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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剑——无念无念

 文案:

 
神剑——藏于剑冢之中,是一把带有神力的剑,得之可得武林。
 
而要想打开剑冢,则需集齐薄暮、月名、辰星三剑。
 
叶浅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还能与心爱之人相见,只是事实却不是表面那样简单。
 
※CP:萧延卿×叶浅(初恋组,腹黑×毒舌),杨峥×水木生(竹马组,深沉×天真),慧平×慕贤风(冤家组,闷×骚)
 
※萧延卿反派BOSS不洗白
 
内容标签: 江湖恩怨 相爱相杀 青梅竹马
 
第1章
 
十月初五,吉城聂家。
 
聂居行走江湖多年,颇有声望,又逢整寿,不少武林同道前来祝贺,一时门庭若市。
 
前院宾客往来,聂氏夫妇应接不暇,独女慕云却守在后门,翘首以盼。
 
临近正午,一身着僧衣的小和尚扶着一位白发青年慢慢走来,聂慕云远远瞧见,当即一溜小跑跑至二人跟前。
 
“叶浅表哥!”
 
“哎。”白发青年——叶浅应了一声,抬手让聂慕云握着。
 
久别重逢,聂慕云不由得细细打量起这位一起长大的表哥,容貌与记忆中相差不大,只是头发已然全白,昔年明亮的双眼,也因失明的缘故,黯然无光。
 
她不禁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施主……”小和尚有些不知所措。
 
“一时激动,让小师傅见笑了。”聂慕云眨了眨眼,“是慧空师傅吧?这些年,多谢少林对表哥的照顾。”
 
“哪里哪里,”慧空拿没扶着叶浅的那只手挠挠头,“慧平师兄照顾阿浅比较多……”
 
“是啊,”叶浅截住话头,“你主要被我指点,只是这武功总也不见长进。”
 
“阿浅!”
 
“好了好了,”见表哥性格一如从前,聂慕云忍不住笑,“时候不早,你们老远赶来一定累了,快进去休息吧。”搀起叶浅,“姑母似乎听懂了你要回来,这几日精神好了不少。”
 
叶浅神色一凝,不再多言,由两人扶着进了府。
 
前头聂居夫妇得下人来报,立刻抽身去了内室。聂云氏见叶浅年纪轻轻便满头华发,不免心疼,一面命人去请叶浅的生母梓娘,一面催着丈夫赶紧诊脉。
 
“好好,夫人莫急。”聂居略略安抚妻子,扶叶浅坐到榻上,正要搭脉,却突然被叶浅拦住。
 
“房上有人!”叶浅压低声音,眉头紧锁。
 
聂居心中一惊,侧耳细听,果真发觉有人。只是宾客之中无人如此行事,他也从未与人结怨,究竟何人潜伏在屋顶之上?
 
一息之间心思百转,聂居直起身子,朗声道:“房上的朋友,可否出来一见?”
 
话音刚落便听得瓦片滑落,那人跳下屋子推门而入,看一眼桌上未动的茶盏,又看向端坐的叶浅,方才惊讶道:“执儿?”
 
叶浅倏地站起来,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声音,“延卿?”
 
“延卿?萧延卿?!”聂慕云想起家书所述,目光利剑般刺向对方。
 
那人被看得脖子一缩,“是、是我……我是来报信的!九罗神教要来偷袭!”
 
聂云氏闻言大惊,九罗神教乃是魔教,做过不少灭门血案,数年前正派联手才打压下去,怎么会……
 
聂居却神色不变,将叶浅等人护在身后,才问道:“不知阁下的消息从何而来?”
 
若他没记错,此人穿的正是九罗神教土堂的衣服。
 
“舅舅,”叶浅轻轻扯了扯他的衣服,“延卿的家人为九罗神教所害……”
 
“是啊!”萧延卿似乎回过神来,“我为了报仇卧底魔教多年,这消息是堂主说的,千真万确!”
 
“可知道缘由、人数和具体时间?”
 
“倾巢出动,”萧延卿斩钉截铁,“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我借口生病推了任务才有机会出来报信。”
 
“这样啊……”即使有叶浅这一层关系,聂居对萧延卿所言也并未全信,但事关重大,不得不防。
 
“慕云,你带阿浅和慧空小师傅,夫人去接梓娘,你们从密道走,我随后就到。”
 
“可是……”叶浅急急的想说些什么,但被萧延卿打断。
 
“快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我也得尽快回去,免得漏了马脚。”
 
聂慕云和慧空一对视,两人不由分说架起叶浅就走,聂云氏也急忙离开,萧延卿亦告辞离去。
 
聂居疾步走到前厅,众宾客正在饮酒聊天,见他来了,都举杯庆贺。
 
“诸位!”聂居大声道,“刚刚得到消息,九罗魔教马上要来我聂家,一场恶斗在所难免,还请大家速速离去!”
 
立刻有数人起身离席,也有不惧魔教的好汉高声道:“怕他作甚!咱们本就打算商讨如何对付他们,正好送上门来。各路英豪在此,区区邪门歪道有何可惧!”
 
“说得好!”席上有人应和,是青城掌门史良全,“既然魔教马上就来,那我青城便做个先锋,请诸位不要和我抢。”说完,不等聂居回话,带着门人匆匆离去。
 
“掌门,就咱们这几个人……”刚一出聂家大门,一青城弟子赶忙出声。
 
“呸!”史良全朝那人狠狠啐了一口,“这点儿弯都转不过来,还不快走!”
 
“唉是、是。”
 
不多时,九罗教众破门而入,为首男子身材高大五官深刻,另一人身量比之小了一圈儿,神情轻松,仿佛到邻家做客。
 
那小个儿男子把在场之人看了一遍,最后看向聂居。
 
“薄暮剑呢?”也不绕弯,直奔主题。
 
聂居对此倒不觉的有多意外,算时间慕云他们应该已经进了密道,但聂云氏可能还没进去。眼见九罗教众跟武林同道交起手,他也不废话,运功对上为首的两人。
 
另一边叶浅三人顺着密道足足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才重见天日,慧空细细一看,发觉他们已在深山之中。
 
“山路难走,这密道本就是为了方便进山采药才建造的。”聂慕云解释道。
 
三人一边担心聂家一边等着,按理说聂云氏接上聂梓娘很快就能过来与他们会合,但密道却迟迟没有动静。聂慕云心中愈发不安,绞着帕子来回踱步,却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又半柱香过去,叶浅伸手拦下脚步不停的表妹,郑重道:“咱们回去。”
 
“啊?”聂慕云虽也有心如此,但却下意识反对,“不行,太危险了!”
 
慧空也不赞同。
 
叶浅却道,“我知道你醉心医术,武功弱得不能再弱,慧空的功夫也不好,回去的确不是明智之举,但咱们就等在这儿也不是办法。你们俩一会儿就藏在密道里,我一人出去就行,”又道,“放心,我虽然看不见,听力可好得很,若有危险,我会解决的。”
 
两人坚持不过,只得应允。
 
顺着密道原路返回,叶浅先侧耳听了一会儿,让聂慕云和慧空先在里面等着,自己摸索着出了密道。
 
刚一出来便嗅到木材烧焦的气味,空气似乎并不干净。叶浅仔细嗅了嗅,似乎还闻到烤肉的味道。
 
面色微变,确认四周无人后,叶浅思虑再三,还是把聂慕云他们喊了出来。
 
聂府的火烧得正旺,聂慕云一出来见到一片火海,拔脚便往里跑,慧空拉着叶浅紧随其后。
 
“娘!姑母!”跑进后院便看到聂云氏和聂梓娘,两人倒在血泊中,身边横七竖八躺着几个家丁,都已没了气息。
 
聂慕云扑到尸首旁,放声痛哭。叶浅随后进来,听见哭喊,脚下一顿,不敢再往前走。
 
“阿浅……”感觉握着的手陡然增了几分力,慧空担心的看着他。
 
任由眼中泪流出,叶浅深呼吸,告诉自己冷静,“我没事,”他捏一捏慧空的手,“去看看有没有生者。”
 
“好……”慧空松开扶着的手,走出几步又回头,“我马上回来。”
 
“去吧,注意安全。”
 
叶浅抽抽鼻子,正想上前安慰聂慕云,却听见环佩叮当声,身后也有暗器破空之声。
 
不敢犹豫,叶浅抽出腰间软剑,转身打掉暗器,一把拉起聂慕云,将其护在身后。
 
“铃铛?”聂慕云见那暗器与一般的不同,竟只是三枚普通铃铛,不由生疑。
 
尚未走远的慧空听见动静又跑了回来,看见一个腰上挂了一串铃铛的男子和一个苗族打扮的女子正和叶浅对峙,院落外又冒出不少人,皆穿得和之前报信的萧延卿一样。
 
“冬青你瞧,那不是月名剑?”那苗女掩嘴轻笑,“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找到了,真应了那句‘踏破铁鞋无觅处’啊。”
 
那叫冬青的男子并没接话,脸色阴沉的似乎要滴出水来,叶浅却把那女子的话听到心里。这些人似乎觊觎月名剑?
 
那么,他们是只想要月名剑,还是连着舅舅家的薄暮剑也……
 
“你们是什么人!”聂慕云出声问道,虽然已猜到几分,又拼命克制自己,但她仍忍不住要问一句。
 
“当然——”那女子轻笑一声,“是杀你全家的人啊!”
 
‘你!’聂慕云握紧拳头不让自己有任何动作,指甲深深刺进手心。她武功不强,此时冲动只会连累表哥和慧空。
 
冬青不欲多说,伸手从腰间取下三枚铃铛,呈“品”字形捏在手中,运上内力,向叶浅打去。
 
叶浅一把将聂慕云推向慧空,挥剑打掉铃铛,听得那苗女银饰碰撞声判断其方位,又挺剑刺去,三人顿时战作一团,另一边九罗教众也与慧空二人纠缠起来。
 
九罗神教人多势众,虽然叶浅以一敌二不落下风却仍不是长久之策,谁知魔教还会不会再来人,早早脱身方为上选。
 
只是冬青两人缠他很紧,那边慧空两个武功不高,应对众多喽啰已经十分费力,更别提抽身出去。
 
一时僵持。叶浅为打破僵局尽快脱身,索性狠下心来出了杀招,右手剑花一闪,左手一运起内力,一掌向冬青打去。冬青见状,脚下一拐,虽避开了这一击,却仍被掌风波及,口中登时喷出鲜血。
 
那苗女一见立刻向后跳开,与叶浅拉开一段距离,手里暗器飞针已朝着聂慕云飞去。声音自然落到叶浅耳中,只是那针速度太快,他没能用剑打掉,出声提醒只怕也来不及。
 
危险近在咫尺,叶浅索性箭步上前,用身体挡住暗器,飞针刺进右肩肩头,持剑的手臂当即麻了大半。
 
“嘁。”冬青心中冷哼,他一直看不上这种替人挡伤的行为,弱者就应任其灭亡,何必拖累强者。不过不管心里如何想,手上却不迟疑,腕上细锁呼啸而出,瞬间缠上叶浅的腰,再用力一拽,中毒的叶浅便被他拉了过来。
 
夺剑扛人,冬青也不理会别人,施起轻功便走。那苗女见此,叹息一声,也指挥手下撤退。
 
“表哥!”
 
第2章
 
“我是怎么说的?”九罗据点,萧延卿坐在上位,手指抚着青瓷茶杯,面沉似水。
 
被他眼风一扫,越灵膝一软跪了下来,身上银饰叮叮当当响。
 
“属下……”她咽了咽口水,瞟了眼旁边面不改色的冬青,“教主命令生擒叶浅,不得让其受伤,可……可那叶浅实在武功高强,属下和冬青联手竟占不到半分便宜,只好出此下策。”
 
“哦?”萧延卿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你倒有理了。”
 
这下连冬青也跪下了,两人直挺挺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杨峥与水木生分立萧延卿左右,见二人如此,杨峥开口道,“教主,事已至此,那叶浅又无性命之忧,不如……”
 
“哗啦”,做工精美的茶杯被萧延卿挥手扫至地面,杨峥立刻闭了嘴,连一旁的水木生也吓得抖了抖。
 
“你二人的薄暮剑呢?”萧延卿沉声问。之前袭击聂家,便是杨、水二人领的头,虽联手杀了聂居和诸多武林人士,却没有找到此次行动的目标薄暮剑。
 
两人闻言,老老实实跪下,也不多辩。
 
气氛一时凝固。过了半响,方才听得萧延卿道,“……罢了,既然如此,冬青、越灵。”
 
被点到的两人立刻直起身子听候吩咐。
 
“你们先下去,仔细反省。记住,下不为例。”
 
“是!”两人听了,如获大赦,急忙退了出去。
 
等门关上后,水木生侧头看了看,感觉外面似乎没了动静,便从地上一跃而起,欢呼道,“哎呦,可算演完了。”
 
杨峥起身将水木生按到椅子上,又为其掸去衣摆上的灰尘,才又看向上首的萧延卿,“究竟怎么回事?”
 
原本的计划,是让精于蛊道的越灵在聂府外以笛声催动蛊毒,待人都死了,他再带人进去找薄暮剑,这样便可以避免与武林人士正面冲突。但事到临头,他却突然接到教主密令,改暗杀为突袭,虽然底下人都是精心训练过的,可这样直接对上,到底会有些损失。
 
至于后面让冬青和越灵去抓人,还抢来了月名剑,他更是茫然不知。
 
“刚刚提到的叶浅,就是执儿。”
 
“执儿?”水木生复又从椅子上蹦起来,“执儿哥哥改名字了?”
 
杨峥以手压头把水木生又摁回去,“那,他中蛊了吗?”
 
“没有,就差那么一点儿,”萧延卿皱皱眉头,“底下人发现聂慕云独自守在后门,觉得奇怪便报到我这里,我就想她是不是在等执儿。”
 
“可是,宾客名单上也没有叶浅啊?”水木生问道。
 
“许是因为关系近,就没有列上去吧。”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杨峥问。
 
“首先,你们两个绝对不能和执儿碰面,因为他一听我的声音就认出我了,你们的声音,他应该也听得出。”
 
“好。”两人点点头。
 
“一会儿我就假装叛教救执儿走,然后和聂慕云他们会合。咱们不是没找到薄暮剑吗,聂慕云说不定知道。还有,执儿听力极好,我卧底时便不与你们联系了,你们掐着时间,盯紧我们的行踪,时不时突袭一回,有什么消息,我自会借机传出。”
 
杨峥一一应下,又问,“那么,那聂慕云就不杀了?”
 
