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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念昔者——晋江顾莫凉

 文案:

 
小心翼翼的靠近,好像牵着你的手就拥有了全世界。
 
这是一个关于男孩子间甜甜蜜蜜的故事。
 
冰山腹黑攻(人设已崩(T▽T))×阳光健气受
 
(实在不会写文案哭卿卿……结局he,请放心入坑OTN
 
内容标签:天作之合 情有独钟 甜文
 
主角:顾长歌许晨┃配角:温九安左萌室长┃其它:小清新
 
第1章:感情那点事
 
最初的时候,在懵懂无知的年岁,曾经以为这个世界十分的简单,非善即恶,曾经以为小孩子是从妈妈的咯吱窝里长出来的,曾经以为男生只能喜欢女生,只有异性之间的感情可以算得上是真真正正的喜欢。
 
可是不是这样的,这个世界上除了大善大恶的人,更多的是那种微笑着在你的痛脚上捅一刀,然后又关切的问你痛不痛的人。还有那种把任何与自己无关的恶事都当做笑料,默许着做恶的人为非作歹的人。总之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那么简单的,它要比你想象中更黑暗,却也更温暖。
 
小孩子也不是从各种奇奇怪怪的地方凭空想长来的,一个生命的诞生需要很多很多的耐心和准备以及……爱。
 
在没有遇到那个人之前,他一直认为自己是和其他人一样的,直到那个人出现他才知道,有些感情是足以突破所有的障碍的,包括性别。那感情太强烈,几乎将自己燃烧殆尽。
 
他们都是男生,他不知道在面对别人惊异的眼神的时候,要该如何来解释这一份略有些怪异的感情,所以他不敢和任何人提及。这份感情要怎么说出口呢,怎么说得出口呢?于是他只能将它一直死死的藏在心里,努力的扼住这份感情的萌芽。
 
但是好像并没有什么用啊……许晨趴在桌子上烦躁的揉乱自己的头发,他长着一张清秀的娃娃脸,眉清目秀又愁眉苦脸的样子,十分容易惹得女孩子母爱泛滥。看到前排女生投来的殷切的目光,他在心里叹息了一声,把头埋进臂弯里不去理会。
 
他现在是高三,离高考不过个把月时间,看着倒计时的数字在黑板上一天天的减少,他的心里就越发觉得焦虑。
 
唉,他又愁眉苦脸的叹了口气,那些烂在心里的话到底要不要告诉他呢?
 
许晨的脑袋瓜子都要想破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无奈只好请教前面那个女生,万年单身又号称情场专家的牛人。
 
左萌一脸了然,兴致勃勃的盯着他看了半天,见他脸上有了几分赫然,才不紧不慢的开口:
 
“我说,你要是真心喜欢谁的话,就得去表白,成不成是一回事,毕竟是一份心意。反正都已经高三了,不成吧,也尴尬不了几天了,成的话到时争取去一个大学多好啊是吧?感情这种事情,最拖不得,要么让自己死心,要么在一起。要不然这份心意也许要一辈子放在心里了,甘心吗?”
 
许晨一脸严肃的托着下巴,默默地摇摇头。这种感情也许是得不到理解和回应的,可是要一直捂在心里,又很不甘心啊。起码要让那个人知道,让那个优秀得耀眼的男孩子知道他的心意。
 
左萌忍不住八卦,好奇的瞪大眼睛凑过去:
 
“诶,我说,你这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小伙子看上的是那个姑娘啊?要不要我帮你去探探虚实,也好让你心里有个底。”
 
许晨继续摇头,要怎么说出口,再者这个女孩子和自己也没游熟知到可以坦坦白白的告诉她一切的地步。左萌有点泄气,正欲转过身去做会儿作业,就听到后面那个人的声音,是清亮动人的音色:
 
“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我是说很认真的那种。”
 
左萌低头笑了一下,然后轻轻的点了点头,“有的。”
 
怎么会没有呢,这么长的时间是足够去喜欢一个人的。那种小心翼翼的喜欢着,想要靠近,又因为胆怯而不敢向前一步。看到那个人,连该怎么笑都不知道,手和脚也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只能手足无措的笑容僵硬问一声好。想要讨那个人欢喜,又笨手笨脚的不知道应该做什么来回应。
 
这种心情……她很明白的。既甜蜜又忧伤的情绪。
 
许晨愣住了,女生的脸上露出难得一见的温柔神情,眉眼都温柔得仿佛能掐出水来。这个女孩子此时心里想着那个人,大概也是柔软一片的吧。他笑了笑,算得上是同道中人了。
 
“你会告白吗?”他忍不住问。
 
“也许吧。”左萌含糊不清的答话,面对自己的情感,总归还是当局者迷的,看不清应该走向那一条路才是最好的。但是时间是足够的,她可以走得慢一点,只有不迷失就好,终究是走得到终点的。
 
许晨颤颤巍巍的点着台灯写着情书,做贼心虚的他从回家到吃过晚饭都不敢看他的老妈一眼。他的妈妈太精明了,他怕一个对视道行尚浅的自己就会露出端倪来。
 
好在他的母亲大人还算开明,看到自家儿子反常的行为,心里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了,在睡觉的时候还乐呵呵的和自己先生提起。没想到这个不解风情的人皱着眉说:
 
“现在正是高三,你怎么还有由他胡闹?”
 
脾气暴躁的许妈妈回头瞪了他一眼,“呸!你要是让小晨和你一样不开窍才是胡来,你这个老头子,别说话,睡觉吧你!”
 
“哎……我说这么生气干嘛?”
 
许妈妈才不理他,自顾自的关了床头的灯,在一片漆黑中拿后背对着他。许爸爸又觉得好气又觉得好笑,这个人的脾气还真是大得和当年一样啊,哈哈哈。
 
许爸爸在这边愉快的回忆自己和枕边人的往事,而他的儿子那个从来没有写过情书的怂货,正在抓耳挠腮的上蹦下跳。小心翼翼的把信纸装进信封,许晨一副大功告成的神情,唔……明天就把这封信交给他吧。
 
那个人啊,是个非常非常优秀的人。相当的耀眼,不管是样貌学业还是家庭都是顶顶的拔尖。原本他的那张脸就已经非常招桃花了,这个妖孽居然还有一双几乎可以吞噬人心的桃花眼。那双眼睛总是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笑的时候眼睛略一弯就是叫人窒息的温柔。不少的女生都被他的一双桃花眼迷住,就连写给他的情书里也不乏有大力夸赞他那双眼睛的片段。
 
第2章:表白
 
不少女生都被他的一双桃花眼迷住,就连写给他的情书里也不乏有大力夸赞他那双眼睛的片段。
 
他的家境很好,典型的书香门第,对每个人都是温和谦逊的态度,叫人如沐春风的温和。与他相处过的人就会明白,这是从小养育出的几乎浑然天成的气质。也许有人不会喜欢他,但是没有人会讨厌他。
 
不是每个人都能对所有人都保持一视同仁的温和淡然,看起来好像谁都很关心的样子,可其实却正是因为他没有把任何人真正放在心上。因为心里没有看重的人没有特别的人在,其他人长成这个模样还是说着那样的话都觉得无所谓了。
 
就好比一个没有软肋的人,同样他也不会真正强大。
 
许晨想要成为他觉得特别的人,想要走近他的生活,想要站在他的身侧的人是自己。他真的很喜欢他,他整整五年的无足轻重的感情捧到他的眼前,不知道能不能燃烧起来,能让他能够获得一点点的温暖。
 
哦,对了,他叫温九安。
 
许晨怀着一种奇异的心情辗转到了天明,又是忐忑不安,又是激动雀跃。因为心理活动太剧烈,早起的时候就有一点无精打采。他已经想好了,等到下午放学那会儿就去找温九安,往常放学路过他教室门口的时候,都能碰上他,两人笑一笑打个招呼便擦肩而过。
 
这一次啊,当然是要叫住他了,许晨一边想着一边麻利的穿上鞋子,和父母说了声再见之后,就骑着脚踏车去上学了。
 
高三的压力是真的重,每张课桌上都摆着高高的一堆书,有听不完的课和做不完的作业。教室里的氛围很紧张,太压抑了,不过一个上午的时间,许晨就被无形的压力折磨得头晕脑胀。
 
他抱着脑袋趴在桌子上,周围的人都像不知疲惫的复印机一样,还在“刷刷刷”的做题,头几乎要埋在书本当中了,他叹了口气。
 
终于熬到放学,许晨风风火火的冲出教室,那封信在书包内侧像是贴着他的脊背,滚烫得灼人。
 
温九安的教室在底楼,说起来这个人还算是学长了,因为不满意高考成绩又复读了一年,真是吹毛求疵的人。他听班上的女生谈起过温九安的成绩,啧啧,考到那种程度都不满意,这人是得有多高的宏志啊。
 
许晨一口气跑到温九安的教室门口,像是做错事被罚站的小孩子,手足无措的站在一边。
 
没想到这么倒霉正巧遇到老师拖堂,刚才脑袋伸进去瞅的时候,被里面的老师目光不善的瞪了一眼,然后那个老师就指使坐在门口的学生把门关上了,隐约听到教室里面传来的笑声。
 
许晨抓狂的抓了一把头发,恨不得一头撞死,丢脸死了啊!
 
里面的老师拖起堂来没完没了的,等得心塞,心想这个时候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就索性蹲在地上。虽然在别人教室旁边蹲着显得自己很猥琐,但是……反正也没人认识我,许晨这样一想,就心安理得的蹲在地上画圈圈。
 
有个同班的男同学路过,忍着笑跟他打招呼,“许晨,你蹲在这儿干嘛?”
 
他吃惊的抬起头望着那个男同学,眼睛瞪得溜圆。他觉得自己今天真的太背了,他苦着一张脸,哭笑不得,等同学走了,就立马利落的站起来。心里忍不住尖叫了一声,糗大了啊啊啊啊啊!
 
果然很多的蠢事都是在自以为没人认识自己的时候做出来的啊!
 
他知道自己刚才一副受了惊吓的小眼神一定很白痴,哎,反正那人他也不熟,不管不管,也没什么好尴尬的,嗯就这样,许晨一番自我安慰之后,终于心平气和下来。
 
温九安和几个朋友谈笑着走了出来,他突然停下来,有一道视线专注得让人无法忽视,侧身和身边的人低语了几句,就转过身,径直向已经怂了的许晨走过去。
 
他身边一个身形颀长的男生,也回头看了看,目光很凉,毫无温度,反倒显得眉目极盛。
 
他步伐闲适,温和的微笑着,在离许晨五步之遥的地方停住脚步,一双眼睛荡漾着笑意,态度相当熟谂,笑着开口:“许晨啊,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许晨低着头手死死地抓住书包带子,使劲地点了点头,窸窸窣窣地翻着书包,那人也很有耐性的站在一边,微笑着等着没有半分的不耐。
 
许晨终于找到那封信,捧在手上递给他,温九安礼貌的接过又温和的道了声谢,“冒昧问一下,这是哪位女生拜托你……”
 
“不是的,”许晨终于抬起头来,目光坚定,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澈的映出对面那人的身影,他温柔的坚定的像是在宣誓一样,“这是我写给你的信。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这句话余音绕梁一般的在温九安的耳边彻响,像他这样一向情绪不外露的人,眼底都不自觉的浮上一层讶然的神色。
 
他低头喟叹了一句,再望向许晨时又是一贯的风轻云淡,他温和开口,终于有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我明白了,谢谢啊,许晨。”
 
居然,居然在这种情况下说出口了,许晨咧开嘴笑起来,要不是街上人来人往,他真想要振臂高呼。他弯着腰,更加卖力的踩着踏板,风呼啦啦的吹过,扬起他柔软的黑发,拉上拉链的外套里灌满了风,就像他此刻被甜蜜的喜悦所充斥所膨胀起的内心。
 
他的脸上洋溢着清新快乐的笑意,眉梢眼角的愉悦让他看起来生动温柔。
 
只要把自己的心意传达给那个人就够了,未来还能不能有交集都不重要了。他只知道现在,他很快乐,想要高歌的快乐。
 
第3章:茧生
 
他当时真的是这样想的,年少的喜欢总是笨拙且用尽全力的,恨不得把自己有的一切都献出去。他承认自己不知道,要怎么样的喜欢才能让被喜欢的人觉得舒服。可是他从来没有想到,他那么喜欢的一个人,会深深地在他的胸口上捅下一刀。
 
那个伤口在漫长的余生里都在汩汩流着血,痛吗,有时他会问自己,还好,真的不算痛,可是这道口子让他几乎丧失了关于对爱情的信仰。这是他第一个情不自禁的喜欢上的人,也是亲手断了他的念想的人。
 
当有人试图靠近他,他就会因为偶尔还会作痛的伤口而胆颤。他推开所有的人,拒绝伤害,也拒绝了温暖,拒绝谢幕,也拒绝了开始。
 
直到现在,午夜梦回的时候他还会因为回想那句话而惊醒,全身都被冷汗浸湿,他在黑夜中喘息,他用尽全身力气睁大眼睛,然后恶狠狠对自己说,好了,你这个懦夫,忘记那个人吧。
 
如果记忆能被焚烧殆尽该多好,如果让人痛苦的回忆能够一帧一帧的被删除该多好。如果当年他没有爱上那个人,如果当年他没有莽撞的告白,如果当年他没有听到那番言论,该多好。
 
可是……这个世界上最无力的词什么,是“如果”啊。
 
没有用的,那一天的记忆,哪怕时隔了那么多年,都可以依旧清晰的回想起来。
 
他还记得,他一点也忘不掉,那记忆在不断不断地反刍当中变得更加清楚起来,许晨的手指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苦笑着把手挡在眼睛上,也太没用了,居然还会颤抖……
 
那个时候的天空是现在不可多得的清澈的蓝,像是哪个混血娃娃漂亮的眼睛,清亮又纯粹。他犹记得那年九月的桂花开得特别好,特别是在雨后,那香味若有若无,清香得撩人的气息,又不至于沉醉。
 
当时他和左萌一起谈笑着并肩走在一起,他记不得当时他们所谈的话题,但那时候女孩子笑得微颤的肩膀他还记得。他记得自己也是在笑的,自从告白以后,心里挂着的石头落地,心情总是愉悦。
 
走到楼梯间转角,他看见温九安,他身侧站着一个高挑的女孩子,正亲昵的挽着他的手臂。那是温九安的表妹,和他关系很好,好像是叫做张筱沫的。
 
张筱沫有在女生里鹤立鸡群的身高,皮肤白皙,眼睛黑黝黝的,笑起来眼睛一弯,真是可爱得让人心神荡漾。
 
说起来,许晨和那个女孩子还是有过几面之缘的。她爱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他笑,含糊不清的叫一声他的名字,他也回以一笑,点头算是回应,也能算是半个熟人了吧?
 
许晨步子跨得更大,刚欲张口叫住两人。冷不丁的,张筱沫柔柔的嗓音撞进耳膜,许晨不由自主地站住了,聚精会神的屏住呼吸,手指抓住冷硬的栏杆,连身侧女孩子问的一句“怎么了”他都没有听见。
 
只因为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边,他竖起耳朵,只是为了听到一个答案。
 
“哥哥,听说有个男生对你表白了是吗?”
 
张筱仰起脸,神色带着好奇和隐秘的笑意。
 
“啊,”温九安不急不缓的应了一声,他身边的人,他身后的人,都在等着他的表态,但他似乎浑然不觉。
 
许晨眼睛睁得很大,他看不见其他人了,他此时此刻,眼里心里都只有那道身影,呼吸已经尽量放浅,但仍然觉得这声音会让他听不清那人的答话。
 
“我觉得,”温九安脸上是一贯温和的矜贵的笑容,声音像是特殊处理过的,有点失真,遥遥的传过来,“真是恶心啊。”
 
连语调都没有特殊起伏,仿佛只是在讲着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好像只是在说“今天吃到了苍蝇了,真恶心”。
 
可是真的只是这样吗?
 
手死死的抠住栏杆,脱皮的漆生硬地扎进指甲里,许晨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目光不知涣散到什么地方去了,眼里是难以抑制的复杂情绪。
 
愤怒屈辱恼恨……和痛苦。
 
恶心?恶心!自己真心真意捧上的一份感情,是的他自己说过,他不需要回应,可是就该被这样践踏吗?他当他的心意是什么?
 
他不过是喜欢一个人,所以才会姿态卑微。那天他不也说了谢谢吗,可现在他说的又是什么话?
 
他宁愿自己的这份心意腐烂在不为人知的角落,也不要被人剖开在所谓的光明之下,任人指指点点!
 
可是……这份愤怒很快被悲凉所掩盖,且还要来得更加强烈。他那么喜欢的一个人,居然用那样不堪伤人的字眼,来形容他的心意。
 
他只是纯粹的喜欢着他,要比大部分的感情都要来得干净,心里没有一丝龌龊的念头,他甚至觉得和那个人牵手拥抱都会玷污他心里的这份感情。
 
真的……恶心吗?
 
耳边爆发出尖锐奇异的噪音,他的大脑一片混沌,茫然的盯着左萌张张合合的嘴巴,真的是一点声音都听不见了。
 
他跌跌撞撞的往回走,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要待在这里了,他会疯的,他会崩溃的!
 
他好像在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就双耳失聪了,又好像是如坠寒窖,在这样的天气里竟觉得手足发麻。
 
如果说,人的一生总有哪一个瞬间,你恨不得就在那一刻死去。
 
对他而言,毫不疑问是这一刻。在他尊严被碾碎的时刻,心中构建的陈池都轰然倒塌的时刻,他恨不得死去,再也不用面对伤人的不堪的现实,甚至他恨不得就在那一刻被神话故事里的业火燃烧殆尽!
 
如果你觉得这只是无病呻l吟的痛楚,只是因为你没有和他一样深爱过一个人,没有被一厢情愿刺痛过。
 
如果你像他一样爱上一个人,你就会明白,你所受的煎熬,凌迟,都是自找的,说到底,爱,还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情。
 
那个人不经意的一句话都可能化为为戳心窝的利刃,痛,只是不见血。在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你就已经把最能伤害自己的刀子递到了他的手里。
 
也许,不光是恨会叫人面目全非,爱也会。
 
像是从一场漫长的梦里醒来,还半梦半醒,觉着所有的事都似真非假,梦境还迷迷糊糊的记得一些,和现实往事搅和在一起,有点分不清楚。
 
天已大亮,许晨还在睁着眼发呆,刚醒来的时候他总会陷入一种混沌的状态。
 
昨晚忘了拉上窗帘,此时强烈的光线射到房间里,阳光下细小的尘埃,还有阳光落到他的眼睛里。为了躲避这光线,他干脆抱着被子移到里头去,不多时,又迷糊的睡了过去。
 
直到被一泡尿憋得不行了,许晨才从床上挣扎着爬起来。他对着镜子刷牙,一嘴的泡沫,下巴上又有新长出来的青色的胡渣。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总觉得有点陌生。
 
五官变得更深刻,眼睛依旧黑白分明,是很难在成年人中找到的清澈干净,过于秀气的脸看起来稚气未脱,这样的一张脸上长着不相配的胡渣,很滑稽,像是个贴上假胡子的小孩儿。
 
在剃胡刀嗡嗡的叫声中,他盯着镜子里的某一个点,目光渐渐涣散,思绪也随之飘飞。
 
回想起高三那一年真是觉得惊心动魄,听到那个人的那些话之后,他一直浑浑噩噩的,总觉得有什么东西真切的腐烂掉了。
 
记得他妈对他的状态特别担忧,大约也猜到了一些,又不敢询问他以证实,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踌躇模样。
 
后来高考成绩出来,叫家里人都乐开了花,发挥超常的成绩连他自己也吓了一跳。在填志愿的时候,他固执的选了远离那个人的城市,他是知道的,那个人偏爱北方,所以他就去南方。哪怕是要舍弃他钟意的大学,他也要逃得远远的。
 
同样的一个坑,没有谁会傻得两次摔进去的。
 
现在已经是大二了,离那一年也已经过了两年,在这不算长的两年时光里,他需要迅速的成长起来,也需要忘记那个人带来的创伤。
 
许晨用毛巾擦干净脸上的水渍,望着镜子里清爽不少的脸庞,轻轻牵动了一下嘴角,笑了起来。
 
他在心里默默地叹息了一声,为了彻底忘干净那个人,是该多认识些新的人了。
 
毕业后,他和班上大部分同学都断了联系。他以往虽然阳光开朗,却没有几个交心好友,大多数人都只是不咸不淡的点头之交,且毕业之后便都飘零四海了,连相逢都变成了不易。
 
这两年他浑浑噩噩的也不大有精力去结交友人,身边只有一个人还在陪着自己,看得出来她对他也颇为忧心,因为心中了然,反而不去强求什么,只一切都顺应他的心意。
 
手机适合的不安分的吵闹起来,许晨扭过头去看了一眼,看清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他略略的把手上的水擦干净就伸手按下接听,笑得极不正经,说道:“左萌,干嘛啊,想我了?”
 
