不约而同的说道。
 
“你们七兄弟讨个媳妇还要一起入洞房不成。”这句话说出的同时,擂台上跃上一人。
 
和景明想是谁这么有正义感,略有些欣赏的往那方望去,只一眼,和景明就想自戳双目。
 
一张鞋拔子脸,但是那个尖长的下巴却是用一张狗皮膏药给粘连在脸上的,还涂了厚厚的粉去遮盖,反倒是把狗皮膏药的轮廓凸显得异常清晰。
 
那七妖显然也被这个鞋拔子脸吓得不轻,异口同声道:“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我叫宝宝,我也是来打擂台的。”鞋拔子脸想了想,咧开嘴笑了起来。
 
七妖被那诡异笑容惊骇到,怪叫着拿着各自的武器围攻而上。
 
和景明已经冷静的退出战局。他甚至在想你们自相残杀同归于尽吧,不要出来害人。
 
鞋拔子脸显然还没有准备好,手中没有兵器,急忙冲着和景明喊道:“兄台可否借兵器一用。”
 
和景明扭头,假装没有听到。
 
鞋拔子脸喊话的同时,七妖已经攻了过来,其中一人直接劈向鞋拔子的尖长下巴,下巴摇摇欲坠。
 
“我的下巴!”鞋拔子尖叫起来,看向那七妖的眼神也变得不善。
 
但是和景明却又重新关注起那个怪人来,只因刚才那一击,鞋拔子的下巴显然只是用了狗皮膏药固定的,粘性想着就很容易掉,而七妖真刀实剑的砍上了那个下巴,却只是摇摇欲坠,没有断裂,甚至没有掉落,此人的武功要比七妖高上几十倍,或者说,此人的武功或许在自己之上。
 
鞋拔子脸破罐子破摔,撕拉一声,拔下自己的假下巴,对着七妖掷了过去。七妖围了一个圈,那个假下巴飞行轨迹也是一个圈,下巴飞完,又回到鞋拔子脸的手里,七妖却都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
 
鞋拔子欢呼了一下,对了台下扬了扬手中假下巴,问道,“还有谁来?”
 
台下看热闹的居多,鞋拔子战七妖的一场戏,一柱香不到就结束了,让人意犹未尽,更多人想要看看鞋拔子脸对上和景明是怎么一种情况。
 
和景明心中也正在打鼓,这个人的武功绝对在自己之上啊,鞋拔子脸刚才那一招“海纳百川”使得得心应手,和景明自叹不如。
 
见无人上台,和景明只得走向台子中央。
 
鞋拔子脸看到和景明朝自己走过来,开心的说道:“我叫宝宝,你叫什么?”
 
“和景明。”和景明犹豫了下,就算输也不能输得太狼狈,要全力以赴才不辱奈何天之名。
 
“和景明……嗯”鞋拔子脸低吟了一遍,笑道:“那以后你叫我宝宝吧,我会好好疼你哒。”
 
和景明不明所以,只是拱手道了声“请”,便出剑攻了上来。
 
鞋拔子似乎早有准备,将用来盘头发的竹签抽出,握在手里,那竹签如筷子一般粗细长短,细细一看,就真是一双不折不扣的竹筷。和景明僵着脸拿剑挥向对方要害,鞋拔子脸手上动作极快,一双筷子在他手中快速旋转,眼花缭乱,格挡得竟然毫无破绽。两人纠缠了要有一个时辰,看似打得难解难分,但是和景明知道,他的剑招,均被那双竹筷给化解去,只是那怪人没有痛下杀手,有意调戏,心中不禁有些恼怒。两人又打了约有一刻钟,那鞋拔子脸忽然欺身过来,摸了一下和景明的脸。
 
和景明瞬间就有点崩不住,跳出战圈,朗声道:“和景明自愧不如,你可以参加下一场比试。”
 
“还有比试?”鞋拔子脸有些意外,“比武招亲不是打赢就算的嘛?你已经是我媳妇啦。”
 
和景明脚下一抖,差点没站稳,心里不停的对自己说:莫慌莫慌,这人跟尊主一比只是小巫见大巫。面上却说道:“这里不是比武招亲,你是走错地方了吧,这里是招奈何天副教主的比试场。”
 
鞋拔子脸眼珠子转了转,问道:“那你在教中是何职位,可是在副教主之下?”
 
“我乃奈何天春堂主,自然是听命于副教主。”和景明说得不卑不亢。
 
鞋拔子脸又咧开朱红大嘴笑起来:“下一场比试什么?”
 
和景明越看越觉得这个笑容不怀好意,嘴上却只是按照流程说道:“比吹牛。”
 
鞋拔子脸乐呵呵的说,“这是我强项,怎么个比法。”
 
和景明道:“你说一句话,让教主相信,并且想要见你。你只有三次机会。”
 
“那太简单了。”鞋拔子脸说道:“我知道教主他爹是怎么死的。”
 
擂台下鸦雀无声,很长久的沉默……
 
隐蔽的坐在一棵树杈上的羽忘川看着擂台上的鞋拔子脸,心想全大周朝都知道前前任皇帝是病死的。
 
鞋拔子脸看没反应,又道:“我知道教主的心上人在哪。”
 
羽忘川想:“我也知道溯游这会儿就在献城。”
 
鞋拔子脸不气馁,说道:“我欠了教主九千两黄金,我准备拿青麟剑抵债,不知教主可同意。”
 
青麟,羽忘川眉头一皱,一片树叶飞向擂台,和景明知道教主意思,便道:“你跟我来。”
 
鞋拔子脸屁颠屁颠跟着和景明,几个轻点,绕着献城转了一圈,甩开了跟踪的一些人,来到一辆马车前。马车里是等候多时的羽忘川。羽忘川没有露脸,只是在马车内说道:“从今日起,你就是奈何天副教主,你跟和景明回奈何天,找明察交接下,另外你欠本座的九千两,就用青麟来还吧。”说完,车夫就催动马车离去。
 
“啊?”鞋拔子没想到自己吹牛皮说的话,羽忘川还真当真的,尼玛这个便宜他占大了。“可否肉偿?”鞋拔子脸追着马车问道,回应他的是一连串的马蹄印。
 
第62章
 
冬雪初临,千门万户雪花浮,点点无声落瓦沟。一个白色的人影披着斗篷在雪中行走,来到一座山寺门前,那寺名为奇巧寺,那人伸出一只手轻扣寺门,很快就有一个人高马大的和尚,穿着单薄衣衫,哆嗦着来开门。这个和尚身量挺高,脸却稚气未脱,显然年纪并没有多大,和尚打了个佛偈,问道:“施主有何贵干?”
 
“路过此地,初逢大雪,可否借住一晚。”那人放下兜帽,露出儒雅面容,文质彬彬。
 
和尚犹豫了一下,说道:“施主在这里等下,我去请示住持。”说完并没有关上门,而是特意留地方让纪怀瑾在屋檐处等着,转身去寻住持。
 
纪怀瑾看那个和尚走路有些跛,穿的也不多,似乎在这里并不受人待见。
 
不一会那个和尚就回来了,领着纪怀瑾进去客房,“施主这边请。”和尚挺客气。
 
“小师父如何称呼?”纪怀瑾问道。
 
“小僧法号慧思。”慧思帮纪怀瑾把客房简单收拾了下,嘱咐了两句,“佛门重地,施主请不要乱逛,做完晚课就可以用晚膳,我一会儿给施主送来。”
 
纪怀瑾问道:“可否去大殿燃香,捐些香火钱。”
 
慧思点点头,说了下大雄宝殿的位置,又不放心的说道:“我寺后面有座镇雨塔,施主无事千万不要去,我会被住持责罚的。”想来是慧思在住持面前做了什么担保,才让纪怀瑾住下吧。
 
纪怀瑾温柔笑道:“小师父尽管放心。”
 
慧思离去后,纪怀瑾打开窗户,窗外景色雅致,雪已经盖住了路面,压在树杈上,白茫茫的很是肃静。纪怀瑾一身白衣,立在雪地中,人也素雅极了。忽然隔壁院落传来一声“哎哟!”然后是哄笑声。纪怀瑾走过去,身形隐在一棵松树后面。只见慧思跌在地上,另有三个和尚围着他,其中一个年纪略长,约莫三十来岁,带头嬉笑着:“慧思你走路不长眼睛啊。”说完还把地上的雪往慧思身上砸去。
 
“别砸,师兄我就这最后一套衣服了,湿了就没衣服能穿了。”慧思哀求道。
 
那个师兄笑道:“你自己摔倒的,还想赖我呀,昨日打翻你的饭食,你还能长这么大个真不容易。”说完又踹了慧思的腰两下,才乐呵呵的走了。
 
等那三人走后,慧思揉揉腰,过了好一会才爬起来,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慧思一愣,抬头看见是纪怀瑾,有些尴尬,只是将自己的手递上。被纪怀瑾扶起来以后,慧思就想走:“多谢施主,慧思先告退了。”
 
没想到手却被纪怀瑾给捉住了,纪怀瑾把慧思带回自己的房间,把慧思的衣服都给脱了,只见身上青紫一片,纪怀瑾微微皱眉从包袱中取了些金疮药,给慧思揉了揉伤处,并没有多问。
 
慧思一直发着抖,似乎第一次有人对自己这般好,竟有些感动的抽泣了起来。纪怀瑾轻轻拍着他,以示安慰。
 
入夜,纪怀瑾躺在床上,缓缓睁开眼,衣服都穿戴整齐,跃上屋顶。不远处的镇雨塔也披着白色雪衣耸立着。纪怀瑾几个起落,便来到了镇雨塔。这镇雨塔镇着一把妖扇,扇里住着妖怪,能够呼风唤雨。不过这奇巧寺的镇雨塔并不十分出名,奇巧寺的名气是在定姻缘上。镇雨塔没有人看守,纪怀瑾很轻松的就入了塔。塔是普通的圆塔,借着月光与雪的反射,塔内陈设清晰可见,落了不少灰尘,可见平时并无人打扫。在一个扇架上,一把折扇安静的放在上面,扇子是折起的,看不清楚,但是颜色却是金光闪闪。
 
纪怀瑾顺手取下思雨扇,然而变故就发生在那时,思雨扇离开扇架就启动了机关,数枚暗器从暗格中射了出来,纪怀瑾猝不及防,思雨扇脱手,又回到了扇架上,暗器便停止了攻击。纪怀瑾离得近,肩头被暗器划伤,只是一道浅浅的伤口,却是剧痛难当。
 
纪怀瑾心想这暗器有毒,此地不宜久留。只得点了自己肩头的穴道,经脉受阻以延缓剧毒蔓延,然后运功离开了镇雨塔。
 
纪怀瑾苍白着脸往自己下塌的客房踉跄走去,快到门口时,眼前一黑,便没了知觉。
 
翌日清早,纪怀瑾醒来,发现自己已被换了干净衣裳,肩头的伤口也被仔细包扎,疼痛感消失殆尽,想必是被人喂过解药,一股莫名的担忧绕上心头,有什么事情似乎在自己的掌控之外。
 
纪怀瑾起身,四周没有别人,他慢慢走向大雄宝殿,想去打探下昨夜闯塔是否惊动了这里主持。然而还未到大雄宝殿,就看见慧思赤了双脚在雪地里挖坑。
 
“你在做什么?”纪怀瑾上前询问。
 
“我在找鞋。”慧思依旧单薄衣衫,鼻子冻得通红。
 
“又是昨日欺负你那些人”纪怀瑾问道。
 
慧思抬头看到是纪怀瑾,稚气的脸露出笑容:“施主你醒啦,要不是我昨夜出来解手,你恐怕得冻死在屋外。”
 
“是你救了我?”纪怀瑾警觉的问道。
 
慧思心思单纯,点点头,“施主你中了毒,寺里香灰可以解毒。施主是不是去了镇雨塔?”慧思压低声音悄悄问。
 
慧思见纪怀瑾不答,一脸防备,只得继续说:“我不会说出去的。”
 
“你为何不告诉住持?”纪怀瑾有些不相信。
 
“告诉了住持,我也要一起受罚。你是好人,我不会说出去的。”慧思似乎觉得自己的话也没什么说服力,有些无助的握住自己的单薄衣角,双脚在雪地中冻得没了血色。
 
纪怀瑾神情放柔了下来,蹲下身,帮慧思找着了雪地里埋的鞋子,又去大雄宝殿添了些香火钱,看下住持老和尚,一切如常,才回到自己的客房。
 
入夜,纪怀瑾穿戴好,又准备去一趟镇雨塔。纪怀瑾这次小心谨慎,拿了个钩爪去抓思雨扇,扇子离了扇架,暗器如雨洒出,纪怀瑾早有准备,这次离得远,小心躲避。
 
思雨扇到手,纪怀瑾纵身跃出镇雨塔,天空雷声隆隆,似要下暴雨。
 
纪怀瑾往客房掠去,却见慧思一脸焦急的在纪怀瑾门前来回走着。见到纪怀瑾,慧思“噗通”跪了下来,说道:“施主,你带慧思走吧。”
 
纪怀瑾心中有所动,却又充满怀疑,问道:“给我个理由。”
 
“施主,镇雨塔里镇着妖怪。一旦冲撞了,就会下雨。”慧思担忧的望了一眼雷声滚滚的天空。“住持知道了定会打死我的。施主求你救救慧思吧,慧思愿意做牛做马伺候施主。”
 
“跟我走也未必会有善终,你可会后悔?”纪怀瑾问。
 
慧思却是一脸惊喜,“施主!不,不,公子你答应啦。慧思不怕,求公子赐名。”
 
纪怀瑾看了一眼天空,从怀中掏出一颗药丸,“吃下去,然后去收拾行李,半个时辰后就离开此地。”
 
慧思没有犹豫,接过那枚药丸就吞入口中,一脸幸福。
 
纪怀瑾不着痕迹的嘴角上扬,说道:“以后你便叫语冬,随身伺候吧。”
 
第63章
 
周围的景致很暗,一个身穿华服的女子,背对着自己,那是娘亲。
 
语冬他高兴的跑过去,“母……”
 
那华服女子转身,却只是一具没有皮肉的骷髅,她伸出一只手,那只手隐藏在广袖下也是森森白骨,她掐住了语冬的脖子。
 
语冬不解的看向自己的娘亲,可是一下刻,语冬手中就出现了一把利剑,砍向娘亲的颈脖,那具骷髅的颈骨断裂,骷髅头连着乌黑头发滚落下来,发出清脆的声音,那声音如梦魇一般,越来越响,语冬痛苦的捂住耳朵,跟着跪了下来……
 
纪怀瑾看了一眼床上明显在做噩梦的语冬,被语冬紧握住右手,那双手早已汗湿,纪怀瑾没有抽回,只是任由他握着,然后用还自由的左手,拍了拍语冬的肩膀,想把他唤醒。
 
语冬被纪怀瑾轻柔的叫起床方式给弄醒了,醒来的那一刻,表情骇人,继而发现自己又做了噩梦,长长的舒出一口气。稳定了下情绪,问道:“公子,你怎么来我房里了?”
 
“做噩梦了?”纪怀瑾不答反问。
 
语冬点头,还有些后怕的说道:“梦到我娘亲了。”
 
纪怀瑾没有多问,只是倒了杯香茶递给语冬。
 
陈钦是闻风阁的一名杀手,几个月前,奉了阁主之命,停止一切暗杀行动,转入地下,暗中待命。这一日,又收到了阁主的消息,要求全员都到椰北郡集合。陈钦与其他的杀手虽然不熟,但也算共事,点头之交。椰北郡的一处隐蔽的别院,陈钦老实的与众人一同站在院中候命,阁主就在屋内,一袭白衣,白布蒙面。阁主集合了闻风阁上下各类杀手,连一些潜伏朝堂的杀手暗卫也被紧急召回不知所为何事。杀手们被要求一个一个进入阁主的房间,陈钦偷偷瞄向那些从房中出来的人,个个面如土色。陈钦不禁好奇,悄声问道:“阁主叫进去可是要问些什么问题?莫不是在查细作?”
 
刚从阁主房间出来的一个杀手,听闻却是一顿,眼眶中隐隐有着泪水,似乎受到了什么非人道的屈辱,抿紧嘴唇摇摇头,始终不肯开口说一句。这个反应让余下众人更加不安。终于轮到了陈钦,陈钦有些担忧,战战兢兢的入了房间。
 
阁主虽然蒙面,但是他的双眼中隐有不耐,见到陈钦进来了,直接冷冷道:“脱裤子。”
 
“啊?”陈钦做了半日的心理准备,也没有防住这一句。光天化日,叫我们挨个进来脱裤子?
 
阁主见陈钦未动,眼中的不耐更浓。
 
陈钦终究还是屈服了,哆哆嗦嗦的把外裤脱了,看了阁主一眼,阁主眼神明显在说:继续脱。陈钦眼睛一闭,又把棉裤脱了。
 
阁主终于还是受不了陈钦的磨蹭样,走上前,一把抓住陈钦的裤腰带,把他剩下的所有裤子,一下给扯了下来,露出两条毛腿。
 
陈钦只觉自己的心都快跳出胸口了,见阁主这番霸气主动,不禁脱口而出:“阁主,我,我还未做好准备……可,可否告知我爹娘……”说完脸就跟着涨红了。
 
阁主看到陈钦的毛腿,便转身拉开了一些距离,说道:“你出去吧,叫下一个进来。”
 
陈钦瞬间就觉得自己被抛弃了,小媳妇样的穿好裤子,磨磨蹭蹭的出去了。刚出去就有人问他如何,他只是低头不语。
 
阁主看了一遍所有人的腿,似乎都很不满意,对手下一个亲信问道:“蓝翎到了没?”
 
那亲信回道:“还在路上,明日就到了。”
 
阁主点点头,“让他到了去乾来客栈找我。”
 
乾来客栈是椰北郡最大的一家客栈,往来客人繁多。
 
纪怀瑾手中拿了一封信,很是头疼的揉着太阳穴。语冬的小光头已经长了些发茬出来,带了个书童帽子,只是书童身形略微高大,倒有些像保镖。语冬好奇的看了一眼纪怀瑾手中的信,一边斟茶问道:“公子,可是有什么事情烦忧。”语冬斟茶极讲究,茶具位置摆放得也讲究,白鹤沐浴,观音入宫,高山流水,春风拂面,重洗仙颜,孟臣沐霖,关公巡城,韩信点兵,香茗敬宾,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纪怀瑾接过茶碗,品了一口,茶香四溢,有些惊讶:“碧沉霞脚碎,香泛乳花轻。这茶……”
 
“椰北郡上好的铁观音。”语冬很高兴遇到懂行之人,殷勤道。
 
纪怀瑾微微一笑,手中捧着茶碗,儒雅面容显得更加雅致。纪怀瑾轻叹道:“待在奇巧寺真是屈才了。”
 
“承蒙公子慧眼。”语冬腼腆的笑着,问道:“公子可有什么烦心事,不知语冬能否为公子分忧。”
 
纪怀瑾笑着说道:“正有一件。你可知曹路此人。”
 
语冬摇摇头,表示不知。
 
纪怀瑾继续说道:“曹路是椰北郡郡主,他手中有一样东西,正是我所求。”
 
语冬歪了脑袋,问道:“那公子可有东西与他换得?”
 
“曹路有一大嗜好,喜爱美腿。”纪怀瑾揉了揉太阳穴,说:“可是天下之大,如何能找到一双美腿的美人给他。”
 
“去青楼找吗?”语冬原来虽是个出家人,但是对青楼什么的倒也没什么忌讳,想来入佛门也不算太久,说话挺直。
 
纪怀瑾摇头:“这里是曹路的地盘,他地盘上的美人,他还会有求而不得的吗?”
 
语冬点点头:“那可如何是好?”难道去偷去抢吗?语冬低头若有所思,回过神来就看见公子正盯着自己。“公子,你别这样看我,我瘆得慌。”
 
纪怀瑾却笑得柔和,说道:“语冬,我看你腿应该挺长的,裤子脱下来我看看。”
 
“啊?”语冬一脸无辜,“公子,我腿不好看,你别把我送人啊。”
 
纪怀瑾摸摸语冬的头,说道:“放心吧,那个曹路不知把我要的那样东西藏在了哪里,等换到了东西,我就会把你接回来。”
 
语冬无言,只得脱了裤子,语冬的双腿果然修长,肌肉也很发达,以男人的眼光看,确实紧实有力,很有爆发力。纪怀瑾满意地摩挲了一下。语冬被摸了腿,别扭的弹跳了一下。
 
纪怀瑾带着语冬拜访了曹路,曹路听说有人送美腿美人来,欣喜万分,立刻开门迎客。曹路长了个酒糟鼻,啤酒肚,看着就挺猥琐下流,他眼神在纪怀瑾和语冬两人中间游移不定,说道:“你要用这个人换新雪簪?”新雪簪江湖兵器谱排名第十,却是一件首饰,随身携带便利,无坚不摧。
 
纪怀瑾点点头,曹路想了想,说道:“那我要先验验货,跟我去后面卧室。”
 
语冬默默跟随在身高只到自己胸口的曹路去了卧室。
 
一柱香后,伴随着一声爆喝,语冬高大的身形就蜷成一团,从卧室的窗户飞了出来。纪怀瑾在屋外见状,急忙接住语冬。语冬裤子都没穿上,一脸委屈。纪怀瑾将自己的斗篷盖上语冬的双腿,还未开口询问,就见曹路怒气冲冲的跑了出来。
 
“这么丑的腿,你也敢拿来糊弄我?你有没有审美观!你这是在侮辱我!来人,给我把这两个轰出去!”曹路一边叫骂一边乱指,气急败坏。
 
纪怀瑾看了眼怀中委屈的语冬,便不再多纠缠,抱起语冬离开了曹路的府邸,去邻近的市场给语冬买了两条新裤子,语冬的表情才有些缓和。
 
“吓着了?”纪怀瑾问道。
 
语冬摇摇头,“未能帮上公子的忙,语冬惭愧。”
 
“不怪你,是那个曹路不识货。”纪怀瑾说道。
 
语冬心中咯噔一下,公子的意思是,在他眼里,我的腿很漂亮啊。
 
两人回到了乾来客栈,正好碰到一个蓝衣的清秀公子,与他们擦肩而过。
 
曹路白天被一双粗犷的长腿吓到,晚上便来到晴雅楼压惊。晴雅楼虽是女支院,但名字高雅,内部装修也很有特色,四周墙壁都有水管铺排,青砖地板下也有水管,夏季会放冰水进去,冬季便煮了热水灌进去,冬暖夏凉,四季如春,隔音也比别家要好上许多,来到晴雅楼的客人,非富即贵,出手也阔绰。
 
晴雅楼里,所有的歌姬小倌都穿得很清凉,下身衣裙衣摆多为薄纱,曼妙双腿若隐若现。曹路这里熟门熟路,大多都是他玩腻了的,他看着歌姬表演,随意拾起一块茶糕放入口中,忽然,神情变了变,叫道:“吴妈,过来。”
 
老鸨吴妈听到曹路声音,恐有招呼不周处,立马连滚带爬的赔笑而来,“曹爷,有何吩咐。”
 
“这茶点是谁做的,这般好吃。”曹路第一次尝到如此与众不同的味道,很是惊叹。
 
吴妈听后,了然,吩咐身边小倌去把厨房今日新来的厨子给叫来。然后又赔笑道:“曹爷的舌头真是厉害,今日刚换了个厨子,就被曹爷一口尝出来了。”
 
不一会儿,一个蓝衣的清秀公子就跟着小倌出现了,或许是晴雅楼里确实很热,蓝衣公子下身似乎没有穿上外裤,一双白嫩的细腿也隐约的藏在蓝袍之下,让人不禁想入非非。这如果是在外面,这样穿着,定是会被指指点点,但这里是晴雅楼,不怕你不穿,就怕你穿得多。曹路看着那双腿,眼睛有些发直,问道:“你就是新来的厨子?你叫什么名字?”
 
“蓝翎。”蓝衣公子低眉顺目。
 
曹路似乎很吃这套,一下就把蓝翎拥入怀中。
 
“放开蓝翎!”一个声音忽然从旁响起。只见一黄衫公子拔开众人,挤了进来,那黄衫公子长相平凡,但此刻却明显怒火中烧,对着曹路又喊了一遍:“你放开蓝翎!”那黄衫的正是明夜城城主的外甥吴忠。吴忠爱慕蓝翎,额,爱慕蓝翎的烤全羊,一路尾随蓝翎到了椰北郡,刚混入这晴雅楼,就见蓝翎被一只肥猪搂入怀中,不禁火冒三丈。
 
曹路第一次碰到有人敢这样对自己说话的,不禁多打量了吴忠一番,不过尔尔,肤色倒是挺白,皮肤也细腻,穿衣打扮是个富家子弟,曹路把搭着蓝翎的手往自己身上靠了靠,问道:“蓝翎你认识这小子?”
 