“若不碍事,就留她一命吧,”萧延卿说道,“毕竟,她现在是执儿唯一的亲人。”
 
“行,我这就去安排。”
 
叶浅被抓走时颈上挨了一击,又兼毒发,身体麻木灼痛苦不堪言,感官也不如平时灵敏,只隐隐觉得自己应是被关在了潮湿阴寒之处。
 
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叶浅估量自己身体,应该再有一段时间才能有力反击,遂趴在地上装晕。
 
门锁被打开,进来的却是萧延卿。他蹑手蹑脚走到叶浅身旁,想起越灵说的用了暗器,便把人扶起检查,果然在衣服上发现了少量血迹,遂以内力将针吸出,丢到一旁。
 
“唔……”叶浅吃痛,不禁呻吟出声,萧延卿赶紧捂住他的嘴,小声道,“执儿,是我,别出声。”
 
做戏自然要做全套,既然要做出劫人出狱的假象,此时当然不应有别的动静。
 
见叶浅似乎放下心来,靠在他肩上沉沉睡去,萧延卿把人打横抱起,三两步出了囚禁用的屋子,施展轻功,纵身离去。
 
第3章
 
聂府中,聂慕云正给众人收尸。
 
慧空出去找叶浅的下落了,偌大的府邸只剩她一人,昔日热闹繁华的景象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大火烧过后的一片狼藉,毫无人气。
 
府里静悄悄的,聂慕云不知该干什么,在母亲和姑母尸身旁跪了许久。她想,至少应该让死者入土为安。
 
将尸身一具具搬到后院,这里有一个深坑,本来是为建新楼挖的。她一个人不可能挖这么多坟,只能委屈死者们挤在一起了。
 
那些死于刀剑外伤的倒还好,有几个被火烧的,尸体都黏在了一块儿,聂慕云忍着不适,费了好久的力,也没能把他们分开。
 
待到把所有尸体都搬去后院,妥善放入坑中,聂慕云几乎脱力,只是强撑着一口气,用手一点一点将坑边的土推下去。
 
“施主,你在哪儿?”慧空的声音远远传来,聂慕云手上不停,只高声回应慧空,喊他到后院来。
 
“施主,你……”慧空循声来到后院,顿时一愣,明白过来后便蹲下来帮着一起推土。
 
“我在这附近仔细看了看,东南方向脚印杂乱,比较可疑。我往那边走了走,那里街道寂静,没有人往来,我就没敢再进去,怕打草惊蛇。”
 
“东南方向?”聂慕云想了想,“那里每月初五、十五和二十五都有集市,应该很热闹才对。”
 
如此看来,那里的确有问题。
 
两人陷入沉思,却听得脚步声响起,二人立刻起身藏好。
 
“咦?刚刚还听见说话声……”
 
有一人自言自语。聂慕云听出这是那个来报信的萧延卿的声音,遂从藏身处探出头,看见那萧延卿背着叶浅,满头大汗。
 
“表哥!”她箭步上前,见对方昏迷,便立刻搭脉,慧空听见响动也不再藏着,与萧延卿一左一右扶着叶浅坐在地上。
 
“执儿怎么样?针已经取出来了,但是他一直没醒。”萧延卿看上去很是焦急,汗珠流进眼里也不擦一擦。
 
“……你带尾巴没有。”聂慕云对他没什么好感,态度自然也不是很好。萧延卿却彷佛没有察觉,“没有,如果有肯定走不到这儿。”
 
见对方如此,聂慕云也不好再说什么,于是便问:“针是刺在什么地方?”
 
“这里,有血迹的这里,”萧延卿立刻指出,见聂慕云立刻脱去叶浅的衣服,不由问道,“这……这是为何?”
 
“割开放血。”聂慕云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从香囊中取出一把精致的小刀,在紫黑的针孔上切开一个十字,略略用力一挤,便有许多黑血出来。
 
“我来吧。”眼见聂慕云要把嘴贴到叶浅肩头,萧延卿急忙把她拦下。
 
聂慕云有些迟疑,“……好吧,千万别把血咽下去。”
 
“这个当然。”
 
萧延卿吻在叶浅肩头上用力吮吸,然后将黑血吐出,如此反复数次,血渐渐变成鲜红,他的嘴也开始微微发麻。
 
“好了,这就行了。”聂慕云从屋中拿来药和绷带,给叶浅用上,为其理好衣服,又将一颗药丸递给萧延卿。
 
“喏,把这个吃了,不然你也会中毒。”
 
三人将叶浅扶进一间未被殃及的房间休息,聂慕云作陪,两个男人出去继续填土。
 
不多时,坟便建好,而叶浅也幽幽转醒。
 
“表哥,你觉得怎么样?”再次诊脉,聂慕云不忘问问病人自己的感受。
 
“还好,还好,”叶浅活动了一下身子,只觉得身体绵软无力,“只是肩上有些疼,其他倒不碍事。”
 
“那还是吃几天药吧。”聂慕云斩钉截铁,随即叫了门外的两个人进来。
 
又一番嘘寒问暖。
 
“表哥,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啊?”
 
叶浅略一思索,问萧延卿,“延卿,你可知道九罗神教的目的是什么吗?”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是为了夺剑,似乎还不止一把。”
 
“剑?”聂慕云一惊,看向叶浅,后者下意识摸向腰间,只是往日缠在腰上的剑已被人夺走。
 
“薄暮剑、月名剑和辰星剑?”
 
“只怕是的,”叶浅点点头,“我的月名剑也被拿走了。慕云,舅舅的薄暮剑呢,有没有被抢走?”
 
“没有,”聂慕云非常肯定,“爹退隐后便把剑放在了密室,刚刚我看过了,密室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剑应该还在里面。要取出来吗?”
 
“……取出来吧,”叶浅犹豫再三才说道,“九罗神教目的没有达到,说不定还会再来这里仔细搜查,带在身上更安全些。”
 
“那,咱们去哪儿?”
 
“锻剑山庄。”
 
“去找石叔叔?”
 
“对,”叶浅点点头,“辰星剑在他那里,九罗神教早晚会上门,咱们既然已经知道了他们的目的,自然要赶紧告诉石叔叔,好让他尽早准备。”
 
“嗯,的确,”聂慕云应道,突然又想起来,“如此说来,那魔教说不定什么时候还会再来这里,事不宜迟,咱们赶快上路吧?”
 
叶浅空洞的双眼望着聂慕云的方向,好一会儿才道,“……好吧,咱们早些走。”
 
慧空和萧延卿在聂慕云的指挥下收拾了不少行李钱财和药物,她也从密室拿了薄暮剑贴身藏好,还从中取了几样难得的药材随身携带以防万一。
 
各自收拾完毕,四人来到密道口,进去前,聂慕云再次回首,细细看着这个自幼长大的地方。
 
然后转身,再不回头。
 
第4章
 
几人进入山中,走了好一阵,都有些饿。
 
深山老林倒不用担心没吃的,稍一留神,便能找到不少野菜野果。萧延卿折了根粗树枝,折去枝桠,递给叶浅做拐杖,随即与聂慕云和慧空一起挖起野菜。
 
“诶,聂施主,你看这棵怎么样?”
 
“太老了吧……”聂慕云抬头看了一眼,止不住的嫌弃,“怕是不能吃的。”
 
“这我倒看得出。我是说,难得有比施主蔫儿的菜。”一路上聂慕云都愁眉不展,慧空便想尽办法想逗她笑。就算冲他发火,也比现在这般憋着强。
 
聂慕云故作嗔怒,抓了把土丢向慧空,“去你的!”笑过后又看了看山道旁拄着树枝驼着背的叶浅,“咱们的老父亲,倒是清闲得很。”
 
坡下的“老父亲”听了,朗声道:“孩儿们,老父我虽然年纪大了,这耳朵可还灵得很哟。”
 
“是,是,你老耳朵灵。”三人人从坡上下来,都捧着满手野菜。
 
用山间溪水洗净菜,生起火,将菜用树枝串成串儿放在火上烤。慕云挑出那棵不能吃的老菜,塞到叶浅手里。“菜还有会儿才好,您先玩儿着!”
 
“嗯,”叶浅把玩着那菜,“慧空说的不错。”
 
“你又看不见。”慕云随口回了一句。
 
“可我听得多啊,不说声音,这个大家都听得出。一个人状态不同,气息也是不一样的。”叶浅挥动着老菜,宛如教书先生的教鞭。
 
慧空来了兴趣,蹲到叶浅身边,一副学生模样,萧延卿也凑在一边。
 
“一个人的气息,高兴时轻快,心情不好时沉闷,困了就有长有短——因为没精神,所以有些不稳。若睡着了,便是沉稳而均匀。”
 
聂慕云对此倒无甚兴趣,“我单知道小孩子闹觉是因为将睡未睡时不好受,原来其中还有这许多门道。”用树枝拨一拨火上的野菜,“可是,这与我和菜哪个更蔫有什么关系?”
 
“多长些见识总是好的。年轻人,可得记得时刻虚心学习啊。”叶浅语重心长道,把从野菜上沾了泥的手在慕云衣服上蹭了蹭。
 
“呵,呵呵。”想起自幼与表哥争论的结果,聂慕云干笑几声,不再说话。
 
简单吃过烤野菜,又休息了一会儿,慧空灭了火堆,慕云灌满水袋,萧延卿摘了野果备用,大家继续沿山路前行。慧空和聂慕云开路,叶浅由萧延卿扶着,跟在后面慢慢的走。
 
“延卿,给大家说说九罗神教吧?”叶浅侧头对身边人说道。
 
“好,”萧延卿点头,“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九罗神教,下分金、木、水、火、土五堂,其中金堂为教主直属,另外四堂分行暗杀、卧底、刑罚、制毒制药之职,分别着白、青、黑、赤、黄五色教服。萧延卿所属的,就是负责制毒的土堂。
 
前任教主金与维前些日子被金堂堂主李未名所杀,李未名成为教主后,便任命李未凡为火堂堂主、李未人为金堂堂主,这三人是兄弟,一同策划的对前教主的刺杀。
 
当时支持李未名的还有木堂堂主冬青,水堂堂主肖岸和土堂堂主越灵持中立,火堂堂主高林站在金与维那边,后来金与维被杀,高林被生擒,之后继任仪式上,教主下令将他活活烧死了!
 
“烧死?”聂慕云倒吸一口冷气,“看来这个李未名是个狠辣之人。”
 
“那,那金与维是寡不敌众被杀,还是被李未名一人所杀?”叶浅问。
 
“据说是李氏三兄弟一起用天罡神功杀的,他们似乎一开始就是冲着教主之位来的,那个李未名颇得金与维信任,得他传授天罡神功,没想到李未名还偷偷教给了他两个弟弟。”
 
“天罡神功?那是什么?”问的是慧空。他虽武功不强,但却常听师兄慧平谈起各家武学,慧平出家前曾在江湖行走,对各路武功颇有了解。但这天罡神功,慧空却从未听过。
 
“是一种毒功,”叶浅解释道,“是九罗神教教主才能练的一门功夫,看来金与维的确信任李未名,还有心培养他为继承人。”
 
“这是自然。据说当年金与维练功到了瓶颈,想以毒物浸浴增加功力,却又担心有害而无利,是那李未名主动提出帮他试毒池。”说这话时,萧延卿神色颇为肯定。
 
“得了教主之位又来夺剑,看来这李未名野心不小。”聂慕云摇摇头,只怕武林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头一个是她聂家,下一个不知会是谁?
 
“对了,之前忘了问,阿浅的剑和那个李未名有什么关系啊?”慧空再次发问。
 
“我聂家的薄暮剑、叶家的月名剑和石家的辰星剑,分别为一短剑、一软剑和一重剑,是同一块玄铁所造,也是打开一扇门的钥匙,”这回由聂慕云来解释,“那扇门后封藏着一把上古神剑,据说很有灵性,将血滴在上面便会认那人为主,还会将自身神力分给主人。传说若得此剑,便可一统天下,想来这就是那李未名的最终目的了。”
 
“原来如此。”慧空恍然大悟,萧延卿亦附和道,“怪不得李未名总说不日便可降服各大门派,却总着急让人找剑。”
 
他话音刚落,叶浅微微踉跄,停住脚步。
 
“小心,两旁有人!”他压低声音提醒大家,只是已然晚了,九罗教众自山道两侧的树丛后鱼贯而出,渐成包围之势。
 
叶浅自然不会叫他们得逞,运起内力,以明玉决第一式打向人群最密集处,人墙登时便被打散。
 
“瞎子好功夫!这听力也不错。”为首的正是木堂堂主冬青,“若眼睛不瞎那还了得?还是说,要是眼睛没事,耳朵反而没这么好使了?”
 
听他一番明讽暗嘲,萧延卿想都不想,冲上前去。冬青虽长于暗杀,不常与人正面交手,却也不是萧延卿一己之力能撼动的,三两下便落了下风。而萧延卿冲出去时,魔教教众亦一拥而上,慧空和聂慕云自然出手还击,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唉……”叶浅听着周围的动静,深深叹了口气。
 
也不知是不是出于忌惮,倒没有不长眼的来偷袭他。只是这时候他是决不愿落个清闲的。
 
听好了几人的动向,叶浅出手,以明玉决瞬间击退慧空和聂慕云身边的人。脚下一拐,又朝着与萧延卿纠缠不休的冬青一掌拍出,冬青为避要害,只得连连后退,叶浅趁此时机,左手聂慕云右手萧延卿,慧空则自个儿抱住他的腰——运起轻功,带着三个人腾空而去。
 
第5章
 
“你这些年没有练明玉决吗?”脱险后,叶浅问道。
 
萧延卿面露难色,“教中人多眼杂,我实在没有机会……”
 
叶浅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最后却问道,“你们刚刚受伤了吗?”
 
“没有。”
 
“我也没有。”
 
萧延卿却有些犹豫,“我方才被冬青打了一下……不过不碍事的。”
 
“你在魔教眼中是叛徒,他下手必然不轻,”叶浅蹙眉,“这时候可别逞强,我给你运功疗伤。”
 
“不行!”聂慕云当即反对,见三人皆看向自己,放缓声音道,“我是大夫,有大夫在这儿,哪里用得上你。”又截住叶浅话头,“你才说的,这时候别逞强。”
 
叶浅应允,聂慕云遂为萧延卿把脉用药。
 
夜幕降临,因怕烟气火光泄露行踪引来九罗神教,四人也不生火,只啃了些野果果腹,又拣了块平坦空旷的地方歇下。叶浅在少林休养数年,鲜少远行,一天奔波下来早已疲惫不堪,加之身子不好精神不足,很快便沉沉睡去,慧空亦是如此。
 
见两人睡了,聂慕云悄悄唤醒也快睡着的萧延卿,“萧公子,醒醒,我有事和你说。”
 
“嗯?”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萧延卿揉揉眼睛,很快清醒过来。
 
“有事情便请说吧,只是聂姑娘还是别叫我公子了,我不过一介乡野村夫,担不起的,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那怎么行,”聂慕云拒绝道,“我记得表哥说过你比他大两岁,不如我就叫你延卿哥吧?”
 
“好,都行。”
 
解决了称呼问题,聂慕云说起正事。“延卿哥,白天我阻止表哥为你运功疗伤,你可怨我?”
 