“是啊是啊,可想死你了,”左萌中气十足的开着玩笑,顿了顿,变了个声调,十分泼辣的骂道:“比起这个,我更想问问你这几天都死哪儿去了,课也不去上,也不在寝室,电话也打不通!我说你一个孤家寡人的人要吓死谁啊,是不是皮痒欠抽了,啊?”
 
“得得得,都是我的错,姐姐我错了,”许晨被她的一声暴吼吓得差点把手机丢掉,连连把手机拿得远远的,扯着嗓子回话:“我这不是出去散散心嘛。”
 
“有你这么散心的吗?”又是一声吼,许晨嬉皮笑脸的继续解释,“手机刚好也没电了,手机刚充好电就看到你的电话了,我不也怕你担心接了嘛,我这么大一个人难道还能死在外边不成?”
 
“算了,我该知道你自己有分寸的,你没事就好。”左萌终于平息下来,语气也随着软下来,又像个老妈子一样叮嘱:“你出去浪可以,但是可别找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听到没?”
 
许晨无奈地笑出声,忍不住为自己的清白争辩一句:“我没有,我至今还是个纯洁的处男呢。
 
左萌被他的语调逗得一乐,许晨突然想起什么,语气轻快的开口:“对了,我今天就回学校了,最近有什么联谊活动吗,我想去看看。”
 
“哎?”左萌被吓了一跳,疑惑后又乐了,“你不是号称从来不去那种场合的吗?最近是怎么了?”
 
“空虚啊空虚啊,”许晨抬头望天,做出忧郁的表情,他笑了一下,难得的正经起来,“总要结束过去的,噩梦也该终结了。”
 
“对,难得你终于看开了,遇到一些新的人,也会让你的心情愉悦些。最近是有几场联谊活动,下周二周三都有,计划是舞会形式。”
 
左萌是学生会成员,虽然没有什么大的作用,但胜在消息灵通。
 
“舞会啊,恶俗又老套,你们可真没新意。”
 
许晨趿着拖鞋,随手拿起客厅里摆着的苹果,一边把苹果咬得咔咔作响,一边摇头回话。
 
“得了吧你,还怪没新意。今年事情那么多,都得我们去做呢,又是迎新又是校庆的,谁还有精力管这个。”
 
左萌听到他吃东西吃得吧唧吧唧的,忍不住扶额笑了,嘴里说着抱怨的话,心里到底是没有一分怨气的。
 
“好好好,您老辛苦了,行了吧?”许晨痛快的大笑了几声,把啃得干干净净的苹果往垃圾桶一扔,“我现在好饿啊,就不和你继续聊了,我去找点吃的去。”
 
“嗯……好,我也有事,就这样吧,拜。”
 
左萌眉开眼笑的看着揽住自己的好友,利落的收了线,就和身旁的人商量起午饭吃什么好的问题。
 
那个人既然做好了决定了,也好放宽心了,啊……真是阳光明媚的好日子呀。
 
许晨笑叹女人都太残忍,明明是她急急忙忙的找自己,结果又比谁都利落的掐断了电话。
 
他舒展身体伸了个懒腰,起身把自己的随身物品都塞进一个硕大的登山包里,帆布的登山包被撑得鼓起来,许晨拍了拍它,像极了是在拍在一个圆鼓鼓的肚皮上一样。
 
背着登山包换好鞋子,又下去酒店餐厅吃了一顿美美的午餐,许晨就心满意足的打车回了学校。
 
第4章:学长
 
“喂,许晨,你不是说今晚要去参加联谊吗?怎么这个点了还躺在床上?”
 
室长是个戴着眼镜的瘦弱男生,一副文弱的样子,火气却也不小,见那人裹着被子毫无反应,加大了音量吼:“许晨!你是死在床上了吗?快给我起来,快点儿!”
 
“啊……哎,你大爷的,你干嘛呢,烦不烦啊,天都黑了你叫我干嘛?”
 
许晨被他用力一扯,差点从一个跟头从上铺摔下去。他本来起床气就大,昨晚通宵玩游戏,今天补了一天觉都还是困得要死,此时被他嚷嚷醒心里更是烦躁,忍不住皱着眉头埋怨。
 
室长见他生气炸毛的样子,顿时神清气爽,想着他一副迷迷糊糊还使劲瞪着自己的表情就想笑。
 
室长把四角裤甩在肩膀上,一边吹口哨,一边往浴室里走,说:“今天的联谊你恐怕要迟到咯,等你去了估计漂亮妹子都成别人的妹子了。”
 
许晨一个激灵,从床上跳起来结果撞到脑袋,揉着头发骂了几句脏话,心想自己真是个烂记性,赶紧跳下床换好衣服。
 
他对妹子确实不感兴趣,但是借此去结识几个好看的,也有利于延年益寿,也许能碰上一个让自己有好感的也说不准啊。
 
许晨在洗手台边上刷牙,用脚去踹了几脚紧闭的浴室门,咬着牙刷含糊不清道:“室长,你一大老爷们怎么洗澡这么磨叽啊,我还要嘘嘘,你能快点出来吗?我要憋着死啦!”
 
“你给我一边去,要上厕所就在外面解决得了,又没人会看你。你一大老爷们在外边撒个尿怎么啦,真矫情!”
 
室长毫不客气的顶回去,慢悠悠的搓着泡泡,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哎我说,那你咋不出来洗澡呢,扭扭捏捏的躲在浴室里干嘛呢?”
 
许晨又忍不住使劲往门上踹了好几脚,看门板颤抖起来,咕噜咕噜的把漱口水在嘴里过了一遍。挽起袖子,就着洗手池的冷水洗了个头,大夏天的这样一冲洗,整个人都清爽不少。
 
“我不出来啊,就是怕你这种别有用心的人,一边说着不看,一边觊觎我的美色。唉……做人可真难啊。”
 
室长在花洒下面甩了甩脑袋,气定神闲的笑着。
 
“滚滚滚,你当我饥不择食啊,你这样的我都看得上?你可放心好了,啊?”
 
许晨扶着洗手台大笑起来,取下干的毛巾使劲擦了几下头发,又在湿哒哒的脸上抹了一把,最后重新放回原位。
 
“我可不敢掉以轻心啊。”
 
许晨整理好出寝室的时候,听到室长在浴室里慢悠悠的说出这句话,许晨忍不住笑骂了一句“神经病”。
 
室长这个单身狗,单身了几百年的人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不管性别,只要别人多看了他一眼,他都觉得别人对他有意思。整天窝在寝室里看一些砖头厚的书看得津津有味,听说是想当一个编程师,永远不乐意出去,所以白得跟个吸血鬼似的,但这人还挺有意思的。
 
舞会就在学校的大礼堂里举行,许晨听到里面人声鼎沸的就没敢进去,在门口绕了几圈才蹑手蹑脚地钻进去。
 
许晨四处张望了一下,没看到一张面熟的脸,有点泄气,随便找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唉……自己来干嘛的呢,本来斗志昂扬的想要结交新的朋友,但是一个熟人都没有又让他临时怯场了,所以干脆就缩在角落里当看客好了。
 
许晨低着头在手机上敲着字,先给保证一定会到场的左萌发了一条抱怨的消息:“左萌啊,你不是说会来帮我物色的吗?现在人哪去了你居然这么不负责任。╥﹏╥”
 
左萌立马回了消息:“不要慌啊,爱妃你挺住,朕马上就来救你出苦海。”
 
许晨忍不住握着手机笑了,又发了一条“快点”。
 
旁边路过一个穿着短裙的女孩子,长得很水灵,室长以前说过,说他最爱这一口。
 
许晨立马给室长发消息:“室长,我看到一个特别水灵特别对你胃口的妹子,你要不要我帮你要联系方式啊?你不回我我就当你默认不要了啊”。
 
看着女孩子越走越远的背影,许晨有点幸灾乐祸,不会把握机会的人啊,活该。
 
“你好,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低沉的字正腔圆的男声从上方传来,这个声音直听得人心里发痒。
 
许晨抬起头,对上一张棱角分明的英俊脸庞,一双深邃黑亮的眼睛,像是黑夜下的海面,幽幽的泛着光。
 
相当迷人的一双眼睛,让他都有点看呆了,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低下头去,说:“当然可以,还有不好意思,我只是觉得你有点眼熟。”
 
真是糟透了的解释,许晨窘得不敢抬头看他,怕他那双过分漂亮的眼睛会让自己再次失态,连耳根都有些发烫。
 
“没关系,我也觉得你很眼熟。”
 
男人表情冷淡,目光直直的落在他的脸上,听声音又似乎是带上笑意,说到眼熟的时候还特意放缓了语速,像是在故意撩拨人一样。
 
“啊……说起来我们也许认识呢。”
 
许晨瞅了他一眼,又立马低下头,那张脸太一本正经的严肃着,让他有点拘束,说话都只有干巴巴的声调。
 
“我高中毕业于M一中,我认得你,你叫许晨,对吗?”男人往后靠在椅背上,声音有点哑了,好像有些疲倦。
 
他伸手松了松领带,说到许晨的名字的时候,声音不自觉的放得柔了,像是情人凑到耳边的呢喃一样,温柔得让脸红心跳,许晨禁不住面上一热。
 
“原来我们念的是同一个高中,不过我怎么不认识你,你叫什么名字啊?”
 
许晨在大学里没能遇上几个熟人,同一母校出来的让他感到亲切,于是笑得一脸灿烂,终于敢把视线对上他的。
 
“你不认得很正常。从现在开始,就算认识。我叫顾长歌,是高你一届的学长。”
 
顾长歌把手肘放在桌子上,用手撑着下巴望着对方,把另外一只手向他伸过去,稍微掀了掀嘴角,勉强露出一个可以称为笑的表情。
 
“你好你好。”许晨没想到这么正式,连忙把手伸过去和他握了握手。
 
他注意对方还有一双非常漂亮的手,指甲圆润,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忍不住嚎了声,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这人做着这样懒散的动作,居然都是十分的赏心悦目,注意到对方眼神很温和的看着自己,他立马有点手足无措起来。
 
“我啊,习惯了板着一张脸,你不要觉得有压力。”
 
顾长歌的目光一刻也舍不得离开他,过分严峻冷漠的一张脸,说出的却是却是暖洋洋的贴心话语。
 
许晨吃了一惊,终于松了口气的笑起来,是发着光的笑容,“没关系,我不介意。”
 
“哎,许晨你躲这儿干嘛啊,我找了你半天呢。”肩头被人拍了一下,左萌直接在许晨旁边坐下来,还很粗鲁的把他往里面推了一把,好方便自己坐得舒服。
 
顾长歌的眉头皱了皱,一言不发的坐在一边。
 
许晨无奈的笑,自己又往里面坐了一点,“这下可没地方让你啦,别再往里挤了。”
 
“学长,你也在这里啊,你好你好,真是久仰大名。”
 
左萌看到对面那个人的时候差点惊得从位置上跳起来,一脸的激动让旁边的人看得发笑,多像是见到偶像的小粉丝啊,左萌甚至还激动的朝对方伸出手去。
 
“嗯,你好。”顾长歌的表情好像更冷了,丝毫没有想和她握手的意思,语气相当生疏。
 
左萌不好意思的把手缩回来,心想自己太唐突了,这个学长向来是像冰山一样的人,但是一想到终于看到传闻中的学长就激动得快要当场晕厥。
 
许晨在一边莫名其妙的看着两人,这气氛变得好尴尬,自己是不是得说点什么来救场啊。
 
“不好意思,我有点事得先走了。”
 
顾长歌皱着眉头看了一眼手机,把它握在手里起身,想了想又从西装的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只钢笔,笔迹飘逸的在名片上写下一串数字,然后递给许晨,目光始终看着他的眼睛:“这是我的号码,许晨,有事可以联系我。”
 
“哦,好的。”许晨愣愣的双手接过,那人对着自己说话的语气似乎很不同,看他起身走出去了才反应过来,急急忙忙的说了一声再见。
 
对方好像回过头对他笑了笑,莫非是错觉,他那张脸怎么看也是不会笑的啊。
 
第5章:秘密
 
“许晨,你怎么认识他的,顾学长可是我们寝室里所有女生的男神啊。好感人,他居然对我说话了,她们会嫉妒死我的。”
 
左萌凑到许晨面前,一脸的兴奋雀跃,好像立刻就会起身跳一整套广播体操,左萌捂着脸忍不住得意的叫了几声。
 
“男神?左萌我以为你这样的人,眼里只会有哥们呢。”许晨挪愉道,挨了一个凶狠的白眼之后,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还是压不下好奇,“他很有名吗?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啧,你啊,真是不点也不关心时事。顾长歌和我们一个学校的,你知道吧?他比我们高一届,高考成绩可是拿了状元的。”
 
左萌向来对这种事情了如指掌,说起来更是如数家珍。
 
“哎,那他考了状元干嘛来这?”许晨一脸惊讶。
 
“这个我就不知道啦,他啊,可是响当当的传奇人物。听说家里挺有钱的,他自己在大二的时候创业,开了一家小公司,倒是做得风生水起。像他这样的人啊,寝室里有几个姑娘天天嚷着非他不嫁呢,哈哈哈……”左萌说到别人的事情,眼神简直是在发光,“他事情好多的,我懒得和你说了,你随便去拉一个人,问顾学长的事,都能和你掰扯三天三夜呢。”
 
“他有一个公司??”许晨一脸懵逼,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哎……你也不用自卑,你也很棒的嘛。”左萌豪气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挤眉弄眼的。
 
许晨立马抬头:“比如说呢?”
 
“呃……这个……”左萌尴尬的往一边缩了缩,干笑着朝着他挥手,“等我编好了再和你说吧。”
 
许晨默默翻了个白眼,手机响了起来,是室长的信息,“我当然要啊,速度!”
 
许晨无语的看着屏幕,半天才给他回了信息:“你没长眼睛吗,你自己看我什么时候给你发的,妹子早就没了,你啊,继续光着吧。”
 
“差不多可以散了吧,我想回寝室继续睡觉了。你呢,要回去的话我送你。”
 
许晨抬头看了一眼四处分散的人群,人已经少了一大半了,扭了扭脖子,从座位上站起来低头看着她。
 
“我也差不多该回寝室,等下还要查寝,你就别送我了,我先走了,拜拜。”
 
左萌有点归心如箭的意思,远远的朝他挥了挥手,许晨失笑,他也抬手挥了挥,“拜拜。”
 
许晨把手抄到口袋里,抬头看着满天的星子,有风徐徐的拂过,凉丝丝的,让人觉得舒适。
 
许晨长长的呼出了口气,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眯着眼睛笑了。
 
那个叫顾长歌的学长啊,虽然看着不太好相处,但是人却意外的好呢,算得上是个让他愿意结交的人。
 
夏天到了啊,总觉得一切事情都会好起来的,那些阴霾也该散了。
 
果不其然,一回寝室室长就拉着许晨的袖子痛哭流涕,一边哭一边埋怨,“现在能遇上一个对胃口的妹子,多难呀多难呀多难呀!都怪你给我放跑了,我要是一辈子打光棍都怪你都怪你!”
 
许晨嫌弃的把室长准备糊他一身鼻涕眼泪的脸推开,哭笑不得的望着他,“要不这样吧,我画一张那个女孩子照片放在校园网上,看有没有人认识,好吧?”
 
“好好好!”
 
室长终于满意了,扯了几张纸在脸上胡乱的擦了几把,一副没事人的样子缩到床上去看书了。
 
许晨顿时有了一种被这货坑了的感觉,敢情他刚才哭得这么伤心,就为了等自己这一句话啊?
 
但毕竟是答应下来的事,他当然不能食言,于是只有怨气满满的翻出自己很久没用的画画工具来,他努力在那一眼而过的脸上想出什么特征。
 
他只用了铅笔在素描纸上勾勒出女孩子的五官,但看得出那是个相当水灵的南方女子,眉眼秀气,许晨放下笔,觉得相似度挺高的,就拿手机拍了照片发帖放在网上。
 
许晨一直没有学过美术,但他对绘画很感兴趣,也许正是因为他的天赋和没有经过雕琢的技艺,才让他的画都有了与众不同的生气,充满叫人惊叹的魅力。
 
他刷了几遍也没见有人回话,觉得无趣,便把手机扔在一边。
 
看着摆好的素描纸,他忽然没来由的想起顾长歌的脸,那张过分漂亮张扬却又不苟言笑的脸,他的五官深邃,尤其是墨黑的眼睛,简直深的要叫人陷进去。
 
许晨抿了抿唇,莫名其妙的开始画他,但总觉得不甚满意,无可置疑那是那个人的轮廓,但似乎……无法掌握好他的眼神。
 
那眼神……许晨微微眯起眼睛,仔细的回想那个人看自己的眼神,太过温柔和复杂的眼神了。他又重新画了几次,终究觉得不满意,只得作罢。
 
一边的室长自作多情的以为许晨是在为了画他的妹子而如此投入煎熬,感动得热泪盈眶。
 
那张被反复擦拭过的素描纸,最后还是没有画上眼睛,被许晨叠好压在枕头底下,像是埋藏下了一个不见天日的秘密。
 
第6章:一起去打球吧
 
折腾了那张画半天,转眼就快凌晨四点,许晨倒头就睡。
 
早上八点多闹钟不知疲倦的嚷了起来,许晨皱着眉头睁开眼睛,猛然想起今早有门必修课,连滚带爬地跳起来往学术大厅跑。
 
听了十来分钟就有些昏昏欲睡,手撑着下巴,脑袋一点点的。
 
顾长歌知道他这堂课是必修,早早就坐在第一排最显眼的位置,不少女孩子都露出惊喜的笑来,他面无表情的敲着桌面,也不暇顾及那些都恨不得黏在他身上的目光。
 
许晨来得很迟,低着头,脚步虚浮,看起来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压根没注意到坐得笔直的某人。
 
顾长歌和坐在许晨旁边的人换了个位置之后,就一直侧着脸仔细的看着他:依旧是过分秀气的一张脸,似乎睡得很不安稳,眉头轻轻皱着,眼睛紧闭,毛茸茸的脑袋正一直点个不停。
 
眼见他就要一头栽倒到桌子上去了,长歌连忙伸手楼住了他。
 
他的脸很小,几乎全是贴在长歌宽大的掌心里,柔软的黑发蹭着他的指尖,倒像是一只无意识撒娇的猫。
 
长歌保持抱着着他脑袋的动作保持了一会儿,就觉得手酸,想撒手又舍不得,便小心翼翼地把他的头挪在自己的臂弯上,以一个几乎拥抱的姿势。
 
熟睡的许晨迷迷糊糊地抱住自己靠着的手臂,长歌心下一软,便忍不住把手放到他的头顶,轻轻的抚摸了几下。
 
许晨终于在某人殷切的目光中醒来了,在看清眼前人的模样之后几乎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昨晚在素描纸上极力勾勒的那张脸突然就出现在眼前,而且还让自己睡他的臂弯里。
 
许晨觉得自己呼吸都困难了,一张脸涨得通红,结巴起来:“顾长歌……你怎么在这里呀?你、你手酸吗?”
 
长歌低头看着许晨慌乱脸红的模样,眼睛里早就全是藏不住的笑意,只是依旧面无表情,依旧语气平淡:“我手不酸。昨晚没睡好吗,困成这样?”
 
刚刚睡得几乎就要整个人挂在自己身上,身后坐着的几个女孩子的眼神在闪闪发光了。
 
“啊……嗯……昨晚没睡好。”许晨觉得有种他看穿一切的感觉,顿时更加面红耳赤心跳如雷。
 
真是的,昨天自己干嘛非要画这个人啊,像是做了什么坏事一样。
 
“要好好休息啊你。”长歌认真道。
 
不忍心地抬手抚弄了一下男孩子的头发,头发细软,过长的黑发几乎要缠上他的指尖。
 
长歌声音放得很轻,相当的温柔动人,许晨心跳一滞,连忙应了一声:“好……唔,你也是,要注意休息。”
 
许晨有疑怪过对方为什么这样过度的关心自己,可对方态度太自然,尺度也拿捏得太好,他反而怀疑是自己想太多了。
 
“我知道的,你放心。”长歌微不可闻笑了一下,声音便含上了笑意,表情上倒是显山不露水。
 
“我今天准备去和室友打球,你去吗?”
 