蓝翎看到吴忠出现,一阵头疼,吴忠这个尾巴,就跟粘在自己身上似的,怎么也甩不掉,非要逼着自己撕破脸皮吗?蓝翎侧过头,答道:“只是一位食客。不熟。”
 
吴忠听到,心中一急:“蓝翎,这人一看就不是好人,你别怕,我带你走。”
 
“走?你想走去哪里?”曹路冷笑着一挥手,他的手下暗卫已经将人团团围住。
 
吴忠本就脾气暴躁,在明夜城横行霸道惯了,平时都是他挥手揍人,哪里见过这个阵仗,一时竟有些不知如何反应。
 
曹路可不管你原来什么身份,直接下令:“给我打。”
 
吴忠一听他们要打人,自己双拳难敌四手,不禁害怕起来。但是众目睽睽之下,尤其蓝翎还在面前,怎么能孬。吴忠眼睛一闭,向前一扑,就扑住曹路,对着曹路的脸挥起拳头。曹路是会武功的,但是他此刻双手正搂着蓝翎,自家暗卫总共十来个将吴忠围得水泄不通,根本没想到吴忠还会狗急跳墙扑向自己,当即被揍了个措手不及。曹路只感觉脸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疼完竟又觉得酸爽无比,不禁有些诧异。曹路瞪着眼睛看到自家暗卫已经把吴忠给拖走殴打,便说道:“等一下。”
 
暗卫让开了一条路,吴忠倒也有点骨气,被打得鼻青脸肿也不啃声,衣服裤子都被撕破了。曹路走过去居高临下的看着蜷缩在地上的吴忠,说道:“小子,你怕不怕死?”
 
谁知吴忠又一下跳了起来,对着曹路的脸一拳头挥过来。曹路毕竟有武功,不可能再被打中,正欲躲避时,曹路忽然想,刚才挨的那一拳,为什么心里会觉得那么痛快,这一拳到底要不要躲开呢?曹路纠结了一会儿,决定还是不躲了,吴忠第二拳,正中曹路鼻梁。曹路觉得鼻腔缓缓淌出一道热流,全身舒服得一阵哆嗦。
 
吴忠打完,又被后面暗卫蜂拥而上,叠罗汉一样压在最下面,仅露出一条腿。吴忠的裤子早已被撕破,鞋子也不翼而飞,那条暴露在空气中的腿,白白的,肉肉的,如莲藕般,看起来好似婴儿一样柔嫩无骨,充满弹性。曹路看到那条腿,眼神就变了,变成一副痴迷的表情。
 
“快把他弄出来。”曹路早就把蓝翎给放开了,冲上去扶出吴忠,说道:“美人儿,你这双腿,是我见过最美的。”说完竟然不顾众目睽睽,抱着吴忠的大腿亲了一口。
 
吴忠被压得七荤八素,搞不清楚状况,只觉好似被人轻薄了,又是一拳揍向曹路,曹路有心挨揍,被打中又觉得全身舒畅,无可自拔。哈哈大笑着抱起吴忠,打道回府。临走倒是想起了蓝翎,发话道:“蓝翎,我府上正缺个厨子,你跟着来。”
 
第64章
 
“所以你就去曹路那里当了个厨子?”白衣蒙面人站在那里,手中树枝被他一把捏断,最近总是这么不顺利么。
 
“属下无能。”蓝翎也很郁闷,药都已经下好了,本来那个曹路定会迷上自己,对自己言听计从的,结果中途来了个吴忠。
 
白衣人冷冷道:“上次让你夺了厨王大赛魁首,混入宫中,你给我搞砸了。这次又给我搞成这样,蓝翎,我对你很失望。”
 
“阁主,再给蓝翎一次机会,蓝翎定能拿到新雪簪。”蓝翎一改往日的云淡风轻,神色慌张。
 
“好,我希望能听到一次你的好消息。”白衣人说完,就转身离去了。
 
蓝翎留在原地,面露狰狞,狠狠抓了一把地上泥沙,掷了出去。
 
再说曹路,此刻正在房中被吴忠拳打脚踢,曹路看着那莲藕般的美腿,一下又一下的踩向自己,就感觉幸福得要死掉。
 
纪怀瑾骑着马,在路上走着,语冬因为不会骑马,所以就坐在纪怀瑾身后,搂住。
 
“公子,为何走了,我们不去找美腿美人换东西了吗?”语冬忍不住好奇问道。
 
“怕是找不到他喜欢的,既然他不愿割爱,我也不能强求吧。”纪怀瑾看看风景,骑马骑得闲庭信步。
 
两人来到一处野外,纪怀瑾下马后,从怀里取出一枚药丸,递给语冬,说道:“这个吃掉。”
 
语冬不疑有他,乖乖服下。
 
纪怀瑾满意的笑了笑,就带着语冬牵马行了一会儿山路,来到一处山坟前。这里一共是三个坟包,一大两小。纪怀瑾用手中剑鞘,将其中一个比较大的坟包挖了起来。
 
语冬不解,看着墓碑上的字,慢慢念出上面的字:“师父范雯儿之墓,师弟孙常玺之墓,成蹊之墓。秦溯游立。”
 
“叮”的一声,纪怀瑾的剑鞘显然撞到了泥土中的金属物,发出悦耳的撞击声,光是听这个声音,就知并非凡物。纪怀瑾从范雯儿的坟包中,挖出一把断剑。
 
“这是……”语冬有些惊奇,为何坟包里会有断剑,为何公子要来挖它。
 
“这是断情。”纪怀瑾似乎是说给语冬听的。
 
纪怀瑾挖出了断情,小心收好,又将挖开的坟包恢复原状,最后将带来的一壶酒倒洒在三座墓碑前。“春花残,雀声碎,萧萧冷雨落地悲,芳草心,恨风随,最不忍是离别泪。溯游,他定是很伤心的。”纪怀瑾又看了一眼成蹊的墓碑,带着语冬转身离开。
 
临辉城外奈何天山谷中,副教主宝宝一张鞋拔子脸震慑四方,明察用手绢擦擦额上冷汗,自家的雪貂正在宝宝手中,被不情不愿的玩弄揉捏着。
 
“秋堂主,”宝宝开口道,“我房里有老鼠。”
 
明察说道:“大冬天何来老鼠,副教主或许是看错了。”
 
“有的,有的。也有那种肚子饿了,出窝找吃的那种。”宝宝眨了眨眼睛,一旁的和景明只想自戳双目,他看了下明察,明察脸色也明显有些不对。
 
“不知副教主打算如何?”明察不知道这个来路不明的副教主心中在盘算什么,便顺水推舟的问了句。
 
“你傻呀,当然是要找只猫来抓老鼠呀。”宝宝的脸上表情虽然不清不楚,语气倒是十分无辜。
 
“属下这就去办。”明察有点胸闷,要找只猫这种事居然还要叫个堂主去办。
 
“慢着,你可知要找什么样的猫么?”
 
“会抓老鼠的?”
 
“要找在腊月出生的才行。”
 
“为何?”
 
“腊月出生的小猫才能抓住冬天出窝的老鼠。”宝宝一脸认真。
 
明察的胡子都快被自己拽掉了,这鞋拔子脸存心找茬啊,只得忍气吞声道:“是,属下这就去找。”明察转身的时候,瞥了一眼和景明,和景明面上不显,心中已经惨不忍睹了。
 
“春堂主。”宝宝打发了明察,又转头看向和景明。
 
和景明无奈上前行礼。“属下在。”
 
“素闻教主爱书,你去找点书来。”宝宝说道,“要带图画的那种。”
 
和景明不解,带图画的书,“可是孩童看的小人书?”
 
宝宝一脸讪笑,“非也非也,附耳过来。”
 
和景明很不希望鞋拔子脸上的粉会沾到自己身上,但只得无奈的送上耳朵。宝宝神秘兮兮的在和景明耳旁说了三个字,“春宫图。”
 
和景明又一脸被雷劈中的表情,他忽然很想跟明察交换下任务。
 
宝宝打发了和景明,就兴高采烈的去找秋去来,还没进门,就喊道:“冬堂主,宝宝来看你啦。”
 
秋去来本来好好的在研磨药粉,一听到那熟悉的声音,一想到那张鞋拔子脸,瞬间一阵恶寒,他将手边的瓶瓶罐罐都找地方藏了起来。
 
不一会儿,宝宝就进了药庐来。“冬堂主,今日有什么好吃的,我觉得上次的血凝露味道淡了些,让你加些辣味,你做得如何了。”
 
秋去来一想到自己那辛苦练的血凝露被这个恶魔“咕嘟咕嘟”当茶水给喝掉的时候,就恨不得掰下他的下巴戳入他腹中。
 
宝宝见秋去来不答,一双眼睛盯着自己,好像仇人一般,便说道:“别这样,不就是喝了点你的丹药嘛,放心吧,我百毒不侵的,你不用担心会把我毒死,么么哒。”
 
秋去来一听,“噗通”就跪了下来,挪了两步,抱住宝宝的腿,说道:“副教主,我就是一个炼药的,我这里是药庐,不是零食铺,您大人大量,把我忘了吧。”
 
宝宝讪讪的摸了摸秋去来的头,眼尖的看到桌子角落还没来得及藏起的一瓶药丸,手速极快的抢了过来,打开瓶盖闻了闻,乐呵呵说道:“这个是黄焖鸡的味道,真香。”说完就甩着瓶子走了。
 
“瑜机丹!”秋去来一阵哀嚎。
 
奈何天被宝宝打理的鸡飞狗跳,羽忘川远在千里之外也能整日收到飞鸽传书,各种告状信件,字字血泪。秋去来那份竟是用鲜血写成的,羽忘川看着这长篇大论的血渍,有点同情跑得快,不知被放了多少血。
 
第65章
 
雷声滚滚,大雨磅礴,一柄普通的长剑划开了滴下的雨水,刺向林中的树叶,剑虽普通,但是使剑之人却功力深厚,树叶受了剑气影响,纷纷掉落。
 
一张七孔流血的脸出现在秦溯游的面前,“师兄,你为何不救我?”秦溯游痛苦的闭上眼,手中的长剑舞得更加快速而混乱。只有道道寒光残影隐约可见。
 
“溯游,你为何不为我报仇?”成蹊的脸也出现了,眼眶中流下血泪,“你是不是喜欢羽忘川,所以你不能为我报仇,我好恨!”
 
秦溯游脸上全是雨水,分不清是否有泪,他只是不停地挥动着长剑,想要摒除掉这些杂念,但是孙常玺和成蹊的脸却交替的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他们七孔流血的面目越来越清晰,秦溯游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忽然,他张嘴喷出一口血来,经脉流向受了思虑影响,变得紊乱。秦溯游感觉有气息靠近自己,顿觉难受,一下跃起,随意的挑了个方向狂奔而去,跑了许久,大雨如影随行,孙常玺和成蹊也如影随形。
 
“师兄,你练的是断情,为何还会有七情六欲,为何还要爱上一个魔头。”
 
“溯游,是不是因为害我的人是羽忘川,所以我就只能这样死掉了,永远不会瞑目。”
 
秦溯游只觉脑中快要炸开,他被这样连续折磨已经好几日了,终于体力不支昏倒在地,潮湿的泥土溅满他全身,苍白的脸,苍白的唇,如一具尸首躺倒在地上,慢慢变凉。
 
暑气看到秦溯游走火入魔的样子,知道以自己的能力是无法阻止的,想要偷偷靠近把他点晕却被秦溯游发现奔逃而去。暑气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去找就在附近城中的尊主禀告。
 
雨停了,纪怀瑾和语冬两人坐在马上,不远处,看到一具尸体,趴躺在路边。纪怀瑾本不欲查看,但当他路过那具尸体,看到那个苍白脸孔时,呼吸却是一窒。他急忙下马,将秦溯游翻转过来,探了探鼻息,气息微弱,略微的松了口气。只见秦溯游全身湿透,冰凉,发髻也都散了下来,脸上满是水珠,似乎还有两道泪痕。纪怀瑾心中不忍,将秦溯游一把抱起,调转马头就往来时附近的一个山洞奔去,同时对语冬说:“我带他去刚才那个山洞救治,你自己走过来吧。”
 
语冬看着绝尘而去的白马,心中萧瑟,只得迈开脚步往那个山洞走去。
 
纪怀瑾生了一堆火,将秦溯游的湿衣脱去,只剩了一套里衣,纪怀瑾用内力帮他把里衣烘干,这时,语冬走了进来,纪怀瑾头也没抬,说道:“你去外面打点水来,放火上煮热。”
 
语冬看纪怀瑾连眼皮都没抬,全副身心都在这个半死不活的人身上,莫名的有些别扭的去打了水。
 
纪怀瑾用热水沾湿了布巾,给秦溯游擦了擦脸,又命语冬去把秦溯游脏污的外衣都洗了放火上烤干。然后把了把秦溯游的脉搏,脉象还算平稳,只是有些微弱。纪怀瑾灌了些真气给秦溯游,秦溯游才悠悠转醒。
 
秦溯游睁开眼,看到是纪怀瑾,有些惊讶,“纪兄。”
 
纪怀瑾欣喜道:“可要喝水。”说完朝着语冬伸出一只手。
 
语冬默默不语,将水囊放在纪怀瑾手中。
 
秦溯游眼神暗淡下来,只喝了两口,便摇摇头。
 
纪怀瑾心疼道:“现在什么都别想了,躺着睡一会儿,我替你守着。”
 
“你知道,成蹊他……”秦溯游小声的说。
 
纪怀瑾苦笑一下:“溯游,都是我不好,没有护住成蹊,让成蹊被奈何天的人给抢走了。你可怪我?”
 
秦溯游低头不语,要说不怪,那是假的,但是羽忘川想要的人,纪怀瑾真要护住也未必能成功,更何况那时候纪怀瑾和他一起都在焰国皇陵里。理智告诉秦溯游,真的要怪,也只能怪自己,为何不能保护好成蹊,为何到现在也无法下手为成蹊报仇。
 
纪怀瑾知道秦溯游心中所想,他想或许自己就是喜欢溯游这般坦白的从不虚与委蛇的性子吧,好希望自己也能活得如他一般坦荡。纪怀瑾摸了下秦溯游的脸颊,说道:“你躺一会,我去弄些吃食来。”
 
纪怀瑾出了山洞,语冬也跟了出来,纪怀瑾说道:“你在这里守着,我去猎些兔子来。”
 
语冬没有应声。
 
纪怀瑾疑惑的望向语冬,就见语冬一脸小媳妇受气包的表情,纪怀瑾不禁觉得有些好笑,问道:“语冬,你怎么了?”
 
“你是不是喜欢他。”语冬瞪着眼睛问道。
 
纪怀瑾只是道:“我对他有所亏欠。”
 
“那为何你看他的眼神如此不同以往。”语冬锲而不舍。
 
纪怀瑾点了下语冬的鼻子,温和一笑,就运了轻功离开,去抓兔子了。
 
语冬没想到纪怀瑾会是这个反应,摸着自己的鼻子:“还好没掉。”那个笑容让语冬的心“噗噗”跳得越发的强劲有力。
 
纪怀瑾将烤好的兔子递给秦溯游,秦溯游勉强撕下一块肉,放在嘴里咀嚼,味如嚼蜡。三人正吃着,忽然一股强大的气息,笼了过来。纪怀瑾皱眉,他刚站起身来,就看到一个身穿黑色华服的人,暗金色的花纹秀在灰色纱衣上,那人走起路来好似富家公子闲庭信步,但是其中的脚法却是上乘轻功,只是两步,就已经来到三人身旁。那人容貌美艳,桃花眼眉温柔如水,他对纪怀瑾和语冬视而不见,只是带着笑意看着秦溯游,说道:“溯游,为夫来接你啦。”
 
秦溯游看到羽忘川,瞬间体内的真气就不受控制,不安分的到处游走,乱窜。“你走。”秦溯游感觉自己有些控制不住,只是冷冷道。
 
羽忘川却是不为所动,当得知秦溯游走火入魔羽忘川心急如焚,即使你恨我,我也不会放手的。就算要关你一辈子,你也只能在我身边。羽忘川伸出一只手,看似轻柔,实则强硬的握住秦溯游的手腕。
 
秦溯游抗拒得厉害,用力想要挣脱羽忘川的钳制。纪怀瑾见状,也帮着秦溯游,反手握住羽忘川的手臂,手上用了内力,同时说道:“你放开溯游,你难道看不出来,他不想跟你走么?”
 
羽忘川听到纪怀瑾的话,似乎才注意到他的存在,将脸缓缓转向纪怀瑾,目光直直的射过来,纪怀瑾只觉得这张倾城绝色的容颜彷如鬼魅罗刹。
 
忽然,纪怀瑾的手被一股强大的内力给弹开了,不一会,羽忘川似乎也抓不住秦溯游,终于放开了手。那股强大的内力,来自秦溯游,而非羽忘川。秦溯游的瞳孔变得赤红,他弹开了一切牵制住他的力量,抓起身边的长剑,想要劈砍掉这些阻碍。
 
“师兄,断情剑断情绝爱,这些人练的武功都不及断情剑的万分之一,你若是真能断情,不再留恋情爱,这世间便再无阻隔。”
 
“溯游,你喜欢羽忘川,所以你负了成蹊我,羽忘川和我,你终究还是选了羽忘川,但是你可知,我的全部,都只剩溯游你啊。”
 
“莫吵!”秦溯游大吼一声,手中剑势凌厉,竟甩开羽忘川和纪怀瑾,奔出了山洞。
 
羽忘川和纪怀瑾看到秦溯游又有些癫狂,急忙运功追去。秦溯游一路狂奔,路上却碰到几人,正是泗洪帮的,泗洪帮最近为了一百两黄金,到处搜找天道门叛徒冯阳,看到秦溯游的样子,却是一愣,秦溯游是断情剑传人的画像不少人都见过,后来断情剑传人又失踪了许久,这次,得来全不费功夫。
 
泗洪帮一共七人,看到秦溯游,想着七对一,胜算巨大,也不顾什么江湖道义,反正荒郊野外,夺剑和剑谱,也没人知晓。七人对视一眼,就将奔逃的秦溯游团团围住。秦溯游双目赤红,根本看不清楚何人围住自己,只觉得周围这些气息,都不是善意的,都是侵犯自己领地的入侵者,他不管不顾,只管举剑刺杀。这七人开头还想来个七人围殴,结果对方两剑就刺死两人,变成单方面屠杀,剩下五人看到苗头不对,就转身想要逃跑。但是哪里跑得掉,秦溯游又甩出一剑,那剑把逃跑的三人串了个糖葫芦,三人倒地。秦溯游抽出带血长剑,向剩下两人走去,那两人见状已经腿软,哪里还敢逃,急忙磕头:“大侠饶命!大侠饶命!”
 
秦溯游充耳不闻,举剑又刺,却被一把飞剑给格挡住了。那把剑剑音悦耳,正是倾音。纪怀瑾掷出倾音后,自己也同时跃起,将弹回的倾音接住。秦溯游显然已经认不出纪怀瑾,只是疾攻而来,断情剑剑招飞快又狠厉,招招绝情。
 
被救下的两个泗洪帮的人看到来了救星,如获重生,准备喝彩时,却发现来救他们的人也敌不过断情剑传人,搞不好又是多一具断情剑下亡魂而已,两人不禁捏了把汗,无奈腿软,只能坐以待毙。
 
纪怀瑾第一次碰到秦溯游如此咄咄逼人的剑招,根本招架不住,莫非自己是要死在溯游的剑下了吗?纪怀瑾手中倾音已经脱手而去,纪怀瑾闭眼等死,那一刻,纪怀瑾觉得自己就快要解脱,心中竟是一片祥和。忽然一阵风掠过,纪怀瑾被一股霸道的力量给带离了原来的位置,秦溯游的剑刺了个空。纪怀瑾不解的睁看眼,却见自己竟是在语冬的怀中。语冬显然身负武功,且功夫还不弱。秦溯游的剑追击过来,语冬抱着纪怀瑾上蹿下跳的逃跑,面上却是一派从容淡定。
 
很快羽忘川也赶到,他用遮日伞阻拦了秦溯游的剑,秦溯游似乎找到了新的目标,所有剑气和杀气,都凝向自己手中长剑,袭向羽忘川。羽忘川不欲伤秦溯游,秦溯游因为走火入魔,真气暴走经脉,所以内力极其不稳定,时强时弱,剑招也乱而狠,羽忘川一时半会竟也拿他不下。
 
语冬不知何时已经帮纪怀瑾捡回了倾音,直接抱住纪怀瑾一路运功回了刚才的山洞。
 
纪怀瑾受了些内伤,从包袱中找了枚丹药服下,也不开腔,只是坐在那里休息。
 
语冬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但还是想再挽救一下,说道:“公子,我其实会点武功。”
 
“给你吃的那两枚丹药,是毒药,每过一月就必须服下一枚,否则毒发。”纪怀瑾不想再兜圈子,开门见山道,“你是何人,混在我身边又是为何?”纪怀瑾早就见过语冬的身上的肌肉,练武出生是必然的,自然知晓语冬不对劲,与其对方暗中跟踪自己,不如带在身边监视,所以一直没有点穿。
 
语冬见瞒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你身上的那瓶毒药在奇巧寺当晚就被本王换成十全大补丸了,本王的易容术是不是很厉害!”说完就将脸上面皮撕下,露出刀削一般,棱角分明的俊美脸庞。
 
纪怀瑾暗中吃惊,他想过很多可能,甚至想过可能是周闫韫派来的人,但是从未想过会是九王爷周闫韫本人。“九王爷,你为何要跟着我,让你屈尊降贵伺候我,纪某担待不起。”
 
周闫韫却说:“你可想要本王的之子归?”
 
纪怀瑾听到周闫韫如此说,微愣,有点不敢相信地看向周闫韫。周闫韫的眼眸仿佛一片海,深不见底,不知是何想法。
 
“你若陪本王三日,本王双手奉上之子归,如何?”周闫韫说道。
 
纪怀瑾眼中滑过一丝阴冷,“容我考虑几日。”
 
第66章
 
羽忘川和秦溯游缠斗了许久,直到手脚都有些酸麻,胸口那个伤口,也有了开裂的迹象,隐隐的渗出些血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羽忘川猛然发力,绕到秦溯游背后,一记手刀砍在秦溯游后颈,秦溯游一阵胸闷,看东西都有了重影,昏死在地。羽忘川将秦溯游抱起,运功离去。
 
泗洪帮两人还瘫坐原地,两人看到羽忘川远去的身影,其中一个还有些后怕的问道:“刚才那个是奈何天尊主吗?”
 
“应该是吧。”
 
“我们现在算是捡回一条命了吗”
 
“或许是吧。”
 
两人相互搀扶着站了起来,也顾不得给其他同门收尸,踉跄着往城里走去。
 
椰北郡的蓝翎,冥思苦想,想了各种寻得新雪簪的法子,一一推翻,最后,他终于决定,从吴忠那里下手,威逼利诱吴忠,让他为自己弄到新雪簪,万一他失败被杀,自己或能全身而退。蓝翎打定主意就去厨房烤了只烤全羊,吴忠是个吃货,为了烤全羊,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自己再牺牲下色相什么的,吴忠定能上钩。蓝翎趁着曹路不在,端着香喷喷的烤全羊去找吴忠,敲开吴忠的房门,就看到吴忠衣衫不整,大腿几乎都裸露着,发髻倒是梳得一丝不苟,头上的发簪温润如白玉。
 
蓝翎看到那发簪,视线就移不开了,吴忠打开门看到门口是自己日思夜想的蓝大公子和朝思暮想的烤全羊,口水和眼泪一起流出,急忙把人迎了进来。
 
蓝翎的视线一直盯着那支白色发簪,嘴里却问:“你近来可好?”
 
吴忠一边啃着羊腿,一边说道:“别提了,那个肥猪就是个变态,对我还算言听计从,就是老让我拿鞭子抽他,幸亏被他掳来的不是你,这份屈辱你如何能承受。”吴忠还自觉是英雄救美了。
 
蓝翎嘴角不着痕迹的抽了抽,“你头上这支发簪从何而来?”
 