“怎么会呢。”的确,只用药物治疗要比运功传输内力好得慢,但他没必要为这个对谁不满。
 
“这我便放心了。延卿哥,你可知表哥为何二十三岁便满头白发?”
 
萧延卿点头,“这我知道,早衰症。”当年九罗神教与青城派之战,他所在的木石村受到波及,被毁于一旦,整个村子只活了他和杨峥、水木生三个,要不是叶浅之父叶然碰巧路过为他们医治,只怕他们也会丧命于伤病。
 
当时他伤了眼睛,叶然跟叶浅商量后决定把叶浅的眼睛换给他,因为叶浅得了早衰症,发病两年,四处求医问药无果,聂梓娘因忧心过度渐渐神志不清,叶然也打算放弃这个孩子。
 
那会儿叶浅还叫叶执。
 
重见光明又得叶然传授独门功夫明玉决,也就在那时,萧延卿与叶浅互生情愫,只是他们都以为叶浅命不久矣,叶然打算把叶浅送到少林吃斋念经,为下辈子积福,自己浪迹天涯,死生随天,萧延卿则满心想着复仇。
 
于是分别。叶浅入了少林,叶然从此隐匿,再无人知晓其下落,萧延卿三人武功有所成后加入了九罗神教。
 
一别十二年,没想到还能再见。
 
“因着这病,表哥虽然年轻,脏腑却与八旬老人无异,每次出手都颇费心力,”聂慕云解释道,“所以白天我阻止他为你运功疗伤,是想让他少动用内力。”
 
“原来如此。”当年叶然断定叶浅时日不多,今日见他身手了得,还以为身体已无大碍,没想到还有这层隐情。“那咱们得尽快赶到锻剑山庄才行。”
 
“正是。”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阴沉沉的,空气潮热,大风一阵接一阵,似乎闷着大雨,四人不由得加快脚步。
 
走了半响,水袋渐空,聂慕云正为水源发愁,不想山路一转便看见溪流。
 
“表哥,前面有水!”乍然见了水,聂慕云如获至宝,箭步上前,却不忘先用银针把水探上一探。
 
“对了,慧空,”趁她验水时叶浅小声嘱咐道,“若再与魔教交手,你带延卿,我带慕云。”
 
“哦,我记住了。”慧空用力点点头,虽然阿浅看不见。
 
那银针很快显了黑,聂慕云一惊,正要提醒,却听得破空之声。反手用银针将飞针打掉,那边叶浅掌风已到,把丛林中那用针之人拍得鲜血直喷。
 
又是躲在树林。叶浅不禁叹气,“怎么这么爱钻树林,不怕挨虫子咬?”
 
话音刚落他便听到银饰相碰闻到阵阵香风,心中一动,想起昨日那名苗女。“若身上带毒倒不用怕,”叶浅稍稍提高音量,“为首可是土堂的越灵堂主?”
 
“呵,看来这叛徒说了不少啊。”越灵由众手下簇拥而出,看着故作慌乱的萧延卿,心里不禁发虚,但想起教主命令,不得不强打精神,嚣张道,“你这叛徒真是丢我土堂的脸!看我不把你关进暗室喂蛊!”
 
“越堂主,何必动怒呢。”叶浅淡淡一笑,“你身上脂粉味儿甚重,想来是很在意自己容貌的。需知女人动怒,极易变老。”
 
“倒是一张油嘴滑舌,”越灵气极反笑,“你们也别想逃过,交出薄暮剑,否则我连你们一起做成养料!”
 
看来不打不成了。叶浅心下叹气,手上却不含糊,明玉决招招致命,不仅护住身后三人,还逼得众苗女刀剑虫毒皆无法靠近。
 
越灵从一开始便站在叶浅掌风不及处,冷眼瞧着,认为叶浅内力内力深厚,不仅自己不是他对手,以手下土堂众女的实力即便竭尽全力叫这三人走脱也只是早晚的事。不过如此看来,薄暮剑应该是在叶浅身上。
 
那么只有来阴的了。教主她自然不敢动,昨日交手后冬青又说小和尚稍稍有些本事,那小丫头医术虽好,武功上却没什么修为,又是叶浅表妹……正好瞧瞧那叶浅有多重视他这位表妹。
 
越灵瞅个空当,纵身跃近,先向叶浅发了一根毒针,打算趁叶浅以内力将针打飞之时再发一针使聂慕云中毒,这样她便可以聂慕云性命相挟,强迫叶浅交出薄暮剑。
 
然而越灵动手时身上银饰叮当,叶浅听得分明,已判断出她意图,趁其还未发出第二根针时回手一掌往越灵方向拍去。后者躲闪不及,被掌风震伤内脏,登时吐血。
 
越灵心叫不好,为免再遭打击立刻连退数步,还未站稳跟脚,面前却突然发生爆炸。
 
“轰——”一时尘土飞扬,待到重归平静,叶浅四人早已不见踪影。
 
“可恶!”越灵看着满地受伤手下,狠狠一跺脚。
 
这厢叶浅抱着聂慕云,慧空拖着萧延卿,两人拎着人在山里好一通跑,直至确认身后再无追兵,才在一落败破庙落脚。
 
这庙似乎荒废已久,陶瓷神像都已碎成残片。慧空拜了又拜,拾了山神的头做容器,从庙后的井中取了水,又放上先前采的野菜,煮起汤来。
 
“刚刚真是凶险,”慧空念一声佛,“那群苗女一身银饰,叮叮当当的,亏得阿浅武功高强,才能不受干扰。对了,”他突然想起来,“爆炸是怎么回事?”
 
萧延卿摇头:“不知道。”
 
聂慕云:“和我没关系。”
 
三人一齐看向叶浅。
 
叶浅一指自己身上的香囊,“里面有三颗霹雳弹,我扔了一颗。”
 
萧延卿:少林寺有这东西?
 
聂慕云不由得吞一口口水:“表哥,你从哪儿弄来的?”表哥不是一直住在少林没离开过吗?
 
慧空也跟着吞了一口:“阿浅,那不是大师兄的吗?”一直藏着,偶尔拿出来看,特别宝贝不让人碰,还特别有故事的那个?
 
“对啊,”叶浅却是一脸理所应当,“他给我防身的。”
 
大伙儿感觉被噎着,一时说不出话。
 
吃过野菜汤,夜色渐浓,聂慕云却说要到庙后的井边梳洗。
 
“……去吧,不过得小心些。”
 
待聂慕云出去,慧空担心道,“阿浅……”
 
“我知你想说什么,只是这两日她一直憋着,还是让她自己待一会儿吧。”
 
“哦……”
 
“到庙前去捡些柴火吧。”叶浅突然道,“慕云那里,我听着呢。”
 
“好。”树枝的确不多了,慧空也不多想,大步出门。
 
“延卿。”待慧空走远,叶浅轻唤身边人。
 
“怎么了?”
 
“我一直没问……小峥和木生呢?”
 
往火里添柴的手一顿,谎言张口就来,“当年我决心卧底魔教,他们俩不愿意,我们就分开了,然后就再也没见过。”
 
“延卿……”叶浅摸索着,握住萧延卿的手,“这些年,苦了你了。”
 
“不苦不苦,”用手包住叶浅有些冰的双手,“九罗神教靠立功晋升,我不愿杀人,卧底这些年也只是个底层跑腿的,连学武功的资格都没有……没什么苦的。”
 
叶浅低下头,神色黯然。
 
萧延卿把他搂在怀中,“说起来我也有件事想问,你为何改名?”
 
“名字是爹送我去少林那日改的,”叶浅顺从的靠在萧延卿身上,“他说‘执’有判断之意,原本是想我做个能自己判断事情的人,更名为浅,是希望我活得浅薄些,不致有太多烦恼。”
 
想起当时叶然曾说他闯荡江湖数年治好众多疑难杂症,还因治法猎奇得了个“毒医”的名头,到头来却治不好独子的病,萧延卿倒有几分理解。
 
“等到了锻剑山庄,我就求石叔叔收你为弟子。等九罗神教的事结束,你就留在锻剑山庄。”
 
“我一介粗人,何必……”
 
“我是认真的,”叶浅自他怀中直起身子,看着萧延卿,神情严肃,“这次……是真的时日不多了。”
 
方丈对他的病情无计可施,所以才让他去找舅舅,就算聂居也无法,至少也和家人团聚一段时间。叶浅则是想着再见母亲一面,之后便在江湖上四处走走,而且慧空自请相随,等他死后尸骨还可还乡。
 
没想到舅舅他们走在了他的前头。
 
没想到还能再与延卿相见。
 
慕云与延卿,便是他所牵挂的。石叔叔与舅舅交好,自会照顾慕云,而让延卿拜师,便让他有了依靠。这样,他就算死,也能瞑目了。
 
长久无言后,萧延卿重重叹了口气。
 
“好吧。”
 
第6章
 
次日,四人赶到锻剑山庄,庄主石青之正率弟子与九罗神教交手。
 
倒不用叶浅等人出手,九罗神教虽然人多,青赤黄白黑五色皆有,但却没有一位堂主前来。一群喽啰自然不是锻剑山庄弟子们的对手,很快便呈现败势,只是不知为何仍苦苦坚持。
 
直至远方升起红色烟雾,一帮教众才仓皇逃离,留下数具尸体。
 
“石叔叔!”聂慕云喊道。
 
石青之回头一看:哟,慕云侄女,侄儿执儿也来了。
 
“你们怎么来了?我还想去聂老哥家看看,没想到你们先到了。累不累?受伤没有?”
 
“我们没事,”叶浅急急打断,“石叔叔,您先处理庄内事务吧。”
 
“哦,好,”石青之似乎没察觉叶浅的失礼,转身喊来自己的大弟子,“邱铭,带执儿他们去客房休息。”
 
“石叔叔,”叶浅无奈道,“您忘了吗,我已经改名了。”
 
“我知道啊,我让邱铭带我侄儿阿浅去客房,有问题吗?”
 
“……没问题。”
 
这厢大弟子邱铭带着四人到客房安置,那边石青之便开始安排,点过人头确认自己这边没死人后他让没受伤的弟子将魔教教徒的尸体抬到后山预备下葬,把受伤了的弟子扶到内厅包扎治疗,顺便再打水把院儿里的地洗一洗,刚刚打得地上有了血污。
 
一番折腾后终于把事情理了个差不多,又让机敏的弟子到山庄附近巡视,石青之这才抽身去往作为客房的潇湘小院,还未进门,守在院外的邱铭便迎上来,在他耳边一通低语。
 
石青之神色一凛,随即恢复如常,扬起笑脸,进院。
 
“年轻人们,这小院里的竹子怎么样!”石青之朗声道,原本各自在房间休息的四人闻声纷纷出来,叶浅则是从萧延卿房里与之一起出来。
 
“石叔叔。”叶浅循着声音,拉着萧延卿站到石青之面前。
 
“这两位都是谁的朋友啊——”石青之拉长声音,像极了关爱小辈私事的晚辈。
 
“那是慧空,”叶浅一指慧空的位置,分毫不差,后者双手合十鞠了个躬,“这是延卿,是……”待萧延卿松开两人紧扣的手,朝石青之抱拳问好后,叶浅才继续道,“是我去少林前认识的朋友。石叔叔,延卿为报仇去九罗神教做了卧底,为救我暴露了身份。”
 
“哦,卧底?”石青之眉毛一挑,看向似乎老实巴交的萧延卿,“年轻人不简单,果然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啊!”
 
“前辈过誉了,”萧延卿颇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刚刚是怎么回事?”
 
“刚刚啊,就那么回事儿呗,”石青之捋着胡须,仰天大笑,“一帮九罗神教的小家伙,突然一下子冲进来。你说他教主不来也就算了,连个堂主也没有,这不上赶着让人欺负嘛,哈哈!”又笑了一会儿,“唉,在外头站着干什么,进屋啊。”
 
于是众人进屋,叶浅等人说了这两日的经历、从萧延卿处了解到的九罗现状及九罗神教可能觊觎神剑之事。
 
“没想到九罗神教现在是这么个情况。”两指在桌上敲着,之前江湖有传言称九罗内讧,武林各派对此意见不一,有说应该趁机消灭魔教,有说没准儿是金与维的阴谋,也有持中立的,提议推举一位武林盟主,由盟主派人查明情况再做决定。
 
后来倒是基本定了要选盟主,但如何选又产生了分歧,有说比武推选,也有说凭声望直接选——后头那个,估计是青城史良全暗中放的话,这家伙自从十二年前跟金与维打了一场没丧命后就有点儿飘了。
 
因着这些分歧,选盟主的事儿就这么放下了。再后来,聂家就出事了。
 
石青之本打算广发英雄帖,召开武林大会,赶紧定下盟主以免夜长梦多,所以错过了给聂居祝寿。
 
结果就出了这样的事。
 
他自然后悔不已。只是逝者已逝,生者尚在,眼下最要紧的,除了照顾好慕云和阿浅,便是尽快消灭九罗神教了。
 
“李未名起事时肖岸和越灵没有动作,那依你看,这两人对他服也不服?”石青之问道。
 
萧延卿显得有些局促,“这个……晚辈眼拙,实在不知道。”
 
“无妨,”石青之摆摆手,“日久见人心,他们要真不服李未名,到时候自然会有动作。”
 
“那咱们下一步怎么办?”聂慕云问道。
 
“召开武林大会,选出武林盟主,一举铲除魔教!”石青之说完,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虽然史良全有私心,可他石青之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帖子一发,事情便成了一半,江湖上自然不会有人驳他的面子,更何况武林之中像史良全那样拎不清的到底只是少数。
 
“地点我已经定下了,就在慕贤风的逍遥楼,”他发帖不少,到时候来人一定很多,这就需要有一定的人力财力来招待,还得有足够的场地比武,那慕贤风性格古怪不好说话,但碰巧欠过他一个人情,“帖子已基本发出,明天我就启程,你们就留在山庄,我已让人在周围布置机关陷阱了,九罗神教绝对伤不着你们。辰星剑也藏在剑冢里……”
 
“叔叔!”聂慕云扯了扯石青之的袖子,“我想跟你一起去。”
 
在遭到反对前,聂慕云抢先道,“九罗神教未灭,哪里都不算安全。既然如此,倒不如让我们跟在您身边,这样我们更觉得安心,”看向叶浅,“表哥,你觉得呢?”
 
慧空也道,“是啊,阿浅身子不好,不宜过多运功。不如先回少林?”
 
叶浅看向萧延卿,后者在桌下微微用力捏一捏他的手,“我跟着你。”
 
“……好,”似乎下定了决心,“石叔叔,让我们和您一起吧。”
 
石青之依次扫过面前四人,最后目光落在了叶浅身上。
 
“好,明日咱们一同启程,去逍遥楼!”
 