许晨突然想起昨晚室长嘟嘟嚷嚷的说的话,有点不好意思的问,他应该挺忙的吧,这样邀请真是太鲁莽了些。
 
“我不太会玩,我比较喜欢游泳,”长歌撑着头看着对方有点失落的脸,话锋一转:“不过我可以去看你打。”
 
许晨刚露出喜悦的神情,又突然不好意思起来,摸了摸耳垂,笑道:“我打得不好的,你别笑我。”
 
“当然,到时打我电话吧,”长歌点了点头,又似笑非笑的问一句:“号码你存了?”
 
“存了的,你看!”许晨被他看得有点心虚,赶紧摸出手机以证清白。
 
对方果真凑过来看了一眼,略有不满地朝他招手,“手机给我。”
 
许晨老老实实地递过去,对方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然后默默把许晨存的“顾长歌”改成了“大总攻”。
 
许晨哭笑不得的默许了,下课铃响了,长歌还有事,两人就在门口分了手。
 
许晨回头跟室长说了这件事,室长立马颠颠的应了,又乐不可支地去叫隔壁寝室的一起去打球。
 
说来也逗,许晨叫他一口一个室长,但寝室里其实就他俩,之前还有两个室友来着,大一之后都各自和女朋友搬出去住了,留下这两只单身汪相依为命。
 
下午就和室长外加隔壁寝室的几个人一起,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上了路,到了球场就给顾长歌打电话,说了场地,对方笑着应了。
 
许晨不知道为什么稍微有些脸红,直到室长在一边叫他了,他才把握得发烫的手机放下,一路小跑着过去。
 
许晨换了球衣,露出线条漂亮的小腿,宽大的衣服更显得他清瘦,连抛球时抬起的手臂,也是纤细的没有一丝赘肉的,线条流利,让坐在一边的长歌忍不住想,那衣服底下的身体和线条,该怎样的美好和诱人。
 
男生不算太高,但弹跳力很好,一个转身躲开了挡住自己的人,脸上是带着笑的,灿烂阳光,一个跳起、瞄准、投掷,一气呵成,完美的空心球。
 
室长立刻举着手欢呼起来,许晨不经意的看向观众席,正好和长歌目光交织,他立刻露出一口白牙,朝他招了招手。
 
中场休息,许晨接过长歌递过去的水,笑着道了一声谢,仰着头咕噜咕噜喝掉了一大半,吞咽时喉结上下滑动,再加上脖子白皙纤细,看着倒也赏心悦目。
 
许晨拿喝剩的水往头上浇,又用力的甩了甩头发,一边的长歌忍不住说了一句,“别甩啦,跟只小狗似的。”
 
许晨“嘿嘿”笑了一声,往长歌旁边坐下,扭过头看着对方:“我打得怎么样怎么样啊?”
 
长歌看着他头发上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先是下巴,然后又滑进胸口,这才抬起头,说:“最后那个空心球投得很漂亮,之前也很好,很漂亮。”
 
许晨忍俊不禁,这人的词汇量少得让人吃惊,果然是理科生啊,但居然有点可爱真诚的意思,他哈哈笑起来,说:“这样啊,我还怕你让你看了笑话。”
 
“你很棒,不要妄自菲薄。”
 
长歌抬手轻轻放上对方的肩捏了捏,眼睛也对上他的,他明明语气放得很轻,但不知道为什么就让人觉得相当严肃有说服力。
 
许晨“嗯嗯嗯”的含糊应了几声,场上的人开始叫他,他才像找到救命稻草一样匆匆的上了场。
 
长歌坐着,长手长脚的摊开,这家伙啊,遇到一点点的无法处理的境况就要逃开,这可怎么办才好,看来自己不能逼他太紧,徐徐图之才行。
 
一连几天的必修课上都能碰上长歌,许晨已经习惯对方坐到自己身边来,面无表情的和自己搭话。
 
许晨趴在桌子上,饶有兴趣的开口:“我说,你公司都没事做的吗?”
 
“我……”长歌刚开口许晨就听出他的声音有点不对劲,随手拿过自己喝过的矿泉水递过去,“喝点吧,润润喉。”
 
“谢谢,”长歌接过,骨节分明的手握住瓶盖,毫不嫌弃的对着瓶口喝了一大口,把矿泉水递回去之后才回答他之前的一个问题:“我不忙,公司已经过了起步期,而且有他们在帮我做事,我很放心。”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会很忙呢。”
 
许晨后知后觉地傻笑了两声,被他喝过的水自己握在手里,放下也不是拿着也不是,口渴也总觉得当着他的面再喝像是做了什么羞耻的事一样。
 
“我可以带你出去玩,反正也闲着,你有想去的地方吗许晨?”
 
长歌学他的样子撑着下巴,面对面近距离的看着对方,明明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但就是觉得似乎是放松了微笑的神态。
 
真是好看得令人发指的模样啊……睫毛也很长,稍稍眨眼的时候是意外的温柔。
 
许晨开始庆幸自己是坐在后排,不招眼,他笑道:“暂时没有吧。”
 
“也没关系,等你想好了我们一起去吧,哪里都好,好吗?”长歌望进他的眼睛,恍惚间他似乎笑了,温柔的暖洋洋的漂亮笑容。
 
“嗯,好啊。”许晨觉得对方这一笑真是太耀眼了,他捂着眼低下头去,满脑子都是他那个笑,连耳根子都害羞得红透了。
 
长歌好笑的看着他,伸手摸了一把他的头顶,语气愉悦,甚至带了说不明白的宠溺,“你呀,怎么这么容易害羞呢?跟个小孩儿一样的。”
 
“我没有在害羞啊……”许晨憋了半天也只能做出毫无说服力的解释,明明一张白皙的脸都涨得通红,这样的解释还真是,让人听了不禁要发笑。
 
之后的几天许晨为了防止出现尴尬事件,自作聪明的带了瓶口大的杯子来,长歌淡定的讨水喝,而且可以准确的就着许晨喝过的地方下嘴,末了还故意舔掉了水渍,一张面无表情的禁欲脸就染上了几分邪色,让许晨暗自心猿意马。
 
许晨又干脆自暴自弃地不带水了,但是长歌像料了一样,自己带了一瓶水来,喝了一口后自觉的递给他。
 
许晨伸手接了,在对方的注视之下硬着头皮灌了一口,没经过但大脑就问一句:“你牙膏薄荷味的?”
 
长歌愣住,半晌低头笑开:“对啊。”
 
后排坐着的一个女孩子也噗嗤一声笑出来,许晨大窘,羞得头都抬不起来了。
 
第7章:心意
 
回到寝室室长立马缠上来问:“那个妹子找到了吗?”
 
许晨伸手把他推得远一点,做嫌弃状:“好啦,我知道了,我马上去贴吧看看。”
 
室长笑开了,接着就寸步不离的跟在后头,许晨打开电脑瞅了他一眼:“离我远点,烦。”
 
室长很狗腿地退开,找到自己几天前发的帖子,已经被顶上了好几百楼,有人在夸他画得好,一边叫大大一边求勾搭,许晨看到这种回帖忍不住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不过很快找到靠谱的有用信息。
 
他把电脑转到室长那边:“看到没,信息多详细,快记下来。”
 
“看到了看到了!”室长兴奋地扯了一张纸写下来,两眼发光地握在手中。
 
许晨津津有味地观察了他一会儿,看他皱着眉头又缩回床上抱着他的砖头书,嘲笑道:“我说你,不会还没行动就怂了吧?”
 
“她太优秀了,我配不上她。”室长垂头丧气。
 
“不是吧,要每个人都像你这样想,可就没人能走到一起了。她优秀,你也可以努力变得优秀,让她为你侧目。重要的是走出第一步,而不是在这里自怜自艾,你努力未必能和她在一起,但是你什么都不做你一定什么都得不到。”
 
许晨语重心长地开导自己的智障室长,他喝了一口水又继续说:“再说了,万一她就喜欢你这样的呢。”
 
“啊……真的吗……她会喜欢我吗?”室长畏畏缩缩地抬起头,眼里分明是期待。
 
“你去试试啊,我默默为你加油。”许晨说着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然后托着电脑爬回自己床上。
 
室长抱着他的腿感动地说了几声“谢谢”,许晨带着一种蜜汁成就感得意了半天。
 
“对了,”许晨把头伸下去,笑眯眯的给出主意:“第一步,你得先让她认识你,比如说去蹭她的必修课什么的,最好不动声色的坐到她旁边的,多几次她自然而然就记得你了。”
 
室长白痴状地点了点头,拿了笔记记下重点,许晨一边吐槽“笨死了”,一边倒回床上去。
 
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的,等等……这套路怎么这么熟悉呢?
 
连着一个月,室长每天兴高采烈的出去。许晨也习惯了每天遇上长歌,人多的时候他还会为长歌占个位什么的,长歌表示很满意。
 
突然有一天室长大早的就倒在床上装死,一脸消沉,许晨奇怪的踹了踹他:“喂,今天她不是有课吗?你怎么不去了?”
 
这家伙把对方课表贴在寝室门上,每天瞻仰一百遍,许晨也连带着记住了。
 
室长一脸的悲愤:“我看最近几天她偶尔会看我一眼,我特别开心,以为她已经对我有那么一丢丢的印象了。”
 
“这是好事呀。”许晨眨眼。
 
“好事个屁!”室长瞪了他一眼,表情扭曲起来:“我还没说完呢!我昨晚看到她了,就和她打了招呼,结果她一脸傻乎乎的问‘你是哪位呀……我们认识吗?’”
 
许晨被他面无表情掐着嗓子学女孩子说话的样子逗得笑了半天,被室长凶狠地瞪了一眼。
 
室长继续自暴自弃:“气死我了,我再也不去蹭课了,不去了不去了!”
 
许晨见劝告未果,只有一个人去上课,果然长歌已经到了,那家伙面无表情地朝自己招手,许晨小跑过去在他身边的空位坐下。
 
这节课实在无聊,许晨就把室长的事讲给长歌听,说完就一个人哼哧哼哧地笑个不停。
 
长歌意味深长的看着他:“你很有追人的天赋嘛。”
 
“没有没有,我一次恋爱都没有谈过。”许晨连连摇头否认。
 
长歌扬扬眉,似乎心情顿时就好了起来,长歌靠近他,声音低沉性感:“那你觉得我当你的初恋怎么样,我也没有谈过恋爱呢。”
 
许晨被他呼出的热气惹红了耳朵,他受惊一般地推开长歌,喘着气压低声音:“你开什么玩笑!我们……我们可都是男人。”
 
“我知道。”长歌深深地看着许晨,后者怯生生地注视他幽深黑亮的眼睛,长歌心里叹了口气,胆小成这样啊,最后只说:“我开个玩笑,你不要放在心上。”
 
许晨这才松了口气地趴回桌子上,两只手用力地绞在一起,他不知道是庆幸还是失落,只是笑:“吓死我了。”
 
长歌不再说话,他低头看书,可脑子里全是对方藏在柔软黑发之下的耳尖,粉色乖巧的看起来很诱人,让人很想一口咬下去。
 
喉头不自觉地滑动了一下,长歌习惯性地想从口袋里摸烟,又忽然想起自己已经戒了,顿时有些烦躁。
 
啧,不过和他口中的室长比起来,自己算是成功了,起码他记得自己。
 
这一天过后,第二天长歌没有过来,第三天也没有,许晨觉得不安,害怕是自己说错了话,才给长歌打了电话。
 
电话铃声响了四五声,那头才传来一个沙哑慵懒的嗓音:“喂?”
 
许晨愣了一下,才惊奇道:“咦?你还没有起床吗?”
 
“啊……”长歌揉了揉头发,声音带上了浓重的鼻音,还带着难得一见的迷糊:“有些感冒,困。”
 
“吃药了吗?”许晨从床上跳起来,头撞上墙顶,发出一声惨叫。
 
“你小心些。”长歌失笑,又含糊着带过他的上一个问题,“我身体很好的,不用吃药。”
 
“那怎么行,你家在哪里?我带上药来找你。”许晨跳下床套上鞋子,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
 
长歌不想吃药,更无法拒绝他,他用手贴着额头,上面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他觉得头轻脚重,病得似乎比之前厉害了。
 
长歌报了地址,又念了一串数字,温声道:“你到了可以自己按密码,我怕到时候睡着了听不到门铃。”
 
“啊,好的,你先盖好被子睡一觉,我很快就来。”许晨着急的冲出去,碰到春风满面回来的室长,想了想又问上一句:“室长,第一次去别人家做客是不是应该带点东西呢?”
 
“唔……”室长作冥思苦想状,“这要看对方性别,要是女孩子的话,为了关系更融洽是应该带一些。”
 
“可……对方是个男的。”许晨犹豫,但是以他的角度来讲,女孩子才无所谓吧。
 
“那随你啦,”室长大摇大摆地回了寝室,一边回头贼兮兮的笑:“等你回来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你不是要告诉我你怀孕了吧?据我所知,你应该没有那功能才对,而且这绝对是噩耗。”
 
许晨习惯性的吐槽,立马换来室长“嘭”的一声把门关上,外带一声中气十足的“滚”。
 
许晨因为不知道对方的喜好,就买了看望的标配水果,香蕉苹果火龙果。其实他有认真地思考过要不要再带个花篮上去,奈何他只有两只手带不了那么多东西只有作罢。
 
许晨按下密码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得很快,连手心都是汗,他为什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自己呢,又为什么愿意信任一个相识不过几个月的朋友呢。
 
他把东西放好,换上拖鞋,注意到这里的备用拖鞋只有这一双,而且是男款,和自己的尺寸恰好。
 
许晨接了一杯温水,轻手轻脚地推开卧室门。
 
卧室是以黑白蓝为主色调的地中海风格,装潢大气,还有一个很大的飘窗。窗户半掩着,白色的窗帘被飞吹得鼓了起来,洁白又柔软的模样,许晨笑了笑,走过去轻轻把窗户合上。
 
长歌似乎还在熟睡,整个人都陷进柔软的大床中,只露出一张眉目如画的脸来。黑色的头发被汗水濡湿,衬出肤色的苍白,眉毛舒展着,呼吸均匀,看上去安静又无害,这个人啊就连睡着的模样都像是一幅画。
 
许晨又凑近去看他的睫毛,睫毛纤长,温柔地覆盖着眼睑,皮肤竟然也如白瓷般细腻,唇形很好看,只是因为病中显得没有血色,倒多了几分禁欲的味道,光是看着就觉得口干唇燥。
 
完蛋了,许晨想,自己居然沦落到对一个病人想入非非,实在太羞愧了,自己是来照顾他的呀。
 
长歌醒来了,表情迷蒙的睁开眼睛,唇角向上扬了扬:“你来了呀。”
 
“嗯,我买了药,喏。”许晨连忙把手中的水杯和药一齐递过去,碰到对方的指尖,耳朵悄悄红了起来。
 
长歌从床上坐起来,看着手里的药皱了皱眉:“我很快就好了,药还是算了吧。”
 
“不行,你当我大老远跑过来干什么,快点吃!”许晨凶巴巴地命令,自己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
 
长歌吞药的时候许晨发誓自己看到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痛苦。
 
许晨偷乐了半天,还以为他会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但这样子反而更可爱了。许晨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人也跟着跳了起来。
 
长歌无语的盯住他:“你干嘛?”
 
“我……”许晨支吾着,忽然灵光一现:“我买了水果,想洗个苹果给你呢,生病多吃水果会好的比较快。”
 
长歌点了点头,许晨立马屁颠屁颠地去洗苹果,拿了水果刀坐在他面前削皮,最后把削得丑得不成样子的苹果递给他。
 
长歌倒是没流露出一点不满,反而很高兴的样子:“很甜。”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你人来了就好,一看到你我就觉得病好了一大半。”
 
许晨瞪圆眼睛,然后“噗”的一声笑出来:“别拿这种客套话诓我。”
 
“不是客套,”长歌看着心上人的眉眼,认真道:“许晨,我从来没说过这种话,我也从来没有邀请过任何人来过这里,只是,因为是你而已。”
 
因为你是特殊的独一无二的,你不知道我把你放在心上放了多久,久到一想到那些踌躇不敢上前的时光就觉得胸口发痛。在终于敢接近你后,想着有一天也许你会来到这里,所以所有的东西都购置了双份。
 
这些话,以长歌的性子是不会说出口的,他一贯点到即止。
 
许晨听着他的话,呆了很久,手指都绞到一齐去,最后也只闷闷的说了一声“嗯”,可是他管不住自己心跳声,一声一声撞击着胸腔,像是要跳出来一般。
 
长歌含笑注视着他,吃了药之后开始犯困,他躺回床上,轻声说:“我想睡会儿,你要是无聊可以先回去,或者在客厅里看电视也可以。”
 
“我去看电视吧,”许晨笑了一下,轻轻把门带上,笑道:“好梦。”
 
长歌低声应了一声。
 
关上门后,许晨整个人顺着门滑到地上去,他像濒死的鱼那样大口地喘气,耳朵里回荡的全是自己的心跳,似乎要盖过这世间所有的声音。
 
第8章:欲望
 
电视打开了却不知道该看什么,许晨抱着膝盖在沙发上拿着遥控器出神,这不对劲,这太奇怪了。
 
犹豫再三还是打了电话给左萌,他用一句话成功堵上对方“被遗弃太久的怨念式长篇大论”,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很轻但是足够坚定,那是他鼓足全部勇气的结果。
 
他说:“左萌,我想我有喜欢的人了。”
 
“啊……”左萌才从梦乡里爬起来有些迟钝,等她反应过来激动地骂了一声脏话,“这是好事啊,干嘛要用大义就死的语气说出来。”
 
“可是,”许晨咬了咬嘴唇,忽然有些无力:“他也是男人。”
 
那边安静了很久,左萌从床上坐起来,心里涌起澎湃而复杂的情绪,最后她轻声说:“许晨,我知道之前那件事你一直很难走出来,但是你别因此畏缩,如果你真的喜欢他,就不要在意其他人怎么说。你没办法管住他们的嘴,你只能确定自己要怎么选择。”
 
“我……我知道,只是,如果他性向和我不同怎么办?”许晨郁闷的低着头。
 
“哪有掰不弯的直男呀,再说了你怎么知道他一定喜欢女人呢?”左萌相当激动,又笑嘻嘻地说:“你跟我说说,你们现在什么情况,我帮你分析。”
 
“嗯……他生病了,我现在在他家。”许晨捂着发烫的脸,有点不好意思。
 
“这个发展趋势不错,”左萌严肃地点头,继续盘问:“还有呢,之前的。”
 
“我必修课的时候他都会来和我坐在一起,去看过我打篮球,还……喝我喝过的水。”许晨的头越来越低,听到那头的笑声更让他难以启齿,“他还经常说一些很勾人的话,但是我不确定他的心意,他看上去像直男。”
 
“你不用告白,他一定对你意思,你只要一直暗示他你是愿意的就可以了。”左萌快笑抽风了,“还有啊,许晨你能不能别这么纯情,间接接吻有必要害羞成这样吗?我能不能问问,你心上人贵姓啊,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吧。”
 
许晨觉得实在是不想伤害她的少女心,毕竟长歌可是她的男神啊,只说:“你以后就知道了,我挂了啊,我的感情顾问。”
 
左萌低声嘟囔了一句“忘恩负义”之后,她又低头,出神了许久。
 
许晨没吃午饭很快就饿了,他从冰箱里找到做好的三明治,加热吃了。暖饱思氵壬l欲,他抱着膝盖昏昏欲睡,等他醒来的时候外边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他迷迷糊糊看着刚从房间里走出来的长歌,看上去精神好了许多。
 
许晨咧嘴笑开:“你好了吗?”
 
“嗯,好多了,多亏了你。”长歌颔首,一边系领带一边说:“所以为了报答你,我请你吃饭。”
 
许晨揉着头发坐起来,看到身上盖着的被子脸红了一下,扭捏得不行:“就……就我们两个人吗?”
 
长歌怕他害羞,笑着说:“你可以叫上朋友一起。”
 
许晨掏出手机给左萌打电话,开门见山的问:“有人请吃饭,你来吗?”
 
“我刚吃过呀,”左萌皱着眉头,又忽而笑开:“是谁请客呀?不会是经常蹭课的那位吧,不过怎么平时也不见你出勤率这么高啊,你是不是也是故意的?”
 