“这个啊,”吴忠将发簪取下,那支发簪比普通的簪子要粗长一些,上面镂空雕刻着腊梅花,栩栩如生,簪子一头扁圆,一头尖锐,如果说这是一件武器,也不为过,想象这尖锐一头刺入敌人颈部,镂空雕花就如放血槽,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引出不少血,生死一瞬间。“这个是曹路送我的。”吴忠手里把玩着这个通体白色的簪子,也不知是什么材料制作的,要比玉石都坚硬几分。“你若喜欢,便给你吧。”吴忠递出簪子。
 
蓝翎不敢相信得来如此简单,他有些颤抖的接过新雪簪,满眼感激的看向吴忠。有点感动,本想问他:吴忠,你可想离开,我带你远走高飞如何?
 
却见吴忠已经埋头苦吃起那个烤全羊,边吃还边说:“蓝翎,作为交换,明日再给我烤一只吧。”吴忠的眼里只有那只羊。
 
蓝翎闭了闭眼,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猪油蒙眼啊。
 
十日后,羽忘川将昏睡的秦溯游带回了奈何天。秋去来摸着自己不存在的胡子,取了枚药丸,塞入秦溯游的口中。然后说道:“他心结难疏,造成经脉淤堵,真气暴走,走火入魔。”
 
“如何能治?”羽忘川直接问结果。
 
秋去来摇摇头:“只能等他自己想通,或许就好了。现在只能给他些静心丸,让他平复,还有不要刺激他。”
 
“刺激他?比如?”羽忘川问。
 
“比如看到你的脸。”秋去来小声说道。
 
羽忘川内力深厚,耳力超常,秋去来再小声都能听到。羽忘川看了眼秋去来,秋去来很识趣的说:“啊,对了,我再去煮点安神汤,与静心丸一同服用,事半功倍。”说完就滴溜溜地跑了。
 
秋去来走后,就有一人从隐蔽处走出,他见到羽忘川,行了个周到的礼数:“国师金安。”那人年纪看起来非常的小,十五六岁,一双杏眼纯真无暇,平直眉看起来弱不禁风,我见犹怜。
 
“此地奈何天,称呼本座尊主就可,让你看的人如何了。”羽忘川目光始终凝在秦溯游脸上。
 
那人回道:“已经看过了,此人易容术极为了得。他用了一些西域手法,磨骨削肉,并非普通的面具。尊主准备何时揭穿?”
 
“还不是时候,本座让南山剑派去追查此人身份来历,近日应该会有消息传回。”羽忘川温柔的亲吻了一下秦溯游微凉的唇瓣,然后说道,“你替本座看着会溯游吧,他若醒了,你便与他叙叙旧,你的身份,不必瞒他。”
 
“诺。”
 
秦溯游朦胧中做了很多梦,有小时候在皇城刚碰到那个乞丐大哥哥的时候,那个大哥哥有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也有小时候师父师弟一起练功,被师父责罚,还有成蹊一脸幸福的吃着自己亲手做的酥糕的画面。
 
“溯游哥哥。”一声轻唤,让秦溯游的睫毛不停地抖动,缓缓睁开,双眼已经回复清明。
 
秦溯游看到面前的少年,那双杏眼纯洁无暇,似曾相识。
 
“溯游哥哥,你可记得宝宝。”少年见秦溯游睁眼,开心的笑了起来,笑容清甜可人。
 
“宝宝……”秦溯游的思绪回到了十一年前,那个奄奄一息的孩子。
 
当年,秦溯游挥别皇城的乞丐哥哥,与师父一同去了沧州,沧州当时很是混乱,民不聊生,这个孩子就奄奄一息地躺在路边,秦溯游看到这个只有四五岁的孩子,心中不忍,便拽了拽师父,问道:“师父,能不能救他。”
 
范雯儿搭了下孩子脉象,说道:“这孩子已经满脸死气,如若要救,便要十年内力才能救得。”
 
秦溯游想了想,说道:“师父,我跟你借十年内力救他,可行?”
 
范雯儿摸了摸秦溯游的后脑勺,说道:“傻孩子,断情剑内力代代相传,我这一身内力,将来都是要传给你的,如果现在救了这个孩子,你将来就会少十年内力,会差很多的。”
 
秦溯游听到内力都会是自己的,便拽拽师父,撒娇道:“师父,那你先给我十年内力吧,救救他好不好。我收他做徒弟,以后我的内力也会传给他。”
 
范雯儿叹了口气:“你筋骨极佳,但心肠这么软,真不知道究竟适不适合练断情。”
 
范雯儿救了那个孩子,秦溯游给孩子起名宝宝,便开始一板一眼的教宝宝功夫。但是好景不长,沧州城门失守,焰国的军队大批涌入,宝宝在那场战乱中走失了,秦溯游以为宝宝已经死了,郁郁寡欢,范雯儿心中有愧,便又收了年幼的孙常玺为徒,让秦溯游有个伴。
 
秦溯游睁大眼睛,不敢相信面前的少年就是自己当年收的小徒弟,但是这双杏眼却让他不得不信,“宝宝。”秦溯游搂住宝宝,如今相见,师父也早已不再,物是人非,两行清泪无声流出。秦溯游忽然看到房中摆设,这里是他在奈何天的屋子,不禁大为震惊,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宝宝答道:“当年我与溯游哥哥走散后,身负师祖的十年内力,也会些拳脚傍身,所以辗转入了九王爷麾下。王爷见我是可造之材,便悉心培养,这次我也是奉了九王爷之命,来到奈何天,帮尊主调查细作身份。”
 
“细作……”秦溯游想到奈何天,便又想起成蹊,便开始喃喃自语,“成蹊……他死了。”秦溯游抱住自己的头,脸上痛苦不堪。
 
宝宝见状,急忙搂住秦溯游,说道:“溯游哥哥,宝宝还在的,你许久没有教宝宝练功了。当年那些,宝宝都还记得的。”
 
秦溯游怀中温暖,心也慢慢有些暖意。轻柔的抚上宝宝肩上长发。
 
窗外的羽忘川,嫉妒得眼中都快冒火,却始终不敢现身。
 
羽忘川坐在大殿上翻着书,和景明跪在下首:“尊主,近日凌霄殿牵头,带了泗洪帮,无双门,天道门等一些大大小小十七个门派,集结着往奈何天来了,似乎准备讨伐我奈何天,说是上月初二奈何天的人杀了泗洪帮五人。”
 
羽忘川淡淡说,“知道了。”说完,翻了一页书页。
 
和景明跪别尊主,就出了大殿,听说秦护法已经回了奈何天,和景明就有些纠结,要不要去探望一下,毕竟好久没有尝到秦护法的手艺了。和景明想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秦护法的屋外,正巧碰到一个少年,端着喝完的药碗从秦护法的房间出来。
 
和景明看到少年长相,水汪汪的杏眼黑亮亮的,让人移不开视线。羽忘川的桃花眼勾人魂魄,和景明不敢与之对视,少年的杏眼就看起来娇弱许多,让和景明竟有种跃跃欲试的兴奋感。“你是何人?”和景明从未见过这个少年,是新来的杂役还是厨房的帮工。
 
少年见到和景明,露出一张纯真笑脸,叫道:“春堂主,什么风把你吹来啦。”
 
这个音调,这个声音,这个语气。和景明又有一种自废双耳的冲动。“副,副教主。”和景明行了一礼。
 
宝宝看到和景明有趣的反应,便笑得更加肆无忌惮了,上前摸了摸和景明的屁股,说道:“春堂主,你对宝宝的真容可是很满意嘛。”
 
被一个鞋拔子脸调戏和被一个娇弱美人调戏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和景明竟忽然升起了反调戏的念头,和景明心中天人交战,强行压制住反调戏的冲动,只是夹紧臀部一声不吭。
 
宝宝好笑的将空药碗递给和景明,说道:“你来得正好,把这个碗送回厨房吧。我要去陪溯游哥哥啦。”
 
和景明一听宝宝对秦溯游的亲昵口吻,就感觉宝宝早晚会被尊主的剑刺成了筛子。急忙拉住宝宝的手腕,面露担忧表情,说道:“秦护法是尊主的人,碰不得。”
 
宝宝笑道:“原来你也会露出这种表情,我一直以为你是个面瘫。”说完还不忘吃几口豆腐。
 
和景明一脸认真:“我说真的,不跟你开玩笑,只此一人,你碰不得。”
 
宝宝笑得更开心:“那你的话,我是不是就碰得。”说完,一下吻住和景明的唇,舌尖灵活的撬开和景明的皓齿,长驱直入。和景明第一次被人亲吻,不知如何反应,只得张大嘴巴,生怕自己不小心咬到宝宝的舌头。
 
亲了良久,宝宝才放开和景明,宝宝面色潮红,微微喘气,看起来美味可口极了。和景明已经脑补了很多恋爱虐心场景,什么宝宝女扮男装混入奈何天,什么强取豪夺爱恨情仇,私奔三部曲,连龙凤胎都生好了。宝宝看着和景明呆傻表情,自己也觉得害羞不已,扭头便匆忙往自己的房间跑去,重新化好妆,将尖长下巴给装上,才安心的出了房门。
 
第67章
 
天色有些暗了下来,各家摊铺都在收摊了,书商将自己的各类书籍一本本往箱子里拾掇。一双纤尘不染的白靴出现在眼前,书商抬头就看见一个白衣公子,头戴羽冠,却蒙着面,看不真切。
 
那公子声如蚊蝇,“有没有龙阳图。”
 
书商没听清楚,“公子要什么?”
 
白衣公子又说了一遍:“龙阳图。”
 
书商看白衣公子害羞的样子,心中了然,索性介绍起来了:“公子要哪一种,带图的还是不带图的,要有内容情节的话本,还是直接描述细节的。”
 
白衣公子显然不太耐烦,丢了一锭银子出来:“全要。”
 
此处是九王爷的一座别院,接连数日,吃过晚膳,纪怀瑾便回到房中钻研龙阳图,看得面红耳赤。到了第十日,纪怀瑾将自己沐浴干净,熏了香,然后按照图上所绘的,找了件半透的纱衣,穿在身上,便差屋外守候的婢女去请王爷了。
 
周闫韫听到纪怀瑾有请,不疑有他,推门而入,入眼,就是纪怀瑾那张温文尔雅的脸,带着一抹羞赧,坐在床边,身上烟纱底下显然是全裸的,曼妙胴体隐约可见。
 
周闫韫毕竟是情场老手,见纪怀瑾这个样子,就知他是误会了什么,不禁觉得好笑,强压下笑意,问道:“大冬天的,穿这么少,你不冷么?”
 
纪怀瑾听到这话,面色有些不好,只是说:“我答应陪你三日,你给我之子归还作不作数?”
 
周闫韫的面部轮廓很深,灰蓝色的眼眸极其深邃,他一眼就看到书桌上还放着的龙阳图,便知纪怀瑾这几日都在想些什么,其实这人还是很好懂的嘛。“自然作数,你先将衣服穿上,跟我去一个地方。”
 
纪怀瑾听出周闫韫的意思,想到自己这种投怀送抱的模样,尴尬万分。急忙转身,悉悉索索的换衣服。
 
周闫韫看到纪怀瑾转身,雪白的臀部挺翘在纱衣下,若隐若现,只觉血气上涌,鼻腔内两道热流急速奔涌而出。周闫韫急忙拿出帕子擦干,说道:“本王在外面等你。”
 
纪怀瑾出门时,周闫韫已经骑在神驹赤金上,他伸出长臂,将纪怀瑾一下捞入怀中,赤金前蹄离地,一声长嘶,直接从院落矮墙跃出别院宅邸,在林间小路上奔驰。奔了许久,从天黑到了天亮,赤金也没有停下,速度不减,纪怀瑾已经迷糊的在周闫韫怀中睡了一觉。
 
快到响午,赤金才停下,在路边吃草,周闫韫从包袱中取出一些干粮给纪怀瑾,稍作休息。
 
“我们这是去哪儿?”纪怀瑾不由得有些好奇。
 
“去见本王母妃。”
 
“啊?”如果没记错的话,九王爷的生母十几年前就死了吧。“当年焰国入侵大周……”
 
“嗯,不错,当年母妃以死来证清白。”周闫韫啃了一口包子,声音有些暗哑。
 
两人吃完,便各自躺下休息。
 
一个华服的女子,蓝灰的眼眸淌着血泪,她站在岸边看向周闫韫。
 
周闫韫察觉到了目光,他望向那个女子,心骤然一紧,急忙站起身来想要冲到对岸,口中喊道:“母妃!”
 
那女子不停地流着血泪,质问道:“你为何六亲不认,赶尽杀绝!”
 
周闫韫抿紧嘴唇,犹豫了一会儿,才说:“我没有……”周闫韫跳入河中,河水冰凉刺骨,他向母妃所在的岸边走去,河水湍急,怎么也过不去。
 
“你别过来,敢做不敢当,你不是我儿。”那女子转身便消失了。
 
周闫韫睁眼,身上已经被汗水浸湿,他发现自己的双手又握住了纪怀瑾的一只手,纪怀瑾似乎睡得安稳,并未察觉。周闫韫看着纪怀瑾的睡颜,发呆良久,待纪怀瑾醒来,两人才又坐上赤金一路狂奔,大周皇陵本离得十分遥远,普通马驹就算不休息,连着赶路也要七八日的脚程,赤金第三日太阳下山时便赶到了。
 
大周皇陵有士兵守陵,见到九王爷带了一人,出示了九王爷令牌,虽然穿了便服,但是九王爷却是认识的,纷纷下跪行大礼。
 
大周皇陵建造的很是宏伟,外面石柱石碑都是从西域运来的花岗岩建造,光是那个阴阳门就有三丈高,九王爷周闫韫一路带着纪怀瑾入到祭拜的大殿,大殿用的支柱,房梁均是金丝楠木,每根楠木都要三人才能合抱过来的粗细,楠木有异香,所以整个祭拜的大殿都漂着淡淡楠木香气,让人安神。
 
周闫韫燃点了三支香,给自己母妃的牌位磕了三个响头:“孩儿不孝,时隔十多年,第一次来看望您。”
 
纪怀瑾站在一旁,他不是皇室成员,本没有资格进入此地,更别提焚香磕头的资格了。
 
“你也来上香磕个头吧。”周闫韫道。
 
纪怀瑾愣了一下。
 
“我当年,不愿随母妃自刎而去,焰国叛我,心有不甘,便向父皇讨了兵马剿灭焰国。但是焰国毕竟是我母妃的母国,我的外公外婆舅舅舅母都在那里,我母妃想必也是为难才自刎的。如若你是我,你会如何?”周闫韫不再自称本王,思绪渐远。
 
“人能为自己真正活一次实属不易,何必在乎他人约束的礼义廉耻。”纪怀瑾温文尔雅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上回荡。他燃了三支香,恭敬的拜了三拜。
 
周闫韫颇有些意外纪怀瑾会如此说,锐利的双眼看向纪怀瑾,仿佛要将他剥干净看个清楚。
 
纪怀瑾不卑不亢,全无惧意,只是继续道:“我纪怀瑾眼中,你才是真真正正活得像自己的那个人。”可惜终我一生,也无法活得像你这般肆意吧。
 
周闫韫看到纪怀瑾心中的哀愁,不知为何,莫名有些心动。他轻搂了一下纪怀瑾,在纪怀瑾额头上印上一吻,说道:“走吧。”
 
纪怀瑾被亲吻的没有防备,脸颊发烫,浑浑噩噩地跟着离开了皇陵。
 
来到赤金旁,周闫韫递出之子归:“本王多年来的心结,用之子归来换,值得。”
 
纪怀瑾不解:“为何是我?”言下之意,王爷想要什么人,不能陪你来此吗?
 
“为何不能是你?”周闫韫笑得略有些张狂。那些对自己言听计从或者战战兢兢的人,如何有资格得母妃一见。
 
冬季又开始下雪,雪花点点飘落,周闫韫骑着赤金,纪怀瑾躲在他身后,从后面搂住周闫韫,周闫韫身体温热,很是舒服。纪怀瑾有些贪婪这一刻温暖,想要多抱一会儿。三日已过,赤金没有如开始那般赶路,而是不紧不慢的晃晃悠悠,似乎在赏雪景。
 
“前面有个山洞,生火休息一会儿吧。”周闫韫带着纪怀瑾,又回到了当日救秦溯游的那个山洞。
 
纪怀瑾又去猎了两只兔子回来,周闫韫生火烤熟,两人吃完,周闫韫又煮了些热水,“擦擦身吧,会暖和些。”
 
纪怀瑾接过布巾,将外衣脱去,只剩了套里衣,又缓缓将里衣的衣带解开,露出精瘦的小腹,自己擦起身来。
 
周闫韫觉得鼻子有些痒,不会又要流鼻血吧,他吸了吸鼻子,说道:“你后面碰不到,本王来帮你吧。”
 
纪怀瑾不疑有他,大方递出布巾。周闫韫的手指触到纪怀瑾后背时,全身一震,酥麻得有些心猿意马。周闫韫并不是那种喜欢压抑自己需求的人,当即就将纪怀瑾从后搂住,亲吻了一下纪怀瑾的颈脖。纪怀瑾停顿了一下,却没有反抗,而是任由周闫韫亲吻。
 
等周闫韫将纪怀瑾翻转过来,纪怀瑾面色通红,显然也有些情动,他双手勾住周闫韫的后颈,投怀送抱。周闫韫没想到如此水到渠成,心中喜悦,想着来一场终生难忘的欢愉,忽然后背那里穴道被点,全身一僵,动弹不得。“你……”周闫韫没想到在这个当口纪怀瑾忽然发难,气得语塞。
 
纪怀瑾将周闫韫推开,虽然他脸上红晕未退,眼神却有些冷意,看了一眼被制住的周闫韫,说道:“三日约定已过,这之子归我就拿走了,多谢王爷。”说完便拿起之子归,去到洞外,骑上赤金,驭马离去。
 
第68章
 
凌霄殿牵头,带了江湖上各大门派征讨奈何天,纪怀瑾作为凌霄殿掌门,手执掌教信物倾音,与各大门派一同聚集在临辉城郊外的山谷入口处。
 
“各位,”纪怀瑾说话声如洪钟,内力深厚,安抚了不少人心。“魔教奈何天欺人太甚,泗洪帮五人被魔教妖人不问缘由,直接刺死于野外,暴尸荒野,做了孤魂野鬼。如果我们正派再放任其发展,那下一个会是你,或者你,还是你!”纪怀瑾一个一个指过来,被指到的人想到走在路上被忽然跳出的魔教妖人偷袭,死不瞑目,均出了一身冷汗。“今日我们不可再坐以待毙,誓死与魔教血战到底!我凌霄殿作为中原第一正统,自然首当其冲!”
 
众人听后,热血沸腾,口中都骂起了魔教妖人,此仇不共戴天。
 
纪怀瑾派了自己的师弟汪力,带领各门派一同正面入谷,他自己与各门派掌门约定,一同用轻功,走山路包抄过去,给奈何天一个措手不及。
 
汪力看看身后千把人的阵仗,第一次得了这么大的权利,很是兴奋,行径的速度不由加快。很快,就来到一片月季花丛的小道。汪力无心赏花,只是命人加紧赶路,长驱直入奈何天总坛。
 
纪怀瑾与各派掌门入了奈何天地界,从怀中掏出一个罗盘,寻了会方向,便运功向前掠去。各派掌门开头还跟随其后,过了有大半日,见还没有看到任何房屋建筑,便心生疑惑。
 
天道门的李礼斌问道:“纪掌教可是迷路了,怎么还未到?”
 
“就快到了,就在这附近。”纪怀瑾盯着罗盘,来到一处山崖。罗盘的指向很明显是在崖下。“在下面。”
 
“啊?要跳下去吗?”无双门掌门有些担心的往下望去,山崖深不见底。
 
“怎么,你怕?”泗洪帮帮主楮墨冷笑着看着无双门掌门。
 
“不是,我只是奇怪奈何天总坛怎么会在崖下。”无双门掌门辩解道。
 
“魔教诡计多端,有什么奇怪的。”如墨居居主一脸义愤填膺。
 
纪怀瑾带头一下跃下山崖。其他十六个门派的掌门见状,也争先恐后的跃下。
 
崖下景致如画。听命湖上云层很厚,也完全没有人烟。
 
倾水楼楼主惊奇道:“此地怎么看也不像是奈何天总坛啊。”
 
天道门李礼斌忽觉上当,便问道:“纪掌教,你究竟带我们来了何处。”这山崖颇高,刚才费力气跳了下来,还受了些内伤,想要跳回去恐怕是不可能了,不会是要被困在此处了吧。
 
纪怀瑾看了眼李礼斌,儒雅的笑意凝结,说道:“自然是为你们寻了处不错的死地。”说完,倾音和腰中软剑唐夫人同时出鞘,杀向众人。
 
这时遮日伞也忽然加入战局,手握遮日伞的却不是羽忘川。那人与纪怀瑾一同将十六人杀死。然后那人将遮日伞同时丢掷入湖中。忽然,一阵疾风的声音传来,显然又有人从山崖上跳落下来了。
 
那人往山崖上看了一眼,说道:“有人来了,我先躲一下,剩下就交给你了。”
 
“嗯。”纪怀瑾眼神闪烁了一下,点了点头。
 
九王爷周闫韫一路追踪,追到应声谷的时候,就见纪怀瑾将十六具尸首抛入听命湖中。
 
“你究竟有什么目的?”周闫韫让纪怀瑾陪自己三日,纪怀瑾考虑了几日才点头答应。本以为纪怀瑾是为了之子归,想来他在自己眼皮底下,也翻不出什么浪,只是没想到纪怀瑾竟在最后将自己困住,好不容易挣脱了桎梏,追来却是看到这样一幕。
 
纪怀瑾看到周闫韫赶来,便说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何收集江湖十大兵器吗?”
 
“不错,当初羽忘川留在焰国皇陵湖底的斩龙,我事后派人打捞,只捞到那个巨兽的尸体,没有斩龙,想来是有人拿去了。”
 
“所以你就怀疑我,一直跟着我。”纪怀瑾手中没有停下,继续抛尸。
 
“怀疑的话,应该是从你杀春月吧。”周闫韫摊牌道,“我也是好奇才一路跟随。”
 
“那么你很快就会知道了,这个湖底有什么,这些人是开启机关的血祭,这些武器,就是机关的钥匙。”说着,纪怀瑾取出身上包袱中的各种武器,青麟,断情,思雨,新雪,之子归,唐夫人,斩龙,倾音,一一沉入湖底。加上已经被沉入的遮日和原本就一直躺在湖底的七巧。十把名器聚集一起,湖底放出光亮,天空隆隆下起暴雨。
 
渐渐,毫无波澜的水面出现一个漩涡,纪怀瑾看到,纵身一跃,跃入湖中,没多久,就取出一个极其精美的……夜壶。
 
在岸上的周闫韫脸色黑了下来,这个是夜壶吧。
 
纪怀瑾面色也不太好,天罡地煞图也就是那个罗盘,指向的必定是号令天下的法宝,怎么会是个夜壶呢。刚才在水底,就是这个夜壶发着刺眼的光芒,绝对不会弄错。纪怀瑾不死心的打开了夜壶的盖子,从里面滚出了一枚戒指,戒指通体泛着深蓝色光泽,看着略有些诡异。纪怀瑾笑了起来,就是这个,他将戒指戴在自己的食指上,顿觉一股真气包裹住自己的手指。
 
纪怀瑾将手指抬起,指向周闫韫。周闫韫忽觉一股强硬的力量,控制住了自己,挣脱不开,四周渐渐变暗,只有纪怀瑾的声音清晰可辨,且不容反抗:“你调动十万精兵,围剿奈何天。”
 
第69章
 
当唐岚带领手下二十来个杀手转过弯时,月季花丛已经被尸山尸海给遮挡住了,刺目的红,分离的残肢断臂,不少人血肉模糊,还有些肠子脑浆都流了一地,泥土也看不出本来的颜色。那里只有一人站立,那人手中握剑,衣着整洁,淡粉色的衣裙,宽衣广袖,锦带交垂,只是他的眼中杀气骇人,头上的红色月季花似血染的一般,也显得有些狰狞。唐岚被那个眼神震慑住,不敢上前一步。唐岚身后的杀手们,只觉自身的杀气在此人面前,如黄口小儿般不堪一击。
 
月季只一人,将入侵奈何天的千余人毙于剑下,许久不曾这般畅快淋漓的屠杀。他缓缓看向又来送死的唐岚几人,脸上笑意极为可怖,“让我想想,你们用何种死法呢,掏出心脏看看是否离体还能跳动如何?”
 