第7章
 
越灵胆战心惊,她在锻剑山庄外吹笛,蛊却没有发作。
 
她想起教主的手段,不寒而栗。跪在专职赏罚的杨峥面前,身体微微发抖。
 
“任务失败,按例该罚。只是现在教主不在教中,等他回来,我自会上报。你们先回去,休整待命。”
 
听出对方口风松动,越灵心中一喜,看来自己还有机会将功赎罪。面上恭敬遵命,退了出去。
 
水堂堂主肖岸也一并退出,负责投毒的是他水堂派去的卧底,事情没成,他也被叫了过来。
 
“同为堂主,他二人却像副教主。”刚一出门,肖岸便如此说。
 
“您这话对我个弱女子说又有什么用呢。”越灵笑笑,打算搪塞过去。萧延卿三人年轻,老资历的肖岸自然有些不服,不过她并不打算掺和进去。
 
“我不过随口一说,”肖岸却满不在乎,“也只能对你说了。伸手不打笑脸人,他两个虽然不是一张笑脸冲着我,可对我这老前辈的礼节却一点儿不差。冬青又不在,就只剩个你了。”
 
“冬青又出去了?”
 
“压根儿就没回来。”肖岸摇摇头,对其卖命奔波并不看好,“你也知道,他是本教第三忠心之人,对教主之令自然尽心尽力,这会儿——”他抬头望天,“应该正带着手下露宿山林,或者杀人越货吧!”
 
“阿嚏!”遭人背后议论的冬青突然打了个喷嚏,腰上的铃铛跟着一震。
 
“堂主,又有人出来了。”
 
“还是石青之的弟子?”
 
“是,还有那个小和尚。堂主,还是放走吗?”
 
“放!”
 
手下领命而去。冬青抬起胳膊,用衣袖揉了揉鼻子,不知姓石的老家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一路跟踪到锻剑山庄,从昨天起便在外蹲守。昨日有不少弟子分批离开,他让手下人注意叶浅他们是否混在其中,若没有,便放行。
 
这些人行走方向不同,应该是报信或者出去找帮手的。放在平常他早就悄无声息送这些人上西天,只是教主给他的命令是寻机突袭,传递信息,而且这些人若长久不过,石青之说不定会起疑心,所以放过。
 
锻剑山庄内,众人已收拾好行装,随时可随庄主奔赴逍遥楼。只是出发前,还要举行一场简单郑重的拜师仪式。
 
石青之坐在上首,叶浅兄妹及众弟子分列两侧,萧延卿捧一杯清茶,郑重跪下,奉上手中茶盏:“请师父喝茶。”
 
石青之接过,饮了一口,同样郑重道:“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石青之的关门弟子。”
 
叩首,礼成。石青之扶起萧延卿,从邱铭手中拿过一把宝剑,“这柄剑,便是为师送你的第一件礼物。望你日后,用心练功。”
 
“谢师父。徒儿谨记,必不负师父期望。”萧延卿双手持剑,再深深一拜。
 
礼毕,大伙儿上路。萧延卿环顾四周,问叶浅,“刚刚我便想说,慧空呢,怎么不见他人?”
 
“我让他回少林了,”叶浅早有准备,“毕竟前途未卜,下水的人少一个是一个。”
 
“哦。”萧延卿挽上叶浅,随众人离开。
 
见这回离开的人里有萧延卿,冬青便命手下小心跟上,因怕被石青之或叶浅察觉,并不敢跟得太近。
 
临近正午,太阳渐高,石青之边让大家先寻树荫休息,待日头过了再赶路。别人还好,只是有些炎热,歇歇就没事了;叶浅瞧着却不大好,脸色有些发白。
 
聂慕云诊过脉后,只道有些中暑,并不碍事,给叶浅喂了一粒药,又从包袱里寻了一瓶薄荷油,用在手上,再给叶浅揉一揉两太阳穴。
 
萧延卿心疼叶浅身体,打算背叶浅赶路。邱铭带人打水回来,听到这话,笑着阻止。
 
“师父才说等到了落脚的地方便教你剑法,你若背着阿浅出山,到时候那还能有力气?还是我来吧,我也背惯了的。”
 
“啊?这么快就开始?”萧延卿有些惊讶。
 
“对啊,师父说魔教指不定什么时候会来打扰咱们,虽然咱们个个都不是好欺负的,但你多一技之长,师父他老人家会更安心。”
 
“就让邱大哥背我吧,小时候他还把这个当做修炼。”叶浅也劝道。
 
“修炼?怎么回事?”而且邱铭为何说“也背惯了?”
 
“三家长辈交好,我们小时候常在一起玩,”聂慕云在包袱里翻东西,头也不抬,“后来表哥得病,体力不济,玩儿不了太久,常常是由邱大哥背回家去。”
 
“不过一会儿再走,咱们可得多说说话,”邱铭笑着对萧延卿说,“一来我想了解我这阿浅弟弟心心念念的是个什么样的人,二来他不用走路,万一睡着,走了困,晚上睡不着便不好了。”
 
“不必担心,我打算让他睡来着。”
 
三人看向聂慕云,她还在翻包袱。
 
“表哥身子弱,这几日又是赶路又是打架,得好好休息才行。等一会儿散了暑气,再吃些药,就睡吧。”
 
“可我本就觉少,就算现在睡着,也应该睡不了多久。”
 
“有我这个大夫在,”聂慕云从包袱里翻出放针的布包,抬起头来,“不怕你睡不着。”
 
第8章
 
直到被剑刺穿胸膛,冬青也没能和萧延卿接上头。
 
这老狐狸,先是徒手接铃铛,让他误以为这老家伙轻敌,又趁他不备突然出剑……
 
石青之将剑拔出,不紧不慢拿出手帕擦拭,余光看到萧延卿脸上平静无波,瞧不出悲喜。
 
没有理会失去头目四散逃窜的九罗教徒,值得夸奖的是众弟子都没有乘胜追击的打算。石青之收剑入鞘,走到叶浅身边,见他仍睡着,不由惊讶,“刚刚打得那么热闹,居然没醒!”
 
“那是自然,”聂慕云扬起小脸,虽然苍白,却也有几丝得意,“叔叔可不要小看我的医术。”
 
清点人数,这一场他们只有两人受了轻伤。大家只把这当做午休后活动筋骨,简单处理后便收拾行装继续赶路。
 
冬青等人被留在了原地。他们不是圣人,不会特意为追杀自己的人立坟,更何况这里不是自家地盘,九罗神教的人又有可能随时再来。
 
石青之看着萧延卿和聂慕云把叶浅扶到邱铭背上,两人分别走在两边。又看了一眼尸体,石青之转身,大步跟上。
 
唉……他叹气,聂慕云心善,若在以前,就算对方来者不善,到最后她也会尽力安葬,不使其曝尸荒野,可如今却不发一言。
 
真不知该感慨还是庆幸。
 
但愿她能早日走出来。
 
九罗神教,杨峥与水木生正扭在一起。还未尽兴,便听见咣咣砸门声。
 
水木生顿时不悦,正要呵斥,门外那人却喊:“杨堂主,水堂主,不好了,冬青堂主出事了!”
 
一阵忙乱后房门打开,杨峥的手下带着一个木堂的人进了屋,那人身上有血,一进来便咚地跪下。
 
“不、不好了,”木堂的人结结巴巴,脸上尽是惊恐,“我们堂主他、他被杀了!”
 
“哦?”杨峥眉毛一挑,“你冷静些,把事情仔细说一遍。”
 
水木生手指敲击着桌面,他习惯以此平复心绪。“行了,你们先下去。”
 
待两人告退,他看向杨峥,“听起来,执儿哥哥被用针后似乎睡得极沉。”
 
“是啊,如此,便不用担心被听出破绽。”
 
“那我去吧。”水木生毛遂自荐。
 
“不行!”拒绝脱口而出,杨峥道,“那石青之武功高强,极难对付……”
 
“这教里不是你就是我,剩下的两个你放心谁去?”指的是肖岸和越灵。
 
“而且,我只是去和卿哥接头,稍打打就走,又不是杀人夺剑;我又有天罡神功护体,”见杨峥被自己抢白的一怔,水木生缓和道,“再者,你放心让我留下,独自面对肖岸那只老狐狸?”
 
因诛杀金与维时肖岸和越灵保持静默,故水木生他们对二人一直不十分信任。越灵虽是用蛊高手,但资历不深武功不强,心计也浅,倒没什么可在意的。可肖岸却是与金与维有多年的交情,是九罗神教的元老,在教中根基极深,所以萧延卿等一直提防着他,肖岸亦是如此。
 
两边人各有心思,不过见面时倒都和和气气,从不冲突。不过也只是表面上不把事情闹僵,因为大家都清楚,对方不服自己。
 
水木生心计谋略不如杨峥与萧延卿,所以才有此一说。
 
九罗神教两人开始谋划下一步行动,而石青之这里也在商量如何进城。
 
“前面便是阳城,这地方富庶,来往的人也多。”见叶浅才醒,似乎仍有些犯晕,邱铭将手帕沾湿后放到他手里。
 
穿过阳城,再走一段路便是逍遥楼,只是城内鱼龙混杂,九罗神教若混迹其中,他们怕是难以察觉。若在城里动起手来,伤到无辜百姓,那就更不好了。
 
所以他们才停在阳城郊外的一处茶棚,既是休息,也为商量对策。
 
小二上茶时无意瞥见叶浅身上放霹雳弹的香囊,不由一愣,用力眨了眨眼,看清楚后便别过头,专心端茶上瓜子,并没让人发现异常。
 
最后决定利用此地什么人都有的特点,将队伍化整为零,众人分批进城,再到城的另一端汇合。
 
当然绕开阳城走也是可以的,只是荒郊野地也谈不上多安全,大家又有段时间没吃正经饭了,一直啃干粮吃野果来着,也该改善一下了。
 
身为长辈的石青之决定自己断后,让徒弟们先进城吃饭,大弟子邱铭自然留下陪着,还有叶浅聂慕云萧延卿,这五人成了最后一批。
 
在茶棚坐了快一个时辰,茶水灌得差不多,瓜子也几乎吃到饱。石青之起身拍拍身上掉落的瓜子皮,又喝光碗底的茶水,大手一挥,带着四个年轻人向城门进发。
 
“客官您慢走!”小儿见五人起身,大声吆喝,搭在肩上的布巾一挥,佯装收拾桌子。
 
五人走向城门,又有一群牧民赶着一群牛从后面赶来。牛群本来安和温顺,临近城门时,突然一声清脆哨响,牛群顿时大乱,向前冲去,震得地上尘土飞扬。
 
石青之先回得头,见群牛冲来,惊得胡子都掉了几根;还未来得及出声提醒,便先被灰尘包围,一时迷了眼,什么也看不见,只听得牧民大喊,却控制不住。
 
原本邱铭紧跟石青之,萧延卿聂慕云一左一右扶着叶浅走在后面。牛蹄声乱时叶浅立刻将手边两人推开,两人还未反应,视线之内便全是尘土。
 
牛群乌泱乌泱冲进城,好一会儿土才落下,牧民也不见了踪影。
 
“这叫个什么事儿哟。”邱铭又气又笑。
 
“没伤着人便是万幸,就当作奇遇吧。”石青之道,转身看身后三人,却是一惊,“阿浅呢?”
 
萧聂两人眯了眼,此时正用手揉,听见叶浅失踪,登时紧张起来。
 
“那牛群……”石青之回想起刚刚的“奇遇”,“不好!”
 
第9章
 
南风馆,茶棚小二将叶浅的香囊恭敬递给一名红衣男子。
 
那男子腰肢纤细,自有一股风流,总是平静无波的脸在看到那个香囊时划过几丝惊讶。
 
他接过那香囊,捏在手里,另一只手紧紧捂着胸口。
 
他贴身带着一个一样的,这两个香囊是一对儿,都是他亲手所做。
 
“去领赏吧。”
 
小二笑着作了揖,嘴里不停说着吉利话,躬身退出去。
 
周围人见楼主盯着手里的香囊,面色渐渐严肃,眉头也皱到一处,都放轻了呼吸,生怕撞到枪口上。
 
虽然楼主平时为人随和,出手大方性格又好,可越是这样的人,发起脾气来,便越可怕。
 
“那个白毛小子呢?”许久,红衣男子吐出一句。
 
“回楼主,还昏迷着,”管家小心翼翼看着他的脸色,“是否要叫醒……”
 
“不必,”他手一挥,将香囊收进袖中,“我等着。生意你来照顾,若石青之找来,你看着办。”
 
“是。”管家毕恭毕敬,心里却一苦。
 
看着办?看着什么办?
 
城外石青之极力安抚聂慕云和萧延卿,据他分析,这拨牛应该和九罗神教无关。
 
九罗神教的目的是剑,为何要抓走叶浅?他们确定薄暮剑在叶浅身上,还是想逼问叶浅?
 
而且这牛群冲击得突然,要抓走武功极差的聂慕云也不是难事,甚至趁机偷袭他也有可能。
 
如此,石青之认为,这次袭击的目标就是叶浅。
 
可……叶浅客居少林十二年,就算入少林前叶然带着他求医问药时结下仇家,这么多年过去,有谁还记得他,又有谁会把他当做目标?
 
眺望远方,石青之突然发现,原本满座的茶棚,此时却空无一人,连伙计都不见了踪影。
 
他心中有了计较,莫不是觉着帮他这个忙太吃亏,所以要报复他?
 
“这样,”他安排道,“咱们进城,慕云和延卿先去客栈,邱铭通知其余弟子,今晚留宿阳城。”
 
“叔叔,你知道是谁了?”聂慕云问。
 
“是,应该就是他了。”
 
逍遥楼主,慕贤风。
 
南风馆内,叶浅渐渐清醒。
 
倒不像上次九罗神教那回被关在阴湿地牢,这一回自己是躺在床上,只不过情况并不乐观,他发觉自己手脚皆被绑着,脖子上还扣了一根不细的铁链。
 
房间里除了他还有两人,其中一人正在弹琴,而门外也能隐约听见丝竹歌舞声,似乎人也不少。
 
他虽然有能力挣脱绳子断开铁链,但就算躲过房内两人,出了房间之后呢?
 
失明十二年,叶浅头一次感到不方便。
 
逃跑不可能,只能见机行事了。不杀也不打,应该不是九罗神教。
 
“行云,出去吧。”一男子声音响起,琴声随即中断。
 
叫行云的抚琴女子起身,对着慕贤风行了一礼,便退出房门。
 
“醒了,就别装了。”慕贤风径直走到床前,左手还捏着那枚香囊,右手毫不客气钳住叶浅咽喉。
 
叶浅无法,只得随着对方的动作直起上身,他睁开眼,望着慕贤风的方向。
 
这个人,气息似乎有些不稳。
 
慕贤风毫不回避,直勾勾盯着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掐着叶浅脖子的手突然上移,轻抚叶浅脸颊,这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长得勉强,白头发是个特色;习武之人腰肢柔韧,向来受欢迎;脸色不怎么好,不过这一脸病容,倒添了几分娇弱,换件薄透纱衣,再用深色腰带紧束,塑出腰身——估计能有个好价钱。”
 
一番点评,慕贤风松开手,“只是你记住,我这里,不留无用之人。”
 
“那在下一定很快被赶出去,因为在下对舞乐一窍不通,身无长物,只空有一张脸罢了,”叶浅听得对方一席调戏,也不恼,一边猜测对方身份,一边试图套话,“贩人之人向来低调,阁下为何用一群牛这样高调的招数,又为何只要了我这么个瞎子?”
 