许晨心虚地瞟了一眼长歌,很义正言辞地又重复了一遍:“你烦不烦,到底来不来?”
 
“来来来,当然得去啊!”左萌十分干脆。
 
“你刚不是说吃过饭吗?”许晨表示嫌弃。
 
“啧,吃垮你家那位的胃口还是有的。”左萌嘚瑟道。
 
长歌觉得两人聊得太久,而且他耳尖的听到那边是个女人的声音,危机感让他请了清嗓子,扬声道:“许晨,出门之前先洗个澡吧。”
 
“卧槽,你们进展神速啊。”左萌目瞪口呆,这占有欲,满满的腹黑攻的既视感。
 
“闭……闭嘴,待会儿再联系你。”许晨果然如长歌所料,羞愤地挂掉电话,抬头看着长歌,半抱怨半嗔怪的说:“你干嘛说这么大声,而且我也没有换洗的衣服啊。”
 
“你可以穿我的。”长歌挑了挑眉,重新走进房间里。
 
许晨小碎步跟上去,趴在门口张望:“但是……你比我高那么多,穿不下吧。”
 
长歌从衣架取下来一件和白色的衬衣和一条破洞的七分裤递给许晨,眸色幽黑深沉,风轻云淡的说:“刚好有码买小了的,你穿应该正好。”
 
许晨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接过了往浴室里走。
 
刚好吗……可是破洞牛仔这种东西他真的会穿吗?
 
长歌情不自禁往浴室的方向瞟,想象着在水汽中若隐若现的身体。他舔了舔嘴唇,觉得口干舌燥,起身接了好几杯冰水才生生压下这股燥意。
 
看来自己实在太高估自己的忍耐,也太低估了自己对那个人的渴求。
 
长歌深深地看着从浴室走出来的许晨,喉结不自觉地滑动了一下,他又喝了一大杯水以保持冷静。
 
可是眼前依旧是他乌黑柔软的头发,湿漉漉地淌着水,眉眼清秀干净,嘴唇泛着水红色的光泽。水滴一点一点滑进锁骨,白色的衬衫半敞着,可以依稀看到里面清瘦但线条流利的身体,双腿细长笔直,再下面是半藏在拖鞋里的可爱的脚趾。
 
长歌走到房门口去,声音有些哑了:“你把头发吹干就赶快下来吧,我去取车。”
 
“好,”许晨配合地点头,扬起手上的毛巾问:“用这块毛巾擦头发可以吗?”
 
长歌从喉咙里“嗯”了一声,把手插l进裤兜里走到门外。他在车里抽了半支烟,将窗户打开好让味道散尽,才把车开到小区门口。
 
看到站在那里张望的人,缓缓将车停下,等他系好安全带,才踩下油门,一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怎么头发没吹干?”
 
许晨不在意扒拉了一下头发,笑:“我讨厌吹风机轰轰轰的声音,对了,”说着,他像小动物一样皱了皱鼻子:“你抽烟了呀?”
 
长歌“唔”了一声算是承认,他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又补充了一句:“以后不会了。”
 
“是因为有不开心的事情吗?”许晨好奇地问。
 
长歌声音如同珠落玉盘:“没有,只是因为太高兴了。”
 
“哎?”许晨疑惑地托着下巴。
 
长歌偏过头看了看他,眉眼间流露出温柔的笑意。
 
许晨被他突如其来的笑搞得面红耳赤,低着头捂着耳朵。长歌失笑,轻轻在他的后颈上捏了一下。
 
“去哪里吃你来决定吧。”长歌道。
 
“嗯……”许晨拧着眉毛想了一会儿,果断道:“去吃火锅吧,左萌吃得太多。”
 
“听你的,”长歌把导航弄好,又忍不住调笑:“其实你不必为我的钱包担忧。”
 
“才没有。”许晨哼哼着否认。
 
去了一家海底捞,长歌水喝得太多来来回回地跑厕所,服务员以为他是肠胃不好一脸关切地递上一盒胃药,长歌轻声说“不用”,说完又往厕所去。
 
许晨乐了半天,一边给左萌发消息:“你什么时候到啊,你属蜗牛的?”
 
“哟,你傻不傻啊,我这不是为了给你留下独处的时间吗?早说只有我们三个,我才不去当这个电灯泡呢。”左萌发了一条长长的语音,语气里嫌弃意味十足。
 
许晨哼笑了一声,又按下下一条语音:“我说,你不好好和他聊天,玩手机干嘛?”
 
“他啊,在往返厕所中,忙呢。”许晨完全不知道自己毁掉了某人的一世英名。果然下一条语音的开头就是左萌猖狂的笑声,她好不容易止了笑,作严肃状:“我说他不会是肾不好吧,我为你默默地点一根蜡。”
 
许晨按下录音键,面无表情地笑了两声,又挑衅道:“记住你刚刚说的话,待会儿在他面前再重复一遍,你怂你是我儿。”
 
左萌立马炸:“有什么不敢的呀,又不是我男人。”
 
许晨默默地为自己竖起了大拇指,相当期待左萌待会儿一秒变成娇羞的怂蛋。
 
左萌很快来了,在许晨旁边的位置坐下,服务员立马递上一杯橙汁,左萌道了谢咕噜两口喝完,嚣张地问:“许晨,他人呢?”
 
许晨狡黠的笑了,朝另一个方向努了努嘴,左萌十分不屑地看过去,当看到那个挺拔的身形时差点叫出声。
 
左萌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卧槽……许晨你你你,你太心机了,他可是我男神我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我不管,你不说你是我儿砸。”许晨抱着手臂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左萌气结,从长歌拉开椅子坐下来,就一直低着头装鸵鸟,假装自己不存在。
 
许晨坏心眼地拿手捅她:“快点啊,刚才气势汹汹的人是谁呀?”
 
长歌疑惑地看了一眼左萌,又对着许晨投以询问的目光,某人一脸无辜地望回去。
 
“学……学长,”左萌心虚得不敢抬头,声音也结结巴巴的:“没什么,什么都没有。”
 
手在下面偷偷地掐了一把许晨的手臂,许晨痛得呲牙咧嘴,他凑过去和左萌咬耳朵:“我马上让你男神看到你丑陋的脸孔。”
 
左萌皮笑肉不笑地压低声音:“你给我闭嘴。”
 
“长歌,”许晨笑眯眯地叫了一声对方的名字,假装看不到旁边某人要杀人的目光:“她说你肾不好。”
 
左萌悲愤地拿头砰砰砰地撞桌子,长歌不动声色的看了她一眼。
 
“哦?”语调猛地上扬,长歌笑得十分良善,他直视着许晨的眼睛,语气暧昧不明:“好不好不如你来试试吧,口说无凭呀。”
 
许晨呆滞状和长歌对视了快一分钟,直到左萌压抑不住自己猖狂的笑声,他才回神一般一张脸涨得通红,把头埋进臂弯里去,开始装鸵鸟。
 
“啧,看你这德行,比我还怂。”左萌拿手捅他,啧啧道:“快起来,可以吃了。”
 
水蒸气氤氲开,长歌用公筷不停地夹肉到许晨面前的小碟子里,许晨低着头说了一声“谢谢”。
 
长歌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家伙真是不禁挑拨啊。
 
左萌自顾自的吃得很开心,毕竟美色在前实在下菜。
 
饭毕长歌先把送左萌到寝室门口,左萌心满意足地踱着步回寝室了。
 
长歌在许晨寝室门口停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条巧克力递给许晨,许晨接过,在手里晃了晃:“送我这个干嘛?我不太喜欢甜的。”
 
长歌心里默默记下,镇静的回答:“不吃可以放着,我不吃巧克力。”
 
“那你买来干嘛?”许晨无法理解他的脑回路。
 
长歌忍住想捏一把他的脸的冲动,笨死了,他哼了一声:“超市打折。”
 
许晨一脸“你当我傻是不是,算了不跟你计较了”,他摇了摇头,解开安全带,一边想往外走,一边说:“我回去啦。”
 
长歌突然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他疑惑地回头看他:“怎么了?”
 
“没事,”长歌深吸了一口气,生生忍下想吻他的冲动,只温和而疏离地注视着他,温柔道:“晚安,许晨。”
 
长歌慢慢把手松开,许晨跳下车,笑眯眯地朝他挥手:“谢谢你送我回来,回去早点休息吧。”
 
长歌对着许晨轻轻点了点头,目送他上楼,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的背影,才将车缓缓开走。
 
虽然彼此道过晚安,但这一晚,两个人无一例外的失眠了。
 
长歌看着自己旁边空荡荡的枕头,深深地叹了口气,自己的小媳妇这么蠢,追妻之路何其漫漫,可他实在又不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最近更是每一见对方心里就像有猫爪在挠似的,可偏偏对方却迟钝而一无所知。
 
许晨辗转反侧,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全是长歌的模样,还有他说话的语调和神情,他捂着脸想,怎么办呀,好想告诉他自己的心意。
 
本该同样忧伤的左某人居然早已呼呼大睡,完全是一个游离在故事之外的奇葩。
 
第9章:旅行计划
 
许晨一大早被室长摇醒,他嫌弃地把那张笑得眼睛都快没了的大脸推开:“你干嘛啊?”
 
“昨天我不是说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吗?你昨晚回来太晚,今早必须听。”室长一副“你敢说个‘不’字就死定了”的表情。
 
许晨颇无奈,趴在床栏上说:“我听我听,您老快说吧。”
 
室长得意洋洋地说:“她答应我周末去看电影了,而且她还说我人好。”
 
许晨忍住想说“夸你人好那是女孩子不忍伤你自尊给你发好人卡傻不傻啊”的冲动,他兴致缺缺地躺回床上:“哦?好事啊,恭喜。”
 
“但是她说只有我们两个人去不太好,”室长扭扭捏捏的,“所以只能拉你陪我去了。”
 
许晨翻了个身,果断道:“不去。”
 
等等……为什么这情况又蜜汁熟悉?
 
“别啊,哥们儿的终身大事可都放你身上了,行行好吧行行好吧!”室长拽住许晨的被子,一个劲的嚎:“而且我除了你也没有别的朋友了,我怕你尴尬所以没有安排在一排。买的四张票,你可以带一个人一起,去吧去吧去吧。”
 
许晨想了一会儿,别扭地把手伸出去:“多的两张票给我。”
 
“好人有好报。”室长乐坏了,赶紧把电影票塞给他,然后就开开心心地去上课了。
 
“去你的。”许晨翻了个白眼,看着手中的电影票,出神的想着要不要叫上他呢?一起看电影这种会不会太过暧昧?
 
他想要表明自己的心意,却更担心它暴露出来。
 
下午上课的时候,许晨纠结半天还是把电影票推到长歌面前,眼睛只盯着桌子说:“那个……朋友给的两张票,是连坐的,你要不要一起去?”
 
“好啊,”长歌出乎意料地爽快,他把票放好,又提醒了一句:“开场一个小时前给我打电话吧,我怕我记不住。”
 
许晨点了点头,转过头装作一副认真听课的样子,不过后半节课丝毫没听进去。
 
他对自己真的是不一样的吧?
 
这个念头一旦在心里萌芽,就再也挥之不去。
 
电影放映当天,许晨出门前给长歌打了电话,那边有交谈声,接着才是长歌带笑的声音:“知道了。”
 
两人在电影院门口等了一会儿,室长喜欢的女孩子匆忙地来了,一把柔得掐得出水的嗓音:“抱歉啊,差点迟到了。”
 
室长立马接话:“没有没有,等多久我都乐意。”
 
许晨默默打了个寒战再抖落一身的鸡皮疙瘩,女孩子注意到许晨,偏着头打量他,室长会意:“这是我室友许晨,她……”
 
室长正摸着后脑勺不知道该如何介绍,女孩子很自然地接过话:“你好,我是苏温。”
 
“你好。”许晨点了点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尴尬地对视着。
 
像是心灵感应般,他本能地转过身去,就看到长歌正不急不缓地向他们走来。
 
身形挺拔,西装得体,头发一丝不苟,双手插在兜里,眉眼冷峻,他越走越近,许晨的心跳越来越快。
 
“你们好。”
 
长歌只礼貌性地和他们打了招呼,并不在意苏温目瞪口呆的神色,四人一起入场,长歌和许晨走在后头。
 
“你是不是没和你的朋友说过这是部爱情片,他怎么叫了同性朋友来。”
 
苏温侧着身小声地和室长说,室长又说了什么没太听清。
 
听到此处,长歌不悦地皱了皱眉,许晨则注意到入场的几乎都是举止亲昵的情侣,一时心里七上八下。
 
又一部感人的狗血爱情片,许晨看得昏昏欲睡,长歌也觉得颇无趣强打着精神,前面的两人丝似乎还看得津津有味。
 
电影院光线昏暗,许晨的脑袋瓜子开始一点一点的,终于控制不住倒向另一边,长歌手疾眼快地搂住他的肩,轻轻地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
 
长歌偏过头凝视心上人的面孔,眉目清秀的模样,睡梦中微微上翘的唇角,长歌握着他的后颈,低下头轻轻贴上他的脸颊。
 
许晨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没有醒来。
 
长歌惬意地摸着许晨柔软的黑发,无声地笑了笑,他居然开始感谢起这场无聊透顶的电影了。
 
还有半个来月就是国庆,许晨有些心痒痒,他提议道:“不如我们国庆出去玩吧。”
 
长歌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句:“最好别选国内,在哪儿都只能看人山人海。”
 
“也是啊,”许晨趴回桌子上,又冥思苦想许久:“可是到底去哪儿呢?”
 
长歌不动声色地翻了一页书,淡定道:“不如去日本吧。”
 
许晨惊喜道:“可以去看樱花,好主意!”
 
长歌挑了挑眉,道:“认真看书吧,你不是要考试了吗?”
 
许晨用力点头,用一副要把书看出两个窟窿的专注目光盯着手里的书看。
 
长歌意味深长地看着某人,说起日本旅行,最先想到的应该是樱花与温泉,他想着的当然是温泉。
 
许晨考试那天两人一起吃的早饭,长歌有事要回公司。
 
临走从衣袋里拿出一颗费列罗塞到对方手里,他轻轻拍了拍许晨的肩膀,温声鼓励:“加油。”
 
许晨露出灿烂的笑容:“我会的,等我好消息吧!”
 
然而flag立成这样的后果是——挂了两科,许晨知道之后哭到晕厥,实在无颜面前山东父老。
 
恰好老妈打来电话,顺便问了一句:“最近成绩怎么样?”
 
许晨觉得这可是亲妈,实力痛心窝子啊,他哭丧着脸道:“妈,我挂了两科,国庆不想回来了。”
 
“怎么说话的呢,国庆你不回来去哪?你爸在家可念叨死你了,成绩差点就差点我们又不嫌你。”老妈语气还算和蔼,又听到那头一直贴在手机边上偷听的老爸一个劲地嘟囔着否认,“那个混小子,谁要想他。”
 
许晨笑了起来,心里暖洋洋的又有一点想流泪的冲动,他轻声道:“爸,妈,我会回来的。”
 
许晨挂断电话后,犹豫了一下又给长歌打电话,响了两声就听到他的声音:“喂?许晨,怎么了?”
 
“那个……我挂科了,而且国庆得回我爸妈那儿,可能不能去日本了,我很抱歉……也很遗憾。”许晨闷声闷气的,他快要把头埋进枕头里了,明明是这么好的单独相处的机会。
 
“没关系啊,”长歌揉了揉额角,心里安慰自己来日方长来日方长,但还是忍不住觉得可惜,声音依旧温和:“补考的话我可以帮你复习,旅游也可以找其他时间。”
 
“你……你不高兴了吗?”许晨咬着手指,语气颇小心翼翼。
 
“只是觉得遗憾。”长歌很坦然,他十分期待他们的第一次旅行,以至于有些怅然若失。
 
“那……”许晨眉毛皱得快要掉下来了,但又找不到解决办法。
 
“没关系的,许晨,没关系的,你别放在心上。”长歌温柔道,他不想叫他为难,“本来国庆也是该回去的。”
 
“那你回家吗?”许晨问。
 
“我啊,”长歌笑了笑,“我不回去,除了春节和重大事件我很少回去。”
 
“关系不好?”许晨开始脑补所谓的豪门恩怨情仇。
 
“没有那回事,”长歌低低的笑了起来,他已经猜到对方在想什么了,“只是因为父母常年在外旅游。”
 
“这样啊……”许晨点着头,又意识到什么:“这个时候在你该在上班吧?”
 
“对,但是我是老板,没人管我。”长歌平静道。
 
许晨顿时想挂断电话,瞧瞧这语气,万恶的资本主义啊。
 
关于旅行这事就不着痕迹地翻了过去,谁都没有再提。
 
在许晨准备补考的那段时间,长歌陪他在图书馆恶补,顺便解答他的各(bai)种(chi)问题,好在补考终于通过了。
 
许晨激动得不行,他扑过去死死抱住长歌,嘴里一直欢喜地哇哇大叫:“长歌我爱死你啦!”
 
这样的话,明明知道他没有别的意思,可长歌突然被心上人扑了个满怀,顿时便也心情大好,以庆祝许晨过关为由,准备带他去吃一顿。
 
“不如去你家吧?”许晨眨眼,他心里想得简单,他得意的扬起头:“我会做些小菜,让你见识一下。”
 
长歌揉过他的发,无奈地笑:“好吧,你下午还有课吗?”
 
见他摇了摇头,长歌便一颔首,一锤定音:“那我们现在去超市吧。”
 
第10章:逛超市
 
到了超市,许晨推着推车走到前面,长歌悠闲地跟在后头,望着他头顶翘起来的一卷毛,眼中尽是笑意。
 
许晨选了自己擅长的几样小菜丢进去,又想应该做几个荤菜,他拿起一袋速冻虾,转头问长歌:“海鲜你过敏吗?”
 
长歌摇头,说:“你选吧,我都可以的。”
 
许晨点了点头把速冻虾丢进推车里,又选了一块牛肉。
 
“唔……”实在不知道该选什么才好,只好求助长歌:“你有没有什么喜欢吃的?”
 
长歌思考了一下,许晨期待地抬头望着他,然后见他肯定地摇头:“没有。”
 
他对食物确实没有太高的追求,他又补充道:“你做的话,我应该都会喜欢。”
 
许晨怔住,直愣愣地看着对方,耳朵登时红起来,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
 
长歌失笑,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道:“去结账吧。”
 
“哦,哦,好。”许晨揉着发烫的耳根,快步走到前头。
 
结账的时候许晨刚想掏钱,长歌就已经把卡递给收银员了,许晨瞪着他。
 
长歌把装好的东西提起来,一面安抚:“别想太多,你还是学生,况且这顿饭也是我准备请你的。我们回去吧,乖。”
 
许晨又瞪了他好几眼,才不情不愿地跟着他后面。
 
见某人实在是太磨蹭,长歌忍不住往后走了几步,握住他的手腕,轻轻拉了拉:“好了,别闹脾气了。”
 
许晨一面哼哼唧唧地觉得不爽,一面又因为他突然握住自己的手腕的温度而感到羞涩,拉手腕啊,这真是……太绅士了嗷!
 
许晨在厨房乒乒乓乓忙活了半天,还要忍受长歌倚在厨房门口,不时对他投去质疑的目光。
 
许晨假装没有看到继续忍辱负重,最后看着锅里一坨黑色的不明物体欲哭无泪,扭头望着长歌,想为自己夸过的海口找回一点点面子:“那个……技能冷却太久,技艺生疏了……但是这是个意外,真的,是个意外……”
 
语气渐渐弱下去,偏偏长歌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笑意,许晨心虚地看着自己的脚尖反思。
 
长歌叹了口气,把许晨送到厨房门口去,轻轻拍了拍他的头:“算了吧,还是我来好了。”
 
许晨就安分且委屈地扒在门口张望,他看着长歌细心地把扣子解开,将袖子挽上去,露出精致的手腕和一小截手臂,他把锅里的东西倒掉,再清洗干净厨具。
 
处理牛肉的动作相当熟练,因为手好看的缘故十分赏心悦目,许晨被他的刀功所折服,呐呐地问:“长歌,这个你学了多久?”
 