冯阳缩在月季花丛的后面,他自从被下了追杀令,东躲西藏,乔装改扮。听说凌霄殿带头讨伐奈何天,冯阳便鬼使神差的混在人群中跟了过来。他也不知为何,心心念念就是那个头戴月季花的素雅人儿,今日见到他一人挡住去路,虽知自己一人势单力薄,但还是想要站在月季的跟前,他刚从队伍中走出,月季就看到了他,温柔一笑,将他拉出,丢到了月季花丛中,之后冯阳就看到了这一生中最血腥的场面。根本不是势均力敌的战场,而是一场屠杀盛宴。
 
月季将闻风阁的杀手全部掏心弄死后,才走到冯阳面前,问道:“你怎么来了?”
 
冯阳已经骇得快要说不出话来,直到他自己抽了一下嘴巴,才吞吞吐吐的说:“我想来见见你,我走了。”冯阳站了起来,又“啪嗒”一下坐下,双腿打颤。
 
“你怕我?”月季的声音还是温柔的,但如果背景不是尸山尸海的话,还是可以骗骗人的。
 
“不怕你,只是有些晕血。”冯阳闭了闭眼睛。这已经不是正常人能够接受的血量了,如果有片海,再黑都能给你染红了。
 
月季轻笑一声,刚准备说什么,侧耳倾听一番,皱了皱眉,说:“又有人来了,非常多。”
 
“尊主,”和景明单膝跪在下首,“临辉城守城将士都被征调,连临近驻扎的几个军营都被调动了,约有十万人,往奈何天来了,现在恐怕已经入谷。”
 
“什么?”羽忘川放下手中书本,千把人来动我奈何天只不过是场闹剧,但是十万人就不同了,“何人能够如此调兵遣将?”这个问题问出,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九王爷周闫韫。”和景明回复道,十万官兵,入谷最先碰到的,必定是师父。
 
羽忘川不知为何周闫韫会忽然举兵攻来,皱眉道:“周闫韫现在何处?”
 
“在谷外军营。”
 
“你看着溯游,把他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本座跟宝宝去会一会周闫韫。”羽忘川站了起来,就往外掠去,宝宝急忙跟上。
 
羽忘川从奈何天一路奔出,房中的遮日不见踪影,他隐约觉得大事不妙,右眼皮跳动厉害,从奈何天出谷必定要经过月季丛,不知月季现在如何。
 
当羽忘川赶到时,根本看不到月季的身影,路被一座尸山给阻挡,尸山另一边,喊杀声震天。宝宝跟到时,看到这一副情景,也不禁抽了口凉气。
 
“等会我过去时拦住他们,你不要恋战,找空隙去见周闫韫,问问清楚。”羽忘川对宝宝说。
 
宝宝点头。同时就见羽忘川运了轻功,翻过那座尸山,宝宝伺机突围。
 
月季的模样十分狼狈,他被军队包围,单薄的身体要害处被戳中了好多箭,粉色衣裙被血染得沉重不堪,感觉下一刻,他就会倒下。冯阳尸体上的弓箭密密麻麻。羽忘川只觉呼吸一窒,周身内力排山倒海之势推开众人。羽忘川抱住月季,月季的长剑依然在手中紧握,他的身体轻盈,没什么分量,头上的月季花已经散落,他最后一眼看到的,便是羽忘川那修眉俊眼,顾盼神飞的脸蛋,依旧如初见时那般,千秋无绝色,悦目是佳人,倾国倾城貌,惊为天下人。
 
羽忘川的眼泪滴落,他用内力大吼了一声,近身的那些士兵均七窍流血倒地,离得远的,稳了稳心神,又围攻上来。羽忘川将月季抱起,费了些力才从月季手中取过长剑,周身内力护体,有人敢攻上,羽忘川就杀。这些士兵也郁闷不已,被征调过来攻打魔教,但是却无人指挥,只让他们入山谷围剿,见魔教妖孽就杀,这是多妖孽啊,光是杀一个,就死伤无数,又来了个妖孽,长得如天仙,气魄如魔鬼。
 
玉鳞飞舞,银装素裹,白雪皑皑,羽忘川怀中的月季一点一点变凉。羽忘川没有太多的表情,运了轻功甩开了那些士兵,在山谷中寻了处人迹罕至处,将月季埋下。
 
“等事情了结了,你在黄泉路上若等不到我,我便为你在此处栽满月季花。”羽忘川长发垂地,人似玉,面如莲,柳眉点秋水。他转身,直奔谷外军营。
 
军营的防守严密,宝宝顶着一张鞋拔子脸躲在一根细竿子后面等待时机。一队巡防的士兵路过,齐齐往宝宝处看来。一队十人,面面相觑,一人喝道:“何人在此装神弄鬼!”
 
宝宝吓了一跳,说道:“我是九王爷麾下的宝宝,快去通报。”
 
那士兵不认识宝宝,只道:“我还是九王爷麾下的亲亲呢。”说完,十人就围了上来。
 
宝宝无奈,手速极快的连点十人穴道。又往军营内窜去。
 
宝宝运气不好,碰到的士兵没一人相信他的,他要不是手快点人穴道,估计这会儿早就惊动了整个大营。忽然一只手拍住了宝宝的肩膀,宝宝功夫师承断情剑,光看他与和景明比武就知道功夫极好,要在宝宝没察觉的情况下,拍到他肩膀,此人的武功绝不会弱。宝宝回头,就看到一张带了戾气的盛世美颜。
 
宝宝松了口气,也不敢多说话,就指指前面最大的那个军帐,说道:“王爷八成在那里。”
 
这个军营有些怪异,越是入内,守卫就越少,总帅军帐前,居然一个守卫都没有。羽忘川没说话,侧耳倾听一番,确定里面只有一人气息,撩起帐帘就进去了。
 
军帐里果然是周闫韫,只不过他此刻盘膝坐在榻上,一动不动,似乎被点了穴道。他看到进来的是羽忘川和宝宝,只是道:“来得还挺快。”未等两人发问,周闫韫就继续说道:“时间无多,我怀里有个兵符,你们拿去先退兵。”
 
宝宝上前,在周闫韫身上摸索出一块玄铁铸的兵符,放入自己怀中。羽忘川用真气凝成弹丸,打向周闫韫的几处穴道,周闫韫只觉周身血脉又畅通起来,酸麻难忍。被点中穴道有一个时辰了,难受极了。
 
“何人将你软禁于此,又胁迫你出兵?”羽忘川冷道,此仇不同戴天,他必不会放过。
 
“凌霄殿掌教纪怀瑾,他收集了十大神兵,还杀了十几个江湖门派的掌门,都沉入了山谷中一处奇怪的湖里,然后他从湖中取出了一个法宝,那法宝可以控制人心神,他很快就会回来的,你们速速离去。”周闫韫知道自己不说,他们是没那么好打发的,此时此刻千万不能让他们和纪怀瑾碰上。
 
“你是说,青麟,斩龙,断情,唐夫人都在他手上?”羽忘川觉得这笔帐似乎又翻了个倍。
 
“嗯,他就是闻风阁阁主。你们快走啊。”周闫韫催促道。
 
帐帘又被掀开,纪怀瑾手中端着吃食,进帐门就看到羽忘川和一个化妆诡异的鞋拔子脸。
 
羽忘川看到纪怀瑾的那一刹那,眼神就变得嗜杀无比,修罗再世一般,他将手中月季的长剑举起,脚下步伐诡异,眼看就要攻入纪怀瑾下三路。忽然一阵真气震荡,羽忘川只觉自己的手不再听自己的使唤,脚步也变得沉重,到了纪怀瑾近身,竟堪堪停住了,动弹不得。
 
“想不到奈何天尊主会自己送上门来。”纪怀瑾看到羽忘川也逃脱不了这个法宝的控制,心中大悦。他缓缓转头,看到周闫韫眼神暗淡,显然也已经被控制了,现在这两人都在自己手中,等于自己就掌控了大周的军队和魔教,正派也在自己手中,只要周闫涵一死,还有何人能够阻挡我父亲登上皇位。
 
“啊呀呀呀,尊主你怎么啦!”一张鞋拔子脸摇晃着羽忘川。
 
纪怀瑾本来还沉浸在思绪中,被这一声鬼叫给吓得不得不面对现实,咦?以我的内力,方圆两丈以内人,都是可以被我控制的,为何这个鞋拔子脸没反应,纪怀瑾暗暗吃惊,不过也无所谓了,“羽忘川,把这个鞋拔子脸的杀掉。”
 
宝宝一听,心中不妙,急忙向后一跃,同时一阵疾风掠过,羽忘川手中的长剑,已经将宝宝的假下巴给削了下来。
 
宝宝顾不得心疼自己的下巴,尊主这一下可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如此狠绝,逃命要紧。宝宝怪叫着上蹿下跳,纪怀瑾挡住帐门好整以暇的看戏。
 
宝宝身上被羽忘川刺中好几剑,血“哗哗”的流出,宝宝疼得呜呜乱叫,“好疼哦,宝宝真生气啦!”宝宝说完,就佯装攻击纪怀瑾,纪怀瑾本来并不担心宝宝能逃过羽忘川的追杀,只是时间问题而已,但是羽忘川追杀宝宝时,根本也不在意其他人,他刺向宝宝的同时,纪怀瑾也落入了攻击范围。纪怀瑾本能的躲向一旁,宝宝看准时机冲出军帐。
 
“莫追。”纪怀瑾急忙阻止要追出去的羽忘川。一旦羽忘川离了两丈距离,就无法控制了。看那个鞋拔子的流血程度,估计也撑不了多久吧。
 
宝宝一边逃一边哭,脸上的妆都花得不能再花了,好似唱戏的花脸。他捂着自己的一边伤口,那边伤口就流血出来,捂住那边,这边又流血。直到宝宝发现羽忘川并没有追出来以后,他才收敛了哭声,眼神变得坚定,往奈何天总坛奔去。路过那段月季花丛时,月季花已经纷纷掉落枝头,一片惨败景象,原本堆积的尸山,也被清理到一边,显然十万大军,额,目前只剩九万大军已经通过此处,往奈何天总坛进发了。宝宝一路直追,沿途士兵的尸体和魔教教众的尸体横七竖八的躺着,场面血腥,惨不忍睹,一直追到总坛大门处,才听到打打杀杀的声音,刀光剑影,宝宝出示兵符,口中喊道:“住手!”参将大人看到兵符,挥手示意,号角声响彻云霄,手下士兵听闻收兵讯号,按照阵型归队。魔教教众虽个个练武,但是以一抵百也是不堪重负,现在对方收兵,魔教众人也都急忙回拢,聚成一团。宝宝命参将退兵十里,原地待命,然后只身冲入奈何天,入到总坛的中心时,他碰到一人。
 
“秋堂主。”宝宝哭着就抱住明察,“我快要死了,好疼哦。”
 
明察有些无语,说道:“我在这里阻挡入侵奈何天之人,你怎么出现了,还伤成这样?”明察正有些奇怪,刚才似乎听到了号角声。
 
“尊主他变得好奇怪,他伤的我,我要去告诉溯游哥哥!”宝宝哭着,还撩起明察的衣角,拧了下鼻涕。
 
明察一阵恶寒。这时秋去来也来了,“这里毒丸我都埋好了,被踩碎了就会放出毒气阻挡一阵。咦?副教主你怎么伤成这样?”秋去来极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那么兴奋。
 
宝宝又改扑住秋去来,硬是把两条腿也架到秋去来胳膊上,“冬堂主,抱宝宝去溯游哥哥那里,宝宝快死了,再交出点补药给宝宝续续命。”
 
秋去来无奈的看了一眼明察,明察巴不得宝宝快点消失眼前,急忙眼神示意秋去来:你快带他走吧,这里我一人就行。
 
秦溯游近日有宝宝在身旁照顾,清醒的时间多了不少,这日醒来却只见到和景明,和景明中规中矩的行礼,“秦护法,尊主命我带你去个安全之处。”
 
“出了何事?宝宝呢?”
 
和景明不知如何回答,只是低头不语。
 
秦溯游没有威逼过别人,只当又是羽忘川搞什么鬼,只得说道:“见不到宝宝,我哪里也不去。”
 
秋去来抱着浑身是血的宝宝出现时,秦溯游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他眼睛又变得有些赤红,他将宝宝抢过来,搂在怀中。
 
和景明见到,握紧双拳,极力压制着想搂住宝宝的动作。
 
“没事,他命硬,平日里吃了我不少好东西,死不了。”秋去来一句话让房中几人都放下心了。
 
“原来我不会死啊。”宝宝顺了口气,忽然想起一些重要的事情,便将自己遭遇说了一遍。
 
如果一切都是纪怀瑾做的,秦溯游默默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秋去来极为好奇那个法宝,问道,“那个法宝什么样子?”
 
宝宝摇头,“当时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也没见那姓纪的拿出什么法宝,尊主就被控制了心神。”
 
“那为何你没有被控制住,离得最远的王爷当时也被控制了吧。”秋去来又说道。“莫非是根据被控制的人的内力?”
 
“胡说!虽然尊主的内力,宝宝望尘莫及,但是王爷的话,宝宝还是打得过的。”
 
“宝宝,”秦溯游给宝宝将身上好几处伤口包扎好,说道:“或许这法宝是根据声波来控制人心的。”
 
宝宝点点头,“对,我听不到声音,所以没有被控制住。”
 
“什么?!”宝宝这话一出,和景明和秋去来同时意识到什么,不由张大嘴巴。
 
宝宝得意道:“我小时候濒死时,被师尊用十年内力所救,但内力霸道,我耳膜受损,所以是个聋子。”
 
“那你平时怎么完全看不出来是个聋子。”秋去来一脸震惊。和景明已经恢复了平时的面瘫脸,心中却波澜起伏,汹涌澎湃。
 
“宝宝聪明啊,宝宝会读唇语。”宝宝顶着大花脸笑嘻嘻道,莫名的诡异。
 
秦溯游打了盆水,给宝宝擦干净脸,说道:“你说开始见到的王爷只是被点了穴道,没有被控制,后面你逃出营帐,羽忘川没有来追你,或许是因为那个法宝控制人也有范围。”秦溯游冷静下来,又想了想,用手比划一下:“受制范围,约有两丈。”
 
秋去来觉得秦溯游推理的有理,又说道,“那我们去面对纪怀瑾的时候,只要离他两丈远就不用担心那个法宝了,那如何破解?”
 
“把王爷和尊主都戳聋了呗。”宝宝说道。另外三人鄙视地看了他一眼。
 
“找一件厉害的乐器,或能干扰。”秦溯游清冷的声音说道。
 
秋去来,宝宝和景明三人面面相觑,哪里能有件厉害的乐器?
 
秋去来冥思苦想想不出个所以然,尊主平时很少摆弄乐器,书楼倒是扩建了好几次。
 
和景明说道:“江湖兵器谱上排得上号的乐器,我出去打听下下落,需要几日。”
 
“有一件,就在这里。”秦溯游说道:“江湖排名第五,七巧,我记得羽忘川说过,那是支洞箫,就在听命湖底。”
 
第70章
 
听命湖湖水冰冷,听命湖上空云层诡异,时有闪电一闪而过,暴雨不停。
 
秦溯游只身跃入湖中,用内力闭气,湖水略深,似乎因为下雨,湖底也有些浑浊,看不真切。湖底有许多不知名的宝剑,光看品相就知道不一般,秦溯游寻了许久,直到憋不住气,才浮出水面休息片刻,然后又一头扎入水中。
 
一根长长的青色剑穗,在水中游曳,剑穗的那头,连着一把宝剑,剑柄金色纹路,剑鞘上刻有九头龙纹,青麟!看到青麟,秦溯游的思绪一下散开,又一下回笼。
 
“以后可不准再把青麟给丢了。”那个人这样对自己说过,但是自己拼死都没有护住青麟,那人又说“人没事就好。”秦溯游眼神闪烁,犹豫了会,终将青麟抽出,又寻了一番,终于在一处泥藻中寻到了一支泛着暗红色光泽的洞箫。
 
纪怀瑾正在奇怪,为何十万大军入谷围剿奈何天久攻不下,全无音讯,就见到一人冲入了军营,那人是奈何天的堂主,和景明,纪怀瑾在踏剑山庄见过。纪怀瑾不由的好笑:又来一个送死的么。
 
“羽忘川,来了个你的手下,你亲自送他上路吧。”纪怀瑾对身旁的羽忘川说道。
 
一种柔和又圆润的音色响起,然后“噗”的一下,发出一个破音,之后又是一段随意的吹奏,随意到和景明都有些听不下去了。然后又是“噗”的一声破音。
 
纪怀瑾不知是哪里来的小孩子捣乱,见羽忘川迟迟未动,又催促了一遍:“快点动手。”
 
羽忘川将手中长剑缓缓抬起,他的头微微低了,看不清表情。
 
和景明能够感觉到那股杀气,有些担心的后退了一步。秦护法不通音律,勉强吹奏这洞箫也不知道行不行得通,忽然觉得自己来做饵有些冤。
 
羽忘川的剑很快就点到了纪怀瑾身上,纪怀瑾一惊,急速后退,握紧手中戒指。
 
羽忘川抬起头,桃花眼眉染上一种肃杀的神态,风华绝代却让人不寒而栗,纪怀瑾全身冰凉,感觉自己在羽忘川眼中,就是一个死人。为何他能挣脱自己的控制,纪怀瑾忽然意识到,那个奇怪的乐器声,他环顾了下四周,目光锁定在一处树丛,飞跃而去,就看到秦溯游站在树后吹洞箫。
 
纪怀瑾已经顾不得吃惊了,一把抓向那支洞箫,秦溯游本来专心致志的想着曲谱,被纪怀瑾一打乱,也没多顾虑,青麟出鞘,一下便刺中纪怀瑾腹部左侧。
 
“他手中的戒指就是法宝,能控制心神。”周闫韫的声音及时响起。
 
秦溯游看到纪怀瑾摸向自己手中的戒指,急忙抽出青麟又是一挑。那法宝如泥一般,被青麟切成两瓣,摔落。
 
纪怀瑾不敢相信自己辛苦弄到的法宝变成这般,急忙趴到地上想要捡起,他刚趴下,喉头一甜,一口血就从喉中喷出。
 
“当日拿着唐夫人追杀我的,可是你?”秦溯游问道。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纪怀瑾按住自己的腹部,那里被青麟所伤,剑气凶悍,内伤要比外伤来得更加严重,纪怀瑾脸色惨淡,“不错,是我。将你的画像传出的人,也是我。你在张四海家中耍的那套剑法,只一眼,我就认出是断情剑法了。”
 
“所以你接近我,是为了剑谱和剑?那么成蹊呢?”
 
“不错。成蹊也终究是会死的,如果我找不到断情剑,成蹊就是要挟你的筹码。”纪怀瑾闭眼,一切都失败了,恨我吧,只求一死,死在你的手中,我此生也无憾了,希望来世,可以像你一般,单纯的活着,不用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不用负了这许多人,可以真心的交到一些知己,痛快的饮酒作诗舞剑。
 
“那踏剑山庄两百多条人命,可是你做的?”
 
纪怀瑾声音虚弱,但是语气冷淡,“陆志勇偶然知晓我闻风阁与朝廷南璃的关系,想要以此要挟从中分一杯羹,死有余辜。”
 
秦溯游的手颤抖不已,他发觉自己下不了手,纪怀瑾害过自己,也救过自己,知恩图报,但却有深仇大恨,如此矛盾。
 
周闫韫走了过来,看到纪怀瑾奄奄一息,不禁心跳加快,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是跟随本心道:“可否卖本王一个面子,将他交给本王处置。”说完就蹲下身,想要抱起纪怀瑾。
 
一把长剑直直插入纪怀瑾的耳旁泥土中,深得只能看到剑柄,切断了纪怀瑾耳旁的一缕长发,如若王爷抱纪怀瑾的动作再快上几分,断的就不仅仅是纪怀瑾的头发了。“不行。”羽忘川声音凄厉,他看向纪怀瑾的眼神极为可怕,“他若不死,我奈何天三千教众,何以慰藉?”
 
周闫韫面上神色很是不好,他握了握纪怀瑾垂软的手腕,说道,“那日秦溯游走火入魔,若不是纪怀瑾出手相救,想必你俩已经阴阳相隔了。”
 
羽忘川并不打算卖这个面子给周闫韫,冷笑道:“你怎么知本座没有派人保护溯游安全,本座只知道,若不是他,溯游不会受这些苦,月季也不会死。”
 
秦溯游许久没有见到羽忘川,听到羽忘川的声音,此刻看向他,只觉得心口那里莫名的疼痛。羽忘川的眼中,虽只有杀意,但是秦溯游就是知道,那是一种绝望。忽然,秦溯游感觉什么都不重要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他心爱之人,正面临着绝望,一点一点死去。
 
“忘川,纪怀瑾救过我,可否,将他交给王爷。”秦溯游底气也不太足,示弱道。
 
羽忘川听到秦溯游略带些撒娇的语气,沉默了一会,走过来,执起秦溯游的手,眼神中带了些温度:“溯游,你真心希望我放过他?你可知害你如此的人,就是他。”
 
秦溯游点点头,“他救过我两次,不论他出于什么目的,若没有他,我早就已经死了,不是吗?”
 
羽忘川将秦溯游搂入怀中,说道:“他,你都可以原谅,可愿原谅我?”
 