听出叶浅话里有话,慕贤风却突然没了心思。不想再多绕弯弯,直言道,“这香囊从哪儿来的?”
 
香囊?
 
叶浅自然知道他说的是那个香囊,他统共也就那一个香囊。
 
只是听对方语气,似乎对这东西很是看重。
 
难不成这就是自己被绑来的原因?
 
“慕楼主。”叶浅试着问道。
 
感到对方气息有微微的停顿,他知道自己猜对了。
 
“慕楼主,这是离开少林前,慧平让我代为保管的。”
 
“为什么?”
 
“防身。他说若遇上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以此香囊为信物,向逍遥楼求助。”
 
“呵,你们关系很好?”
 
“少林弟子轻易不得外出,我虽然只是客居,非俗家弟子,却也遵守少林规矩。长久相处,就算是死物,也会有几分感情的。”
 
许久无言。
 
“慕楼主?”
 
“我再问你,”慕贤风打起精神,“慧平对这香囊如何?”
 
叶浅略一思索,便答,“我虽然看不见,但却听同住的弟子说,慧平极看重这个香囊,从不让人碰。这次让我代管香囊,大家都很吃惊。”
 
“我知道的只有这些,慕楼主若还有疑问,不妨等慧平来了,亲自去问问他。”叶浅此时已把事情猜了个大概,看来问题就是这香囊。
 
自己似乎,只是被卷了进来。
 
“慧平要来?!”气息明显乱了。
 
“不错,”叶浅答,“方丈近年甚少过问江湖事,慧平武功造诣极高,此次武林大会,他应该会代表少林前来。”
 
“是么,代表少林。”慕贤风轻轻道。
 
一别九年,你的武功应当长进不少吧。
 
你若得道,那我是不是更留不住你了。
 
“先前多有得罪,请叶公子见谅,”手指轻动,绳与铁链便断开,“请公子暂且留宿几日。”
 
“恭敬不如从命。”叶浅抖掉绳子,与铁链一并扔到床下。
 
不被缚着便是一大进步,他觉得此时提出立刻回到石叔叔身边去并不稳妥,毕竟根据他听到过的关于慕贤风的描述,此人性格的确古怪。
 
“哦,饭菜到时辰自会有人送上,若要沐浴吩咐一声便是,只是公子千万不要随意出门,”慕贤风踏出房门一步,方才提醒道,“南风馆鱼龙混杂,公子如此姿容,独自出去,必然要吃亏的。”
 
叶浅应下。待房门关上,脚步远去,嘴角逸出一丝苦笑。
 
慧平啊慧平,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说一声?
 
“楼主,有客到,”见慕贤风下楼,管家忙迎上去,“刚到。”
 
“嗯。”示意管家退下。
 
下楼时他便瞧见了石青之,衣着朴素又满面风尘的老人,在一群衣着华丽的小倌与客人中,实在乍眼。
 
走到对方面前,“人在我这儿,很好,等我见了慧平,自会放人。”作送客手势。
 
“这……”石青之没想到慕贤风如此干脆。
 
见小厮已围上来,心知自己在这件事上已无力可出,石青之仍不死心,“武林大会已让慕楼主出了不少力,我那侄儿叶浅……”
 
慕贤风已转身走开,而小厮也请他出去。
 
石青之无法,只得叹一口气,告辞离去。
 
第10章
 
“不行,我要去南风馆!”聂慕云倏地站起来。
 
萧延卿闻言收剑回身,“胡闹,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可是表哥他……”
 
“你担心,难道我就不担心吗?可是之前的情形你也听师父说了,那慕贤风连师父的面子都不给,更何况咱们两个无名小辈。”他安慰道,“虽然现在不能与阿浅相见,但他在那里至少安全能够得到保障,不是吗?”
 
“我也知道……”聂慕云自是听过逍遥楼的厉害,叶浅在慕贤风那里,就算九罗神教想要暗算也无从下手。
 
只是她实在放心不下……
 
“无论能不能见到表哥,我都要去一趟,不试试的话,我实在不甘心。”
 
“那好吧,”萧延卿无法,只得叮嘱道,“注意安全,小心行事。我得留在客栈,就不与你同去了。”
 
“嗯。”
 
石青之与邱铭忙着准备武林大会,白天总见不着人,送走聂慕云,客栈便只剩下萧延卿一个。
 
萧延卿回房,忽然道,“出来吧!”
 
“嘿!”水木生翻窗入内,也不知在梁上藏了多久,“我来啦!”
 
“长话短说,”萧延卿示意对方冷静,“一,查慕贤风,查清楚他的为人作风,武功路数;二,注意武林大会都有谁来;三,让越灵……”
 
南风馆中。
 
“……她自称是‘侠医’聂居之女。”管家恭敬道,见慕贤风放下杯子,立即执壶添满。
 
“聂居?”想起此人与叶然的关系,慕贤风了然。
 
“是个小姑娘么?那就让她进来吧,别惊了人家。”
 
聂慕云很快被带进来。
 
“姑娘没有名字么。”慕贤风漫不经心的喝着茶。
 
“慕云只是个无名小卒,就算报上姓名,楼主大概也不知晓,故而托了先父的命。”聂慕云微微低头,也不坐下,礼仪周全,却有些唯唯诺诺。
 
慕贤风自是没有为难小家伙的习惯,他已猜到聂慕云的来意,索性直言道,“聂姑娘不必担心,叶浅只不过被我迁怒而已,他在这里好着呢,待祸根来了,我便命人八抬大轿把他送回去。”
 
又道,“若姑娘不放心,现在倒可以去看看他。”
 
聂慕云惊讶于事情进展,但也着急见叶浅。遂行了礼,跟引路的侍女上楼。
 
“唉……”慕贤风“咣”的放下茶杯,一开始他的确动了怒,这才扣下叶浅,连石青之那样有头有脸的人来了都给吃了闭门羹。可三四天过去,他的气消下了些,倒也觉得自己不对了。
 
“慧平啊慧平……”你个祸害。
 
“楼主,楼主,”管家突然一路小跑过来,脸上又惊又喜,“少林寺慧平求见。”
 
“……慧平?!”慕贤风以为自己的听力出了岔子,重新问了几遍,才确定的确是慧平来了。
 
说话间慧平已被引进来,多年未曾谋面,如今突然得见,慕贤风却似乎说不出话来。
 
他来之前,他有很多话想说,很多话想问,可如今见到他,他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施主……”慧平双手合十。
 
施主?慕贤风一怔。
 
是啊,他叫他施主,他尘缘已断,他们已是不同路上的人了。
 
慧平见慕贤风似是出神,自己却忽然想起,临行前方丈对他说的话。
 
“此次远行,或许会与故人相见。”
 
“弟子尘缘已断。”
 
“佛在心中,却未必非在佛门。”
 
出家九年,他却无时无刻不想着眼前人,那份缘,始终放不下。
 
他幼年时便一心向佛,故而,即使遇到心意相通之人,助他有所成后,也依然离去。
 
慕楼主,贤风……
 
“慧平大师远道而来,必然累了,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慕贤风回过神来,他现在还不能平静面对慧平,只想他赶快从自己面前消失。
 
唤来管家,“上楼,准备送客。”
 
慧平也知慕贤风心思,他也还需要些时间。
 
楼上两人还没说上两句便被告知可以离开,一时惊愕。
 
“少林的慧平师父来了,正在楼下与楼主叙旧,”管家解释道,“还请两位移步,轿子已准备好了。”
 
聂慕云突然想起慕贤风才说的八抬大轿。
 
“少林来了多少人?”等叶浅兄妹下楼的功夫,慕贤风找起话来。
 
“只我一人,”慧平转着手上的佛珠,“还请楼主行个方便,武林大会,让我第一个上台。”
 
“为何?”
 
“事关剿灭魔教,领头之人必须绝对公正。盟主之位,若落到某些人手中,便不好了。”
 
比如史良全那样的人。
 
“那也不必第一个上去,等打得差不多,捡个现成的,不也挺好。”
 
“不好,不好,”慧平道,“若要服众,还是从头做起为上策。”又笑道,“原本师父要来,只是师父德高望重,他老人家若上场,估计没几个会去挑战,这样总会使人觉得少林以大欺小。我修为尚可,所以这件事,方丈便交给了我。”
 
“那,”慕贤风喃喃道,“我便先祝你事成。”
 
“多谢,”慧平拜了拜,“慧平若有幸登上盟主之位,还请楼主监督,慧平是否绝对公正。”
 
“好。”
 
慧平等依次坐进轿中,那八抬大轿内里极大,三个人坐进去也不觉得挤。
 
“我都备好了。”慧平突然说了一句,似乎话里有话。
 
“嗯,好。”叶浅道。
 
五天后,各大门派陆续抵达阳城,齐聚逍遥楼。
 
武林大会,正式开始。
 
第11章
 
“武林大会难得一遇,你真不去瞧瞧?”
 
萧延卿扶着叶浅慢慢走着,“不去。有什么好看的,倒不如留下来陪陪你。”
 
“各家比拼少不了要拿出真功夫,这可是个长见识的好机会,没看慕云都去了吗。”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我啊,能把师父教的剑法练好就满足了。”
 
“好吧……”叶浅笑笑,摇摇头,“不过大会结束后或许会有人来此拜访石叔叔,到时候我自会躲起来,你可千万别叫人知道你认识我啊。”
 
“好好,都听你的。”萧延卿嘴上答应,心里却有些不平。叶浅之所以要躲着,是因为当年叶然向各门派求药,因药材贵重,有些门派不肯给,叶然便动手抢走,因此结了仇。
 
如今叶然销声匿迹,这笔帐便被算在了叶浅头上。
 
只是躲了这一次,难不成还要躲上一辈子?叶浅能忍,萧延卿却是忍不得的。
 
武林大会,慧平头一个上场,以金刚指连胜八人,虽已有些疲惫,但台下众人多对其本领心服。
 
见台下似乎没人想再挑战,慕贤风正要宣布结果,却听得一人喊道——
 
“少林金刚指果然名不虚传,老夫也来试试!”
 
青城掌门,史良全。
 
史良全纵身一跃,跳到台上,慧平双手合十,念了声佛,话音未落那史良全便拔刀刺来。
 
慕贤风见状,悄悄从嵌宝手镯上抠了两颗宝石捏在手心。
 
台上两人你来我往,不多时便过了十数个回合,看起来似乎是个平手,但慧平之前已与八人交手,体力有所损耗,所以实际上史良全的本领要略逊一筹。
 
只是少数几个明眼人却看出来,史良全正引着慧平,往擂台的西北角去。
 
慧平自然也察觉了这一点,他自是听过史良全名声不佳,但场地是慕贤风备下的,对方应该没有机会设下机关埋伏,因此他便顺着史良全有意无意的引导,也是想看看对方有什么打算。
 
史良全见慧平中计,心下大喜,右手刀虚晃一招,左手一翻,袖中露出一截镜子,正好将东北方向的日光反射到慧平脸上,照得慧平眼前一花,顿时看不清东西。史良全则趁此时机,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三把飞刀扔向慧平要害!
 
“当”的一声,飞刀被慕贤风弹出的宝石打掉,接着又是一声闷哼,第二颗宝石打在史良全右手的脉门上,震得他把刀脱了手。
 
弹出宝石后慕贤风便立刻飞身上台,这边史良全刚丢了刀,马上又挨了慕贤风当胸一脚。
 
这一脚用了五成力气,史良全当即飞了起来,随即重重摔落在地,鲜血自口中喷出。他瘫倒在地,怒目圆睁,“你!竟敢如此对老夫!”
 
“中气十足,到挺能挨打的。”这话是对身后的慧平说的。以慕贤风的性子,对于史良全的行为,一脚踢死也不为过,何况他暗算的是慧平。只是这样一来,不利于慧平行事,更会授人以柄,叫人议论他二人的关系,所以他踹史良全那一下,只用了一半力气。
 
见慧平眼睛没事,他这才转过头来看向史良全,对方狼狈的半躺在地上,滚了一身灰不说,还吐了自己一身血,身边几个围着的弟子也都哭丧着脸,哪有名门正派的样子。
 
慕贤风想起了一句“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的话,嘴上却道,“是,你即使前辈又是长辈,我身为晚辈理当尊敬,何况尊老爱幼是美德,”话锋一转,“只不过也有一个词叫‘为老不尊’,你不要脸,就别想让人给你面子!”眼风扫向四周,“我以为各位皆出身名门,瞧不起那些下三滥的手段,所以才少说一句,看来是我想岔了。”
 
“哪能怪慕楼主呢,”石青之接上话,“武林大会是为选出一位武功胆识俱佳的盟主,带领大家对付魔教,来的自然都是铮铮铁骨的汉子,光明正大的比试,只是史掌门啊……”他故作为难,“你是不是想岔了什么,所以才如此行事啊?”
 
史良全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终什么也没说,只哼了一声,带着弟子们离去。有几个不出名的小门派见状也跟了出去,不过也没人拦着。
 
这点小插曲过去,倒也没再有人上台挑战,于是这盟主之位便是慧平的了。
 
结果是意料之中的,大会前慧平便与石青之定下计划,先由石青之带领锻剑山庄众弟子查清九罗神教的位置,再由他安排,带领各门派攻击。
 
象征性的说了几句“定不辜负诸位所托”之类的场面话,慧平正要布置,有一人高声问道:“慧平盟主,据说九罗神教有意夺取三剑,不知薄暮、月名、辰星三剑现在何处?”
 
慧平看向那人,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月名剑已失,不过薄暮剑与辰星剑非常安全……”
 
“月名剑丢了?”那人阴阳怪气,“这姓叶的怎么回事,老子爱抢东西,儿子却丢东西?”
 
“你这话何意!”聂慕云登时怒道,“月名剑乃叶家之物,不幸落入魔教之首,最难过的是表哥,你以为表哥愿意如此么!”
 