长歌心情很好地弯了弯唇,轻声回:“很多年了。”
 
可他所等待的不过就是这天,或者说是能够为心上人做一桌子合口的菜然后看着对方露出满足的笑容的每一天。
 
等最后一样菜快起锅的时候,长歌轻声吩咐:“许晨,去把碗筷拿出来。”
 
许晨听话地点头,又盛好米饭,规规矩矩地坐在饭桌边,看着满桌热气腾腾的佳肴犯谗。
 
长歌把最后的鱼香肉丝端上来,顺手把厨房门关上,温声说:“可以吃了。”
 
许晨迫不及待地把筷子伸向油焖大虾,真色香味俱全,至此,他完全对长歌佩服得五体投地。
 
许晨感慨道:“长歌,我说,你为什么会这么的……”他仔细地想了一下形容词,一附掌:“完美,对,完美,都说人无完人,可放在你身上怎么就成了假命题呢。”
 
“完美?”长歌吃惊地挑了挑眉,笑着摇头,否认道:“那只是表面,你不知道我曾经有多懦弱。”
 
许晨诧异地望着他,自己实在无法想象这个词放在他身上,只觉得格格不入。
 
“我……”长歌斟酌着语句,决定表达得更隐晦:“我曾经很喜欢一个人,不敢表白,甚至不敢接近他。”
 
许晨呆望着他,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生出了酸涩,再之后酝酿成了失落,那个人……不会是自己。
 
“做饭这种事你怎么会愿意去做呢,愿意为你做饭的人恐怕不在少数吧。”
 
许晨心不在焉地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粒,那么他学做饭也是为了那个人吗?想到这里,许晨懊恼地咬了咬嘴唇。
 
长歌知道他想错了,可他不想纠正,现在还不是时候,况且这也恰好说明他的心里已经有了几分自己的位置。
 
长歌很高兴,他顺下眼睛,缓缓开口:“因为那个人啊……”
 
许晨抬头看他,在暖色的灯光之下,他的面容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像所有坚硬的外壳都通通卸下了,如同初生般。
 
语气温柔而缓慢,许晨听见他说:“因为想着那个人有一天会因为这些事情而惊喜或露出笑颜,再繁琐的事情我也愿意去做。或者是,如果有一天我能够和那个人走到一起,他会因为这些事情更喜欢我一点,更舍不得离开我一点。”
 
“再抑或是,在离开之后还能再想起我,会觉得‘啊,那个时候为什么要离开他呢,明明他做饭那么好吃’一类的。”
 
说到最后,长歌长久地凝视着许晨,可许晨却觉得他似乎在幻想出另一个人的模样,半天才低下头躲开他的视线,低声道:“能够被你这样喜欢着还真是幸运啊。”
 
长歌意味深长地笑了,轻声说:“但愿他也能这么想。”
 
饭后许晨想回学校,长歌送他回去。许晨有些闷闷不乐,他想不明白该怎么办,干脆就睡个昏天暗地。
 
等他再起床的时候看到室长正在收拾行李,许晨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问:“你干嘛呀?”
 
室长头也不回地问:“你睡傻了吗?国庆放假回家去啊。”
 
许晨怔了半天,突然惊悚地发现一件事情,痛苦万分地倒回床上,抱着被子哀嚎打滚。
 
室长想起什么,问:“你说你从昨天下午睡到今天下午,车票买了吗?”
 
“没有……”许晨简直想掐死自己。
 
室长一脸很遗憾的表情,说:“哦,那祝你国庆七天在寝室里玩得开心。”
 
“滚!”
 
许晨心虚地给老妈打了个电话过去:“喂,妈呀……”
 
老妈应了一声,关切地问:“这个时候你应该在车上了吧,还有多久到啊?”
 
“我……我忘记买票了,这个时候应该已经买不到票了。”许晨挺尸状地躺着,气若游丝。
 
“死小子怎么长这么大了也不长长记性!”老妈一顿吼,吓得许晨缩着脖子不敢吱声,等那边消了气:“算了,反正你爸闲着没事做,我叫他开车接你去。”
 
“妈,”许晨无奈地叫了她一声,“您当我还在念高中啊,开车单程起码都得一天一夜,可别折腾爸了。”
 
“那你是不准备回来了?”老妈表示心情一点都不明媚。
 
“我自己再想想办法,我肯定能回去,你放心。”许晨只好哄着自己老妈,半天才老妈老大不高兴地挂掉了电话。
 
许晨去问了和自己同市的同学有没有多的票,又去车站问有没有退票的,结果都是未果。
 
许晨沮丧地低着头,恰逢长歌打来电话,那边温和地问:“许晨,你准备时候回家?”
 
“我……”许晨用手用力地扯了两下头发,说:“本来打算今天回去的,可是没有买到票。”
 
长歌觉得这个人好像离了自己什么都做不好啊,心底柔软一片,他便笑:“没关系,我送你回家吧。”
 
时间被凝固了,许晨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听到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声音都快发不出来了,嘟囔着说:“疲劳驾驶多不好……我还是看看有没有黄牛票吧。”
 
“许晨,”长歌很严肃地叫了他的名字,非常正义地说:“不要助长社会歪风邪气。”
 
许晨想反驳,可看到警察来了立马跳起来跑掉起来的黄牛,只能无力地叹气:“那……只有麻烦你了。”
 
“嗯,乐意之至。”长歌一面点头,一面问:“你在哪个车站?”许晨报了地址,他才继续说:“你到红绿灯那里等我。”
 
“好。”许晨应了,乖乖地拖着箱子到他说的地方去等。
 
已经是夏天的尾巴了,今天却出奇地闷热,蝉伏在树上无力地鸣叫,连马路都被晒得滚烫。
 
长歌开车到的时候,远远看见一个眉清目秀的男孩子正捧着脸蹲在路边,身后立了个超大的行李箱。
 
长歌把车窗放下来,伸出半个头去召唤他:“许晨,上车。”
 
许晨立马屁颠屁颠地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又自觉地钻进副驾驶,长歌看到他额头上一串晶莹的汗珠,扯了几张纸巾递给他,贴心地把打开空调。
 
许晨道了谢,热瘫在座椅上一动不动。
 
长歌看了他一眼,略一皱眉:“安全带。”
 
许晨连不迭地点头然后照做,长歌满意地颔首,这才踩下油门,又忍不住问:“刚刚,你蹲在那里干嘛?装蘑菇?”
 
许晨被他面无表情讲笑话的样子逗乐,笑嘻嘻地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手机没电了,无聊嘛。”
 
长歌也确实觉得,他也只能是因为这种理由,无奈地开口:“从这里到你家得要一天,你准备玩手指度过?”
 
“我可以睡觉啊!”许晨一脸天真。
 
长歌觉得自己真是被他打败了,说:“车上没有充电宝,你把我的手机拿出来玩吧。”
 
许晨点头,激动地问:“手机在哪?”
 
“我裤兜里,你自己摸吧,我现在手没空。”长歌正视前方,强装镇定,说话间喉结缓慢地滑动了一下。
 
许晨不疑有他,伸手去摸,没摸到,于是抬起来脸可怜巴巴地望着长歌。
 
长歌早已有些心猿意马,还要分神来回答他:“在另一边。”
 
许晨终于终于摸到了,兴奋地捧着,结果发现这闷骚手机里居然没有游戏,长歌瞥见他皱眉,一笑:“你下载吧。”
 
许晨下了一个粘连世界,玩到后面死活过不了关,他急得抓耳挠腮和大师兄就差一个上蹿下跳了,长歌扭头看了他一眼,心里想还真是可爱啊。
 
“长歌,我能摔你手机吗?”生无可恋脸。
 
“不能。”
 
“哦……”
 
许晨一副心灰意冷的挺尸状靠在椅背上,然后悲愤地把游戏卸载掉。
 
长歌见他实在无聊,就提议说:“你可以看看我的图库,密码是2244。”
 
许晨眨了眨眼,心想反正也没事可做了就点进去输入密码,里面有很多风景照,取材和构图都十分精细,许晨一边小声称赞一边一张张往下翻下去。
 
直到翻不动了他才发现是最后一张了,许晨依稀辨认出那是自己的母校,照片中的主体是挂在画架上的一幅画,其中是一片森林,天空宁静悠远,森林寂静,还有流经的蜿蜒河流,连河面上的粼粼波光都刻画得十分传神。
 
许晨停顿了许久,他记忆中好像有过这幅画,可他想不起来,他退出去,那是那一年的唯一一张照片,时间是2006年。
 
“长歌……”许晨抬起眼,问:“你2006那年在做什么?”
 
长歌想了一下,认真地回答:“高三,兵荒马乱的一年。”
 
许晨抿了抿唇没再说话,他闭上眼睛,兵荒马乱的一年他哪里来的这样的闲情,停下来,去拍这样的一张照片呢?也许他口中所说的那个人就是这幅画的主人吧。
 
自己呢,许晨听到有个声音清晰地响了起来,又要放弃吗?自己对于他到底应当算是什么呢?
 
没有人回答那个声音,因为就连他自己都选择了沉默。
 
第11章:你是我所有选择的根源
 
长歌注意到许晨睡着了,默不作声地将座椅放下去,方便他睡得舒服一点。
 
长歌知道他误会了什么,他不愿意解释的原因是,他害怕对方知道自己的心意后会逃得远远的。他感觉得到他对自己的已经有了几分心动,以他眼中流露出的情意就可窥一二,但这份心动是否足够支撑他走到自己身边来,长歌却没有信心,他不能冒险,也不敢操之过急。
 
这是长歌极度渴望的一份感情,他企盼自己能和他走到最后,所以他步步警惕步步小心。为了最后的能是他所期待的结局,他会给予他足够的时间去做出选择,他愿意等。
 
准备出柜的那段时间的煎熬,他到现在还记得清楚,他不确定他是否敢走出这一步,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都算不上什么,最难以面对的是自己的父母。
 
他犹豫思量了许久才告诉了母亲。
 
母亲被吓得说不出话来,又一再确认,最后那个一向看起来无忧无虑的女人哭了起来,将他搂在怀里,只一个劲地问:“长歌,长歌你以后该怎么办啊?”
 
天底下的父母出发点都是为了自己的孩子而已,她只是为自己的孩子以后要面对的事情而感到担忧。
 
因为他选择了一条与众人相反与纲常伦相悖而且荆棘载途的道路,那些人会回头嘲笑他,那些荆棘也会刺伤他,可作为母亲,她已经没有办法再保护他让不受到伤害。
 
父亲知道后反应比母亲反应要大,他狠狠地打了长歌一巴掌,长歌抬头看着他,一言不发,他可以理解父亲的愤怒,可是,他也不觉得自己有错。
 
父子俩就这样沉默地对峙着,没有人愿意认输。
 
最后妥协的还父亲,他抽着烟,在烟雾缭绕中盯着长歌的眼睛,声音沉静:“顾长歌,这是你自己选的路,我只告诉你,好自为之,因为你没有后悔这条路可以走。”
 
长歌很快明白他的意思,出柜确实比自己所能想象的还要艰难。
 
在学校里,他走到哪里都听得到那些极力压低了声音但难掩其中嘲笑意味意味的讨论,那些黏着在他身上的目光也叫人不快。
 
长歌记忆中最深刻的一次是有一回在食堂吃饭,有个坐在他对面的男生突然开口问他:“喂,男人的菊花真有那么舒服吗?”
 
他身后还跟了一群乌泱泱的人,在此刻哄笑起来,长歌皱了皱眉,毫不犹豫地把餐盘里的食物全部盖在他的脸上,肉汁顺着男人的脸滑下来,油腻得叫人作呕。
 
长歌本就身材高大,因为动了几分怒意的缘故看起来就更是气势逼人,在众人的鸦雀无声当中,长歌一字一顿地警告他:“管好你的臭嘴,别拿你龌蹉的思想去揣测别人的心意。”
 
这件事很快就不了了之,在学校里所听到的此类声音渐弱。
 
而在商场上,那时长歌的新公司才刚刚起步,除了那些毫不掩饰的讥笑,更有甚者,会顶着猪一样的脸对自己涎笑,说,你答应我一晚我就签合同怎么样?
 
那时的长歌唯有忍受那些目光或冰冷拒绝那些邀请。
 
而现在他则可以毫不在乎这些目光,他有足够的实力和魄力来支撑自己挺直腰背,对那些人说,我希望你看到的不是我的性取向,而是我的能力,若实在介怀,那么出门左转不送。
 
长歌早早出柜的也原因是许晨,他记忆中的男孩子突然出现在了同一个学校,他震惊而后是狂喜,他发现心里那团他以为已经熄灭的火焰又重修燃烧了起来,那么明亮温暖,又那么强烈,直到无法忽视。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啊,那火焰反复折磨着他的内心,他无法再控制自己的感情,他想要靠近他的男孩,而在此之前,他需要做准备好一切,以免他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和伤害。
 
长歌想,自己可算得上耐性好的人,一忍就是这么多年。
 
到了许晨家楼下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深夜,长歌轻轻摇醒许晨,看他露出迷茫可爱的神情,心下一软:“许晨,到家了。”
 
许晨打着哈欠把安全带解开,他想问他是怎么知道在这里的,但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只对他说:“走吧,这么晚了,一起上去吧。”
 
“不太好,这么晚了。”长歌有点迟疑,连夜开车他现在看上去实在糟糕,况且他也不想两手空空还一脸沧桑的去见自己的岳父岳母。
 
“走吧,不然待会儿我妈知道你送我回来我还让你去住宾馆,她一定骂死我。”许晨扯着长歌的衣袖,眼睛亮晶晶的:“走吧,就当帮我国庆能不被我妈念叨死,好不好?”
 
长歌实在无法拒绝,他为自己的没有原则叹了口气,熄火,下车,自觉地去提许晨的行李箱。
 
许晨要了几次行李长歌都不给,就干脆一个人兴冲冲地走在前面,熟悉环境和迎面而来的记忆让他的心情十分雀跃,长歌在后头看着他撒欢,无奈地笑了。
 
许晨按门铃没人开门,就拿长歌的手机给老妈打了电话,那头睡意浓重地问:“哪个?”
 
“是我,妈,我在门口,你给我开开门。”许晨笑的时候露出整齐的大白牙。
 
老妈很快开了门,后面还又被强行拎起来的一脸睡意的老爸,许晨激动地往自家老妈怀里扑:“哎呀我的妈妈哎,我想死你咯!”
 
老妈敷衍地拍了拍他的后背:“饿了吗?我给你下点面吃?”
 
“要的要的,”许晨一遍连不迭地点头,一边拉着长歌进门,介绍道:“妈,这是我朋友顾长歌,他送我回来的。”
 
老妈赶紧热情地去拉长歌,一顿夸,然后吩咐许爸:“老头子,你去楼下便利店买点洗漱用品回来。”
 
许爸不情愿地嘟囔:“弄晚了……”
 
“快点去,这俩还在住这么久车多累啊,真的是。”老妈命令完许爸,又推着两人去沙发上坐:“你们可以先眯会儿,我去把面煮好,待会儿你们吃了面就去洗个澡睡觉休息。”
 
“哎,爸,你顺便也给我买个牙刷吧,我那个放了好久了。”许晨朝着在门口刚准备关门的许爸说,许爸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轻声把门合上了。
 
老妈煮面煮得特好,每人碗里有两个荷包蛋,加了青菜和蘑菇,汤汁鲜亮,面条筋道,热气腾腾地冒着香味,看着就十分诱人。
 
许晨呼噜呼噜地干掉一大碗,满足的摸着肚皮长叹了一声,不过要不是长歌在这儿,他怕是吃着吃着眼泪就要掉进碗里去了,绕来绕去还是自己家好啊。
 
长歌也吃得一点不剩,对着一边坐着的许母说:“阿姨,您手艺真好。”
 
话是真心实意的,颇讨人喜欢,许母听了笑眯眯的,看上去特别和气:“一碗面而已算得上什么,我还得多谢你送我们家许晨回来呀。”
 
“你坐会儿就去洗澡吧,对了,本来本来有间客房的,不过因为不常有人来,所以用来做杂物间了,今晚只能委屈你和许晨挤一挤了。”
 
长歌这一刻觉得对面的人真的是天使了,他低下头微不可闻地笑了笑:“不介意的。”
 
何止是不介意,简直是不能再满意了。
 
长歌先去洗澡,许母拿来许晨的一套睡衣给他,说让他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好帮他洗了,长歌笑着道了谢。
 
穿着那套手脚都短了一截的衣服,长歌并不是很想出去,但考虑到他父母在这里,不方便裸l露上半身,他才忍住了把那勒得要死的衣服脱掉的冲动。
 
坐在沙发上等洗澡的许晨表示,他对自家老爸买回来的情侣牙刷深深地感到无奈。算了,许晨坏笑起来,既然一蓝一粉,那就把粉色的给长歌吧啊哈哈哈~
 
而至于长歌只在意情侣牙刷这回事,粉色又怎么样,自己可是总攻啊。
 
长歌躺在许晨的床上,仰面看着天花板,床比他的要小一些,睡着不太舒服,但是心里却是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明明知道新换上的被单上绝不会有许晨的味道,但他还是忍不住深深地吸了口气,很香,是让人放松的薰衣草的味道,许晨的妈妈真的是个很温柔的人呀。
 
床头柜上的照片被擦得一尘不染,上面是少年时期,眉眼清秀而稚嫩,面向镜头微微笑着,露出左边脸颊上一个小小的酒窝。看上去像是初春的太阳,有些纤弱,不过足够温暖。
 
长歌伸出手指,轻轻抚在照片上,像是抚摸恋人的眉眼般的温柔,流连忘返。
 
香喷喷的许晨在长歌旁边躺下,长歌往边上挪了一点,坐起身,许晨看他一眼:“你干嘛?”
 
长歌一言不发地把上衣脱掉,露出线条流畅肌肉饱满的上身,锁骨精致,宽肩窄腰。
 
许晨愣愣地盯着他看,然后反应过来大叫了一声:“卧槽!你要干嘛?”
 
长歌在心里默默地接了一句“想干你”,面上不动声色地道:“你衣服太小了,穿着不舒服。”
 
许晨不好意思地“哦”了一声,为自己想太多而感到羞愧,把头埋进被子里反省自己,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说:“那个,我去关灯咯。”
 
没有得到回答,疑惑地转身,才发现长歌已经睡着了,呼吸绵长,过分长的睫毛覆盖着眼睑。
 
许晨呆看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了一句:“谢谢啦,你辛苦了。”
 
关了灯,一夜好眠。
 
因为体谅孩子,第二天十一点多许母才来敲门叫两人起床,这时太阳已经从窗户懒洋洋地晒了进来。
 
两人挤在洗手间刷牙,长歌从镜子里注视着满嘴泡沫的许晨,突然就觉得很满足,如果以后住在一起,也会是这个情形吧。
 
许晨抬起眼,两人在镜子中对视,看着长歌的粉色牙刷,他高高地扬起唇角,眼睛随之弯了起来,可爱得想让人狠狠搓l揉一顿。
 
长歌把手放在他的发顶,许晨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一双眼睛清澈得见底,长歌轻轻揉揉了他柔软的发,又对着他一笑。
 
吃饭的时候,许晨和长歌坐在一边,对面的许母一脸狐疑地盯着自家儿子:“许晨,你脸怎么这么红?”
 
许晨用力搓了一下自己的脸颊,见长歌也侧头看着他,干脆把头埋进碗里,这回是连耳根都红了起来,含糊道:“天气太热了,妈你能不能把窗户开开。”
 
许母拿脚踢了踢一边安静吃饭的许爸,“去,把窗户打开。”
 
许爸扭头怒视许晨:“多大人了,看你懒成什么样了,自己去。”
 
许晨不情不愿地把椅子挪开,长歌抢先起身,微笑道:“我去吧。”
 
等长歌回去的时候,已经转换到了“许晨什么时候交女朋友”这种沉重的话题,许晨低着头不想回答。
 
长歌挨着他坐下,自然地接过话题:“阿姨,他这个年纪还早呢,不用急。”
 
“那长歌你有女朋友吗?”许母把注意力转换到长歌身上,一脸兴致很高的样子。
 
“还没有呢。”长歌得体地回答,又说:“但是已经找到方向了。”
 
“这也好啊,许晨,你看看人家。”许母絮叨起来,“我看之前来过咱家的左萌那丫头就不错呀,不然和她处处看?”
 