秦溯游又沉默了一会,说道:“我只能试着不去想,你能否给我些时间。”
 
羽忘川点点头,与秦溯游双手交握,一同离去。
 
纪怀瑾伤得很重,周闫韫回到临辉城,找了最好的大夫医治。纪怀瑾却是陷入了昏迷,伤口也在发炎。
 
大夫摇头道:“如果挨不过今晚,那就救不回来了。”
 
周闫韫坐在床边,一种失落感笼了过来,想自己征战沙场数年,见过的生死无数,本以为面对死亡,早就波澜不惊,但是此刻,却无论如何都不舍得。
 
“瑾儿,如果你能挨过今晚,你想要什么,本王都许你如何。”周闫韫看到纪怀瑾俊雅的面容,苍白没有血色,安静的躺在那里,只是继续道:“你若想要看看这大好河山,仗剑倚马,本王陪着你,你若是想要一醉方休,本王便把全天下的美酒都寻来,你若是想要这大周江山,本王也能双手奉上。”周闫韫双手握住纪怀瑾的一只手,虔诚的亲吻了一下。
 
天渐渐亮了,周闫韫忽然睁眼,看向躺在床上的纪怀瑾,还是一脸苍白,周闫韫极为不安,他探了探纪怀瑾的鼻息,微微弱弱,稍稍舒了口气,又握了握纪怀瑾的手,说道:“瑾儿,你可知,我喜欢你许久了。”
 
“真的吗?”纪怀瑾声音虚弱,缓缓睁眼,看向周闫韫。
 
周闫韫威严的唇角上扬。
 
第71章
 
羽忘川坐在奈何天大殿上,秦溯游,暑气,秋去来,明察,宝宝都聚集在大殿上商讨如何修整奈何天。
 
“尊主,九王爷传来消息,纪怀瑾说他背后还有主谋,九王爷正在试探让其和盘托出。”和景明跪在下首。
 
羽忘川眼皮都没有抬,目光依旧停留在明察画的那份修葺图纸上,秋去来也不停地瞄着自己的药庐位置,说道:“反正要修葺,索性把我的药庐也扩大一点吧。”
 
“冬堂主,这次奈何天被围攻,都没有攻到你的药庐那边啊。”宝宝鞋拔子脸阴阳怪气地说。
 
秋去来瞪了一眼鞋拔子脸,不依不饶:“药庐宽敞点,我好新增些什么桂花糖藕,血糯八宝饭,清香水蜜桃,梨花椰酒味道的药丸。”
 
宝宝咽了口口水:“尊主,冬堂主的药庐确实有些拥挤,眼下丹药是极为实用的物品,不如多拨些款,让冬堂主好好研究些药丸以备不时之需。”
 
“尊主,九王爷传来消息,纪怀瑾说他背后还有主谋,九王爷正在试探让其和盘托出。”和景明跪在下首又重复了一遍。
 
羽忘川终于给和景明了一点反应,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又挥了挥手,表示正忙呢,你下去吧。
 
和景明心中大喊:尊主,你关心关心正事好不好,不要这么不靠谱好不好!面上依旧不显,退出了大殿。
 
周闫韫在临辉城直接买了座别院,用来安顿纪怀瑾。纪怀瑾休息了几日,周闫韫照顾得无微不至,每日三副汤药灌下,吃食也都是补血益气的营养品,很是讲究,纪怀瑾的气色明显好了不少。
 
这日傍晚,纪怀瑾刚用过晚膳,窗外就传来扣窗声,一只雀鸟啄着窗橼。纪怀瑾皱了皱眉,取下雀鸟脚上绑的字条:鬼竹林。
 
纪怀瑾将字条放在烛火上燃尽,躺回了床上,辗转难眠。
 
子夜时分,纪怀瑾穿戴整齐,简单的收拾了下包袱,推窗跃了出去,落地牵动了伤口,一阵龇牙咧嘴,待疼痛过去,纪怀瑾左右环顾一番,见无人跟踪,又望了一眼周闫韫的屋舍,那里一片漆黑,纪怀瑾眼神闪烁,眼中似有诀别,半晌,才往鬼竹林方向去了。
 
鬼竹林中站有一个蒙面人,纪怀瑾却了一眼就认出了此人,语气有些激动:“父亲。”毕竟是自己的父亲,即便自己只是他的私生子,也斩断不下这份亲情血脉,父亲必定是来带自己走的。纪怀瑾在床上考虑再三,还是决定跟随自己的父亲,今生,想必只能负了周闫韫。来世,若还有资格,希望可以不负韶华不负卿。
 
蒙面人看到纪怀瑾毫无防备的朝自己走来,却是皱了眉头,“怎么这么久才来?”语气中满是不耐,“莫不是已经将我招供了出去吧。”
 
纪怀瑾听闻一愣,“父亲,我如何会将您招出去。”纪怀瑾以为自己父亲在开玩笑,心中略有不快。
 
蒙面人怀中一只雪貂爬了出来,站在蒙面人肩头,对着纪怀瑾张牙舞爪,很是凶猛,同时,那蒙面人也出手了,手中暗器射向纪怀瑾面门。
 
纪怀瑾看到这一切,简直不敢相信,甚至以为这些暗器只是虚幻,自己原本的归宿和退路,仿佛都被这些暗器给堵住了。
 
“瑾儿,小心。”周闫韫的声音响起,纪怀瑾的瞳孔猛得收缩。
 
周闫韫高大的身体挡在纪怀瑾面前,将那些暗器全部挡在了身后,“铛铛铛铛”,暗器打在兵刃上的声音,周柱短刀在手,格挡得干净利落。
 
蒙面人见到周闫韫,一阵恼火,对纪怀瑾说道:“你竟与他串通一气,引我上钩。”说完变掌为爪,与周柱缠斗起来,同时林中传来虎啸。
 
纪怀瑾错愕,不知发生何事,“父亲,孩儿不知何意。”
 
蒙面人冷笑,忽然退出战局,吹了一声口哨。竹枝被踩断,一头吊睛白虎从竹林深处跃出,威武不凡。周闫韫见状,伸出一手,立刻有暗卫递上奈何天送回的之子归。之子归刀锋锃亮,周闫韫气势如虹,气魄竟比吊睛白虎还要强上几分。
 
蒙面人见周闫韫面对猛兽也毫无惧意,不禁皱眉,他又吹了声口哨,哨声与刚才大不相同,短暂而急促,竹林起风,翅膀的扑腾声越来越近,远看那竹林上方,竟是一幅万鸟归巢的奇景,各式各样的飞禽都俯冲而下,对着纪怀瑾和周闫韫几个攻来。
 
一声龙吟炸入天际,仿佛巨龙从天而降,那些飞鸟羽毛散落,如天女散花,秦溯游青麟剑出鞘,将万只飞鸟压在剑气之下,声声夺势。
 
蒙面人没有想到秦溯游会出现,又环顾一圈,果然看到羽忘川一身红衣,双脚离地坐在一株纤细竹竿上,仿若轻羽,衣摆拖地随风而动,轻功极致,仙气自成。
 
蒙面人汗如雨下,今日恐怕在劫难逃,大叫道:“这果然是个骗局!”
 
羽忘川轻笑道:“秋堂主蒙着面,可觉得闷呀?或者叫你周平?”当日发觉奈何天有细作,身负武功,内力高超能将成蹊筋脉震断的,很有可能就是秋堂主明察,于是羽忘川便上了南山剑派,未动用奈何天的人以免打草惊蛇,让南山剑派的人暗中调查明察身份。
 
周闫韫和纪怀瑾听到“周平”两字,具是一震。周闫韫将那只白虎毙于戟下,问道:“你是我皇叔周平?”又看向纪怀瑾,如若是这样,瑾儿不就是我皇弟?
 
纪怀瑾知道父亲身份已经被羽忘川知晓,万念俱灰。
 
明察气得一把将蒙面布摘下,露出一张娃娃脸,配了两撇胡子,本想将纪怀瑾灭口后找机会东山再起,没有想到竟然如此不顺。
 
宝宝顶着鞋拔子脸出现,天色黑暗,让他的脸显得更加诡异,普通百姓若是来了此地,定会以为闹鬼。“宝宝精通易容术,明察你定是去西域磨骨削肉,改头换面。”几道异样眼光射向宝宝,在一旁的和景明也不禁看向宝宝的鞋拔子脸,精!通!易!容!术!
 
明察冷笑:“不错,我的妃子是东余国公主,十二年前,我逃回东余,本打算等灭了大周以后称帝,想不到被你周闫韫搅乱好事。我精心部署,策划多年,今日我卷土重来,竟又栽在你们手中。”明察看向纪怀瑾,一脸厌恶表情,“真是个废物。”
 
纪怀瑾低头不语。周闫韫握住纪怀瑾的手,给予安慰。
 
“成蹊是你害死的。”秦溯游忽然说道。
 
明察不着痕迹的微微侧身,目光看向秦溯游,鄙夷道:“若不弄死成蹊,你如何会带我的人去埋断情之处。”仿佛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理所应当。
 
秦溯游心中豁然开朗,手中青麟鸣动,杀意不止。明察忽然奋起一跃,手中捏着几枚雷火丸,他跃向了周闫韫,眼中满是仇恨。
 
雷火丸只要脱手,就能炸得粉身碎骨,明察已经准备抱住自己最大的仇人玉石俱焚。纪怀瑾见状,急忙抢过周闫韫手中之子归,对着明察的手臂就是一滑,明察握有雷火丸的手臂离体,鲜血喷涌,羽忘川见状,真气弹丸而出,那断下的手臂被弹入半空,“乒乓”炸开,如焰火一样,照亮夜空。
 
明察痛苦倒地,秦溯游将青麟刺入明察心窝,没多久,明察便没了呼吸,眼中却仇恨未退,死不瞑目。
 
纪怀瑾僵在原地,第一次,自己反抗了父亲,反抗了自己的命运,为何父亲被杀,自己却掉不出一滴眼泪。周闫韫轻轻搂住纪怀瑾的肩膀,“瑾儿,想将他葬在何处?”
 
第72章
 
“唉……”跑得快第五十一次叹息,跑得快此刻坐在桌案前,桌上堆了不少信件。暑气抱剑站在一旁。跑得快偷瞄了一下暑气,知道自己跑不掉,认命的拨着算盘,算完,又用笔在账簿上写上数字。自从秋堂主身死,尊主就发话下来,谁能接替秋堂主的工作?跑得快以前在户部尚书家中做过账房,户部掌管国库,跑得快能在户部头头家中做账房,也是有些能耐的,可惜财迷心窍,手脚不干净,被发现后全国通缉,走投无路落草为寇,拜师学了轻功,做了个飞贼。跑得快以为机会来了,或许能在奈何天混个堂主做做,便自告奋勇。谁知尊主只让他干秋堂主的活,并没有给他秋堂主的实权,干什么还都被暑气监视着,连出个恭或者小解都不准离开暑气的视线,跑得快心中叫苦不迭。
 
春暖花开,冬季栽下的月季花都出了花苞,含苞待放。羽忘川洒了一壶上好的石榴红在月季的坟头。秦溯游站在不远处等他。忽然和景明现了身,低首禀报:“皇帝驾崩,九王爷已经赶回皇城了。”
 
羽忘川并不诧异,只是缓缓的洒完那壶石榴红,又将另一壶酒丢向和景明。
 
和景明不明情况,接住酒壶。
 
“你过来陪你师父喝会酒吧。”羽忘川对和景明说道,然后朝秦溯游招招手,笑意盈盈的向秦溯游走去,明眸皓齿,如洛神般动人。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周闫韫带着纪怀瑾骑着赤金一路入了皇宫,没有下马卸甲,皇宫守卫无一人敢上前阻拦,皇宫巍峨,纪怀瑾从未想过,自己进入这宫墙时,竟是这般情况。
 
周闫韫来到周闫涵的灵堂,周闫涵没有立太子,膝下三个儿子都年幼,眼下能够继承王位的,非周闫韫莫属。周闫韫手握大周重兵,周闫涵在位时也是多番顾忌,周闫韫未得皇令就灭南璃国,周闫涵招他回朝述职,周闫韫都只是敷衍了事,周闫涵也只得作罢,不予追究。
 
朝中大臣本就分成两派,一派站在周闫涵这边,忌惮着周闫韫,时常劝皇上未雨绸缪,一派帮着周闫韫,其中勾心斗角不提也罢。现在周闫涵忽然暴毙,朝中格局又有了大变动。周闫韫进门并不过问何人即位,只是询问皇上死因。
 
太医战战兢兢的说道:“回禀王爷,皇上是被噎死的。”太医将一枚圆形的鸽子蛋大小的褐色药丸呈上。
 
纪怀瑾认出那个褐色药丸如此熟悉。周闫韫皱眉:“这是何物?”
 
太医回道:“这是从皇上喉中取出的,这药丸里是一种无色无味的毒药,并非中原之物。”
 
周闫韫冷冷的表情,看起来极有威慑力:“你是说,贼人本是想下毒害死皇兄?”
 
“不错,此毒如果入了胃部,褐色囊衣溶解,毒性就会扩散全身,中毒后,只会呈现受了风寒,高烧昏迷的假象,无法查究,距离身死应该能有三日时间。”太医擦汗说道。
 
结果皇上却是因药丸粗大被噎死,那逼皇上吞下毒丸的人想必也十分震惊,本想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一下就暴露了,皇上驾崩的消息传遍全国,全城戒严。
 
“这个药丸是不是那个回阳子做的?”周闫韫这句话是对着纪怀瑾说的。
 
纪怀瑾与回阳子相交多年,用过不少回阳子的丹药,都是这种褐色囊衣,如何不认得,“八成是的。”
 
周闫韫一拍桌案,“他不会武功,跑不出多远,给我全城封锁搜查。”
 
回阳子老道也不走运,南璃国被灭后好不容易逃出来,一心想着杀了大周皇帝报仇,本想借着狗皇帝昏迷的三日先出城的,未料到那狗皇帝啪叽一下就噎死了,大为吃惊,后悔当初没有听羽忘川的将药丸制得小一些,只得趁着混乱落荒而逃却发现皇城大门紧闭,自己的画像很快就人手一张,回阳子不会易容术,只是换了衣裳,很快就被官兵瓮中捉鳖,秋后问斩。
 
“这里,腰要挺直。”纪怀瑾拿着扇子,轻点了一下小皇帝的腰。小皇帝今年十岁,已是先帝最大的一个儿子了。
 
“嗯。”小皇帝认真应着,将马步扎得更稳。
 
周闫韫已然成了摄政王,暂居皇城。
 
“瑾儿。”周闫韫穿着华贵,头上紫金冠闪耀,笑意淡化了他脸上锐气。
 
纪怀瑾听到周闫韫喊他,便回过头来,淡淡一笑。
 
周闫韫说道:“等皇上能亲政了,我们便离开此处,鲜衣怒马,看尽烈焰繁花如何?”
 
“好。”纪怀瑾雅致面容,眼笑眉飞,灿烂无双。
 
第73章
 
秋去来抱住羽忘川的左腿,手中一把锃亮匕首抵住自己的颈脖,凶狠又凄楚地说道:“尊主,这些年来我秋去来从未开口求过你什么,我现在心中只有一个愿望,求尊主成全。”
 
“你手酸么?”羽忘川望着秋去来举了良久的手问道。
 
“酸。”秋去来毫不隐瞒。
 
“那就把匕首放下再说话。”羽忘川好意相劝。
 
“但是我觉得举着匕首更有威慑力一些。”
 
“那你就举着说吧,所求何事?”
 
“尊主,求你跟摄政王要个人。我心中所属,周柱。”秋去来一脸坚定。
 
一旁喝茶的宝宝一口茶水呛在喉咙里,咳嗽了半天。
 
羽忘川忍住笑,问道:“你为何会喜欢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闷罐子?”
 
秋去来说到心中所爱,表情也变得柔和,幸福道:“不觉得我们很般配吗?”
 
“不觉得。”宝宝插嘴。
 
秋去来好似没有听到,继续说:“她杀人,我炼药,都省了埋尸这一步骤,杀猪宰鸡也不含糊,效率高,合理又般配。且周柱和我大老婆一样,都安静不聒噪,又能干,简直是梦中仙子般的存在。”
 
宝宝好奇,小声问旁边和景明,“他大老婆是谁?”
 
和景明回道:“他药庐。”
 
宝宝用手挠了挠尖长的假下巴。
 
“本座知晓你心意,这就修书给周闫韫,你先起来吧,本座腿被你抱麻了。”
 
和景明将信送至皇宫,周闫韫一阵激动,直接命周柱收拾行李,跟随和景明速速离去。和景明隐约感觉摄政王在偷偷抹泪,似有不舍,心中佩服尊主的面子真是大啊。
 
待和景明和周柱一走,周闫韫唤了下人,“来人,本王要大庆三日。”
 
“普天同庆?”
 
“普天同庆!”
 
秋去来发觉近日药庐的丹药丢得厉害,对刚到的周柱说:“你帮我看着点,是不是有人偷药。”
 
周柱点头:“诺。”
 
入夜,宝宝摸入药庐,熟练地翻箱倒柜,每个瓶子都打开闻闻,自言自语道:“这个是丝瓜毛豆,这个是油焖茄子,哇!荷叶糯米鸡!”他将一个青花瓷瓶放入怀中,同时一股杀气从身后袭来,宝宝吓了一跳,本能向前一滚,躲过一记杀招。
 
待宝宝停稳,定睛一看,竟是周柱。
 
“别打,我是副教主宝宝。”宝宝晚上出门没有化妆,一双杏眼圆睁。
 
周柱只是道:“小贼拿命来!”手中短刀虎虎生风。
 
从武功上来说,宝宝应在周柱之上,但宝宝出手总还有些保留,周柱毫无顾忌,一心只想要面前小贼伏诛,掀翻桌子也不皱眉头,满地都是各种瓶子罐子的尸体碎片。
 
秋去来在隔壁被打斗声吵醒,打着呵欠掌灯而来。当他看见自己大老婆被糟蹋得不成样子时,整个人都不太好,瞬间,他便认定是那个小贼干的。
 
宝宝一直只躲闪,不还手,周柱轻功不弱,宝宝逃跑毫无机会,眼看着落了下风,见到秋去来,便喊道:“冬堂主,我是宝宝啊,快让周柱停下!”
 
秋去来从震惊中回神,感觉好像听到了那个讨厌鬼的声音,又细细一看,一个唇红齿白,杏眼平眉的少年郎,冷笑道:“你骗谁呢,你爷爷我是被骗大的!周柱,给我捉活的,我要用他试药。”
 
周柱此刻妥妥地占了上风,将宝宝擒住。宝宝见秋去来不信自己,只好装可怜:“我真是宝宝啊,冬堂主,宝宝以后再也不偷吃了,宝宝天亮了下厨给你做顿好吃的赔罪,好不好嘛?么么哒!”
 
秋去来觉得这说话声音很是耳熟,但自己还在气头上,冷道:“你害死了我大老婆!”
 
“那个,宝宝能让她起死回生,真的。”
 
“那你说出三条让你活下去的理由!”
 
宝宝冥思苦想:“我胡三六条,六条被杠了。”
 
第二日一大早,宝宝要做饭赔罪的消息传遍了奈何天,连和景明,暑气,跑得快都被请来吃饭了,联想到秦溯游那一手好手艺,众人略有期待。
 
众人来到餐桌旁,只见宝宝已将好几个碗扣在桌子上,秋去来打开最大的一个碗,里面是一碗黑呼呼的液体,秋去来惊奇道:“这是何毒?”
 
宝宝得意:“这是咸菜蛋汤。”
 
秋去来看着汤上漂浮的疑似黑色咸菜之物,耐住性子问,“蛋呢?”
 
“在汤里。”
 
和景明拿汤勺舀出一个未剥壳的鸡蛋。
 
宝宝羞涩道:“鸡蛋辛苦长得这么好吃,不能辜负。”
 
所以你就不剥壳?!和景明果断放下汤勺,“我想起来我最近还在辟谷,先行告辞。”
 
暑气打开另一个碗,碗下盘中躺着一根没削皮的软趴趴,略有些发紫的黄瓜,上面还点缀着一般只会长在坟头上的小野菊。暑气只看了一眼,就直接将那个碗合上,说道:“我还不太饿,你们慢用。”
 
“别走啊,还有其他菜色,味道保证好吃!”宝宝急忙又连着打开几个碗,然后就听到秋去来的尖叫声。
 
“清旺丸!力能丹!鱼腐腥!瑜机丹!梦灼香!”
 
宝宝一脸无辜,强调道:“都是宝宝珍藏,很下饭的。”
 
“我还有账要算,告辞。”跑得快终于死心,不抱希望的起身而去。
 
“周柱!”秋去来一声怒吼。
 
宝宝见状,脚底抹油,往和景明住处逃去,近日恐怕是不便回自己屋子了。
 
第74章
 
有这样一个传说,临辉城外那无名山谷里,住着妖魔鬼怪,当年官府派了十万大军进入山谷捉妖,出来就只剩了八万人,从此以后,驻军都退军百里,不再在临辉城附近驻守。
 
三年前,小皇帝登基,奉行文武并重,同时推行治学之道,兴建了不少学院,每户人家都可有一个孩子免费入学。沧澜学院,规模宏大,受了新制度的影响,富人与穷人家的孩子一同念书,杨顺家贫,在学院中受人排挤。带头排挤他的,便是朝中正三品吏部尚书公孙棘家小公子,公孙护国。
 
公孙护国此人今年刚满十岁,聪明伶俐,在夫子眼中品学兼优,在学院中颇有地位。这一日,他又带了几个学院同学,将杨顺叫到了郊外。
 
“杨顺,如果你敢进这闹鬼的山谷中两日,我就给你二两银子如何?”公孙护国讥笑,在他眼里二两银子不值一提,但是对于穷酸的杨顺来说,可是一大笔横财,周围同学一起哄笑。
 
杨顺家中父亲早亡,就一病母卧床,平日家务活都是杨顺做的。杨顺想到二两银子,可以给娘亲买点便宜的人参须熬汤,不禁有些心动。
 
公孙护国说话虽是商量口吻,其实也没给杨顺选择的机会,如果杨顺不答应,就把他打一顿,丢入山谷中玩乐。
 
杨顺乖顺地点点头,他经常来这山谷的外围采药,并不太信闹鬼一说。
 
“那把生死状签了。”公孙护国取出一张纸来,让杨顺立生死状。
 
杨顺执笔写了起来,他下笔干净利落,苍劲有力:生死有命,与他人无由。
 
这是冬季,山谷中倒是暖和,杨顺只身一人往山谷中走去,他想着索性看看谷中有没有什么草药可以给母亲服用,或者卖去城中药铺,换些钱。他逐渐深入,便看到不远处有一处小山丘,山丘上种满了月季花。
 
杨顺手舞足蹈地冲上山丘:“这是黑美人!”然后他又看见一簇金黄色的月季说道:“这是金凤凰!”又看到一朵粉嫩色的月季花,花瓣成片状,极其华贵,“这是绯扇!”杨顺没想到这处山丘居然有什么多名贵稀少的月季品种,有不少可以入药的,心中乐得开花。
 
“你也懂月季?”一声天籁,将杨顺拉回了现实,但下一刻,杨顺又恍惚入了梦境。
 
一个全身穿着淡粉色纱衣的人,他眉目如画,从花丛中出现,手中正捻着一株白色月季花,月季花上还有露水滴落,让那人原本艳丽的五官显得有几分素雅。
 
“你是花妖?”杨顺第一次见到如此美貌之人,不禁脱口而出。
 
羽忘川笑了笑,也不解释,只是问:“你如何来了此处?”按理来说,再往前就是奈何天地界了,平头老百姓可不敢来此。若今日不是月季的忌日,自己也不会在此。
 
杨顺害怕花妖吃了自己,就把自己签生死状换二两银子的事给说了。
 
羽忘川倒是比较欣赏自食其力的人,便说道:“前边就不要去了,你这两日就呆在这儿吧。”
 
杨顺听话,就在此处赏花,渴了喝些露水,饿了吃些花瓣,心中想着两日未去学院,不知夫子是不是又要大发雷霆,自己本就没什么存在感,想必也不会被在意吧。杨顺从怀中取出一册书,读了起来:不学诗,无以言;不学礼,无以立。
 
就这样过了两日,杨顺采了些可以入药的月季花,小心包好,出了山谷,他先回了书院。
 
书院院长曹书正好在上课,点名发现杨顺又旷了课,这杨顺写得一手好字,虽然家贫,但院长还是有心要栽培,见杨顺无故旷课两日,心中不免有些气愤。公孙护国心中窃喜,不知那杨顺是在山谷中遇鬼吓破胆,还是早就逃出躲回家中,或者真死在山谷犄角嘎达里。不料过了两日,杨顺若无其事的来上课了。
 
院长曹书生气,“为何两日没有来上课!”
 
杨顺怕院长知晓那二两银子之事,只得说:“我入山谷给娘亲采药,去了两日才归。”
 
那个闹鬼的山谷?曹书怒道:“一派胡言,孺子不可教也,朽木不可雕也!明日早读,你们都给我交一篇诗词上来,不交者必有重罚。”
 
放课后,杨顺收拾了书包,追上已经走出学院老远的公孙护国,说道:“公孙公子,那二两银子……”
 
公孙护国心中不悦,要不是这杨顺来上课惹怒了夫子,夫子怎么会让他们明日要交一篇诗词,便道:“我怎知你是不是躲回家中了,根本没在那山谷中。”
 
杨顺急忙道,“我真的在那山谷中,那谷中还有不少品种名贵的月季花,可以入药。你看……”说着,将自己包裹好的月季花从衣角撕成的帕子中展开。
 
公孙护国极不耐烦,将杨顺一把推开,取出二两银子,说道:“我偏不给你。”说完,就把那二两丢在路边的乞丐碗里。
 
杨顺被推倒,月季花散落一地。他沉默不语,只是将散落的花瓣一片片仔细的捡回帕子中。路上人来人往,好多花瓣都被踩入泥中,稀烂。杨顺的眼泪无声的滴落,他没有抬头,只是用衣袖擦了擦,再抬头,又是那一双明亮的眼睛,他站起身来,背脊挺直,往城中药铺走去。
 
药铺掌柜有些为难:“这些花瓣太少了,换不了多少钱。”
 
“能不能换两根人参须给我,求你了,掌柜。”杨顺眨巴了一下眼睛,毕竟只有八岁的年纪,一人杠起家中重担,药铺掌柜心中也有些不忍,便点头给了他两根下品人参的参须。
 
杨顺兴高采烈的回到家中,家中病母见儿子回来了,面色也缓和了些,说道:“顺儿,你回来啦,休息会儿喝口水吧。”
 
杨顺说道:“娘,给您看样好东西。”说完宝贝似的将那两根人参须取出,“我这就给您去熬汤。”
 
杨顺回家忙忙碌碌了一番,给娘亲盛了汤,那汤很清,只有点野菜和那两根可怜的人参须。杨顺伺候着母亲喝下,然后试探着说道:“娘,我出去做工赚钱回来给您买药好不好?”
 