“聂姑娘莫怒,莫怒,”那人拱手,嘴上却道,“谁不知那叶家名声不好,而且又欠了好几位掌门东西……”
 
慕贤风盯着那人,目光如炬。没记错的话,这个人身后的门派,和青城有点儿联系。
 
正要发作那人,慕贤风却突然闻到一股香风,隐约间还有铃铛的声音。
 
聂慕云被邱铭护在身后,慕贤风屏住呼吸,众人都看向不请自来的苗人女子。
 
“叶浅欠了什么?”越灵手持布包,施展轻功,翩翩落在擂台上。
 
手中包袱一抖,裹东西的白布掉落,里面的物件被越灵拿在手上,“在下越灵,曾是九罗神教土堂堂主,今携月名剑前来投奔,望盟主给我一条生路。”
 
一时哗然。
 
慧平见聂慕云双目似要喷出火来,若非邱铭拦着只怕早冲上去与其拼命,心知此人确实乃九罗神教成员,于是便道,“阿弥陀佛,施主是何意,又是为何而来?请明示。”
 
“很简单,我想要一条活路。”越灵将手中月名剑掷向慧平,被慕贤风抢先接下,确定上头没做手脚后才给了慧平,后者拔出剑来查看一番,见确实是月名剑,这才收剑入鞘,递给聂慕云,小姑娘如获至宝,将剑紧紧抱在怀里。
 
“当年年少无知,总想着出来闯荡一番,却不料误入陷阱,险些丢了性命,幸得金教主所救,”见慧平等认可了月名剑,她继续道,“我为报救命之恩,所以留在九罗神教。如今教主已逝,我便没有了留下的理由。而这位新教主却总看我不顺眼,将我视作眼中钉肉中刺,还总拿些难事来为难我,我若一走了之,他必不会放过。”
 
“所以施主便盗剑来投?”
 
“不光是月名剑,我还带来了解药!”越灵说完,从袖中取出一管精致的竹笛,朱唇轻启,只吹了几个音符,台下便有数人突然觉得心口疼痛。
 
才走不远的史良全也突然感到胸口不适,随行的几名弟子亦是如此。正奇怪原因,一身着赤色九罗教服的男子带人,将他们师徒团团围住。
 
“当日聂家寿宴,阁下便匆匆离去。不知今日又是为何?”
 
“看来这几位曾经去过聂家的寿宴啊。”台下已有人拔出武器,越灵收起竹笛,视而不见。“我擅长用蛊,寿宴前教主便命土堂与负责卧底的水堂合作,将蛊悄悄下进聂家的水井中。只要吃了那井水做的菜肴,或喝了茶,便会中蛊;我再一吹笛,蛊毒便会发作,将众人一网打尽。”
 
见台下有人变了脸色,聂慕云更是双眼微红,越灵又道,“同样的一招也用在了锻剑山庄,只是不知哪里出了问题,当日我在山庄外吹笛,蛊毒并未发作,我也因此被教主大大发落了一通,自那以后我更受排挤,于是前来投奔。”
 
“那么,你这蛊若发作了会怎样?”石青之问道。
 
越灵微微一笑,“暴血身亡。”
 
“暴血身亡?”听慕贤风讲到此处,叶浅仔细想了想,“我想象出画面了。”
 
“还好你没有中毒。”聂慕云却心有余悸,为叶浅系上月明软剑的手有些发抖。
 
“没事的,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没事的。”叶浅轻轻握住聂慕云肩头,安慰道。
 
慕贤风却不明白,“我没别的意思,只是你去你舅舅家,没吃也没喝东西吗?”
 
“那日刚到不久,延卿就来报信,我们便开始逃亡了。”
 
“哦,这样啊——”慕贤风似乎意有所指,“那还真是巧。”
 
萧延卿笑了笑,只专心看聂慕云如何弄那软剑,摆弄妥当后才道,“这样仔细瞧着,还真看不出腰上有把剑。”
 
“软剑嘛,这便是它的特点。”叶浅摸了摸腰上的剑,“对了,那后来是如何安排越灵的?”
 
“找了地方让她住下了,房外有人盯着,不能随意走动。毕竟她自己说金与维是她的救命恩人,她却毫无为恩人报酬的打算。要我说,此人可信,但不可尽信。”
 
“我验了她拿的解药,确认无事后石叔叔便去配药,给武林同道解毒去了。”聂慕云接道。
 
“那史良全呢?他提前离场,可拿到解药了?”
 
“你还想着他,”慕贤风用手一戳叶浅额头,“你是不知道他有多恶心……”
 
“可青城派到底是历史悠久的老门派,史良全在江湖上也是个有名的人物,”叶浅笑道,“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噗,你说的有道理。”慕贤风笑了笑,随即命手下出去寻史良全下落。
 
又拿出一精致瓷罐,“好了,慧平已带人按照越灵所说去捣毁九罗神教的据点,相信好消息一会儿就到。反正闲来无事,不如诸位品品我这儿的香茶,如何?”
 
“楼主相邀,我等自然从命。”
 
几人喝着茶,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气氛倒也轻松。
 
有逍遥楼的人来报,“楼主,那个越灵想见叶公子,说是有要事,我等无法做主,特来回报。”
 
“要事?”慕贤风放下茶盏,“她说是什么事了吗?”
 
“回楼主,没有。她只说此事十分重要,必须见到叶公子才能说。”
 
“那就让她快来吧?”叶浅看向慕贤风,“她自九罗神教投奔来,若有心留下后手,故意不说一些重要的事……”
 
“快把她带来!”慕贤风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急令手下快去。
 
大家一时没了喝茶的心思,只静静等着。
 
越灵很快来了,慕贤风、萧延卿、聂慕云皆起身,催问她有何要事,越灵却看向坐着的叶浅,微微施礼,“先前多有得罪……”
 
“都是过去的事了,不知越姑娘有何要事?”
 
越灵却并不着急,倒了一盏茶捧给叶浅,“从前不得已,伤了公子,越灵心中甚是过意不去。如今以茶代酒,求公子原谅。”
 
茶与茶盏皆是房间里的,又有慕贤风这样的高手在旁盯着,叶浅只当越灵在试探他,起身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你的‘要事’,该不会就是这个吧?”慕贤风冷言。
 
“是,也不是。”越灵见叶浅喝了茶,笑意更浓。
 
聂慕云直觉不对,正要开口,却见叶浅突然变了脸色,捂着心口倒了下来,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下。
 
萧、聂忙抱住叶浅,慕贤风则出手,越灵还没没反应过来,便被扼住了喉咙。
 
“他中了‘同心蛊’,我若死了他也会死!”越灵急道,却不敢反抗。
 
“哦?那我要是,斩断你的手脚,再割去你的耳鼻,挖了你的眼睛,拔了你的舌头呢?”慕贤风冷笑,余光看到叶浅已疼得昏了过去,手上不由加了几分力。
 
“我若死了,叶浅的心脏也会停止跳动;我若少了手脚,叶浅虽不至于断手断脚,但谁知会不会与我一样痛苦呢?”越灵勉强挤出一丝笑,“慕楼主,我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虽然对眼前人恨得牙痒痒,但慕贤风却不愿拿叶浅的安危做赌注。
 
将人用力一推,“你的目的?”
 
“咳咳,很简单,我想活着。”越灵揉揉脖子,“我已叛教,教主自然不会放过我。而我虽提供了九罗神教详细情报,可之前有不少武林人士死于我的蛊毒,想必也是怀恨在心,我不想提心吊胆的过日子,”喘匀气息,又道,“慕楼主武功高强神通广大,是个不错的依靠,只是我与楼主并无交集。”
 
“卑鄙!”聂慕云怒道。
 
越灵并不躲避,直面聂慕云的怒火,“叶浅是盟主与楼主的好友,你聂慕云唯一的亲人,你萧延卿的爱人——实在是个好人选。”
 
“你倒打得好算盘。”慕贤风冷笑,他向来讨厌那些下三滥的手段,更何况还算计朋友。如今虽然得保全越灵,不过他是不会叫她得意的。
 
“这药头次服用会有些疼,此外,月圆之夜亦会心口疼痛,”见慕贤风口风松动,越灵稍稍放下心来,但也不忘威胁一番,“心口疼了吃止疼药,疼得睡不着了便服安神药。待九罗覆灭,我真正安全后,自会将解药奉上。”
 
慕贤风正要下令将越灵带走严加看管,却察觉房上有人,当即一掌挥上,房顶顿时多了个洞。
 
水木生刚到房上,还未站稳,脚下便塌陷下去,摔入房中。
 
心头微乱,见叶浅昏迷,他与萧延卿交换眼神,随即运动内功,打向越灵,口中大喊,“叛徒,纳命来!”
 
慕贤风自然挡下,微微用力,把水木生力道拨开,抬脚攻其下路,再一推,两人便到了院内。
 
“进去守着。”慕贤风冷声道,逍遥楼的人自是涌入房内保护叶浅等人。
 
水木生却有些犯难,这本是例行与萧延卿接头,没想到慕贤风也在,萧延卿才让他与杨峥调查过他,这是个极难对付的角色。
 
还有越灵怎么也在?执儿哥哥又为何晕倒?
 
他没法儿细想,因为慕贤风出手凌厉,招招致命,他虽然不敢大意,全力以赴,却始终处在下风。
 
打不过,该怎样接头呢?
 
一晃神,便有了破绽,慕贤风瞅准时机,一掌准确打在正胸口,水木生当即便如断了线的风筝般飞出去。
 
慕贤风用内力震碎院内花盆,随便挑了四块碎片,如当初弹出宝石般扔出,碎片有他内力加持,狠狠扎在了水木生手筋脚筋上。
 
“呃啊!”水木生一声惨叫,痛昏过去。
 
萧延卿看着眼前一幕,拳头握得嘎吱作响,聂慕云只当做没看见,专心给叶浅诊脉。
 
“真是白瞎了天罡神功。”慕贤风踢了踢已昏倒的水木生,初入江湖时他与慧平曾见过金与维与人交手,对天罡神功有些了解。这年轻人虽也练了这功,却只学了皮毛,没什么气候。
 
一指越灵,“关回房间,把房门锁上,窗户钉死,多布人手,连房上也要有人!”又命令道,“给这人带上镣铐,关进地牢!”
 
“是!”
 
第12章
 
夜已深,石青之与慧平仍候在正厅。
 
突然一阵风吹开大门,一黑衣男子进来,头戴斗笠,脸遮得严严实实。
 
“阁下夤夜到访,想必有要事。”石青之放下茶盏,做了个“请”的手势。
 
“唉,”那人长吁短叹,“土堂可怜啊,被杨峥清得差不多了。”摘下斗笠,露出真容,正是水堂堂主肖岸。
 
杨峥?
 
聂慕云躲在厅外,才听这么一句,心下却已大乱。
 
“肖堂主出来一趟必然不易,还是长话短说吧。”慧平双手合十,这次却没念佛。
 
“还是先恭喜慧平盟主旗开得胜,”将斗笠随手搁在桌上,“我手下人探得,杨峥他们费了大力气布置一个据点,被捣毁的却是另一个。”
 
“‘手下人探得’?”石青之明知故问。
 
“我本就不得信任,上次那事后,更是被暗中排挤。”
 
之前萧延卿命他派卧底把蛊毒下进锻剑山庄,他却让那人对石青之据实以告,所以后来越灵吹笛,却无人丧命。
 
聂家也是如此,不过他却没有出手相助。一来,聂居虽是医家圣手,但却并不是得用的战力,舍之也不可惜;二来,若连连失手,他必然更被怀疑。
 
第三,是为警告石青之九罗神教的势力,也是为让他感到威胁,迫使其与自己合作。
 
“小孩子正长身体,千万不要晚睡啊!”石青之忽然高声道。
 
肖岸打的算盘,石青之和慧平猜到,聂慕云也想到了。她知道石叔叔这话是对自己说的,虽然自己现在要冲进去杀肖岸,石叔叔一定会帮她,但她却不能这么做。
 
眼下最要紧的,是彻底铲除九罗神教,而这个肖岸,虽然另有打算,却能帮到他们。
 
她忍住眼泪,转身离开。
 
“倒是沉得住气。”肖岸端起茶盏,用碗盖刮一刮水面,却并不喝。
 
石青之面色有所缓和,心里却想着等明天一定要找聂慕云好好聊聊。
 
不过听方才肖岸所言,越灵前来投奔,的确另有隐情。
 
聂慕云浑浑噩噩,不知不觉走到后院,叶浅独自在亭中坐着,听出是她,便唤她过来。
 
“表哥?”擦擦眼角,聂慕云走过去,“你怎么自己在这儿?”
 
“睡不着,便出来吹吹风,延卿刚刚回去拿披风了。你呢?怎么还不睡?”
 
知道萧延卿一时回不来,聂慕云想起刚才听到的,心里翻滚起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察觉对面人气息不稳,叶浅轻蹙眉头,“为何突然……”
 
“表哥,”聂慕云咬一咬嘴唇,鼓足勇气问道,“你信中曾提到在木石村认识了三个与你年龄相仿的少年,其中一个是萧延卿,那另外两个,叫什么名字?”
 
“你……”叶浅似乎明白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也不由得握紧,“你听到什么了?”
 
“我……”聂慕云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
 
叶浅忽然觉得心口刀剜般疼,瘫倒在地。聂慕云不知所措,正巧萧延卿拿着披风回来,见状便抱起叶浅跑回房中,聂慕云将早就备下的安神汤稍稍加热后端来给叶浅服下,好一阵折腾,叶浅才平静下来。
 
“忍……”药力发作,叶浅很快便睡了过去,只是手仍紧紧攥着聂慕云的袖子。
 
聂慕云心里难受,泪流满面,她用力撕开袖子,胡乱擦了擦脸,说了句“我去拿药”,便匆匆离开。
 
萧延卿定会守着表哥,眼下是个好机会。她知道那个“忍”是对她说的,但她却不能毫无作为。
 
来到萧延卿的房间,聂慕云推门而入,房内的人瞬间飞到梁上躲好,见她在下面细细翻找,不由生疑。
 
“找什么呢?”身后突然想起萧延卿的声音,聂慕云吓得一个激灵,转过身来,强作镇定。
 
“不知道,找到了,便知道了。”
 
萧延卿将房门关上,杨峥自梁上跳下,“难不成是在找我?”
 
“大概是吧,无非是想证明我的身份。”
 
面对两人,聂慕云却发现自己突然真正镇定下来。
 
“你果然不简单。”她说。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很早。”聂慕云说,“表哥被抓走时肩上中了一针,当时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他,可后来你救他回来,我虽高兴,却发现他肩伤附近没有刀口,那针应是被人用内力吸出来的。”
 
“所以?”
 
“九罗神教为何要给表哥取出毒针?而你又自称武功不高,这实在矛盾。而且今日越灵又说她早在我家水晶下蛊,聂家众人是我下葬,多数人是死于外伤!”
 
“不错,我没想到执儿回来,怕他出事,临时改了计划,所以才有了这些破绽。”萧延卿说道,突然伸手掐住聂慕云,“你素来坚强沉稳,今日怎么突然想起来我房间搜查?”
 