“妈,”许晨无奈道,“我和左萌只是朋友,而且都对对方不感兴趣,你别瞎操心,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知道。”
 
“算了,懒得管你。”许母不高兴地哼哼,转身去客厅看电视了。
 
许晨长长地舒了口气,有些别扭地挪开长歌探寻的视线,他遇上了眼前这个人,有些事情不过迟早的,只是他难以鼓起勇气,他害怕看到父母失望的眼神……
 
许晨偏过头看他,那张相当英俊的面孔,棱角分明,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纤薄。那双眼睛,幽黑的瞳仁正映着自己的身影,像是倒映在了黑夜下波澜不惊的海面一般,深邃而平静,让人凝视着就不自觉深陷其中。
 
长歌感受到视线,于是抬头,轻轻弯了弯唇角,眼中顿时透出如春水般温柔而荡漾的笑意。
 
许晨暗自想,似乎他对着自己总是有无尽的温柔,明明最开始看起来是那样冷漠自持的人,现在却渐渐爱笑了。
 
也许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自己笑起来有多好看,无论是星河天悬还是碧海云天都不及眼前景色的千分之一。
 
“怎么了?”长歌居然被注视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表面上倒看不出什么。
 
“长歌,有没有人说过你笑起来有多好看?”许晨脱口而出,等意思到自己说了什么,懊恼地咬了咬嘴唇。
 
长歌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怔了一下,又不自然地扭过头去,闷声说:“没、没有过。”
 
许晨心中愉悦起来,猜想到对方对自己的心意,便得意地笑着凑过去:“你害羞了吗?”
 
长歌无奈地看他一眼,见他一副尾巴都要翘上天的得意神态,不忍让他失望,于是坦然道:“嗯。”
 
许晨心里“卧槽”了一声,没想到他会不按常理出牌,这样的坦然反而叫他窘迫得脸颊发烫。
 
长歌轻笑了一声,学他的样子问了一句:“许晨,你害羞了?”
 
“我没有!”许晨被他一声笑扰得心神不宁,羞愤地一口否认。
 
“是吗?”长歌低低地笑着,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他的耳朵,无意识地摩挲着,轻声说:“可是你耳朵都红了。”
 
语速放得极慢,字正腔圆,满含着调侃的笑意。
 
许晨哼哼唧唧地跑开,长歌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俊不禁。
 
跑到稍远的地方,许晨才捧住自己脸上的肉揉啊揉,那一刻真是心如鹿撞。
 
有些事情越是压抑,越是清晰得无法忽视,埋藏在心底的那棵幼苗已经疯长成了参天大树,将他的心脏紧密地缠绕起来,他再也无法摆脱也无处可逃。
 
那棵树,名为顾长歌。
 
因为许母的热情,长歌在许晨家多留了两天。每天晚上都偷偷把睡得像猪一样的某人搂进怀里,如果发现就一脸正直地告诉对方:“是你昨天晚上自己钻过来的,我制止不了。”
 
在对方忏悔的时候,默默揉揉自己被他的脑袋压得发麻的手臂,弯了弯唇,他确实乐在其中。
 
两人还是准备去日本了,原因是许母觉得自家儿子待在家里久了看烦了,正好长歌和她聊天的时候提到了之前两人的计划。
 
许母一拍大腿,道:“这感情好啊,现在去也来得及,赶紧给我把他带走!”
 
长歌得体的说“好”,在旁边默默吃开心果的某人无辜地抬起头看着自家老妈,这是把自己给卖了……?还当着自己的面??妈妈再爱我一次吧嘤嘤嘤……
 
订好了飞机票,但是长歌的车不方便带走,知道许爸对车颇感兴趣,又确认了许爸有驾驶证,长歌干脆把车钥匙给许爸:“叔叔,你喜欢的话可以开着。”
 
许爸知道这于理不合,但是出于一个男人对汽车的热爱,他没能控制住自己去接钥匙的手,被许母狠狠地瞪了一眼。
 
两人临走时,许母悄悄把许晨拉到一边问:“你那个朋友这么年轻怎么这么大方呀,不会是贩毒的吧?”
 
“妈,”许晨无语,“您都想到什么地方去了,他是做正经生意的。”
 
“可是他塞给你爸那车可不便宜,路虎啊我的天……”许母一脸受惊的表情,又碎碎念着:“要是出去被刮坏了,不如把你卖给他抵债好了。”
 
“我是您亲生的吗?”许晨抬头看天,,见长歌在一边看了他一眼,才轻轻抱了抱自己想太多的妈妈:“好啦,我走了,老妈拜拜。”
 
在飞机上许晨有点打瞌睡,就靠在长歌肩膀上睡了一会儿,长歌撑着下颚,看着如此接近蓝得几乎透明的天空,心情舒畅且愉悦。
 
他轻轻哼着歌,一边抬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许晨的肩,免得他睡了起来肩膀酸痛,大概是因为舒服,许晨像猫一样的发出轻微的鼻息。
 
若忽视掉长歌跑掉跑到太平洋的歌声,这画面倒是显得美好又温馨,如同有人细心描绘润色出的般动人。
 
第12章:愉快的日本之行
 
很快飞到了日本,许晨两手空空地走在前面,伸着懒腰露出一小截纤细的腰线,后面拖着行李箱的顾某人立马觉得动力十足。
 
两人坐计程车去预定的酒店,许晨趴在窗户上,好奇地张望,可惜道:“呀,都没有樱花了。”
 
“樱花花期太短,下次二三月间再来吧。”长歌宽慰,又问,“对了,你饿了吗?”
 
“嗯,有点,我们去吃拉面吧。”许晨顿时开心起来,眼睛闪闪发光。
 
“好,去一兰吧,味道不错。”长歌点头赞同。
 
前面的师傅用不太流利的中文问道:“你们是在交往吗?”
 
日本真是个神奇的国度啊……许晨眨巴眨巴眼睛,涨红了脸想辩解:“我、我们……不是……”
 
“你别害羞,这很正常。”大叔语气真诚。
 
长歌拉了拉许晨的手,对他笑着摇了摇头,用日语对大叔说:“他确实比较害羞,我们是恋人,我也很喜欢他。”
 
大叔看着后视镜笑了起来:“那你们要幸福啊,还有,你们很般配。”
 
许晨在一边看着两人对话,云里雾里的,只听懂了一句“喜欢”。
 
等大叔说完,长歌就笑着说了一句“谢谢”,再看向许晨的目光意味深长。
 
许晨一脸好奇地去扯长歌的袖子:“你刚刚说了什么?”
 
长歌因为这个小动作,眼角眉梢都带了笑意,看起来生动又温柔,他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你觉得是什么它就是什么。”
 
说了当没说嘛……许晨腹诽。
 
长歌付车费的时候还特意多给了小费,大叔笑眯眯地对着他说:“要幸福哦。”
 
长歌笑着“嗯”了一声,去握住许晨的腕子,轻轻晃了晃:“我们走吧。”
 
把东西放到酒店,再去拉面馆的时候已经排起队了,长歌询问许晨的意思:“还要在这里吃吗?”
 
“嗯,要的。”许晨点头如捣蒜。
 
“那好吧,你在这等着,我去那边买饮料,你想喝什么?”
 
长歌松开一颗衬衣纽扣,露出精致的锁骨,引得许晨的目光来回地瞟过,长歌失笑,他有些口渴,细心地注意到许晨额头上也出了一层汗。
 
“矿泉水吧,谢谢。”许晨从兜里掏出钱放在长歌手上,笑的时候露出一口白牙。
 
“好。”长歌无奈地笑了笑。
 
长歌很快就买好回去,却看见许晨正和一个年前的女孩子争论什么。长歌皱了皱眉,快步上前把许晨挡在身后,对面的女孩子正在用日语说一些很难听的话。
 
长歌侧身问身后的人:“怎么了?”
 
许晨皱了皱眉,说:“刚刚我看到她插队,我看不过去,但是她不承认,说不过我就用日语骂个不停。”
 
“你很勇敢,没关系的。”长歌赞许地摸了摸他的脑袋,转身对着那个穿着得体的女孩子说:“这位小姐,听你口音分明是中国人吧。插队的事情是你的错,随口辱骂也是你的错,要么你现在道歉并站到你该站的地方去,不然我也不介意用不太友善的办法处理这件事情。”
 
女孩子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得哒哒哒的:“为这种小事两个大男人围着我一个女孩子我也是服了,真是有病。”
 
长歌皱起眉,伸手拦住女孩子,语气冰冷且不善:“道歉,你是女孩子又怎样,你刚刚对我朋友破口大骂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你自己是女孩子?”
 
许晨不爽地在一边哼哼:“对啊,快点道歉,我快饿死了不想跟你磨叽个没完。”
 
女孩终于道了歉,许晨这才心情舒畅地跟着长歌去拉面馆,长歌一面说:“你做得很好,这叫……”
 
“不助长社会歪风邪气对吧?”许晨接过话,见长歌惊讶地笑了一下,就更是得意。
 
两人坐在隔间里等,许晨一面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墙纸上勾勒细致的朵朵樱花,一面笑嘻嘻的说:“在日本吃面是不是应该故意发生声音表达‘面很美味’呀,真好奇你用这种吃法会是什么样子。”
 
长歌给人的感觉是严肃且优雅的,就应该一身西装坐在西餐厅里,随着悠扬的大提琴声,切着七分熟的牛肉,再轻晃着手中的红酒杯。
 
长歌淡定回:“这里是隔间,没有必要。真遗憾你见识不到。”
 
拉面的分量很大,骨汤浓郁,猪肉入口即化,切开的半熟的鸡蛋流出的蛋液看上去极其诱人。
 
许晨吃得很快,一边含糊着感叹:“比我妈妈做得好吃……嗯……那么一点点……”
 
长歌无奈又极宠溺的笑了笑,没接话。
 
等许晨把面汤都喝得干干净净,抱着肚子缩在椅子上舒服地长叹,长歌还在慢条斯理地夹着碗里的半碗面。
 
“还要吃吗?”长歌忍着笑问。
 
“不用了……嗝……吃得好饱!开心!”许晨一脸开心得快死掉的神情,一边指着自己的碗问长歌:“碗底的字是什么?”
 
“这一滴是最无上的喜悦。”长歌轻声念了一遍,又笑:“我其实是第一次亲眼看到这串字。”
 
“哇,”许晨夸张地叫了一声,哼哼道:“你是不是想说没见过胃口像我这么大的?嫌我吃太多?”
 
“没有。”长歌面不改色的否定。
 
“我心胸宽广,不和你计较。”话虽这么说,还是继续哼哼个不停。
 
“别哼啦,小猪。”长歌失笑,“我只是自己胃口比不上你而已。”
 
“我妈说能吃是福,”许晨笑眯眯地摇头晃脑,忽然想起什么的在背包里翻出一沓日钞。
 
长歌疑惑道:“你干嘛?”
 
“我妈把上次她和我爸来日本剩下的都塞给我了,这顿我请你呀~”许晨把钱全部都塞到长歌手里,眨了眨眼睛,笑道:“日本之行就全靠你了。”
 
长歌尽职地带着许晨游日本。许晨对大胆上前讨食的小鹿显得十分激动,从手足无措地望着长歌:“啊啊啊——它过来了,我是不是该拿点什么东西给它吃呀——哇——它的毛好软啊——”到后面激动得脸颊通红,脸上洋溢出最纯粹的笑意。
 
长歌觉得小鹿单纯清澈的眼睛和他是如此的相像,连胆怯的性子也与他在面对感情时的怯意如出一辙。
 
许晨单膝跪地着给小鹿喂食,小鹿吃了东西,极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长歌心神一动,用手机拍下这一幕。
 
许晨懵懂地对上长歌的眼睛,又朝他笑得一脸灿烂地比了一个剪刀手,长歌会意,同时按下快门。
 
坐计程车回酒店的时候,许晨玩得有点累了,很自然地靠上长歌的肩膀,长歌肩膀僵了一下,压住止不住要上扬的唇角没说话。
 
许晨突然觉得不妥,想坐直身子,就被长歌伸手按住他的脑袋。长歌很自然地正视前方,声音微哑:“没关系,你也累了。”
 
许晨犹豫了一下,还是心安理得地受了。
 
有微风从半开着的窗户吹进来,许晨微微眯起眼睛,一副惬意的模样。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抬起头来,正对上长歌不加掩饰的过分直白炽热的目光。
 
因为没想到许晨会突然睁开眼睛,长歌微怔,随即又自然的对着他那么一笑,被迷倒的某人就如踩在棉花上一般飘飘然起来。
 
吃晚饭的时候许晨一直吵着要喝酒,长歌拿他没有办法,就让服务员拿了度数偏低的梅酒。
 
许晨新奇地舔了一口,有点酸酸的,随后就是充斥味蕾的清新果味,这才放心地喝了一大口,感叹:“我还是第一次喝酒呢。”
 
“感觉怎么样?”长歌很庆幸自己体贴地选了与啤酒度数相当的酒,要是他喝个烂醉就麻烦了。
 
“还行。”许晨笑着点头,眼睛笑得弯了起来,很开心的样子,还想再喝被长歌拦住了。
 
长歌用上了不容置疑的语气:“先吃点东西,不然伤胃。”
 
许晨因为口味偏咸并不是特别喜欢日本的食物,但对梅酒却显得情有独钟,长歌担心他喝醉,见他一直目光清明才放心。
 
然而不知什么时候,他就已经一脸醉意地趴在桌子上了,脸颊酡红,目光迷离地对着自己笑个不停。
 
长歌认命地叹了口气,把他拖到房间去休息,一面问:“觉得难受吗?”
 
“不……难受,我好开心的。”许晨搂上长歌的脖子,说话间呼出的带着的酒精和果味的气息全数喷洒在长歌脸上,他笑个不止:“怎么办呢,长歌,我该怎么办呢?”
 
“怎么了?”长歌虽这样问,对于醉酒之人的胡言乱语他也不太在意,只想让他乖乖躺好睡一觉。
 
“我……我好喜欢你。”许晨毫无怯意地望进长歌眼中,他是笑着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情意和期许,那让他看上去如此诱人。
 
长歌情不自禁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他镇定地掖好被角,连语气都波澜不惊:“你醉了。”
 
“我……我没醉呀,”许晨很委屈,看了看长歌的表情,才勉强改口:“好吧,我可能是醉了,但是我说的话是真的。你呢,你也喜欢我吧,对不对?”
 
“你醉了,这些话在你清醒的时候我才会告诉你。”长歌低着头看他,声音低哑。
 
长歌也很想告诉他自己的心意,但不会是在此时此刻,他需要更完美的告白地点,他也需要更多的勇气。
 
“为什么不说,我喝醉了,不管你说了什么我明天都会忘掉,所以要是只是我自作多情的话也不会难过太久。”许晨固执地看着他,双手交握着握紧。
 
“笨,就是因为你会忘记我才不说的呀。”长歌温柔地捏了捏他的脸,“好了,你乖乖睡觉吧。”
 
“不行,我要你亲亲才能闭眼睛。”眼睛乌溜溜地转了一圈,许晨笑嘻嘻地要挟。
 
长歌揉了揉眉心,实在拿这副模样的他毫无办法,“可是我不想乘人之危。”
 
“之前在电影院的时候你不是已经乘过了吗?你以为我那么笨?”许晨笑得狡黠,唇角高高扬起,又自言自语地说,“长歌才是笨蛋。”
 
“看来是我低估你了,好吧,”长歌弯下腰,轻轻吻上他的睫毛,见他脸颊变得通红,才缓缓笑开,声音如蛊惑一般响起:“晚安,许晨。”
 
许晨把头钻进被子里,大口大口地喘气,热气从头到脚蔓延,连脚趾都害羞蜷缩起来。
 
他侧耳听着渐远的脚步声,羞涩又餍足地抿着嘴笑了,像只偷了腥的猫,怀抱着这样的心情很快就沉沉入梦。
 
梦中是正当花季的樱花,那些柔软轻盈的粉色从枝头坠落,如画般委地。
 
第13章:我们是在交往吗?
 
宿醉之后难免头疼,许晨抱着脑袋哼哼唧唧地打滚,滚着滚着突然想起来昨晚那轻飘飘的一吻,立马兴奋地两眼发光,哎呀好开心啊好开心呀,好害羞啊好害羞~
 
感觉整个人都在往外冒着甜蜜的粉红色泡泡,爱情啊,如此甜蜜。
 
长歌来给许晨送解酒药,见他在榻榻米上打滚打了好几圈,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才只有推开门打断他:“睡得好吗?头疼不疼?”
 
“有点不舒服。”许晨一骨碌爬起来,可怜兮兮地求安慰。
 
“好在你酒品还不算差,把药吃了,我们去吃早饭吧。”长歌去把人拉起来,态度与往常一般无二,就好像昨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许晨“噢”了一声,一边努力地去观察他的神态,明明昨晚喝醉的是自己,为什么忘记了的却是他呢?
 
因为心里涌起的失落,许晨老大不高兴地跟在长歌后面,嘴巴噘起来,一路都在哼哼。
 
长歌忍无可忍地回头,见许晨故意别过脸不看他,叹了口气,点了点他的额头,道:“你呀你呀……”
 
许晨继续不高兴,心里咆哮着你个老流氓昨天亲了我还不认账,我才懒得理你!
 
长歌猜到他在想什么,轻轻拉住他的手,他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长歌笑着将他的手和自己的十指相扣,声音低沉温柔:“别闹脾气,乖一点。”
 
许晨立马晕乎乎地听话起来,和这个人连生气都没办法好好生气了,虽然这么想,但是眼里的笑意怎么都掩藏不住。
 
到了晚上,长歌终于如愿以偿达到了此行的目的——泡温泉。
 
长歌两手撑在岸边百无聊奈地等着,终于听到木屐踩在木质地板上的清脆声音,声音渐近,长歌抬头去看,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许晨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浴衣,衣裳半解,露出白皙如玉的胸膛,衣摆下的小腿纤细却不羸弱,连脚踝也十分精致。
 
“过来。”长歌微微笑着朝他招手。
 
许晨点点头,一点点走近他。
 
长歌很自然地将视线在他身上游走,最后停留在他的脸上,乌黑柔软的发漆黑湿润的眼睛,那里面正透出一点点的羞怯,他咬了一下下唇显出一道白色的痕迹,长歌眯起眼睛,暗自想,亲起来大约会很柔软吧。
 
许晨站定,踌躇着不知道怎么办,他是因为害羞才穿着浴衣出来的,可是现在又需要当着他的面把衣服脱掉,似乎是一件更让人面红耳赤的事,尽管他里面是穿着四角裤的。
 
长歌朝他挑挑眉,意味不明地噙着一抹笑。
 
许晨心一横伸手解开衣带,气血轰的一下涌上头顶,他低下头去,慢吞吞地把衣服脱掉。
 
在长歌看来,这样缓慢低动作撩拨意味更强烈,眼看着衣物滑落在他的脚边,呼吸陡然粗重起来。
 
许晨飞快地扑进温泉里,长长地吐了口气,立时舒泰不少。
 
长歌偏过头细细看他,在水雾缭绕当中,他闭着眼睛,睫毛纤长,水红色的唇轻轻向上翘起,看起来一副乖巧可人的模样,心境也跟着慢慢平复。
 
他们挨得很近,赤l裸的肩膀偶尔会触碰在一起,夜色很美,天空是纯正的深蓝色,像深海倒映上去的颜色般,凝目望去隐约觉得有什么在涌动。
 
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可以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也能听见躲在草间的不知名的昆虫的低鸣,他们偶尔的交谈也是极轻的声调,如同呢喃。
 
谁都不愿意破坏这样的夜色,这样的寂静。
 
所期待的所忐忑难安的都没有发生,连一个吻都没有,两人相互告了晚安各自回房休息。
 
这是他们此次旅行的最后一夜,因此许晨躺在床上昏昏欲睡的时候,还忍不住觉得有些惋惜,但似乎这样平淡而又宁静得如同一颗露珠从叶尖上滑落那样的时光也没有什么不好。
 
有什么东西恰在这漫长的夜中,缓慢地破土而出。
 
因为订的最早的一班航班,许晨还正在酣睡时候就被人叫醒,那张梦里出现过的脸此刻正在他面前,逆着光看不清明,但他肯定那是属于那个人的轮廓,而且正在笑,想到这里,他也情不自禁地露了笑容。
 
长歌温柔地低着头,将目光放在他的脸上:“快起床了,不然赶不上飞机了。”
 
许晨耍赖的嘟囔了一句:“那正好,我还想多留几天呢。”
 
长歌恍若未闻,没拆穿他,只笑着说:“洗漱好就出来吃早饭。”
 
许晨开始打滚:“那不行,你得亲我一下,我才能起来。”
 
上次提出这样的要求是在半梦半醒的情况,这次他极其清醒,因此说完之后就目光闪烁不敢直视对方。
 
长歌无奈地亲了一下他的额头:“好了,起来吧。”
 