杨顺娘一听,便将那汤推开说道:“你若是因为娘的病,而不想念书,那为娘死了也罢,不拖累你。”
 
“娘,顺儿会好好念书的,您放心。”
 
“顺儿,”杨顺娘摸摸杨顺的头,说道:“我们家贫,要靠街坊接济才能生活,但我们不会一直这么穷,你好好念书,才会有出路,将来考取功名,要好好报答这些恩人。”
 
杨顺重重的点头,用过晚饭,杨顺给娘洗了脚,便独自去了灯下看书,执笔作诗词交功课。
 
下了一夜的雪,第二日一早,公孙护国早早便出门去了书院,公孙护国平日为了让夫子欣赏,都是自己走路去上学,并不坐家中轿子,身旁也从不让书童伺候。正走着,忽然一人立在路当中,银装素裹,白雪皑皑,那人肤色雪白,一身红衣秀有白色梅花,显得极为明媚耀眼,桃花眼眉也妖艳,公孙护国机灵,见四下无人,此人又穿着不凡,便想绕过。没想到那个人开口说话:“公子留步。”
 
公孙护国疑惑,问道:“有事?”
 
羽忘川嘴角勾起,问道:“公子手中拿的可是今日要交的功课?”
 
“正是。”公孙护国回答。
 
羽忘川伸出一只手来:“给本座看看。”口吻似乎不容反驳。
 
公孙护国朝周围看了看,依旧无人路过,心想这人要看自己功课作甚,莫非是想夸赞几句?满肚狐疑的将功课递过去。
 
羽忘川接过翻看了下,里面写了一首诗词,文笔还算不错,随即羽忘川就把功课给撕了,然后用内力一揉,公孙护国的功课就变成了渣渣,风一吹,就散了。
 
公孙护国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功课就这样灰飞烟灭,那个撕他功课的男人一下就运功飞走了。公孙护国顶着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一路跑去了沧澜书院,哭着告诉院长,自己的功课被一个只穿了件红色单衣的男人给撕了,撕完那个男人就飞走了。
 
院长曹书用一种“你当我傻”的表情看着公孙护国,说道:“今日早课你不用上了,回去抄五遍《论语》,午课时带来。”
 
公孙护国只得哭哭啼啼的走了,回自己的屋子抄《论语》。仆人送来午饭都未吃,好不容易抄好了,正好能赶上午课时间,公孙护国起身揉了揉自己肩膀,走到一旁的架子边擦擦脸,嘴里骂道:“你爷爷的,敢撕我功课,下次让我碰到,打得你头破血流!”
 
“又抄好了呀?”一人问道。
 
“抄好了。”公孙护国回头,僵在那里。
 
只见白日里看到的那个贵气男子,手中拿着他刚抄好的功课,又是一撕,一揉,功课尸骨无存。
 
“不要啊!”公孙护国伸出一只手,根本来不及阻止。
 
午课时间,公孙护国交不出功课,院长曹书面色不善,公孙护国只得饿着肚子又回家抄写十遍《论语》。
 
羽忘川坐在公孙护国家的屋顶上揉着肚子笑,秦溯游在一旁,他面容如玉,微微蹙眉。
 
“和景明,明日开始,那个小公子的功课,你去替本座撕一下,连着撕一个月就行了。”
 
和景明回道:“属下遵命。”
 
秦溯游有些无奈,问道:“你多大?”
 
“八岁零两百多个月。”羽忘川回答得理直气壮。
 
“哈哈哈,有趣,宝宝也要撕功课玩。”一张鞋拔子脸涂着厚厚的白粉,在白色雪景的衬托下,好似大白天闹鬼一般。
 
和景明心中抖了抖,强忍住一口气,才没有从屋顶上跌落。宝宝这几日天天跟屁虫一样追着自己,苦不堪言,难得陪尊主出来一趟,居然还是未甩掉,和景明终究没有忍住,问道:“副教主,你怎么在此?”
 
宝宝见和景明询问,激动万分,“这么冷的天,愿意来找你的,必定是生死之交啊。”然后又期期艾艾说:“我受伤了,快要死了。”说完,将衣襟一拉,露出里面一件白色内衣,内衣上一个鲜红清晰的手掌印。“宝宝被个蒙面人暗算了。”
 
和景明看到那个红掌印,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但是心中还是咯噔一下,担忧起来,刚想说什么,就听到一声讪笑。
 
羽忘川其实憋了挺久了,宝宝这般中气十足的样子居然还能厚着脸皮说自己快死了。
 
秦溯游煞风景的轻轻问道:“为何那个红掌印是在里衣上而不是在外衣上?”
 
宝宝委屈:“那蒙面人就是趁宝宝睡觉时候偷袭的。”
 
然后你还特么有时间画个妆,穿上外衣,从奈何天奔了几十里路来到这吏部尚书家房顶告状?
 
和景明不好拆穿他,只好接住顺势倒在他怀中的宝宝,说道:“副教主何人偷袭你?”
 
“都说了是蒙面人了,宝宝也不知道。”宝宝往和景明怀中蹭蹭吃豆腐。
 
羽忘川见状,说道:“放心吧,那个偷袭你之人活不了几日了。”
 
宝宝吃惊,问道:“尊主可是要为宝宝报仇?”
 
羽忘川回道:“本座会看手相,那个偷袭你之人的掌纹生命线极短,活不过二十岁,很快就死了。”
 
“啊。”宝宝伸出自己的右手手掌,偷偷看了看。然后又往和景明怀里蹭蹭,脸上的粉把和景明衣服都染白了。
 
第75章
 
杨顺的娘亲熬不过天冷,终究还是去了。杨顺将母亲殓葬,自己依旧去上学,挖野菜过日子,这些时日公孙护国似乎在派人搜寻一个红衣人,倒无暇来找他麻烦。
 
羽忘川对秦溯游说:“溯游,你喜欢小孩,我们收养几个如何?”
 
秦溯游点点头。
 
“溯游哥哥已经有宝宝了。”宝宝关键时刻又跳了出来。
 
羽忘川青葱玉指点在自己下巴处,笑颜如花,“宝宝,你要溯游哥哥还是和景明?”
 
“和景明。”宝宝毫不犹豫。
 
一旁秦溯游冷若冰霜的脸似乎抽搐了一下。
 
“那本座就把和景明赏给你了。”
 
“好,尊主跟溯游哥哥多收养几个孩子,宝宝也喜欢小孩子的。”宝宝乐呵呵的跑走了。
 
杨顺在书院念了两年书,成绩虽不算出类拔萃,却也不会籍籍无名,尤其那手书法,越发的笔走龙蛇,力透纸背,入木三分,只是两年后的学费,自己负担不起,不禁有些惋惜。
 
一个青衣男子,面容隽秀,却有些冷然,他出现在杨顺面前,毫无声息,就是那样从无到有的出现,当时杨顺并不懂,这是轻功到了极致的一种境界,那青衣男子微微一笑,似冰雪初融,他问杨顺,“你想学文还是习武?”
 
杨顺不知这人是谁,只晓得那一笑便如碧波清澈,腊梅吐香。“顺儿学文。”
 
轻笑声响起,去年那个粉衣花妖从后搂住那个青衣男子,尖尖下巴靠在他肩头,说道:“顺儿便跟着本座吧。”
 
奈何天总坛,时不时得传出朗朗读书声。
 
“孤楼倚梦寒灯隔,细雨梧窗逼。冷风珠露扑钗虫,络索玉环,圆鬓凤玲珑。肤凝薄粉残妆悄,影对疏栏小。院空芜绿引香浓,冉冉近黄昏,月映帘红。”(注一)
 
跑得快蒙住被子,自己算账算了通宵,居然还要听这读书声,终究是受不了,一脚踹开隔壁新来那杨顺的屋门,“你读什么书呢,烦不烦人。”
 
杨顺不以为意,说道:“先生有所不知,书中瑰宝,杨顺此生,也仅能窥得一二。”
 
跑得快叫道:“什么瑰宝不瑰宝的,不如习武。读书不过是为了心平气和的跟傻逼说话,练武才能让傻逼心平气和的跟你说话。”
 
杨顺笑道,“在下杨顺,不知公子姓名。”
 
跑得快想到自己许久未示人的名字,便说道:“你倒是说说,你刚念的那首诗,算是什么瑰宝,说得通,我就告诉你名字。”
 
杨顺认真道,“刚才那诗可以反着读:红帘映月昏黄近,冉冉浓香引。绿芜空院小栏疏,对影悄妆,残粉薄凝肤。珑玲凤鬓圆环玉,索络虫钗扑。露珠风冷逼窗梧,雨细隔灯,寒梦倚楼孤。重新标点后,成为七律:孤楼倚梦寒灯隔,细雨梧窗逼冷风。珠露扑钗虫络索,玉环圆鬓凤玲珑。肤凝薄粉残妆悄,影对疏栏小院空。芜绿引香浓冉冉,近黄昏月映帘红。倒读照样是一首七律:红帘映月昏黄近,冉冉浓香引绿芜。空院小栏疏对影,悄妆残粉薄凝肤。珑玲凤鬓圆环玉,索络虫钗扑露珠。风冷逼窗梧雨细,隔灯寒梦倚楼孤。无论正反、诗词,都严格的合乎平仄、韵律。如此神作,可算是文学瑰宝?”
 
跑得快败北,无言以对,小声说了三个字。
 
杨顺没有听清,问道:“什么?”
 
跑得快又说了遍:“花倾城。”落荒而逃。
 
听命湖景致依旧如初,寂静无人,秦溯游将做好的桂花糕,赤豆百香糕,新酿的苹果酒放在樱花树下,羽忘川口中横咬着一支白色发簪,从湖中缓缓走出,那白色发簪便是新雪。羽忘川将新雪簪递给秦溯游,“宝宝的生辰礼物,我家娘子可满意?”
 
“嗯。”秦溯游应了声,收好新雪簪,然后帮羽忘川将身上湿衣烘干,动作轻柔。羽忘川捻起一块糕点,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只觉得这一刻,幸福无比。
 
******
 
注一:出自朱杏孙 《虞美人》)
 
——正文完——
 
番外一
 
如今,皇上跟前最当红的,莫过于云麾使公孙护国了。公孙护国虽为武官,但文武双全,是个出名的才子,在坊间,是不少姑娘所倾慕的对象,有些人家,甚至买了公孙护国的画像贴在门上,做门神。要说这个公孙护国,长得倒是神清俊朗,一身铠甲,威武不凡。
 
这一日,公孙护国刚下朝,他自幼不爱带随从,现在也养成了出了皇宫就在自家的马车上换回便服,然后自己溜溜达达回府的习惯。他溜达到一处酒楼门口,就从酒楼里飞出一个人,直接摔在他的脚边。那人抬起一张满是尘土的脸,还未开口,就听到酒楼里冲出的人喊道:“滚,不要在我这里要饭!”
 
公孙护国皱了皱眉头,将那人扶起,问道:“可有伤着哪里?”
 
那人的脸被尘土盖着,看不清楚,只是眼睛忽然睁大,看起来水汪汪的,然后他小声说:“我不是乞丐,我叫做杨顺,我是卖酒的,我这里有一坛自己酿的梅子酒,官人可要买一些。”
 
公孙护国心中一惊,杨顺?!他仔细打量了这人,从头到脚没有一处不脏,衣服裤子也全是补丁,这么一个脏兮兮的人酿的酒……公孙护国实在没有食欲,只是道,“我全买了。”
 
“谢谢官人。”那杨顺将怀中护着的一小坛酒递出,“五十两。”
 
“五……”公孙护国的手,停在腰间钱袋上,这是趁火打劫吗?
 
杨顺看出了这个官人的犹疑,微笑道:“官人有所不知,我这个梅子酒是用长了十年的梅树,一年四季也只用龙尾山顶的雪水灌溉,结的梅子用来酿酒,这酿酒的水也是我从龙尾山顶刨回来的,然后要带到龙头山顶的熔岩处发酵,之后再放在冰天雪地中慢慢酝酿,入口会如烈火般辛辣灼人,回甜如冰雪般沁人心脾,梅子香浓郁连绵。玉酒泛云罍,春来酒味浓。”
 
公孙护国心中打鼓,果然是他吗,六年未见的那个人,腼腆,柔顺让人忍不住要欺负的那个书呆子杨顺,一点也未变。“我银子没带够,你跟我回府上取钱吧。”
 
“云麾使大人,莫要上了他的当,哪有什么酒一小壶要这么贵的,又不是进贡酒。”刚才将杨顺丢出来的店家好意提醒,心中却又觉得云麾使大人人真是太好了,自家的闺女要是能嫁入云麾使府,做个小妾也行啊。
 
公孙护国只是笑笑,便要拉杨顺走。但是杨顺只是站在那里,不动。然后他惨兮兮的看着公孙护国,一双明亮的眼睛闪烁,小声说道:“脚扭了,走不了路,疼。”
 
公孙护国心中柔软处被一击击中,他将杨顺抱起,说道,“先去我府中,我让大夫来瞧瞧。”
 
公孙护国平时洗漱吃饭都是自己来,所以没有伺候起居的丫鬟,只有做粗活的大妈和修剪宅院的小厮。公孙护国亲自打了水给杨顺擦了擦脸,杨顺圆圆的脸蛋便清晰的露了出来,杨顺的五官变化不大,还似六年前那般,脸蛋粉扑扑,眼睛大大的,黑白分明,鼻子挺挺的,嘴巴小巧,看起来可爱非常,让人又忍不住下手要捏几下他的脸蛋,真是勾人犯罪的脸啊。
 
公孙护国差人去请了大夫,在等大夫的同时,他问道:“杨顺,你可记得我,我是公孙护国。”
 
杨顺听到公孙护国的名字,原本一脸感激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带了些害怕,说道:“我这就走。”竟挣扎着想下榻离开。
 
公孙护国急忙按住他,说道:“莫怕,我已经不是那个不懂事的小孩儿了,不会欺负你的。你这几年,过得可好?”
 
杨顺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暗淡了下来:“我交不起学费,就只能离开了,后来遇到了干爹和干娘收留我。干娘对我很好,他教我酿酒。干爹总是打我……”
 
公孙护国看到杨顺我见犹怜的样子,心中不禁懊悔不已,心疼道:“我以前总是欺负你,今后我会补偿你的,你可信我?”
 
杨顺愣愣的看着公孙护国,微微点头。
 
公孙护国心中甜蜜,说道:“我去让厨房做点好吃的,再给你找套干净衣裳换换,大夫怎么还不来?我去看看。”
 
过了不一会儿,一个老头子带着一个诊疗箱进了门,他年纪很大,走路都有些哆嗦,他来到杨顺身边,捏起杨顺的脉搏,把了会脉,摸着胡子说:“小公子身体健硕,没有哪里不妥啊。”
 
杨顺提醒道:“我脚扭了,你摸我手腕干啥?”
 
老头子羞涩:“年纪大了。”说完又摸上杨顺的右脚。
 
“左脚!”
 
老头子的脸一红再红,摸上左脚:“额,这哪里扭了啊,血脉通畅啊,跑个十里路不在话下。”
 
杨顺叹口气,“你再好好摸摸。”
 
老头子手中的那只瘦弱的脚踝,原本经脉生机勃勃,血液流淌顺畅,忽然就变得冰凉刺骨,血管也干瘪了下去,看起来竟有几分畸形。老头子大为吃惊:“这……老夫老眼昏花,你扭得这么严重,得截肢了,不然骨头可能坏死,你整个左腿都废了!”
 
杨顺眨眨大眼睛,说道:“还请大夫为我包扎一下。”
 
老头子不死心:“你要不再考虑一下,截……”
 
“还请大夫为我包扎一下。”杨顺露出甜甜的笑容,让人心中毫无防备,只觉得柔软异常。
 
老头子叹着气出了房门,正巧碰到端吃食过来的公孙护国,公孙护国问道:“王大夫,如何?”
 
那老头子摇摇头,“作孽啊,好好的娃儿,什么人下这么狠的手啊,哎……可怜啊。”仿佛自言自语,抹了抹脸上老泪,哭哭啼啼走了。
 
公孙护国见状,急忙推开房门,房中杨顺乖顺的看向公孙护国,微微一笑,人畜无害。
 
公孙护国只觉心脏都快要漏跳一拍,询问道:“王大夫怎么说?”
 
“不碍事,休息几日就能走了。”杨顺柔柔弱弱的回道,眼睛毫不闪避的看向那一盘点心。
 
公孙护国只当杨顺怕自己担心,假装说得轻描淡写,心中不禁对杨顺又多了几分怜爱,如此与世无争,又体贴的孩子,命运待他未免太不公平。公孙护国心中暗暗下了决定,以后,我会对你好的,弥补你这些年的不顺。
 
杨顺的扭伤不宜沾水,公孙护国要用湿布巾给杨顺擦擦身子,杨顺害羞,只肯自己擦洗。公孙护国心想,顺儿肯定是身体单薄,身上都是他干爹打的伤痕,怕被我瞧见,才不肯让我给他擦洗,心中对杨顺又添了点怜惜。杨顺换了套干净衣裳,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漂亮了许多,像个精致的娃娃。公孙护国满意的看着杨顺,心中只想:我家顺儿果真可爱。根本没有察觉哪里不对。
 
“公孙,你要不要尝尝我的酒。”杨顺侧开脸,“你帮了我这许多,酒钱我就便宜些收你吧,四十九两,我要拿回去给我干爹……”杨顺的声音越说越小。
 
公孙护国完全未察觉酒钱有何不妥,只觉自己看到了一个孤苦无依的少年,在干爹的氵壬威下,拖着病弱的身子出来卖酒,被人毒打,还想着给干爹拿回去还赌债什么的。“你别回去了,住在我府上,我养你可好?”公孙护国脱口而出,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上竟也有些红晕,然后又怕被误会,急忙说:“我以前亏欠了你,你以后就在我这里吧,不过多一双碗筷的事,你叫我护国哥哥可好?”
 
杨顺沉默不语,似在思考。
 
公孙护国心都快跳到嗓子眼,紧张万分。
 
“护国哥哥。”半晌,杨顺喊了这一句出来,声音清清甜甜,软软糯糯。
 
公孙护国只觉心中柔软处又被一下击中,倒地不起。
 
番外二
 
话说王大夫哭哭啼啼出了云麾使府,转了个弯,来到一处无人角落,他将自己脸上的面皮撕下,又从药箱中找出一个尖长下巴,给自己安上。
 
一旁站着一个黑衣男子,那男子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说:“你还是真面目比较好看。”
 
那假王大夫正在装下巴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转过来,看向和景明,脸上的脂粉还未擦掉,看起来有些瘆人,“春春,你喜欢宝宝的脸啊?”
 
和景明忽然想切腹。
 
“那你亲宝宝一下,宝宝今天就不化妆如何。”
 
和景明告诉自己要忍耐,“顺他怎么样了,还顺利么?”他转移话题。
 
“你想知道吗?”宝宝笑了起来,将脸凑到和景明嘴边,手指朝自己脸颊上点了点。
 
和景明眼睛一闭,亲了一口脂粉。
 
宝宝心情畅快,一扫之前的伤心,说道:“他顺利得很,这次他回来找仇人报仇,我们作为后援团,绝对不能拖后腿,知道吗?”
 
和景明点头。
 
回想这六年来,杨顺从一个单纯的书呆子,慢慢变成了混世魔王,和景明也不知是好是坏。
 
尊主学识渊博,本来杨顺还是老实的念书识字,不知不觉又跟秦护法学起了武,杨顺这孩子聪慧,一点即通,深得秦护法喜爱,然后尊主就时常会趁秦护法做饭时,把杨顺给一脚踹出屋子,还让跑得快给杨顺松松筋骨,杨顺开始不敌,后来竟从挨打变成殴打跑得快,之后陪练换成了暑气,杨顺就活学活用跑得快的轻功,各种上蹿下跳的逃跑,之后索性跟秦护法入厨房学做菜,学得一手好菜,连秋去来也双手夸赞,于是秋去来教了杨顺不少药理知识,两人经常促膝长谈,交流如何将丹药与美食更完美的融合,秋去来更是时常馈赠丹药给杨顺把玩。自从秋去来的药庐门上贴上了“宝宝和狗不得入内”以后,宝宝忌惮周柱每天都在药庐守着,所以改而和杨顺出双入对,和景明发誓自己绝对没有嫉妒。宝宝教了杨顺易容术,又不知怎么就把杨顺给弄开窍了,要出谷寻那个曾经欺负自己的公孙护国报仇。
 
于是,公孙护国和杨顺开始了同居生活。杨顺平时没什么事,就是在院子里读读书,其余时间用来闲逛,云麾使府中上上下下,都对杨顺喜爱透了,甚至有些纵容宠溺。以前公孙护国下朝回府,饭菜都是三菜一汤的,现在厨房的于妈都做十菜一汤。
 
公孙护国问:“这么多菜,怎么吃得完?”
 
于妈说:“顺儿正在长身体呢,不多吃点,怎么有营养?”
 
杨顺乖巧的吃着菜:“于姐姐做饭最好吃了。”
 
于妈笑容满面:“就顺儿嘴最甜。”
 
公孙护国腹议:我只比顺儿年长两岁好不好。
 
又一日,公孙护国下朝归来,面露忧虑。
 
杨顺放下书询问:“护国哥哥,出了何事?”
 
公孙护国也不隐瞒,说道:“皇上今日找我密谈,隐晦的说君卿公主到了出阁的年纪,问我是否有意。”
 
杨顺觉得自己的机会到了,便问道:“护国哥哥如何回答?”
 
公孙护国说:“我推托心中只有国未有家,婉拒了。只是看皇上的意思,似乎有些不悦。”
 
杨顺说:“那不如你主动找件差事,远离皇城,等君卿公主物色了别人定了亲,你再回来呗。”
 
公孙护国眼睛一亮:“有理。下月靛柳国要派个公主来与小王爷和亲,我去讨个护送靛柳国公主的差事来。”
 
皇上见公孙护国极力想要揽下护送靛柳国公主的差事,也不吃惊,只让公孙护国领了两万人马,择日出发。大周朝繁盛,摄政王手握百万兵马,人强马壮,将四周异族都打压得不敢近大周国土百里,因此,要去迎接靛柳国公主,就要出关百里,率兵马迎接。
 
杨顺是个书呆子,显然是不善骑马的,公孙护国此去少不了风餐露宿,本不欲带上杨顺受苦,但是杨顺扁扁嘴,忽闪一下大眼睛,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期期艾艾的样子,公孙护国终究还是狠不下心,便让杨顺坐在自己身后,一同上路。
 
两万人马,声势浩大,在大周朝境内,备受敬仰,但是公孙护国就不这么舒畅了。他开始发烧,整日昏昏沉沉,好不容易烧退了,又开始腹泻,为了不拖慢行军速度,公孙护国改坐了八匹骏马拉的马车,八匹骏马狂奔,公孙护国捂着肚子,在马车中颠来倒去。然后公孙护国开始呕吐,杨顺也不嫌弃公孙护国上吐下泻的邋遢尴尬样子,仔细照顾着公孙护国,公孙护国心中莫名感动,握住杨顺软软的手,暗下决心,我公孙护国,绝不负你。
 
公孙护国上吐下泻了好多天,药也吃了不少,那些郎中也奇了怪了,什么药苦开什么。公孙护国也不知造了什么孽,吃了完全不见好转,还直泛恶心,人都瘦了一大圈,眼看着快要咽气了。军中参将前来请示:“云麾使大人,可要休息两日?”
 
公孙护国这几日病重,虽没好好停下休息,但是速度已经明显慢了,若是再休息,必是要赶不及迎接公主的,让那别国公主在关外等候,有伤国体,便有气无力地说道:“不可耽误时辰,照常赶路。”
 
一旁的杨顺似乎也有点吃惊,这个公孙护国倒真的变成一个光明磊落的正人君子?
 
说来也怪,公孙护国上吐下泻的症状,忽然就自己痊愈了,人也精神了不少。好景不长,刚赶到关外,公孙护国又开始长疹子,全身奇痒难忍。军医说不出所以然,只得又去城中寻郎中。那个郎中下巴尖长,眼睛圆圆,公孙护国有些疑惑:“先生是否在哪里见过?”总觉得这一路上请来的郎中,下巴都特别长。公孙护国尤其讨厌长下巴的,记得小时候,有个鞋拔子脸,丧心病狂的一直撕自己的功课。
 
那郎中摸着下巴,把了把公孙护国的脉象,说道:“没有啊。嗯,你应该是水土不服,我给你开一剂药。”
 
公孙护国心想,当时上吐下泻,那些郎中也都说自己水土不服,自己这是出了皇城就开始水土不服了几万里路吗?看了眼药方,公孙护国冷冷道:“来人,把这个大夫抓起来!”
 