“别说得像是为我表哥好,假惺惺的恶不恶心!”聂慕云扣住掐她的手,并不回答。
 
“我对执儿一片真心……”
 
“真心?”聂慕云冷笑,“你若是真心,怎会让表哥受到伤害!你不仅害我聂家、害了表哥的母亲,还意图对石叔叔下手,你根本狼子野心!”
 
“我是有野心,对执儿却也是一颗真心!”手上用力几分。
 
“延卿。”杨峥不由出言提醒,“动静小些。”
 
“我知道。”萧延卿重归冷静,“信与不信不重要,你且到天上,看我如何做!”略一用力,折断聂慕云脖子。
 
一松手,聂慕云便倒在地上,眼睛瞪得老大。
 
她不怕死,只是家仇未报她不甘心,更心疼表哥真心错付……
 
“我还得回去陪执儿,这是我画的地图,位置和明哨暗哨都标出来了,”将一张纸条递给杨峥,“还有,把她放到越灵房间去。”
 
“好,我这就去。”
 
次日一早,邱铭来到厨房,见熬药的砂锅仍空着,不由奇怪。叶浅身子弱,聂慕云每天都要熬补药,这个时候应该正忙着。
 
又去了聂慕云房间,没人,而且床上被褥整齐,不知是一大早就出去了还是彻夜未归。
 
心说不妙,邱铭去找,却听见前头大堂一片乱哄哄,过去一看,慕贤风正指派手下,旁边慧平面色沉重,手中佛珠不停转动。
 
他刚一进去,慕贤风便看见了。让手下各去做事,他看着邱铭,欲言又止,最后一甩手,转过身去。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头弥漫,“……出什么事了?”
 
慧平道,“九罗神教的两人被救走,聂施主在越灵的房间……遇难!”
 
什么?!邱铭站立不稳,险些摔了跟头,幸亏慕贤风扶住。
 
“……石庄主在陪着她,我已派人出去搜了。”慕贤风放开手,别过脸去,不愿面对邱铭。
 
他自认逍遥楼无懈可击,可却被人钻了空子,还害聂慕云丢了性命。
 
“我……”邱铭只觉得脑子乱极了,“对了,阿浅知道了吗?”
 
“服了安神药还未醒,已经告诉萧延卿了。”
 
邱铭踉踉跄跄跑向关押越灵的房间,路上有锻剑山庄的弟子受师父之命前来寻他,他都视而不见,直直扑进院子,刚一进去便闻到浓重的血腥气味,慕贤风安排的人手皆遇了难。
 
石青之抱着聂慕云的尸体,老泪纵横,邱铭一见,便跪下去。
 
聂慕云眼睛瞪得很大,他想为她合上双眼,却怎么也合不上,因为她身子早已僵硬,只怕昨夜便已……
 
他们自幼相识,如今聂慕云却以如此方式离开。
 
邱铭心口发紧,用力磕了个响头,“仇还未报,师父保重。”起身离开,被石青之叫住。
 
“你要去哪儿?”石青之声音嘶哑,是默默哭泣的缘故。
 
“去找阿浅。”
 
当年的青梅竹马,如今只剩阿浅,他不允许阿浅再出任何事情!
 
满腔仇痛化作一身怒火,邱铭撞进叶浅房间,只是看见叶浅安静的睡颜时,便什么也不剩了。
 
“师兄,你还好吗?”见邱铭风风火火进来,脸上犹有泪痕,萧延卿不禁担心道。
 
“阿浅,阿浅,”邱铭冲到床前,摇摇头,“不行,不能告诉他,他身子弱……”
 
“所以才不能瞒着。”萧延卿阻止道,昨晚与聂慕云的对话让他意识到,他会为了自己的野心扫清一切障碍,包括执儿的亲人,但无论如何他都不会伤害执儿。
 
可纸包不住火,不知待他一统江湖后,现在的人还剩几个。
 
这些事总要让他知道的,既然如此,不如由他来一点点告诉他,总比一下子知道全部真相要好。
 
“他冰雪聪明,一味瞒着反而容易叫他多想,倒不如告诉他,”又说,“师兄放心,这件事,由我来说。”
 
邱铭愣愣盯着叶浅,怔怔的点点头,丢了魂般走出去。
 
叶浅从沉睡中醒来,似乎早有预感,刚一睁眼便问聂慕云在哪儿。
 
邱铭站在门外,听不清萧延卿说了什么,只听到片刻后房内响起叶浅的哭声,他自己也跟着落下泪来。
 
萧延卿将叶浅紧紧抱在怀中不停安慰,心里心疼,却并不后悔。
 
也不去想若叶浅知道是他杀了聂慕云会如何,知道他灭了聂家会如何,知道他真实身份会如何。
 
叶浅哭了很久,从声嘶力竭到轻轻抽泣,他哭得已经没有力气了。
 
“我要见她……”叶浅靠在萧延卿身上,一句话似乎耗尽了最后的力气。
 
灵堂已布置起来,石青之正在烧纸,见萧延卿抱着叶浅进来跪下,想要安慰,却什么也说不出,最后只将一叠纸钱塞给失魂落魄的邱铭。
 
叶浅坚持跪在聂慕云灵前,不哭也不说话,只直直盯着棺材的方向,那神情让萧延卿心里发毛。
 
就这样跪了半天,慕贤风派出的人陆续回来,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慧平也继续安排接下来对九罗神教的行动,石青之强行把叶浅送回房间,看他服下安神汤,又叮嘱萧延卿好好照顾,这才去找慧平等人商议。
 
傍晚时叶浅才醒,将近一天粒米未进滴水未沾,他却不想吃东西,只说想喝酒。
 
萧延卿也不勉强,让人拿来一坛酒,陪叶浅喝起来。
 
只是说是陪酒,主要还是叶浅在喝。萧延卿行事谨慎,怕醉酒误事,卧底多年滴酒不沾,更何况此时面对的又是叶浅。
 
酒下去不到一半,叶浅便有了几分醉意。萧延卿担心他身体,便夺下酒杯,“你已喝了不少,别再喝了,”又道,“聂姑娘在天之灵,肯定不愿看到你这样。”
 
叶浅也不说话,推门径自走了出去。萧延卿自是跟上,两人一前一后,不知不觉便走到了离逍遥楼不远的山中。
 
空气渐渐潮热,似乎闷着雨。萧延卿跟在后头走了一会儿,觉得天气实在不好,想了想,还是上前去拉叶浅,却被甩开。
 
“执儿!”他看到叶浅又开始流泪,心里更加难受。正要开口,雨滴已砸了下来。
 
雨势猛而大,回去已来不及。萧延卿打横抱起叶浅跑起来。
 
待他找到山洞躲进去时,两人的衣裳都被打湿,所幸贴身小衣里放着的火折子没碰着雨,萧延卿用洞内的干草枯枝点起火,又将两人脱下的湿衣服摊开。
 
“你还好吗?”萧延卿顾不得自己,用手轻轻拧干叶浅的头发,却突然被抓住手。
 
“延卿,告诉我,”叶浅幽幽道,“是谁杀了慕云?”
 
一丝不祥掠过心头,但也没有时间多想,“九罗神教,”他一字一句,十分坚定,“是九罗神教的越灵。”
 
“是吗?”叶浅凄然一笑,“九罗神教,害了母亲,害了舅舅舅母,害了慕云,”他无神的双眼看向萧延卿,“你说,我该杀了他,是吗?”
 
“……是……”心中愈发不安,萧延卿想转移话题,伸手摸了摸叶浅额头,惊讶道,“执儿,你烧起来了!”
 
叶浅却抓住他另一只手,往前又凑近了些,“可九罗神教势力强大,我命不久矣,要怎样杀他报仇呢?”
 
萧延卿心里一抖,一时语塞。
 
“你会帮我吗?”叶浅似乎失去了支撑,身体软软的倒在萧延卿身上,又顺势滑到地上,“嗯?延卿?”
 
叶浅双目迷离,面色微红,见他这副摸样,萧延卿不禁喉头一动,先前的疑虑全都抛到脑后。
 
“执儿……”他反手抓住叶浅手腕,在手背上轻轻落下一吻。
 
“热……”叶浅闭上眼睛,似乎昏睡了过去。
 
雨似乎一时半刻停不了,他们被困在这里了。
 
萧延卿褪去小衣,又解开叶浅衣领,从那精致的锁骨开始,一路吻下去……
 
第13章
 
慧平带领联盟再袭九罗据点,这次却扑了个空。
 
香案上放着一颗人头,正是肖岸的,瞧着已死去多时。
 
慧平心知中计,忙指挥大家撤离,四下里却突然多出许多人来将他们包围。
 
一番苦战后,联盟虽然撤出,却也损失惨重。慧平与各掌门商议后,决定取出神剑,由他成为神剑之主,继承神力消灭魔教。
 
叶浅一袭孝服,仍守在灵堂,只是有萧延卿劝说,不再跪着。
 
“石叔叔,”听到脚步声,叶浅将早已取下的月名剑递过去,“可否让我同行?”
 
“那剑冢……”石青之接过剑,却不留痕迹瞧了萧延卿一眼。
 
神剑在剑冢最里头,冢内机关遍布,处处凶险。
 
“我知道,我不进去,”叶浅道,“我只是想等着你们。剑冢外不是有个小亭子吗,我和延卿就在那里。”
 
“你……”石青之明白叶浅的意思,悲从中来。
 
忍住情绪,他道,“好吧。”
 
几人连夜赶回锻剑山庄,先将叶浅和萧延卿送到小亭子里,这才去了剑冢。
 
萧延卿四下打量,此处设计简单,只有一张石桌、几个石凳,似乎是为过路人歇脚用的;不远处便是剑冢,他站在亭中,可以清楚看到石青之和慕贤风、邱铭拿着剑进了剑冢,慧平则守在外面。
 
不多时,剑冢隐隐传来巨响,似乎是触动了机关。萧延卿对未知的结果有些紧张,在亭中踱来踱去,叶浅却是一副淡然模样。
 
“延卿。”叶浅突然唤道。
 
“嗯?”
 
“我记得刚见面时,你因为看不见,一直大喊大叫,急得小峥和木生直跺脚。后来渐渐平静下来,我爹问什么,你便答什么,那时我爹说,你却是个老实孩子。”
 
“……”
 
“可如今,”叶浅突然有些悲戚,“你一共说了几句实话,又说了多少谎?”
 
萧延卿有些发懵,难道执儿发现了?
 
“你说实话,”叶浅似乎想要起身,刚一离凳却又坐下,“慕云,是不是你杀的?”
 
——他知道了!
 
——为什么!
 
萧延卿心头大乱,他知道总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样突然,这样早。
 
而叶浅,萧延卿是否回答、如何回答似乎并不重要。他痛苦的闭上眼,伸手启动石桌下的机关,四面升起石板将亭子封闭,脚下剧烈震动起来。
 
机关!
 
萧延卿知道不妙,打晕叶浅一把将他扛起,凌厉掌风将石板打碎。纵身跃出连跳数步,回身一看,亭子已成废墟一片!
 
“执儿,为何……”他轻抚着叶浅脸庞,突然想起杀聂慕云那日,叶浅昏迷前说的那个忍,当时他竟以为那是叶浅喊痛,现在想来,他取披风回来聂慕云便在了,难道是那个时候,她对执儿说了什么?
 
“教主!”一队九罗教徒赶来,见叶浅昏迷,且并无旁人,才跪下道,“属下参见教主!”
 
“你们怎么来了?”
 
“回教主,”为首的人恭敬道,“杨堂主发觉这里的动静,放心不下,他那边又走不开,所以派属下等前来查看。”
 
“他那边怎么样了。”
 
“回教主,杨堂主说,应该差不多了。”
 
“是么,”示意手下过来扶好叶浅,萧延卿起身,“照顾好他,若有意外,自个儿提头来见。”
 
“是!属下遵命!”
 
“行了,在这儿等着,”萧延卿摆摆手,“我去去就回。”
 
“恭送教主!”
 
慧平在剑冢外等得心焦,却也不失警觉。三道银光划过,他躲过两道,伸手接下第三道,定睛一看,是一把飞刀,眼熟的很。
 
“和尚纳命来!”史良全突然出现,鬼头刀劈空而来。
 
轻松躲开,慧平仔细一瞧,史良全双眼血丝密布,脸色发青,刀法也有些乱。
 
“施主这是为何!”史良全步步杀招,慧平却只守不攻,“若是因为九罗神教的蛊毒,石庄主那里有解药!”
 
“解药?”史良全一声冷哼,手上速度不减,“你能给,魔教也能给。可魔教灭了,对我有什么好处!”
 
见史良全如此,慧平念一声佛,不再躲闪,金刚指招招击中,史良全口中吐血,却毫无收手之意。
 
身后剑冢再次传出异动,史良全以为有机可乘,却被慧平一指戳中胸膛,如当初挨慕贤风那一脚般飞起来。
 
“阿弥陀佛。”慧平双手合十,只一心盼着人赶紧出来。然而剑冢大门未开,萧延卿却从身后袭来。
 
‘天罡神功’!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只是交手后慧平却发现,萧延卿比之当年他见过的金与维毫不逊色,那时金与维正值盛年,而萧延卿还如此年轻,怎会有如此修为?
 
疑虑与担忧交织,慧平心绪纷乱,很快便败下阵来。萧延卿见自己露出真面目而慧平并不十分吃惊,伸手扼住对方脖颈,恶声问,“你知道什么?”
 
“咳……”
 
还未问出一二,剑冢的门忽然打开,一时间地动山摇。
 
石青之手捧神剑走在后面,前头慕贤风和邱铭看见外头状况,当即飞身出来;杨峥却从斜刺里冲出来,掌风直奔二人;邱铭将将躲开,却仍被波及,摔落在地,慕贤风虽然侧身闪开,萧延卿却已扔下慧平,对着他当胸一掌。
 
这一击慕贤风没能躲过,结结实实挨了一下;石青之见萧延卿还要再打,大喝一声,将神剑丢回剑冢。
 
剑冢即将坍塌,萧延卿无法,只得飞身进去,拿神剑要紧。
 
“小风子!”慧平扑到慕贤风身边,一时慌乱,不知如何是好,只呆呆的用袖子拭去口中不断流出的鲜血。
 
“咳,你……还肯这样叫我……”慕贤风只觉得眼前模糊起来,很快便失去意识。
 
“阿铭!”石青之挡在邱铭身前,剑已出鞘,瞪着杨峥;后者反手了结了史良全,耸一耸肩,表示自己没有敌意。
 
算时间萧延卿也该出来了,石青之扶起邱铭,又拉动不知所措的慧平,顺手给了他一巴掌。
 
“醒醒,快走!”
 
慧平被打得回过神来,抱起慕贤风,跟随石青之离去。
 
萧延卿拿着神剑出来,“走了?”
 
“走了。”杨峥点点头,“执儿呢?”
 
“他知道了,”萧延卿黯然,“还想和我同归于尽。我把他打晕了。”
 
杨峥有些意外,“都知道了?”
 