许晨立马笑嘻嘻的跟着他出去了。
 
不想离开这里的理由是,这里没人认识他们,也不会有任何人对他们投以探寻的目光,他近乎自由的无畏的做他自己。
 
这样的落差,让许晨从飞机一落地就浑身不舒服,他讨厌那些若无其事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讨厌他们心中所猜测幻想的一切。
 
长歌把许晨送回学校,一路上许晨都心不在焉,长歌大致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临告别的时候安抚似地摸了摸他的发顶:“别胡思乱想,你什么也没有做错。”
 
许晨看着对方的脸,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又瞬间恢复成了精力充沛的样子,几乎可见头顶的HP值正在刷刷刷地回升,灿烂地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我明白的,你回去休息吧,明天见。”
 
长歌见四下无人就俯身在许晨脸颊上亲了一口,他若无其事地退了一步,饶有趣味地观察对方的反应。
 
见许晨先是受了惊一样地四下张望,发现没有人才松了口气地拍了胸口,半是嗔怪半是含羞地瞪了他一眼。
 
长歌心情好大地缓缓笑开:“好了,我走了。”
 
许晨不舍地朝他挥手,他转身走和长歌相反的方向,可是忍不住要一步三回头。
 
长歌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实在没办法地站定转身,和回头张望的许晨目光正好撞上。
 
许晨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拔腿就跑,听到长歌脚步沉稳地走近自己,每一声都像是在他的耳边响起,清晰得让他无法忽视,于是他停下来。
 
对上长歌笑吟吟的目光,接着温柔地不容置疑地将自己揉进怀里,声音低沉带着笑意地贴在耳边:“既然舍不得,那就再抱一下。”
 
许晨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拥抱了多久,他一直记得对方的温度,记得他后知后觉把手放上对方腰上换来的一声轻叹,记得他强有力的心跳声,因为自己的耳朵恰好贴在他的胸膛上,记得他抬起头看到的一片忽忽悠悠飘落下来的银杏叶。
 
那灿烂的颜色被他小心妥善地存放在最柔软的记忆深处,任何时候拿出来品尝,都带着秋天的气息和初恋的甜味。
 
那是他们的第一个拥抱。
 
长歌双手插l进裤兜里,因为心情很好的缘故看起来比平时在外人面前的时候温和许多。
 
“长歌。”后面有一个声音叫他的名字,是永远温润的声音,长歌转身对上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
 
“你的脸上居然会有这么……”男人似乎想了一下用词,笑的时候眼睛弯了起来,“这么温柔的神情,真是不可思议。”
 
长歌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几近冷漠地开口:“温九安,我可没有时间和你叙旧。”
 
“你这么说话太伤人了,我可记得我们可是老同学啊,我都不因为你拒绝我而斤斤计较,你又何必对我这么冷漠呢。”
 
温九安笑得叫人如沐春风,可眼中那些不加掩饰的热烈叫长歌觉得厌烦。
 
长歌皱了皱眉,不想和他废话,转过身去。
 
“你这就准备离开?不打算给我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温九安跟上去,好脾气的笑道。
 
“抱歉,我没打算。”长歌言简意赅。
 
“我刚刚都看到了,”温九安依旧笑着,见长歌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他笑容愈深愈诡秘,“你在学校里这样抱着他,是打算公开出柜吗?”
 
长歌嗤笑一声:“我早就出柜了,不劳你费心。倒是你,打算在柜子里待多久?听说你又换了女朋友?”
 
“如果你愿意牺牲自己和我在一起的话,我就出柜。”温九安凝视着长歌的脸,用那种温柔得让人后背发麻的神情。
 
“很遗憾,那你只能在柜子里待一辈子了。”长歌不再停留,说完就继续向前走。
 
温九安站在原地,胸膛剧烈地起伏他笑得脸都快变形了,严丝合缝的面具一点一点碎掉了。
 
他不甘心地问:“为什么……到底为什么……我喜欢了你这么多年,为什么你转身就和别人在一起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能回头看看我?”
 
长歌冷漠地纠正他:“我一直觊觎着他,也从来不喜欢你,所以并不存在转身和别人在一起这种事情。最后,我和谁在一起是我的事,恐怕与你无关。”
 
“你什么意思?”温九安觉得自己快崩溃了,“还是那个人?许……许晨?哈哈哈,那你还记不记得他以前向我表白的事情,现在他可以喜欢上你,以后也可以爱上别人,这种朝三暮四的贱人有什么值得你重视的?连他写给我的情书我都可以一字一句地念给你听,让你好好看看你现在的小情人曾经对我有多痴迷。”
 
“温九安,你最好嘴巴给我放干净一点。”长歌一字一顿地叫着他的名字,复又冷笑道:“比起你这种两面三刀的人,他比你讨人喜欢得多。我不想再从你嘴里听到任何诋毁他的语句,当年的事情,我知道得清清楚楚,不如我们把旧账也理清楚?”
 
从温九安从认识长歌起,从来没听过他一次性说这么多的话,因此他愣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不甘示弱地道:“那难道不是他自找的?”
 
“有时候我真觉得,你更像一个疯子。”长歌一步一步逼近他,死死抓住对方的衣领,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把每一个字吐出来:“你和我们明明是同类,你到底哪里来的自信自以为高高在上纤尘不染?你最好收起你那些小心思,当年的事我不想看到它重演,除非你是怀念躺在医院的那段时光。”
 
温九安不安地颤抖起来,眼前这个人并不是在开玩笑,这分明是赤l裸裸的威胁,他仓皇地挣脱逃离,直到钻到车里还看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温九安低下头去,用手捂住眼睛,突兀地低低笑出声来。
 
许晨实在是想不通他和长歌的关系,说是在交往两人谁也没有正式提过,说是朋友又太过亲密了些。
 
有一天许晨鼓起勇气问:“那个……长歌,你觉得我们这算是在交往吗?”
 
长歌冷静地摇头,肯定道:“不是。”
 
许晨悲愤欲绝地拿头把桌子撞得咚咚昨响,长歌看不过去按住他的肩膀:“好了,你头不会痛吗?”
 
“我炼铁头功不行吗?”许晨气呼呼地抬头瞪他。
 
长歌对此表示十分无辜,他只是觉得确定关系需要更正式一点才是。
 
许晨回寝室看到了一个不速之客,迟疑了一下退出去又看了一下寝室号。
 
女孩子被他的举动逗得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你没有走错啦,我是跟着他来看看的。”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指了一下坐在一边的室长。
 
许晨了解地点了点头,又偏过头问:“你们算是在交往吗?”
 
苏温不说话,只笑吟吟地看向室长。室长摸了摸耳根:“对啊。”
 
许晨捂住心口,被刺激得差点一口老血吐出去,他机械的对室长说:“哦,那祝你们幸福。”
 
许晨躺在床上,刚准备戴上耳机,就听到苏温温婉的声音:“我以为男生会很脏呢,没想到你们这里这么干净。”
 
许晨因此停顿了一下,又听到室长笑着说:“因为许晨实在是贤惠了嘛。”
 
许晨失笑,把耳机塞好,放了一首曲调缓慢的轻音乐,偶尔听得到两人谈笑的声音,居然也慢慢睡着了。
 
第14章:第一个吻
 
许晨作为一个大度的好青年,第二天上课长歌来迟了,他还给他占了位。
 
长歌不动声色地往许晨口袋里塞了一块黑巧克力,许晨掏出来,在他眼前晃了晃,恶劣地一笑:“干嘛又送我巧克力。”
 
长歌被这个问句噎了一下,很快就自然地回答:“上次超市打折买的。”
 
许晨知道套不出真话来,耸了耸肩表示不行追究。
 
许晨作为一个南方狗,从入冬开始就每天盯着天气预报看,期待哪一天能下雪,哪怕是柳絮般的细雪也好啊。
 
长歌被他明明怕冷怕得要死,早把自己裹成了一只软趴趴的熊了还想着玩雪的可爱劲萌翻,很想用力地拧两把他入冬后新长出来的肥膘。
 
期间左萌还带了个学体育的师弟介绍给许晨,说是她男朋友。
 
许晨表示被眼前的两对情侣狗闪瞎了狗眼,难过得想钻到长歌怀里求安慰,转念一想,可不就是他害的吗?
 
为这,一连好几天没给长歌好脸色看,搞得长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过话说回来,冬天,真是个适合谈恋爱的季节。可以和恋人一起分享同一条围巾,相拥取暖,漫漫冬季也不至显得太寒冷无情。
 
等啊等,天气预报上终于出现了“今日有小雪”这样的振奋人心的字眼,许晨激动地哇哇大叫。
 
不计前嫌的给长歌打了电话,兴奋得手舞足蹈:“今天要下雪了,你多穿一点,我们一起去玩雪吧好不好?”
 
“好啊,”长歌的声音温柔地在耳畔响起,充满磁性的性感声线在电话中更突出,“我陪着你。”
 
许晨安静地听着,感觉红晕从脸颊蔓延到了耳根子,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把脸藏到手心里去哼哼了两声,接下来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我们在一起吧。”
 
在同一时刻,电话那头有什么东西突然摔碎,模模糊糊听到有人在道歉,一片人仰马翻,嘈杂的声音将许晨轻声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吞没了。
 
长歌换了个地方,歉意道:“刚刚出了点意外,没能听清,你说了什么?”
 
许晨用力拧着自己的手指头,只否认:“没说什么,不过是不要紧的话。那么,我们下午见吧。”
 
长歌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像是一汪水:“记得戴上手套。”
 
“好。”许晨闷闷地回,电话挂断,颓然地倒在床上,依旧闷闷不乐。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却被他一句没听清打回原形。他不是怪他,也许,也许真的是时间不对吧,许晨苦笑了一下,自己是不是过分沉溺在这份感情中了,这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许晨趴在窗户上看微雪点点的下来,正好长歌打电话过来,含着笑意问:“下雪了,看到了吗?”
 
“看到啦!”许晨把脸贴上冰凉的玻璃,脸上灿烂的笑容带着足以融化一切寒冷的温度。
 
“嗯,我在你寝室楼下,下来吧。”
 
话音刚落,就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下,走出来一个身形颀长眉目如画的男人。
 
长歌立在雪地中撑开一把黑伞,在抬头的瞬间找到他的位置,朝着那个方向轻轻挥了挥手。
 
因为隔得太远,许晨看不清他的神情,觉得他应该是笑着的。
 
许晨跳了起来,不愿再浪费哪怕一秒钟的时间,着急地跑下楼去,想要迫不及待的出现在那个人面前,想要马上见到他。
 
等许晨跑到长歌面前的时候,已经有些喘息,心脏在胸腔里激荡,呼出的白雾让他看不清对方的眉目,但心底还是不断涌起满足而快乐的气泡。
 
长歌把什么东西轻轻放在他的头顶,轻声说:“走吧。”
 
许晨摸索把那东西拿下来,是一双羊毛手套,他不解地眨了眨眼睛:“给我这个干嘛?”
 
长歌低头看了一眼他冻得发红的手,淡淡的说:“你忘记了吧,待会儿不是说要玩雪吗?”
 
“哦~”许晨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把手套戴好,伸开十指,确实很暖和,他笑眯眯地凑上去:“你呢,你不冷吗?”
 
说着扬了扬另一只手套,用眼神询问长歌要不要。
 
长歌摇摇头:“不用了,我不冷。”
 
许晨仔细打量长歌,这么冷的天,他只穿了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里面是一件灰色的羊毛衫,西裤笔挺,脚上还是一双看起来就冷冰冰的皮鞋,浑身上下就只有他脖子上绕着的围巾看着比较暖和。
 
默默吐槽这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人,虽然他表面上确实一副一点都不冷的样子,许晨哼了一声,叫你逞能去吧,笨蛋。
 
因为积雪还很少的缘故,许晨到处跑来跑去团小雪球,最后堆了一个半人高的雪人,玩了一会儿就有些出汗了,屁颠屁颠地跑到长歌跟前求夸奖。
 
长歌很解风情地拍了拍许晨的脑袋:“嗯,堆得真棒。”
 
虽然语气很像夸奖宠物,不过许晨毫不介意反倒高兴地抬起脸对他笑得一脸灿烂。
 
长歌说的陪,就真的只是站在旁边看着,看着他一个人自得其乐地跑来跑去,看着他脸上流光溢彩般灿烂的笑容,心里有什么空缺的地方由此就一点一点被填满了,用阳光和雪。
 
长歌递了纸巾给许晨擦汗,时间过得很快,此时天色已经慢慢暗下来。
 
长歌不动声色地牵住许晨的手,淡淡道:“走吧,我们去吃饭。”
 
许晨还处在刚刚的兴奋劲中,语气欢快:“等一下,先帮我和我人生中的第一个雪人合个影吧好不好?”
 
长歌点头应允,许晨得了圣旨一样撒欢地跑到雪人旁边半蹲下,镜头感十足地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外带他的招牌剪刀手。
 
长歌把照片给许晨看,许晨表示很满意,又拖着长歌要一起和雪人合影。
 
长歌举着手机,他很少自拍,所以神情僵硬,旁边的许晨“哎呀哎呀”的叫了起来:“长歌,你长得这么好看,笑一笑就更帅啦。”
 
长歌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被他一脸认真的可爱神情逗乐,尽管看向镜头的时候仍没有如愿露出笑容,但那眼睛里却透出了几分浅浅的笑意,使他看上去如此温柔英俊。
 
照片最后定格的,是两张同样年轻的脸,一个清秀,一个硬朗,两张脸贴得很近,自然而亲昵,身后是那个胖乎乎的雪人和柔软的雪地,以及蓝得不可思议的一小片天空。
 
两人决定去吃涮羊肉暖身体,等的时候许晨把长歌冰冷的手放在腿上,不断地捧起来哈气,再轻轻搓着他的手背和指尖,一边埋怨:
 
“真是的,你本来就穿得少,干嘛还把围巾取给我,现在手冷得跟坨冰一样。”
 
长歌淡淡道:“我怕你冷。”
 
许晨瞪了他一眼,低声骂了一句“笨死了”,一边努力想把他的手捂热,捧在手心里的那双手,骨节分明指甲圆润,实在养眼,许晨几乎想低头虔诚地亲吻他的指尖。
 
大概是因为他穿得实在太少了,所以半天都没有效果,许晨不想半途而废,干脆说:“不如你把手伸到我脖子里去吧,那里比较暖和。”
 
长歌犹豫了一下,他本身体质偏寒,所以冬天的时候会手脚冰凉。因为许晨的一番好意舍不得拒绝,才让他一直捂着。
 
伸到脖子里去啊……长歌想到这里笑了一下,本着占便宜的心态点了一下头。
 
许晨把围巾取下来放在腿上,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瞬不瞬望着他。长歌一副很正直的样子,把手从他衣领伸进去,所触及的肌肤温暖又光滑,因此他不由自主又顺着浅薄的脊背往下探了几分。
 
许晨被他冰冷的指尖惹出一身鸡皮疙瘩,很想大骂一声:“谁叫你伸到那里面去啊,这占便宜也不要太明显啊!”
 
长歌敏锐地感知到某人的不满,才恋恋不舍地把手拿出来,微微笑着道:“多谢款待。”
 
这不等于变向承认他吃自己豆腐的事实了吗,还款待款待你个大头鬼啊!
 
许晨愤愤地瞪了他一眼。长歌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许晨的理智瞬间被打败了,这败火的效果不要太好啊!(或者说是顺毛……)
 
等两人慢条斯理(事实上只有长歌)吃好出来时,雪又下得更大了些,天气预报上的小雪也改成了中雪。
 
鹅毛般大小的轻盈地下坠,天色也完全黑下来了,有些建筑物上已经结了一层亮晶晶的霜。
 
许晨开心地用力一脚一脚踏进柔软的积雪里,听雪发出咯吱的怪声音。长歌喝了一点酒,他完全没到醉的地步,但故意假装头晕要许晨搀扶着。
 
夜幕挂着一轮将圆的月亮,他们走在鲜少有人的小路上,人工湖的湖面上波光粼粼。
 
长歌低头凝视眼前人的眉眼,他眉眼之间还未褪去的少年气息清新纯净,加上酒精的作用下,使他有些蠢蠢欲动。
 
许晨抬起眼对他一笑,长歌呼吸一窒,他想自己可能真的醉了。
 
“许晨,”长歌哑着嗓子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许晨刚想问“怎么了”就被人扣住后脑勺堵住了呼吸,对方的嘴唇带了一点凉意,但是柔软湿润,他没有深入,只温柔的流连忘返般地轻轻摩挲着。
 
“你醉了吗?”许晨推开他,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升温,目光躲闪着。
 
“嗯,我醉了。”
 
长歌笑着,他轻轻捏住对方的下巴,再次覆上去,他轻易地撬开对方的牙关。许晨没有反抗,他的脑袋晕乎乎的,只有紧紧搂住长歌的腰才不至于腿软滑倒。
 
这一搂,对于长歌来说无疑是最好的鼓舞,他的手指都陷入了对方柔软的乌发当中,吻得更深,唇舌间肆意的游走掠夺,身体里的血液也随之一寸一寸滚烫沸腾。
 
不远处的松树上挂着的积雪因为重力而缓慢下坠,等它无声的和地面的积雪融为一体时,另一边的两人依旧吻得难舍难分,怀着同样渴求融为一体的心情。
 
第15章:送你一个男朋友
 
许晨捂着红通通的脸被送回寝室,长歌站在雪地里和他告别:“回去早点休息,明天见。”
 
许晨点了点头,以最快的速度跑回寝室,在伸手准备推开寝室门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里面是苏温的声音,婉转如初的声线:“我听说你的室友是个同性恋?”
 
许晨停住脚步,呼吸也跟着停止了。
 
室长很吃惊的“呀”了一声,接着肯定地说:“怎么可能,他不是。”
 
苏温笑了起来,道:“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刚刚我室友发消息说看到他和一个男人在接吻。”
 
室长烦躁地来回走动,最后一屁股坐回床上:“如果是又怎么样,许晨多好一人。再说我俩能在一起不也是因为有他吗?”
 
苏温凑过去小心安抚:“我明白你的意思。但现在你们寝室就你们两个人,多危险啊,万一他要对你做点什么……不如我们一起搬出去住吧。”
 
许晨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像做错了事的孩子那样,他听着里面死一样的沉默。他很想离开,因为他一点都不想听到答案,可是他的脚却像生了根似的,可是那个声音终于还是突兀的响起了。
 
“……好。”
 
这一刹那,他像是被放干了气的气球,恨不得自己能够随着那些气流一下子消失在不知名的角落去。
 
但是现实往往不遂人意,有个路过的熟人熟练地冲许晨打招呼:“许晨,你站门口干嘛呢?不冷吗?”
 
声音洪亮,大到里面的人不可能听不见这动静,许晨尴尬地说了一声“知道了”,又深吸了口气才走进去。
 
他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平稳冷静:“你们刚刚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你不用搬,我会离开。”
 
室长抬头看着他,听到这番话后神情变得很复杂,苏温则多少有些难堪,和室长说了一声准备回去。
 
与许晨擦肩而过的那个瞬间,她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分毫不差地落入许晨的眼中,这让他在脑海中隐隐约约想起了某个人。一个看似无害,一个本该随着逝去岁月一起埋葬掉的人。
 
许晨没有和室长说话,他安静的洗了澡就钻进被子里去,寝室里是安静到了诡异的气氛,只是没有人打破这份窒息感。
 
听到时钟滴滴答答走动的声音,外面絮絮的雪掩盖了室外的一切声源,许晨觉得冷,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许晨,”室长轻轻叫他。
 
许晨面对着刷得雪白的墙壁,眼睛睁得大大的,涩涩的痛,没有出声回应。
 
室长又叫了他几声,大概是以为他睡着了,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还带着哽咽:“对不起。”
 
许晨痛苦地捂住眼睛,有液体沉重的一点点掉下来。
 
他不怪室长,一点也不怪他,这原本也不是他的错。可是,自己原本也没有错啊,却要被视为洪水猛兽。
 
对此,他也唯有静默,静默下来,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第二天许晨起得很早,看着镜子里眼底一片青黑的自己,叹了口气。
 
饭后给老妈发了条短信:“妈,我想搬出去住。”
 
老妈回复的很快:“怎么啦?”
 