士兵听闻,一拥而上,将那个郎中给团团围住。
 
郎中大叫:“冤枉啊!冤枉啊!我真没见过你!”
 
公孙护国说道:“我虽不通药理,但是我前几日上吐下泻,江湖郎中开的方子就是:黄连,木通,龙胆草。我这几日出疹子,你这个郎中也开这几味药,当我是傻子不成。”
 
郎中听闻,急忙道:“这就是治水土不服的药啊!”
 
公孙护国不为所动,“押下去好好审问。”
 
番外三
 
公孙护国的疹子虽然出得不多,但是个个都红肿硕大,简直惨不忍睹,痒已经不痒了,取而代之的却是刺痛,甚至连躺下坐下,都疼痛难忍。明日就要见到靛柳国第一美人,柳公主了,公孙护国的样子,实在是……
 
杨顺挺好奇那个靛柳国第一美人的长相,不知是否能比过自家干爹那么妖孽,便对公孙护国说道:“我学过些易容,要不我易容成你的样子,替你接待一下公主?”
 
公孙护国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你能易容得像我吗?”
 
“反正他们没见过你,只要七八成像就行了吧。”
 
公孙护国点头道:“有劳顺儿。”
 
翌日晌午,靛柳国公主到,有些意外的是,靛柳国公主的送亲队,只有十来人,与大周两万士兵的阵仗,天壤之别。
 
杨顺的易容术出类拔萃,他本可以将自己易容得与公孙护国分毫不差,但是为了藏拙,还是稍稍改动了一番。他穿上公孙护国的铠甲,用大周朝礼仪,接待了靛柳国公主。公主的肤色偏栗色,五官深邃,眼睛是宝石蓝色的,让杨顺不禁想起了自己的九哥摄政王周闫韫,九哥的眼睛是灰蓝色的,五官也立体,要比这个公主看起来更加凌厉好看些,那公主上衣穿得精致,红蓝宝石编织而成,将曼妙身姿包裹得玲珑有致,下身长裙,边叉直接开到大腿根,露出蜜色的腿裸。杨顺想象着自己的干爹羽忘川,长发披散,穿着这衣裙,绝对要比这个公主美上几十倍。那公主以为杨顺是看自己看傻了,不禁心中得意,嘴角上扬,有诱惑之意,左手轻轻撩起下摆,将腿露得更彻底一些。
 
“不知这衣裙,公主可卖?”杨顺问道。
 
柳公主一愣,“什么?”撩起裙摆的手也僵在那里。
 
“这身衣裙真好看,能否卖我一套。”杨顺又说了一遍。
 
柳公主面有愠色,说道:“你要我就送你一套。”说完一挥手,让婢女送来一套款式雷同的衣裙。然后对着杨顺说道:“将军我们何时启程,我等不急想早日到达大周。”
 
杨顺接过衣裙,安抚道:“路途艰辛,公主舟车劳顿,今日稍作休息,明日便启程,只是此处关外不便,公主的接风酒,还等入了大周,在潇城举办,望公主海涵。”
 
公主神情傲慢,冷道:“就这样办吧。”
 
杨顺安顿好公主,就回了公孙护国的帐房,说道:“这个公主是假的。”
 
公孙护国正躺在床上,忍着疼痛,听到杨顺这一句,吓了一跳,急忙问道,“怎么会假?”
 
“她穿的衣服明显不是她自己的,我想公主本人要比她大上一圈。”杨顺想着刚才公主的衣服应该改动过,上衣后面用褶皱钉了起来做了个花式,嗯,送的这套衣裙,把褶皱放开的话,干爹应该能穿上,想象一下干娘勒令干爹穿上这衣裙时,干爹的表情,啊,好想现在就回奈何天去啊。“而且送亲队伍只有十来个人,哪个国家会如此寒酸。”杨顺边说,边对着镜子卸妆。
 
“那真公主现在何处?那人为何假冒公主,那个假郎中是不是有关系?”公孙护国一连串疑问。
 
杨顺眨巴一下水汪汪的大眼睛说:“真公主应该已经被假公主制服了,目的为何尚不清楚,但是很可能要对大周不利,因为那个假公主表达了尽快进入大周的意思。那个假郎中……应该跟他们没关系。”卸完妆,杨顺手中不停,将材料器具好好收拾干净。
 
“为何?”公孙护国觉得顺儿平时书看得多,思路也清晰,比常人聪慧很多。
 
难道跟你说,那个郎中是奈何天副教主吗?杨顺没有接话,只是说:“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弄清楚他们的意图。我先去睡啦。”
 
杨顺迷糊中被人摇醒,睁眼,就是一张熟悉的鞋拔子脸,杨顺坐了起来,只觉周围烟雾缭绕,心中暗觉不妙,“出了何事?”
 
宝宝显然已经给自己卸了郎中的装扮,换成了自己平日里用的那张鞋拔子脸,还贴了狗皮膏药在脸上,宝宝道:“全军营都被下了迷药,宝宝百毒不侵,跑出来了。”
 
“你跑出来第一件事不是来通报,而是给自己化妆吗?”杨顺问道,同时从自己怀中摸出一片苦参垫在舌下,以免自己再被迷晕。
 
宝宝羞涩:“那郎中脸宝宝不太习惯。”所以你不顾别人习不习惯,特别中意自己的鞋拔子脸么。
 
杨顺知道时间紧迫,也不多追究,直接问道:“靛柳国那十几人呢?”
 
宝宝说:“好像在磨刀。”
 
这是准备宰羊么?还是宰杀两万大军?一阵响动传入耳中,杨顺皱眉:“有人来了,你去暗处躲一躲,别节外生枝。”
 
杨顺望了一眼隔壁床上还在昏睡的公孙护国,迅速从自己的包袱中取了一个药丸,塞入公孙护国的口中,这是解他身上红疹之毒的药丸,然后杨顺利索地钻入公孙护国的被窝中。刚躺好,帐帘就被掀开,杨顺闭眼数了数脚步声,十七个,估计连那个假公主都来了吧。果然,马上就听到一个女子声音,然后又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插入,两人说的是一些外族语言。但是杨顺是什么来头,九哥是摄政王周闫韫,九嫂是正派魁首凌霄殿掌门纪怀瑾,纪怀瑾与东余国又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这外族语言,一听就是东余话,意思就是男的说要将这个大将军杀死,两万大军收编,挑起大周朝和靛柳国的不和,那女子却想将大将军弄为人质,纳入自己的后宫。两人争论不休,杨顺躺床上抱住公孙护国正等得不耐烦,这时公孙护国忽然动了一下,然后又动了一下,坐了起来。吵得不可开交的一男一女见状,男的挥刀向公孙护国砍来,女的挡住男的弯刀。
 
公孙护国刚醒,不明情况。发现怀中多了个顺儿,正在心潮澎湃时,立刻又经历了一场生离死别,惊骇万分。公孙护国到底也是武将,他极快的稳定心神,抽出枕边佩剑,将那男人又刺来的一刀给挥开。
 
于是,就变成了是十五人围观,两男一女三人混战。那围观的十五人不知要帮哪一边,只能僵硬的站在那里,装晕的杨顺也有些郁闷,看他们打得难解难分,果然只能自己出马了。
 
“嗯,护国哥哥。”杨顺睡眼朦胧的睁开眼,下一瞬,十五把弯刀就架在了杨顺颈脖上,公孙护国见状,乖乖束手就擒。
 
番外四
 
公孙护国吃了解药,红疹都退得干净,看起来是个神采奕奕的俊朗将军,那假公主据理力争,竟将那男子说服,保住了公孙护国的一条命。公孙护国和杨顺被反绑着坐在马车里颠簸了两日。
 
大漠日光毒辣,一只雀鸟时不时的飞在马车周围,杨顺睁开眼,只觉嗓子干得冒烟,被绑住的手也酸胀得厉害。杨顺感觉了一下马车正在匀速前进,并没有停下的意思,身边的公孙护国也是一会儿醒一会儿昏睡的,想来前些日子生病,体力尚未恢复。于是杨顺轻巧的扭了两下身子,手就从束缚中解脱,伸展了一下,然后他从怀中又取了点了东西,绑在不知何时飞入马车的雀鸟腿上。等雀鸟飞走,杨顺又将手放到身后,将束缚的绳子绑好自己,继续靠着公孙护国睡觉。
 
又行半日,马车终于停了,一人掀开车帘,声音粗犷:“下车!”
 
公孙护国跟杨顺老实的下车,这车显然是到了一处据点,有几间简易的屋舍,那个假公主和一个高大男子也下了马立在一旁。一个年逾古稀的老者,柱着拐杖过来,对公孙护国和杨顺打量了一番。
 
假公主用东余话说道:“师父,我喜欢这个将军,他是我的。”
 
那老者指了指杨顺,意思是这又是谁?
 
假公主认真道:“这是将军的儿子。”
 
公孙护国听不懂,没啥反应,杨顺就特么想撞墙了。
 
那老者点点头,递出两枚飘有异香的丹药。杨顺老远就能闻见,这是软骨丹,吃了会让人无力,不过也不是什么特别厉害的毒药。所以当假公主把药丸塞入两人嘴巴的时候,杨顺并没有多做反抗。
 
两人之后就被关入了一间屋舍,那间屋舍简陋,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生活起居倒也不成问题,问题是,屋子里还有一人。那人国字脸,长相普通,穿着一身白色里衣,却遮盖不了一身伟岸肌肉。公孙护国抱拳道:“不知阁下何人,也被囚禁于此。”
 
那人看了一眼进来的两人,目光敏锐,一股威压竟让杨顺想到九哥周闫韫,心中暗道:此人绝非凡夫俗子。
 
“你们是何人?”那人声音低沉,反问起了公孙护国。
 
公孙护国并不隐瞒,答道:“吾乃大周云麾使公孙护国,本欲迎接靛柳国公主回周和亲,不想竟被贼人暗算,被捉来此处。也不知这些贼人目的何在,还望兄台明示。”
 
那人听后,眼神闪烁了一下,说道:“他们是东余国的一个门派,叫了独,主要为东余国君办事,那东余国君爱慕靛柳国柳公主,却不想靛柳国执意将公主送去大周和亲,所以他们想从中作梗,让靛柳小国得罪大周,借刀杀人。”
 
公孙护国震惊:“还有此事,真是阴险,现在我们必须想办法自救脱困才行。”
 
“那柳公主是想去大周和亲,还是想去东余国?”杨顺问道。
 
那人愣了一下,看向这个圆脸少年,说道:“东余国君虽是一国之君,但是荒氵壬无度,自然不及大周小王爷。”
 
杨顺点头,忽然一只雀鸟从窗户中飞入,一头扎入杨顺怀中。杨顺将雀鸟腿上的纸条取下,打开,上书四个字:自力更生。
 
公孙护国看到那只雀鸟,惊奇不已。
 
杨顺说道:“是我兄嫂养的鸟,传递些家常而已。”
 
公孙护国不疑有他。
 
那人见公孙护国一脸正气,说道:“你们也吃了软骨丹吗?”
 
公孙护国正欲点头,忽然屋门被推开,进来两人,像是拖尸体一般,抓住公孙护国的两只脚裸,拖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那人和杨顺,杨顺说道:“我叫你阿柳如何?”
 
那人点点头,“你已知我身份。”
 
杨顺笑了笑,“我叫杨顺,我有办法逃出去,但是还要阿柳帮我打打掩护。”
 
阿柳本以为杨顺说的掩护,是要瞒住东余人,没想到却是要瞒住那个公孙护国。杨顺偷偷看了下门外,有几人把守,在屋子内随意找了点小玩意儿,“嗖嗖”就弹了出去,屋外的守卫都应声倒地。
 
阿柳惊讶:“你没有吃软骨丹吗?”内力居然还如此游刃有余。
 
杨顺说:“吃了,不过我把那枚软骨丹的药力,逼入了海底穴,一时半会儿发作不了。”
 
阿柳震惊,这把药力逼入固定穴位的功夫,听起来轻巧,真要有人能如此做的话,必定是可以自由控制经脉的人物,此等人物,武功深不可测,这人看起来年纪颇小,果然人不可貌相。
 
杨顺带着阿柳逃出了屋舍,然后一间一间的屋子找,果然看到一个屋子内,公孙护国被按在床上,那假公主穿得暴露,跨坐在公孙护国的身上。杨顺看到,心下恼怒,出手也狠厉了不少,那假公主只觉脑仁一阵疼痛,很快就无声息倒下。
 
公孙护国还没闹明白发生何事,就被阿柳和杨顺给拉走了。三人并没有拔足狂奔,而是隐入了屋舍后面的小树林,杨顺在泥里刨了好几个坑。
 
公孙护国以为那些守卫和假公主都是阿柳放倒的,羡慕的看了看阿柳那身肌肉,伸出手拍了拍阿柳壮硕的胸肌,肌肉果然紧实,拱手道:“多谢兄台相救。”
 
阿柳侧头,脸色微红:“我是女子,你可以叫我阿柳。”
 
公孙护国张大嘴巴,然后心中隐约有了一个猜测,“敢问阿柳可认识靛柳国柳公主。”
 
阿柳脸色更红:“我就是。”
 
公孙护国急忙闭上嘴巴,再露出那种表情,绝对有伤国体啊,立马一脸恭敬表情:“公孙护国见过公主。”
 
阿柳说道:“公孙大人不必多礼。”
 
杨顺将泥里刨出的蚯蚓一掰三段,自己吃了一段,剩下两段放到两人面前,“吃吧,可解软骨丹。”
 
番外五
 
三人逃脱的事实,很快就被东余人发现,他们以为三人已经跑远,都上马直追。杨顺看了看他们追去的方向,说道,“我们往反方向走吧。”
 
公孙护国不解:“那岂不是绕了远路?”
 
“他们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不会追这条路。”
 
于是三人就往另一个方向走去。雀鸟一直在三人周围飞来飞去。公孙护国已经见怪不怪看着杨顺传递消息。三人没有代步工具,也没准备什么逃跑的干粮水源。全靠杨顺指点,找到一些绿洲,三人白天休息,晚上赶路。杨顺似乎熟知这大漠天气,光是看看日头,就能算到何时有沙暴来袭,公孙护国惊叹不已,忍不住问道:“顺儿,你怎么知道这许多。”
 
“在书上看过。”杨顺回答得轻巧,心中却紧张万分,这些知识都是九哥带他行军打仗时教的,不知公孙护国是否会看出破绽。不知从何时开始,杨顺就不怎么想要继续报复公孙护国了,只觉公孙护国那一脸认真的模样,对自己深信不疑的态度,虽有几分呆,但又特别有趣。这世上,只有自己才可以欺负公孙护国,其他人,尤其是那个假公主,想都不要想。
 
三人走了约有十来天。终于到了一个小镇,一询问,竟是到了东余境内,公孙护国和柳公主不通东余话,杨顺东余话说得流畅,三人修整了一番,买了三匹马,杨顺又把三人都易容了一番,重新往大周方向整装出发。
 
“顺儿,你何时会骑马了?”公孙护国问身旁一骑上的杨顺。
 
杨顺心中一惊,说道:“逃命要紧,自学成才。”
 
公孙护国不疑有他的点点头,一脸钦佩。
 
走了许多天,想着那些东余人应该不会追来,三人心头都放下了块大石头,正在那时,忽然一只利箭,穿云而来,似乎是瞄准了杨顺。杨顺心中冷笑,这点小玩意儿,还想伤我,自己光用内力,就可以震开,下一瞬,一大片阴影挡在杨顺身后,那只利箭直直刺入身体中,杨顺瞳孔收缩。那关键时刻,公孙护国竟从自己的马上一跃而起,挡在了杨顺身后,那只利箭刺中公孙护国的胸腔,公孙护国离杨顺极近,又被杨顺的内力震伤,直接口吐鲜血。
 
杨顺按住公孙护国胸腔的那个血窟窿,点了他几个周身大穴止血,喊道:“跑!”
 
柳公主见状,也驭马向前急奔。
 
公孙护国被杨顺抱在怀里,那马狂奔一气,公孙护国迷糊中却不觉得颠簸,只觉得杨顺的怀抱温暖。
 
后面东余人看到三人逃跑,奋起直追。
 
杨顺从腰间取出一个瓷瓶,瓶子里是烟丸,一颗烟丸放出的毒烟,可以困住三千精兵。杨顺直接将那个瓶子向后抛去,视线一直锁定前方,指尖凝了真气,真气弹丸弹碎整瓶烟丸。远远望去,就见金色沙漠上两匹骏马上共有三人,身后烟尘滚滚,那三人似乎从天上下来。
 
他们甩掉后面东余人,杨顺找了处绿洲,查看公孙护国的伤势。他被射中了肺叶,刚才如果不是杨顺点了他穴道,这会儿早就一命呼呜。但是肺叶也是要害,杨顺心中焦急,硕大的眼泪竟忍不住掉下来。“护国哥哥,你不能死,千万别死!”
 
杨顺将身上的瓶瓶罐罐找了出来,一瓶瓶查看,但凡有点效用的,都倒出来塞入公孙护国的嘴里。
 
柳公主在后面看着,说道:“你冷静点,他快被噎死了。”
 
杨顺愣住,沉默了一会儿,他将公孙护国平放在地上,说道:“我去给他找药,你在这里看着。”
 
“他伤的是肺叶,活不了。”柳公主说道。
 
杨顺圆圆脸蛋稚气未脱,眼神却变得极其锐利,明亮异常,“我要让他活,他便死不了。”
 
杨顺记得,有一种方法,可以修补肺叶,那得用二十年内力来救。杨顺习武也就五年,但是他法宝众多,又是天纵奇才,内力修为非常人能及,现在自己的内力消耗了一些,要救公孙护国还是差了点。杨顺很快就找到需要的草药,这种草药非常常见,是可以短时间的提升内力,但是本身的毒也容易侵入肺腑,所以提升内力以后,救活公孙护国,再吃解毒药。杨顺整理了下思绪,收拾好心情,他让柳公主在一旁护法,自己凝练内力,很快,在草药的药力下,杨顺周身内力暴涨,他将自己的内力小心灌入公孙护国的经脉,引导公孙护国的经脉修复肺叶。
 
公孙护国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这里显然是一处别院,房中陈设奢华。
 
“醒了?”一个声音响起,公孙护国艰难的抬起头,就见一个儒雅面容的公子,正在收拾一些瓶瓶罐罐,公孙护国只觉此人特别眼熟。
 
“顺儿他受伤了吗?”公孙护国想到的却是顺儿。
 
“他内力耗尽,需要些时日调养。”那公子眉目温和。
 
“纪先生!”公孙护国忽然想起,这不是皇上的夫子,摄政王的左右手吗?!
 
纪怀瑾淡淡笑了下,“这里很安全,你先休息几日,把伤养好,柳公主已经安全到达皇城了。”只不过小王爷看到柳公主的相貌,一脸赴死表情,不知以后是否记恨你将柳公主带回。
 
“我能下床去看看顺儿吗?”公孙护国心心念念就一人。
 
“他回他干爹那里去了。”纪怀瑾说完,将一张纸塞入公孙护国的手中,便端着放有瓶瓶罐罐的盘子离去。
 
公孙护国打开纸条:临辉城郊外奈何天。
 
番外六
 
当日周闫韫和纪怀瑾找到他们三人时,杨顺内力亏空,纪怀瑾渡了些真气给他,护住杨顺心脉,派人连夜将杨顺送回奈何天,以渡内力救人的功法,只有断情剑传人才会使用,秦溯游及时渡了内力给杨顺,才稳住杨顺经脉,不至于内力枯竭而死。
 
这日的奈何天,杨顺乖顺的躺在床上,老实的盖住被子,大气不敢出一下。一人坐在他的床头,那人玄色华服质地上乘,银色纱衣罩在外面,长发垂地,桃花眼眉艳丽,看起来如谪仙人物。那人开口道:“不用装了,秋去来下了不少血本,溯游给你也渡了几十年功力,你现在的武功只怕是有增无减,起来与本座切磋切磋。”
 
杨顺脸色惨白:“爹爹,我气血不太足,还要休养休养。”傻子才会下床挨揍,不就是浪费了干娘几十年功力,干娘内力深厚天下无敌,没几日就能练回来嘛。
 
羽忘川伸出一只莹白如玉的手,刚准备将杨顺直接从床上拎起,秦溯游就推门进入,端了一大碗补汤。
 
杨顺闻到香味,刚才倒竖的寒毛都被撸平了。干娘来了,自己就安全了。杨顺撒娇道:“溯游爹爹,顺儿晚上想和溯游爹爹睡。”杨顺机灵,干娘这种称呼也就只能心里叫叫,或者危急时刻,在干爹面前前喊喊,绝对不能让干娘听见,否则铁定被干娘手撕了。
 
秦溯游面上虽冷,语气却宠溺:“好,都听顺儿的,来,喝汤吧。”
 
杨顺乖巧的将汤一饮而尽。
 
秦溯游说道:“慢些。”
 
羽忘川听到小兔崽子又故意阴自己,心中咬牙切齿。
 
“对了,”杨顺想起什么,从自己的床头包袱中取出一套衣服,说道:“溯游爹爹,这个是顺儿去关外买来的,送给忘川爹爹的礼物。”
 
杨顺心思缜密,没有把那套衣服直接交给羽忘川,让他有破坏的机会,而是递到了秦溯游手中。
 
秦溯游展开那套衣裙,微讶。
 
“你送了套女装给本座?”羽忘川的声音有些冷。
 
杨顺知道有干娘在,干爹不敢把自己怎么样,继续使坏:“这套衣服忘川爹爹穿起来,一定比关外那些美人要漂亮百倍。”
 
秦溯游看了眼羽忘川,表示不要辜负孩子的一片心意。
 
羽忘川忍了一下,说道:“溯游,这孩子胡闹,你还纵容……女装,我也只穿给你看的。”羽忘川也撒了撒娇。
 
杨顺似乎气管受损,呼吸有些不畅,咳了几下。
 
秦溯游心疼,轻抚杨顺的脊背,说道:“忘川,我也挺想看你穿的。”
 
羽忘川拿起衣裙,转身去了屏风后面换衣服。
 
不一会儿,羽忘川就从屏风后面走出,青丝披散,巴掌大的瓜子脸,桃花眼,柳叶眉,唇色瑰丽,平坦的胸部那边镶嵌了不少宝石,下边裙摆层层叠叠,似莲花花瓣,错落有致,一边的裙叉开到了大腿根,随着走动,羽忘川白皙光洁的大长腿若隐若现。这裙子有些紧,叉子开得又高,羽忘川只能扭捏着迈着小步子走,颇有几分异域风情。
 
秦溯游面容清冷,心中却有些澎湃,许久未见羽忘川穿女装,竟觉得他性感勾人。
 
羽忘川看杨顺暗搓搓的得逞表情,心下就有些恼怒,又看溯游没啥表情,就想换回自己的衣服,忽然房门被人推开了。
 
宝宝顶着鞋拔子脸出现,口中叫道:“顺儿,你伤得如何,宝宝特地来看你啦。哎呀,真巧,尊主,秦护法你们也在啊。”
 
羽忘川冷笑:“你真是特地来看顺儿的吗?确定不是在门外等了许久?”
 
宝宝脸皮很厚:“尊主,宝宝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那你手里拿的是什么?”羽忘川问。
 
宝宝面不改色:“本来是想顺儿躺着可能需要梳梳头的,既然尊主你穿得这么好看,宝宝帮你梳个精致的发髻如何?”宝宝手中握着梳子和朱钗,那朱钗也是红蓝宝石点缀的,和这身衣服俨然很般配。
 
杨顺趁热打铁:“溯游爹爹,忘川爹爹梳个女子发髻肯定更加好看,对不对?”
 
秦溯游不禁也有些好奇,点头:“对。”
 
羽忘川败!
 