萧延卿点头,却又摇头,“不知道知道多少。”
 
沉默片刻,又问,“木生情况如何?”
 
杨峥皱眉,“不好。”
 
“……先回教吧。”萧延卿不由得揉揉眉头。
 
虽然拿到神剑,可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他预料太多。
 
但至少,他已得到了神剑,就算事实与计划有所偏离,离结束也不远了。
 
只是执儿啊……
 
第14章
 
九罗神教,萧延卿坐在叶浅床边,静静看着。
 
叶浅醒来,萧延卿仍坐在一边,不动也不说话。
 
叶浅自己爬起来,靠在床头,声音发颤道,“你杀了谁?”
 
“谁也没杀,”萧延卿答,“不过我打了慕贤风一掌,九成力。”
 
深呼吸,再问,“越灵下毒那日,来偷袭的是谁?”
 
“是木生。”
 
“他怎么样?”
 
“不太好。手筋脚筋尽断,现在还没醒,”又道,“不过我手下有杏林高手,他会好起来的。”端起手边的药碗,里面汤药温度正好。“把药吃了。”
 
“什么药?”
 
“治眼睛的药。”
 
叶浅摇头,抱住双膝,“我只想听实话。”
 
“好,”搁下药碗,“说来简单。”
 
当年分别后,他们三人便决定加入九罗神教,伺机复仇,入教后他们被分到金堂。
 
在九罗神教,往上爬很简单,执行任务,杀人即可。他们互相扶持,很快便得到堂主的赏识。
 
“我知你想说这样与金与维无异,可为了报仇,为了不再为人鱼肉,怎样都是值得的。”
 
与史良全一战,不仅毁了木石村,也使金与维元气大伤。那时金与维修炼天罡神功陷入瓶颈,有心尝试以毒池练功,却担心有害无利,所以萧延卿便自告奋勇,提出要为教主试验毒池修炼之法。
 
“所谓毒池,就是将各种毒材汇聚一池,比起用活物的蛊,要好接受不少。”
 
听到此,叶浅不禁一阵心疼,却连一句关心的话都说不出来。
 
“如此一来,金与维自然要教我天罡神功,之后我日日泡在毒池练功,功力大增,加之办事得力,原本的金堂堂主死后,我便成了新堂主。”
 
“金堂堂主的死是我的练手。他的死,让我更有把握对付金与维。再往后,你都已经知道了。”
 
叶浅指甲深深刺入皮肤,再三犹豫,终于开口,却是问道,“你为何要杀肖岸?”
 
“他本就对我不忠。”萧延卿叹一口气,“更何况,那日聂慕云……行为反常,竟到我房间搜查,必是受了什么刺激。木生和越灵被关,小峥与我接头,剩下的只有肖岸。”
 
“所以你并没有证据。”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那越灵呢?”
 
“我授意使她假背叛,目的是为了名正言顺送回月名剑,早日回剑冢取出神剑。没想到,她却对你下毒。”
 
“你呢?”萧延卿问道,“我的破绽在哪儿?”
 
叶浅凄然一笑,“初见时,你的气息有一瞬停顿,尔后平稳。我问过慧空你当时的表现,他说你看起来像是松了口气。”
 
若慧空看得出,聂慕云应当也看得出。
 
“我被抓时,隐约听到你的脚步声,之后肩上的针便被取出。我认为那应当是你,也认为你内力深厚,可后来你却说你因为卧底多年未曾练功。”
 
“锻剑山庄时,石叔叔和我说起肖岸报信之事,我知道了下蛊方法,所以让慧空回聂家检查水井,又拜托石叔叔收你为徒,意在试探你武功高低。”
 
“原来,从一开始,你便怀疑了……”萧延卿见叶浅伤心,自己也觉得难过。他伸手去扶叶浅的肩,却被推开。
 
“别碰我……”叶浅摇摇头,泪流满面。
 
“我知道我早已变了模样,再也不是当初的萧延卿,”他急道,“可我这样做都是为了报仇啊!金与维固然可恶,但史良全亦是可恨!当初他为了能略占优势,竟放火烧村,火攻九罗神教,却害得我无家可归!”
 
“报仇?”叶浅声音也高起来,“若为报仇,难道只有这一条路可走?若为报仇,为何要杀我的亲人?你杀我亲人,我又怎能待你如初?!”
 
喊完一遭,叶浅反而冷静下来。“你已得神剑,下一步不是大开杀戒,难道和好不成?”不待萧延卿回答,“若大开杀戒,便从我开始吧!早在舅舅寿宴那日,我就该死了。”说完,闭上双眼,不再说话。
 
萧延卿无言,一掌击在叶浅颈后,将他打晕。
 
杨峥进来时,萧延卿已将药给叶浅喂了下去。
 
“杀了金与维,还不够吗?”他喃喃道,“若我那时停下呢?”
 
“若停下,武林正道中史良全之流便无法除去。”杨峥答。
 
“对啊……”萧延卿放下药碗,手指拭去叶浅嘴角的药汁,“叶叔叔得罪的那几家门派,到现在还记着仇。执儿还想一览江湖风光,若不将其彻底灭之,他如何平安游历?”
 
收拾心绪,萧延卿又成了那个杀伐决断的九罗教主。
 
“都准备好了?”
 
“都准备好了。”见萧延卿恢复状态,杨峥也回到堂主的身份,“越灵也备好了。”
 
“好,走吧。”说着,抱起叶浅。
 
石青之来访时,萧延卿正抱着叶浅,泡在毒池里练功。
 
“他并无敌意,我便安排他在正殿等候,”杨峥有些惊讶,“他还带着三剑。”
 
“薄暮、月名和辰星?”
 
杨峥点头。
 
萧延卿也是惊讶,这三把剑不是留在剑冢了吗,石青之又挖出来了?
 
算时间今天也差不多了,萧延卿遂抱叶浅起身,用布巾擦干身体,又换好衣服,这才更衣,往正殿去。
 
石青之正在品茶,三剑随意放在手边。
 
萧延卿见状,上前道,“师父。”
 
“哦,没想到你还愿意叫我一声师父。”
 
“那是自然,毕竟行过拜师礼,而您也的确教了我几招。”
 
石青之放下茶盏,“阿浅如何了?”
 
“执儿安好,师父不必担心。我这里有医家高手,他已用越灵的眼睛换了执儿的,执儿不日便可重见光明。另外,我与执儿同入毒池练功,”见石青之不解,他解释道,“当年金与维被史良全暗算,身重剧毒,便是用这毒池以毒攻毒的。越灵不肯交出同心蛊解药,我只能如此。”
 
“原来是这样,”石青之捋捋胡须,“那么,阿浅的早衰症该如何,你可想过。”
 
萧延卿神色一黯,“叶叔叔都束手无策……我能做的,只有一统江湖,好让执儿安静度过最后一段时光。”
 
“你待他果然好,”石青之叹道,“可惜立场不同。此番说开,阿浅他……”
 
“无论他如何看我,我都待他如初。”
 
石青之对此未作评论,只道,“我此番前来,一是下战书,既然相互不再隐瞒,不如早些定下日子决战,了结此事。”
 
萧延卿也同意,“地点就定在我这正殿外的悬崖上。”执儿暂时还不能离开这里,他不想离得太远。
 
“这第二,我是为了告诉你,”石青之一指三剑,“神剑内有一颗包治百病的神药,以三剑共击一处,神剑可断,神药可得,只是如此,剑便再无神力。”
 
萧延卿闻言,眼睛亮起来,“包治百病?此话当真?”
 
“此话当真。”
 
于是萧延卿欢喜起来,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多谢师父相告。待执儿眼睛复明,我自会派人告知!”
 
“阿浅复明之日,便是决战之时?”
 
“正是!”
 
石青之告辞离去,杨峥从幕后走出,问,“你真要如此?”
 
“自然是要这样的,”萧延卿答,“武林大会慧平曾与诸多高手交手,那日我亦与他交手。若要征服武林,有天罡神功足矣。”
 
杨峥点头,“的确。”
 
石青之回到锻剑山庄,听邱铭说慕贤风依旧未醒,便去探望。慧平就守在床边,面色枯黄,嘴唇干裂,直到石青之走近了才察觉。
 
“东西送过去了,接下来,就只有等。”
 
慧平木讷的点点头,没说话。
 
这边萧延卿以内力操控三剑同时击向神剑一处,一击过后,剑身果然有了裂痕。
 
剑尖当啷一声落地,萧延卿拿起残剑晃晃,真倒出一颗药丸来。
 
他拿着药丸兴冲冲去找他的执儿,一推门,却见执儿自己拆了眼上的绷带,坐在铜镜前,细细端详镜中的自己。
 
他回头看他,“延卿。”
 
彷佛他们从未分开,他从未变过,一如当初。
 
萧延卿快步上前,抱住叶浅,欣喜道,“你能看见了?”
 
叶浅并不抗拒,反而伸手抱着他,“延卿,让我好好看看你。”
 
“唉,别哭啊,”叶浅一流泪萧延卿便手足无措,“大夫说你不能哭,眼睛再坏便真的治不好了!”
 
“好,不哭,不哭。”叶浅抬手擦去眼泪。
 
萧延卿只觉得恍若梦中,他举起药丸,“执儿,这神药包治百病,快把这个吃了。”
 
叶浅疑惑,“你……折断了神剑?”显然是知道神剑的秘密的。
 
“于我而言,什么都比不过你。”担心叶浅不吃,又道,“从前的事是我不对,你把药吃了,治好病,我解散九罗神教,和你一起游遍天下,好吗?”
 
叶浅眼睛明亮起来,“真的?”
 
萧延卿自然说是,于是叶浅把药吃下,两人相视而笑。
 
服药后,叶浅有些疲倦,萧延卿却知道,这是执儿体内的同心蛊在与毒池之毒抗争,此时睡下便好。
 
于是扶叶浅躺下,待他睡着,才悄悄离去。
 
如今叶浅复明,又吃下神药,他便能专心准备决战了。
 
安排手下前去下帖。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他想。放眼江湖,似乎没有谁是天罡神功的对手,他已是胜券在握。
 
他当然不会解散九罗神教,只是这些事情,得等执儿身体好了,再慢慢告诉他。
 
“执儿真信了?”杨峥听萧延卿说了当时情景,不由泼冷水道。
 
“信与不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确服了药。”他并不想对执儿用强,不管他是否信他,他只关心结果。
 
叶浅当然不信萧延卿会放弃多年心血解散九罗神教,而他也没有真的吃下神药,他只是将药丸含在嘴里,并未吞下。
 
萧延卿走后,他便将药吐出,从锦被上撕下一块里子,以血成书,又用布将药丸包好,偷偷出了房间。
 
水堂与土堂被清理干净,萧延卿自恃内部万无一失,因此便将人手调往外围,以防有人趁夜从悬崖上来偷袭,教内反而松懈,容易走动。
 
叶浅走到金堂教众休息处,轻轻敲门,内有一人警觉道,“谁?”
 
此人是肖岸的卧底之一,肖岸似水,擅于渗透,连九罗神教其他四堂都安插了卧底。
 
这是之前他为向石青之显示自己势力所说,没想到还能派上用场。
 
对上暗号,叶浅说明来意。那人对肖岸倒是忠心,对叶浅的计划也十分赞同,接了布包,立刻着手行动。为免引起怀疑,叶浅便悄悄回了房间。
 
石青之回山庄不久便接到萧延卿的战书,一同收到的还有一个布包。打开一看,是一颗药丸,布上用血写着“速给贤风服下”。
 
石青之叹一口气,将药丸送去给慕贤风服下。
 
此事,他再无能为力。
 
萧延卿把决战时间定在第二天一早,他很急。
 
如何能不急呢?确定江湖上无人是其对手,执儿的早衰症也已解决,他与多年夙愿,只差一步。
 
他彻夜未眠,却仍精神奕奕。
 
“我便不去了。”杨峥道,结果早已注定,如此,不看也罢,倒不如陪着木生,他希望他醒来第一眼看到自己。
 
“好。”与杨峥告别,萧延卿又去见叶浅。
 
叶浅仍睡着。
 
这样也好,省得他再撒谎了。
 
萧延卿出了正殿,武林各派已在悬崖等候。
 
“你们,是一起上,还是一个一个来?”他挑起眼角,傲慢道,目光已盯紧了其中的几个人。
 
当年叶然没说他具体是和谁讨药,但那事闹得太大,即使时隔多年,想打听出来也不难。
 
何况有几个人一直紧盯着不放。
 
“呵呵,不急,不急,”石青之干笑几声,揉揉额头,似乎十分疲惫,“对了,我教你那几招剑法,你学得怎样了?”
 
石青之自顾自说下去,由教他时的情景说到他当年学习时的情形,滔滔不绝不停止。
 
萧延卿却疑心起来,他认为石青之是拖延时间,目的么,无非是想趁机攻入九罗神教救叶浅。
 
计划若被洞悉,便只是笑话了。萧延卿出手,打算以对面其中一人开刀,才一运功,身后却传来爆炸。
 
他回头看去,外表上瞧不出是哪里出事;不过声音很闷,应当是往里的房间。
 
叶浅执剑自正殿走出,飞身来到萧延卿面前。
 
“怎么回事?”他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我……”叶浅狠心道,“我让人炸了小峥和木生的房间!”
 
“不可能!”萧延卿高呼,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脑门。
 
叶浅低头,盯着地面。
 
“你要用这把剑来杀我?”叶浅拿着的是薄暮剑。
 
叶浅抬头,却是看向萧延卿身后众人。
 
“为了他们吗?!”萧延卿脸色惨白。
 
叶浅仍不说话,只持剑向萧延卿刺去。萧延卿也不躲避,只看着叶浅刺来。
 
剑到面前却突然停了,叶浅此时才抬起头,看着萧延卿的眼睛,未拿剑的手突然抱住他,另一只手略一翻转,剑尖对着萧延卿后腰刺下。
 
“这样……杀不了我。”萧延卿伸手抱住叶浅,叶浅盯着他的眼睛,泪已夺眶。
 
稍稍转动剑柄,那剑便陡然长了一倍,刺穿了萧延卿,也刺进叶浅的身体。
 
“你……”
 
“阿浅!”邱铭大惊,想要上前,却被石青之拦住。
 
“这样便能杀了,”叶浅终于开口,“愿来生不再……”
 
不再什么?萧延卿没听清,因为叶浅抱着他,纵身跳下了悬崖!
 
到底……不再什么?
 
在九罗神教多年,他多次从鬼门关前走过,虽然次次安然无恙,却也越来越害怕死亡。
 
可死到临头,他唯一关心的,却是执儿到底说了什么。
 
不再什么?
 
他希望是来生再见,不再如此生般命运多舛。
 
是这样吗?
 
……算了。
 
此生以至尽头,无论你愿来生如何,我必将寻你一生一世,直至与你重逢,再将今生遗憾一一补上。
 
执儿啊……我们来生再见!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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