宝宝帮羽忘川将长发盘起,梳了个异域风情的发式,还拿了两个胸垫,给羽忘川垫在胸口。然后羽忘川就活脱脱的像个美艳不可方物的女子,若是放在人间,定能霍乱一方。
 
秦溯游只觉自己鼻腔中有道热流快要淌出,表情却依旧一副冷然孤傲,眼看着快要撑不住。
 
和景明从房顶跃下,禀告道:“尊主,公孙护国入了奈何天地界。”
 
羽忘川正郁闷无处排解,听到和景明禀告,勾起嘴角。
 
番外七
 
公孙护国许久未有回到临辉城,想起童年往事,不堪回首,儿时种种,历历在目,兜兜转转,却是回到了这个无名山谷。
 
公孙护国沿着小溪,在山谷中行走,草木茂盛,似世外桃源。走了小半日,迎面走来一个女子,那女子穿着华丽,有些异域风情。走近了,才看清楚,那女子薄纱遮面,容貌隐在薄纱下,却盖不住那倾国倾城颜。
 
公孙护国拱手作揖,让到一边,想让那女子先行过去。未料那女子就停在公孙护国面前,开门见山,“你就是公孙护国吧。”声如天籁。
 
公孙护国受宠若惊:“正是在下。”
 
“你来找我相公?”
 
“不知姑娘的相公是……”
 
“杨顺。”
 
公孙护国呆住,他一路寻来,想过各种可能,唯独没想过杨顺已有家室,还是如此美艳的异国女子,完!全!不!般!配!啊!
 
那女子轻笑,“你来找我相公所为何事?”
 
公孙护国也不知自己心中在想些什么,脑子嗡嗡作响。“我,我来见见他。”
 
“你儿时欺负我相公,我相公心结多年,此次出谷去寻你报复,想必你与他一起的路上,吃了不少苦头吧。上吐下泻出疹子什么的。”羽忘川心中冷笑,这些伎俩那个小兔崽子在奈何天翻江倒海玩烂了的,自己也不知怎么瞎了眼,把这个兔崽子给收做干儿子,自掘坟墓。
 
公孙护国天人交战一番,答道:“我有些话想问问他,不知夫人可否通融。”
 
“我相公让我来告诉你,他念你替他挡了一箭,他也倾力将你救活,新仇旧恨一笔勾销,从此两不相欠,天涯各一边。”羽忘川说完,转身就想走。
 
公孙护国显然还未死心,追了两步。
 
羽忘川见状,又说道:“里面是奈何天,不是尔等可以进入的地方,我相公是未来的奈何天尊主,与你不是一路的,莫再纠缠。”
 
公孙护国在原地站了许久,奈何天他是知道的,一个多年屹立不倒的魔教,教众遍布大江南北,朝廷也不敢与之为敌。顺儿是奈何天未来的尊主,这个消息几乎将公孙护国击溃,所以顺儿如此能耐,自己隐约觉得不对,却一直不敢去拆穿,不敢去质问,但是真相还是大摇大摆的硬挤到自己面前。
 
公孙护国回到自己在皇城的府邸。打开那坛杨顺酿的梅子酒,那酒真如杨顺所述,入口如烈火般辛辣灼人,回甜如冰雪般沁人心脾,梅子香浓郁连绵。“玉酒泛云罍,春来酒味浓。”公孙护国借着酒意,缓缓吟道。
 
“绮肴溢雕俎,举酒对春丛。”一个圆脸少年出现在院落中。
 
公孙护国以为自己醉酒,迷糊道:“我可是在做梦?”
 
杨顺说道:“自然不是,我被干爹打了一顿,关了起来,这次可是偷跑出来的。”
 
公孙护国忽然酒醒,说道:“你骗人,我见过你的娘子。”
 
杨顺回道:“我没有娘子,你见到的那女子是我干爹假扮的。我的心意你可明了。”说完,就凑了过来,将公孙护国搂住。
 
公孙护国忽然掐住杨顺颈脖嫩肉,动作虽快,但下手并不重,音色哽咽:“你还有很多事情瞒着我,对不对!” 你会武功,你还是奈何天未来尊主,你来找我就是为了报复我。
 
杨顺并不知道羽忘川说了多少给公孙护国,想了想,便将自己戴的人皮面具撕下:“不错,我易容了。”
 
面具下杨顺的脸不再是那张圆圆的娃娃脸,而是张长开了的少年面容,有些尖尖的下巴,笔挺的鼻梁,微薄的嘴唇,少了稚气,多了份俊朗挺拔,眼睛还是大大圆圆,但却有股锐利之气,让人敬畏,仿佛一下,就长大了不少,没了那份娇弱,多了些洒脱气质。
 
公孙护国心跳加快,原本他以为自己对杨顺,是出于兄长的怜爱,这会儿,又有些不确定了。公孙护国摇摇头,说道:“你明明过得很好,并不需要我的帮助。这些日子,你是把我当成傻瓜吧。”
 
杨顺说道:“但是你傻得可爱,让顺儿心动不已。”杨顺凑了上来,啄了一下公孙护国的脸,同时手已经滑至公孙护国的臀部,熟练的揉捏。
 
公孙护国捂住被亲的脸颊,一路退到墙角。杨顺在他心中形象,彻彻底底的崩塌。杨顺乖顺,柔弱的样子,软软糯糯喊护国哥哥的表情,平时只可能被别人捏在手里把玩的绝不可能主动亲人,调戏他人的小团子,统统碎成了渣渣。
 
杨顺不知公孙护国心中所想,以为公孙护国被自己的举动弄得心神荡漾,便故作帅气的运了轻功,将公孙护国逼在墙角,两手撑在墙上,作势要吻上公孙护国的唇瓣。
 
公孙护国寒毛倒竖,出其不意,一拳打在杨顺腹部,落荒而逃,杨顺捂着腹部,笑道:“你跑不掉。”
 
番外八
 
公孙护国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得了眼疾,为什么到哪儿都感觉看到了杨顺那张俊脸呢?比如现在,正在朝堂之上,各个大臣正与皇上议事,近日的重点都在小王爷大婚和出兵东余。但是皇上身边的小太监,为什么是杨顺的脸呢?
 
“公孙将军!”忽然一声大喊,把公孙护国的思绪拉回。
 
“啊,在。”公孙护国滴下一滴冷汗,自从回了皇城,皇上便升了他的官职,晋升成了大将军。
 
“公孙将军意下如何?”皇上问道。
 
公孙护国完全不在听,根本不知前面讨论的是什么,只是附和道,“皇上所言极是,为臣肝脑涂地,望尘莫及。”
 
皇上面色缓和,说道:“嗯,那你就回去准备准备吧,主持婚礼的流程问下礼部。”
 
什么?婚礼?公孙护国面如菜色,只是答道:“臣遵旨。”
 
退朝后,公孙护国拉住平日与自己交好的刑部尚书,小声问道:“刚才皇上说的什么婚礼?”
 
刑部尚书钟赢身材矮小,性格却是唯恐天下不乱,他被公孙护国拉住,嘿嘿一笑,“你刚才发什么愣,一直盯着那个小太监,莫不是看上了吧。”
 
公孙护国听后,急忙说:“刚才那个太监你见过吗?以前不都是闻公公么,还是我眼花?”
 
钟赢说道:“那也是闻公公。”
 
公孙护国确定自己得了眼疾,心中哀伤,谁知钟赢继续道:“他是闻公公的远房亲戚,也姓闻,刚入宫就能伺候皇上,身后背景厉害,看不出来公孙你心思如此缜密,此人确实要好好打打交道。”
 
公孙护国不想多作解释,又问道:“刚才皇上说的什么婚礼?我一时失神,没有注意。”
 
“让你主持靛柳国公主跟小王爷的婚礼,不过这个烫手活你也敢接,钟某佩服。”
 
“此话怎讲?”公孙护国不解。
 
“这靛柳国以力为美,那第一美人柳公主,一身肌肉可以手撕狗熊,小王爷已经哭晕好几回了。你去主持婚礼,不就是得罪小王爷吗?”钟赢嘴上这么说,表情却毫不掩饰看热闹的心思,踱着步子溜溜达达走了,只留公孙护国僵在原地。
 
公孙护国每日上朝,汇报婚礼准备进度,日日都能看到杨顺的脸,总能感觉被杨顺赤裸裸的盯着,尴尬万分。
 
皇上点头:“甚好!公孙大将军虽为武将,但是婚礼筹备得也很是周全,这几日马上就到婚礼了,朕就让小顺子跟着你,供你差遣吧。”
 
“诺。”那杨顺脸的公公打了个万福。
 
公孙护国心中咯噔,但是皇命难违,只得让杨顺跟着。
 
两人坐在马车上大眼瞪小眼,公孙护国说:“你是杨顺。”
 
那个公公低眉顺目:“杂家姓闻,将军可以唤杂家小顺子。”
 
公孙护国郁闷,主动出击一拳打在棉花上,本来两人摊牌还能把话说开,但是对方坚持不承认,这可怎么破?公孙护国将视线不自觉地瞄向公公的裤裆,他肯定是个假公公,只要有证据,就不怕他不认。
 
公公说道:“杂家虽为阉人,但是被碰到不该碰的地方,也是会求皇上做主,让人负责到底的。”
 
公孙护国心虚的将视线移开。
 
番外九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还有五天,就是小王爷与柳公主的大婚之日。
 
“大事不好啦!”小顺子大呼小叫地冲入公孙护国的卧室,一下扑在公孙护国的肚子上。
 
“噗……何事惊慌!”公孙护国只觉胆汁快被扑出来,龇牙咧嘴道。
 
“小王爷逃婚了。”
 
“啥?”公孙护国不敢相信,小王爷真有胆色做出这种事,往重里说,这可是欺君之罪。
 
公孙护国急忙穿衣,边穿边问,“派人去找了吗?”
 
“你全府上下就剩你了,其他人都去找了。”
 
公孙护国说:“走,进宫禀告皇上。”
 
“璇儿,不可做昏君。”皇帝周璇此刻坐在御书房的龙椅上,发着呆,摄政王以前时常督促自己,不可以做昏君,只不过每次他都是握着之子归说的,让周璇一阵忌惮。
 
“皇兄,发什么呆呢?”二皇弟周琛打断皇帝思路,问道。
 
“右眼皮一直跳,有些不好的预感。”周璇说道。
 
“皇上!大事不妙!”小顺子扑入。
 
看到小顺子,周璇又一阵头疼,又想到摄政王督促自己的那句话。如果可以做昏君,周璇第一个想砍死的人,必定是此人。杨顺和周璇从小青梅竹马,阿呸,周璇从小就学习三书五经,刻苦认真,练武也是勤勤恳恳,一心为民,想要当个好皇帝,每年杨顺都会入宫来找摄政王,杨顺天资聪颖,俨然一个别人家的孩子,周璇和他比什么都惨败,在摄政王和纪夫子面前,杨顺乖巧懂事,还会鼓励鼓励自己,周璇开始还特别喜欢杨顺,哭着说以后要封他做个大官,结果摄政王和纪夫子一走,杨顺就变了张脸,奚落讥笑他各种无能,还把周璇的小脸踩在地上欺负,让他每每都要高喊“来人护驾”。这次也不知道杨顺出什么幺蛾子,说是事关国家大事,要来做他身边小太监。周璇借机在人前使唤了他几次,隐隐感觉这杨顺的眼神不善。
 
小顺子身后跟着公孙护国,他见小顺子已经进入御书房,也就没有等人通报,自己跟了进来,下跪行礼:“臣叩见皇上,二王爷。”
 
“平身,起来说话,出了何事?”周璇涵养似乎极好,对小顺子对自己不拜不叩视而不见,心平气和地问公孙护国。
 
“小王爷失踪了。”公孙护国如此说,这样就算找到小王爷,也未必会判成逃婚欺君。
 
“小王爷肯定是逃婚。”小顺子补充。
 
公孙护国想撞墙。周璇想做昏君。
 
“派人找了吗?会不会是绑架?”周璇平复了下心情,依然淡定问道。
 
“不会,就是逃婚!”小顺子斩钉截铁,“当务之急,要做两手准备,一边派人去寻,一边嘛……”小顺子顿了顿,说道:“准备好新郎官的替补。”
 
“什么!”周璇和周琛还有公孙护国都没想到替补一说,柳公主贵为一国公主,和亲对象必须是身份地位超然。
 
周璇想了想,将视线缓缓移向二弟周琛,不料周琛也正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看着周璇,见周璇看来,周琛双目一翻,倒地抽搐了起来。
 
太医得了圣旨,急忙入御书房查看,“二王爷受了惊吓,近日需要卧床静养,否则会恶化。”
 
周璇只得挥手命人将周琛抬出去,先皇早逝,周璇这一代,只有三个男丁,其他都为女眷。除去逃跑的小王爷和二王爷周琛,只剩自己了。周璇的手握住龙椅把手好一会儿,忽然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周璇似乎下了决心,看来只有自己亲自迎娶柳公主了。周璇又认命的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柳公主的音容笑貌,然后他就后悔了。周璇瞄到下首低头的杨顺,别以为你低着头朕就不知道你在偷笑,又瞄到一脸忧虑的公孙护国,还是公孙卿家真心为朕分忧。
 
周璇坐回龙椅,语重心长道:“公孙卿家,你似乎尚未娶妻。”
 
公孙护国一听皇上意思,急忙道:“臣心中只有国未有家。”
 
周璇说:“现在四方平定,东余小国,也不足为虑,我大周与靛柳和亲,你若点头代替小王爷,也算是为国效力。”
 
公孙护国急忙又道:“皇上,臣家徒四壁,宅院也未翻新,与公主和亲,只怕仓促,怠慢了公主。”
 
周璇大手一挥:“赐房屋千亩,黄金万两!”要什么你直接去买好了。
 
公孙护国说:“家中还有老父要赡养。”
 
“公孙大人啊,他年富力壮,前几天还约了我猎兔子呢,你若担心,我可以让他经常来宫中小住,嗯,把太医院的蒋太医赐给他吧,随身调理伺候。”
 
公孙护国一闭眼:“为臣官职卑微,只怕是配不上公主。”
 
周璇笑道:“现在给你连升三级,做朕的右丞相,以后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公孙护国最后挣扎:“臣心有所属。”
 
这话一出,周璇和小顺子都睁大眼睛看向他。
 
周璇继续笑:“那好办,朕可以赐婚,让你两个都娶。”
 
公孙护国完败,只得叩首谢恩,“臣遵旨。”
 
待公孙护国辞了皇上,出宫回家准备后事,额,婚事。小顺子一下跃到周璇桌案边,只着周璇鼻子骂道:“昏君!”
 
周璇心中的猜测似乎坐实了,哈哈大笑,心中无比畅快,“你对公孙卿家是不是有非分之想?”
 
杨顺也不避讳,冷笑道:“不错,公孙护国这辈子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你既然知道,就莫要从中作梗。”
 
周璇委屈:“是你说要找个新郎替补的,朕赐了这么多东西,还给他连升三级,对他也不薄了。”
 
杨顺笑道,“这几日,我就让宝宝来陪你玩玩。”
 
“什么?!”周璇想到那张鞋拔子脸,就不寒而栗,要说杨顺的性子跟那个鞋拔子脸如出一辙,脸皮都厚得剑戳不烂。两人的区别就是,杨顺说谎说得还比较圆滑,让你无从分辨真伪,鞋拔子脸就是睁眼说瞎话了,也不怕你拆穿,就是这么无来由的理直气壮。周璇下意识的高喊道:“来人护驾!”
 
番外十
 
皇帝周璇这两日苦不堪言,御膳房鸡飞狗跳,送来的吃食,五味陈杂,让人欲哭无泪。周璇知道这都是那个鞋拔子脸干的,但是那鞋拔子脸也不现身,就是无孔不入,给你暗中使绊子。周璇食不下咽,郁郁寡欢。
 
再说杨顺,又回到公孙护国的宅子里,公孙护国唉声叹气。杨顺上前问道:“公孙大人,你在圣上面前说的心有所属,是何人?”
 
公孙护国没想到到了这个份上了,杨顺还要来挖苦自己,罢了,反正皇上圣旨都下了,自己是在劫难逃,索性答道:“是个同窗好友。”
 
“可是那个叫杨顺的?”小顺子公公低眉顺目。
 
公孙护国也不拆穿,承认道:“不错。”
 
小顺子忽然眉开眼笑,上来就抱住公孙护国猛亲:“护国哥哥,顺儿也最喜欢你啦。”
 
公孙护国没想到杨顺面皮如此厚,心中印象一塌再塌。“你果然是杨顺,我刚才那样说不过是为了诈你承认,你假扮太监,我要拿你到皇上面前问罪。”
 
杨顺笑了笑,“你以为皇上被我蒙蔽才让我随身伺候的吗?你有没有想过,皇上是念在我对你情深义重,有意成全?”
 
公孙护国一时语塞。远在皇宫的周璇吃了一口送来的点心,又“呸”的吐出,这点心被撒了不少辣椒粉,心中愤恨:我要做昏君!
 
杨顺看公孙护国呆呆的样子,上前又啄了一口他的脸蛋,然后一改原先从容不迫的语气,期期艾艾说道:“现在你要娶公主,升官发财了,想必是看不上我了吧,既然如此,顺儿从此就不再出现了,孤独终老,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杨顺转身离开的那个背影,凄凉无比。
 
公孙护国紧握双拳,想要去追,又迈不开步子,心中矛盾。他知自己喜欢杨顺,但杨顺与自己原本喜欢的样子,又大相径庭,让他无法面对。哪个大老爷们会承认,本来一个柔柔弱弱的可爱少年在自己怀中撒娇,可口非常,转而就变得霸气无比的样子,面对要将自己压在身下俯视之人还能无动于衷,主动送菊。
 
杨顺出了公孙护国府邸,一个狐狸脸男子就在门外等他。杨顺一改凄凉表情,恢复到那从容淡定的俊雅神态,淡淡问道:“如何?”
 
狐狸脸男子答道:“找到了,在城郊树林里,跑得快盯着呢。”
 
杨顺示意:按计划行事。
 
狐狸脸男子点点头,便闪身离去。
 
小王爷周曦迷路了,他虽自幼体弱多病,手无缚鸡之力,但饱读诗书,从不觉得文士比武将弱小,甚至有些看不起那些三大五粗的武人。他本以为自己会娶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过着琴瑟和鸣的逍遥日子,自从看到靛柳国第一美人柳公主那身壮实的肌肉,周曦便觉得自己以后的日子是会被世人耻笑的,说不定自己今后的墓志铭会刻上:为国捐躯,精忠报国。
 
不要啊!小王爷周曦知道自己没有这份魄力,所以只有一条路,逃!跑!可惜周曦四肢不勤,只跑到皇城郊外的树林里,就彻底迷了路。他在树林里兜兜转转了好几圈,忽然一声野兽的吼叫声,将他吓得钉在原地。一只棕色大狗熊,与周曦不期而遇,一人一熊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不是吧,这里是皇城郊外的小树林啊,以前皇兄狩猎,连兔子都要靠事前放入才能找到,为什么会有熊?!那狗熊忽就站起了身子,朝周曦扑来,周曦只觉那熊要有一丈高,自己毫无生还可能,闭眼等死。
 
等了好一会儿,也未感觉疼痛,周曦睁眼,看到一人,全身肌肉紧绷,背对自己,正在与棕熊搏斗,那熊似乎也非常疑惑,为何这人力气如此大,一记熊掌挥过来,那人灵巧躲避,同时出拳,一拳打在棕熊下颚,棕熊吃痛,“呜呜”叫着转身逃跑。
 
周曦见自己捡回一命,心中感激,急忙道:“多谢兄台相救,未请教……啊!是你!”
 
那人转过脸,正是周曦的未婚妻,柳公主,柳公主国字脸,五官普通,说不上特别难看,只是线条更像个男子般刚毅,肌肉发达,看起来孔武有力。他周身气质都带有一种狂霸炫酷拽的威压,问道:“你没事吧?”
 
周曦心中莫名一跳,脸上发烫,“没……没事。”
 
“你准备去何处,可要我护送你?”柳公主大方问道,完全没有公主的娇气。
 
周曦本想答说去没有你的地方,话到嘴边却成了:“我出来走走,这就准备回去,柳公主可愿同行?”
 
这会儿的树林深处,一只棕熊趴在一人身上,呜呜乱叫,那被棕熊压住的少年正是杨顺,他轻柔的摸着熊头,安抚道:“贝贝乖,不哭哭,痛痛飞走啦……”
 
番外十一
 
皇帝周璇,终于屈服于杨顺氵壬威之下,下了道圣旨给公孙护国。大意就是:小王爷和柳公主两情相悦,没爱卿啥事了,但是君无戏言,既然已经赐了爱卿这许多东西,也不好收回,爱卿你就择日和你心中所属奉旨成婚吧。
 
公孙护国接了圣旨,愁眉不展,又独坐院中喝酒。心中郁卒,那日杨顺离去的凄凉背影还在脑中徘徊。
 
忽然一人抢过他手中酒盏,尝了一口,赞道:“好酒。”
 
公孙护国抬头,就见一个杏眼平眉的男子,长相很是柔顺清秀,略有些惊艳。
 
那男子看到公孙护国的眼神,心下了然,便笑着说道:“公孙大人可是喜欢我家顺儿?”
 
公孙护国苦笑,也就只有杨顺家的人,才喜欢这般不请自来,来去自如。借着三分醉意,公孙护国说道:“嗯,喜欢却也不喜欢。”
 
那杏眼男子似乎知道公孙护国的心思,说道:“可是因为堂堂将军,面子上挂不住,不想雌伏于一个柔弱少年身下?”
 
公孙护国心中痛苦:不错不错,对对对对!面上却犹犹豫豫没有答话。
 
“你若真心喜欢顺儿,宝宝可以帮你的。”那男子展现一个帅气的笑容。
 
“宝宝是谁?”公孙护国问。
 
“我就是宝宝呀!来来来,你先承认你喜欢顺儿,宝宝就给你一个法宝。”男子帅不过两句话,就现了原形。
 
“我喜欢杨顺。”公孙护国倒是很配合,心中好奇什么法宝。
 
那个自称宝宝的男子,从怀中取出一枚有明显裂痕的戒指,说道:“这个是上古的法宝,可以控制人的心神,在多年前一役中,碎成好几瓣。宝宝最近才把它修好,不过效果可能差点,但是你离顺儿近一些,还是能控制的。”
 
公孙护国接过那个看起来灰扑扑的戒指,一脸你特么逗我的表情。
 
宝宝一脸认真:“但是你不能拿这法宝为非作歹,不然宝宝绝对不放过你。”
 
公孙护国握着戒指,犹豫不决,很想把戒指摔在地上大骂粗口,又碍于涵养不便发作。
 
宝宝看公孙护国木头一样杵着,煽风点火道:“你还不快去找顺儿求婚,顺儿一人伤心欲绝,在七夕楼喝酒呢,顺儿那么好看,再晚去了,估计被那些窑姐儿吃得渣都不剩了。”
 
公孙护国一听七夕楼,七夕楼可是皇城最出名的青楼,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一下站了起来。
 
“等等,喝点酒壮壮胆。”宝宝又“咕嘟咕嘟”灌了公孙护国一坛酒,才让他踉跄着杀去七夕楼。
 
公孙护国跌跌撞撞的冲入杨顺呆着的屋子,杨顺此刻已经洗干净坐在床上等人呢,见到公孙护国自投罗网,心中暗喜,脸上却露出意外的神色:“你怎么来了?”
 
公孙护国见到杨顺光洁的肩头,明显薄被下全裸,不知要与何人行苟且之事,公孙护国妒火中烧,将门“嘭”的一声关上,栓子拴上,凶狠道:“你能来得,为何我不能来。”
 
杨顺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软软糯糯喊道:“护国哥哥,你不是不要顺儿么?”看公孙护国那满脸通红的样子,就知让宝宝去下的药,已经发挥出了药效。
 
公孙护国被杨顺极具迷惑性的外表弄得狼性大发,冷笑着扑过来搂住他,说道:“我现在便要了顺儿,可好?皇上已经下旨,让你我择日完婚。”
 
杨顺乖巧,“好。”说完轻轻一用力,将两人位置倒转,公孙护国被杨顺压在身下。
 
“等一下,”公孙护国紧张,哪里不太对,狗急跳墙,取出身上那枚戒指,说道:“我,我要在上面。”
 
杨顺看到那枚戒指,眼神就暗淡下来,似乎神志被控制住,乖乖的躺下,等待公孙护国欺身而上。
 
公孙护国见状,心中欣喜完全击败了罪恶感,急急忙忙脱光衣服,跳上床去。
 
杨顺从下面抱住公孙护国的腰,说道:“护国哥哥,原来你喜欢这种姿势啊。”说完也没给公孙护国准备的时间,一下就挺入。
 
公孙护国尖叫一声,欲哭无泪,只能怪自己蠢。
 
杨顺边动边说:“护国哥哥,你真是傻得可爱,顺儿爱死你啦。”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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