许晨握着手机,一字一字地敲过去:“因为我是同性恋。”
 
心惊肉跳地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闪烁的名字,深吸了口气接通电话:“喂,妈。”
 
那头的声音吞吞吐吐的发问:“那个……儿子啊……你真的……”
 
“嗯,我是。”许晨语气慎重地点头,他笑了一下:“这种事情本该早些和你们坦白的,结果却是迫于无奈而告诉你。妈妈,我很抱歉。”
 
“如果你是因为没有及时告诉我而感到抱歉,是应该的,但是如果是因为你的性取向,你不必道歉。”那头的声音温柔而缓慢,她擦了擦眼泪继续说:
 
“我生的小孩啊,我当然最了解了。你从小就听话又胆小,这件事一直藏在心里很辛苦吧。我也真是的,为什么从来没发现过,我早些知道的话,一定不会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些。”
 
许晨抹了把脸笑起来,你看啊,没有母亲会不爱自己的孩子,她们所想的全是自己的小孩受苦了怎么办。
 
“搬出去住是因为什么?”老妈平复了心情,又问:“对了,你爸脾气不好,这件事你先不要和你爸说,等我给他做好心理工作。”
 
“好,”许晨轻声应了,觉得有点难堪:“因为室友交了女朋友,说不放心什么的……”
 
说完露出一个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表情,看得人心里一痛。
 
“那个女孩子也真是的,我家小晨犯得着和他抢男朋友吗,我呸呸呸,”老妈生气地呸了几声,听那边迟迟没有回声,忽然慌张起来:“不是吧,你还真喜欢人男朋友啊……”
 
“没有的事,”有些哭笑不得,实在佩服自己老妈的想象力,接着神情暗淡下来,声音低哑:“但是我一直把他当做最好的朋友。”
 
老妈愣怔片刻,心疼自家笨儿子:“好啦,有什么值得伤心的,别人不把你当朋友你倒贴上去算什么,想开一点啊乖。”
 
“嗯,”许晨很想为室长辩解几句,但到底说不出口,干脆换了个话题:“妈,那我搬出去的事……”
 
“搬搬搬!”老妈很有气魄的说道:“我下午去把钱打到你卡上,你有时间就去看看有没有适合的房子,搬出去之前只能让你委屈几天了。”
 
许晨最后也只说得出一句“谢谢”,老妈乐了,直到闻到厨房里奇怪的味道,一下子大叫着跳起来:“我炖的牛肉!哎呀不跟你说了,牛肉糊了!”
 
听老妈慌慌张张地撂下电话,许晨才低着头笑了笑。
 
昨晚下了一夜的雪,今天的空气变得异常干净,他深深吸了口气,让清新干净的空气充满整个胸腔,再扩散到四肢和血脉中,于是整个人都舒适起来。
 
他一步一步踩在柔软的积雪上,心里想,大约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长歌因为公司有事脱不开身,许晨今天又没有课,寝室不想回,干脆溜达到外面的一家奶茶店里喝点东西暖身体。
 
奶茶店里这个时间人很少,放着舒缓轻柔的音乐,许晨舒服地陷在柔软的沙发上,想了想给左萌发了消息:“有空吗?我在学校附近的咖啡店,见一面吧,我有件事想告诉你嘿~”
 
左萌拿着手机,看着两条几乎同事发来的消息,一条来自许晨,一条是她男朋友阳云凡发来的:“有空吗?我们今天有场联谊赛,要来看吗?”
 
左萌在手机上输入“没空”,按下发送,收件人——阳云凡。
 
左萌换上雪地靴去赴约,快到校门的时候撞上一个皮肤白皙身形高挑的女孩子,女孩子笑得眼睛弯起来,十分可爱,她们几乎同时开口:“抱歉。”
 
而后擦肩而过。
 
看起来好面熟,不过不是本校的,到底在哪里见过她呢?左萌走出去很远还在反复想这件事情。
 
看左萌站在奶茶店门口张望,许晨抬起眼对着她笑:“你来了呀,我给你点了热可可。”
 
左萌把脖子上缠的围巾取下来,在他对面坐下:“你还记得,真难得。”
 
另一面收到消息的阳云凡失望的把手机放下,他上半场发挥得很好,几乎是碾压对方的分数,只是可惜他最希望与之分享的人不在身边。
 
那个高挑的女孩子把手里的水递给阳云凡的时候,他头一次没有拒绝,女孩子很高兴的笑了起来,小声说了声“加油”。
 
许晨撑着下巴拨弄着摆设用的一穗薰衣草,左萌喝了热饮暖和起来,身体向前倾了一点,笑:“你不是有事说吗?”
 
许晨点点头,垂下头去:“我跟家里出柜了。”
 
“咦咦咦?”左萌难以置信地咽了一口唾沫下去,又强压下心底的酸涩:“你是为了和他在一起?你已经喜欢他到了这种地步了啊。”
 
许晨有点吃惊地抬起头,又慌张的解释:“不是的……不是因为他的关系,啊,不对,是有一点啦。”
 
几乎语无伦次得让自己绝望,他干脆放弃:“准确的说,他是根源,但导火索不是他。反正这件事我迟早都得告诉我父母的。”
 
左萌忍俊不禁:“好了,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对他的心意。那你们已经确认关系了吗?”
 
许晨摇摇头,可惜道:“还没有呢,不过应该快了。”
 
说着又开心起来,笑容清新明亮,像是初春拨开云雾乍泄的阳光。
 
“那就好。”左萌低下头去,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许晨偷偷摸摸给长歌发消息:“还在忙吗?”
 
长歌看到短信的时候笑了,会议室的一干人等都一脸惊悚地看着他,他丝毫不知,一心一意的回复:“正在开会,再过半小时我来接你。”
 
“好的,”许晨想了想又补充,“对了,你今天会给我带巧克力吗?”
 
长歌随口问身后的助理:“今天几号?”
 
助理小心翼翼的回答:“十四号。”
 
长歌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回复了个“嗯”,然后起身,丢下一句“散会”就匆匆离开了会议室,身后一群人大眼瞪小眼,这会才开到一半啊……
 
左萌突然想起什么:“许晨,我今天碰上一妹纸,感觉很眼熟,想问你记不记得。”
 
大概因为许晨会画画的缘故,所以对人脸的记忆比较深刻,因此他放下手机,笑:“如果我见过她应该会有印象。”
 
“嗯……”左萌认真的回想那个女孩子的样子:“很白很高,眼睛也很大,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起来。”
 
许晨仔细在自己认知的女性中搜索,尽管他接触的女性相当少,他依旧不太确定的念出那个名字:“张筱沫?”
 
温九安的表妹,温九安是许晨当年的暗恋对象,随后又将他狠狠地推入了深渊,而张筱沫对此也功不可没。
 
左萌一拍大腿:“哎呀,就是她,我说怎么这么眼熟。不过我记得她不是我们学校的吧,我今天见她来我们学校了呢。”
 
许晨晃晃脑袋,恍然大悟:“可能是来看篮球赛的,哎,阳云凡不是篮球队的吗,你怎么没去?”
 
左萌心虚地耸耸肩:“他没叫我去。”
 
“你呀,”许晨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要珍惜眼前,我看他人还不错。”
 
左萌含糊地“唔”了几声,既没有应和也没有否定。
 
许晨和左萌分了手,就一个人站在奶茶店门口搓着手,因为冷,他几乎把大半张脸都埋进黑色的围巾中,只露出如春水般清澈的眉眼。
 
长歌的车靠边停下,他打开车门向站在台阶上的某人走过去,把手里的巧克力递给他,说:“走吧。”
 
许晨却不动,他专心看着手里的巧克力,然后抬起脸对着长歌笑个不停:“你知道吗单身狗不能吃巧克力的。”
 
“这样啊,”长歌苦恼地叹了口气,慎重地思考后,轻声说:“那就只好再送你一个男朋友了。”
 
第16章:却之不恭
 
“那就只好再送你一个男朋友了。”
 
说完就张开双臂,如墨的眉眼含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笑意,像是一棵不会开花的树突然抖落了一身繁花。
 
许晨眨了眨眼睛,扑过去抱住他的腰身,稍微踮起脚尖,凑在他耳边说:“却之不恭。那我只好勉为其难收下了。”
 
长歌轻轻收紧手臂,低头凝视他不知喜欢过多久的眉眼,低声说:“此物品你将拥有终生所有权,概不退换。”
 
许晨才不管别人怎么看他,高兴地跳起来把自己挂在对方身上,轻轻晃着他的脖子,近在咫尺地注视他的眼睛:
 
“好冷呀,快快快,我们去车里,待会儿警察叔叔得来开罚单了。”
 
长歌小心地搂住他,像抱着一个巨型婴儿,不过许晨对自己来说确实就是他的宝贝,无奈道:“你准备要我这样抱着你走下去?”
 
许晨夹紧对方的腰,理直气壮地扬起头:“对呀。”
 
长歌拿他没辙,只没奈何地说了一句“你呀”,就真的抱着他走下去,脚步沉稳得视某人的体重于无物。
 
许晨觉得自己好歹也是一米七七的身高被他这样轻巧地抱着实在不可思议,讨好地蹭了蹭,道:“哎,我重吗?”
 
“嗯……你还可以多吃一点。”长歌认真地掂了掂他,吓得许晨连忙搂紧对方。
 
长歌把副驾驶打开,把怀里的人塞进去,许晨乖乖坐好,再搂过他的脖子狠狠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笑的时候露出一口大白牙:“辛苦啦,男朋友。”
 
长歌低头吻了吻他,又再在他的头上撸了一把:“不客气。”
 
两人吃饭的时候,许晨小声说:“我准备搬出去,你有空的话我们一起去看看房子好吗?”
 
长歌放下餐具,敏锐的发觉了不对劲:“为什么突然要搬出去?你和室长关系不是挺好的吗?”
 
“他交了女朋友嘛,我住着不太方便。”
 
“你们又不是合租关系,”长歌略有不满,加重了语气:“到底因为什么?”
 
“我……因为我喜欢男人啊,他女朋友担心他的安全来着……”许晨脸上挂着难堪的笑容,说完就萎靡地趴在桌子上。
 
“苏温?”长歌嗤笑了一声,又转而安抚某人:“你不必在意她的话,搬来和我住吧。”
 
“什、什么?”许晨目瞪口呆,一下子面红耳赤地摆手:“不行不行的,发展太快了。”
 
长歌对此啼笑皆非:“我没有那么急不可耐,你放心,就算你搬过来我也不会对你做什么。”
 
“男人的话谁信啊,”许晨朝他做了个鬼脸,“我才不去你那里呢,不去不去!”
 
最后是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房子,不算大,不过好在家具电器一应俱全,采光也不错,许晨爽快的决定租下来,交了一个月的房租。
 
至于两人正式交往之后,许晨发现也没多大变化,不过是两人可以光明正大地牵手一起上街,偶尔拥抱接吻,再加上一点情话作为点缀,就像世间最普通的一对情侣。
 
可能与异性恋最大的不同在于,他们得面对一些不善的探索的目光,但只要他们紧紧握住对方的手,也没有什么可怕的。
 
而对于室长,许晨碰见他也只能装视而不见,以免彼此尴尬。失去一个朋友对他来说,多少也是值得惋惜的,只是他需要做出取舍,室长也一样。
 
有一回两人手牵手的时候正巧碰上了室长,见他一副活见鬼的神情,搞得许晨哭笑不得。
 
听说左萌和阳云凡也相处得不错,但每见两人站在一起,总觉得有那么一点不可名状的怪异。
 
许晨的老妈接受能力很强,但老爸向来古板,所以一直没有告诉他。老妈则热情地打电话给长歌,邀请他过年的时候来家里,长歌也笑着答应了。
 
难得长歌放假,两人一起逛街,说是买衣服,结果一路吃吃喝喝过去,当然主要还是许晨在负责吃。
 
吃到后面撑得饱饱的,超级满足的靠在长歌身上,长歌颇无奈:“衣服还买吗?”
 
“今天还是算了,我怕衣服被撑破,不如干脆给你选几件吧。”许晨说着说着居然打起哈欠来。
 
“我看还是还是算了。看你吃饱了就想睡觉,我真觉得我是养了一只那啥。”
 
“你才是猪!”许晨气得拿手肘怼他的腰,“你看你看,这才多久,就本性暴露了吧,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这么毒舌呢!”
 
两个大男人在大街上像长不大的孩子一样嬉闹起来,加上长歌的大高个和两人的颜值,一路上引得不少人频频侧目。
 
忽然瞥见的一眼,让许晨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直愣愣地望着某个方向,长歌也跟着看过去,这一望,他想问“怎么了”的话就被生生咽下去了。
 
在对面街道,阳云凡和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子手握着手,亲昵得如同情人一样,而长歌转头去看的时候他们正在旁若无人的热吻。
 
重要的是,他身边的女孩子不是左萌,而是张筱沫。
 
长歌冷静的用手机拍了张照片,许晨气愤得要死,又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左萌,他害怕她得知这个消息会难过,啊不,以她的性子,许晨更担心要闹出人事。
 
至于张筱沫,许晨冷笑了一声,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许晨一直纠结纠结,长歌也不好干涉,毕竟左萌是他交好的朋友。因此见许晨急得抓耳挠腮也只有看着,最多也就心疼地把对方搂进怀里安抚。
 
“无论你选择怎么做,她都不会怪你。”
 
许晨最后还是给左萌发了消息,十分委婉的用词。
 
左萌一贯的闪电回复:“我和他分手了。”
 
“啥?”许晨跳了起来,是自己误会他劈腿了?
 
“不过就在刚刚,在我得知他们去开房之后。”左萌有点烦躁,把编辑好的消息又全部删除,最后只说:“好了,你别管我了,我想睡一觉。”
 
“嗯,快点休息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后面还跟了一个恶意卖萌的表情。
 
左萌把手机丢在一边,长长地沉了口气。
 
真是小孩子心性,想要尽力从别人眼中看到自己存在的价值,想让自己知道,自己也没有糟糕到不值得任何人喜欢,他大概是这样想的吧。
 
唯独让左萌出离愤怒的,是他的那些话。
 
左萌是收到好事者发来的两人一起去开房的照片之后,才去见他的,他居然还像往常一样想来搂住自己。
 
左萌皱了皱眉,开门见山的说:“我们分手吧,我讨厌感情不干不净。”
 
阳云凡像僵住了一样望着她,伸出的手忘记收回,看起来十分滑稽。
 
左萌冷静又高高在上的看着他:“看来我收到的照片是真的,你没有想辩解的吧?我们从此一拍两散,我不会追着你说‘打死渣男’,你也别再来纠缠我。”
 
阳云凡忽然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上次我打篮球塞的时候你在哪里?”
 
左萌刚想回答,他就抢先说:“和许晨在一起对吧?可你当时回我的是什么?我才是你男朋友啊,可你却把他看得比我重要,不,在你眼里他分明是最重要的。”
 
左萌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你想表达什么?我和他只是朋友。”
 
阳云凡嘲讽的笑了起来:“咦,你和他当然不会有什么,他可是一个对女人不会有反应的基佬啊哈哈哈,男人和男人啊,真是恶心。我问你,你到底是觉得我哪里比不上他,你到底是喜……”
 
“你给我闭嘴!他是什么人还轮不到你来定论,同性恋怎么了,同性恋挖你家祖坟了?!”
 
左萌厉声打断他,胸脯剧烈起伏,这是她的秘密,是绝对不可以说出来的事情,她以为她已经将这份心意埋葬到了不会有任何人发现的角落里,她已经……足够的努力了,已经足够努力想让自己忘记自己的心意。
 
阳云凡从来没见过她发过这样的火,连他对自己劈腿的事情也都不愠不恼的样子,可一旦提及那个人她就如疯了一般的拼命维护,这实在是……
 
阳云凡苦笑了一下:“你果然……你真的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吗?”
 
“对不起……”
 
“算了,”阳云凡叹了口气,“那就再见吧,左萌。”
 
左萌过了很久才抬头,那个被路灯拖得很长很长的影子,低着头每一步都沉重而迟缓,如此低沉。
 
她忍不住想起他抱着篮球笑得一脸灿烂的样子,还有他把一捧娇艳欲滴的玫瑰塞到她怀里,红着脸说“学姐,我很喜欢你”时的样子。
 
明明不喜欢玫瑰,明明也不喜欢眼前的那个人,也许是因为那天阳光太耀眼,也许是因为他笑起来的时候像个天真的孩子,她在那一刻动摇了,所以点头。
 
他犹犹豫豫地来抱住自己,伴随着周围善意的起哄声,那样高大的一个人,抱她的时候却温柔又小心翼翼。
 
她也想过,也许自己有一天是可以喜欢上他的,但是一切都已经随着那张照片,而轰然崩塌,无论是谁,都被无情地掩埋在其中。
 
第17章:所谓正义
 
不过过去几天,左萌看上去就消瘦了不少,许晨忍不住心疼道:“你瘦了好多,错的人就别再留恋了啊。”
 
左萌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当减肥咯。”她又叹了口气,“我只是自责。”
 
“你自责什么?明明是他……”
 
“算啦,”左萌知道他不会明白其中原由,只摇了摇头:“感情是两个人的事,错的是他,也是我。”
 
再寂寞也不该因此而投向任何人的怀抱,最开始就错了的事情,走到最后当然也不会有结果。
 
至于阳云凡的后续,他没有和张筱沫在一起,并且很快与其断绝了往来,他退出了篮球队,几乎在这个学校里销声匿迹。
 
校贴吧上因为劈腿事件而起了不大不小的影响,在又一个匿名扒皮的帖子出现后,彻底轰动,众人哗然,一分钟达到上万条评论。
 
无数的键盘党开始走上他们的战场,他们并不在意事情真实与否,单凭自己能从中获得存在感而沾沾自喜,自以为为民除害伸张正义,熟不知他们不过是狼狈为奸。每一句恶毒的话都转化为锋利的刀刃直捅进受害者的血肉之躯当中,他们却仿若全然不知。
 
作为悲催的受害者,因为平时没有逛贴吧的习惯而对此毫不知情,许晨像往常一样去学校,只隐约觉得那些来来回回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似乎满怀恶意。
 
不过他也没有想太多,直到下午被辅导员叫去开会,许晨才终于警觉起来。
 
他去的时候有些晚了,班上的人已经去了大半,开门之前还听到里面有谈笑的声音,而当他走到门口就瞬间鸦雀无声,每个人都停下动作抬起脸看他,每一张脸都看不清神情。
 
许晨皱了皱眉,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下,而当他刚落座,边上坐着的几个男生就慌张得如遇上洪水猛兽般一哄而散,而另一边的人则哄笑出声。
 
那些强忍住的视线开始不断地在许晨身上徘徊,像是要将他一寸寸凌迟一样恶毒的目光,伴随着压抑的讨论声和嗤笑声。
 
很不合时宜的电话铃声响起,顶着无数人的注目礼,许晨接通电话:“喂?”
 
“啊,许晨啊……”是左萌的声音,带着难以启齿的艰难语气:“你……你今天上贴吧了吗?”
 
“没有啊,怎么了?”许晨纳闷。
 
“那就好,”左萌明显松了口气,“这几天最好别上贴吧,我们会帮你解决好的,你别担心。”
 
“到底怎么回事?”许晨稍微提高了声音,那些黏在他身上的目光叫他打心底里恶心。
 
“有个匿名发帖的,说你高中的时候做过MB,现在又重操旧业……”左萌吞吞吐吐的,听到那边陡然急促起来的呼吸,才急忙道:
 
“我们都知道都那是假的,但是那个发帖人放了很多照片以作证明,文章又条理清晰毫无破绽,所以很多人都信了,我们一时还找不到还击的办法,再加上一些所谓的我们的校友站出来说什么亲眼所见,这实在是……
 
现在学校里很多人都在讨论这件事,贴吧上也全是针对你的言论,不过是一群见风使舵没有脑子的吃瓜群众,你也不必太在意。我们一定会为你处理好这件事情,现在最要紧的就是不能惊动校领导,你这几天忍一下,或者请假先别来学校,我怕你受不了那些话。
 
不管别人怎么说,我是最了解你的,我也永远站在你这边。”
 
许晨安静的听完,深吸了口气才开口:“好,我知道了。”
 
许晨放在腿上的拳头握得很紧,青筋暴起,他强忍下怒意,点进贴吧。人气最高的帖子用血红色的大字赫然写着“深扒同志许晨的MB经历”。
 
发帖人极其详细的介绍了许晨的家庭背景,又声称许晨在高三向男生表白被拒后在愤怒和绝望的情绪之下,如何从私生活混乱,到去做MB。
 
并附上像素不太高的几张照片,上面是许晨被一个中年男子半搂着走进宾馆的抓拍,全程他只露出半张脸,在笑,看起来也确实是许晨的轮廓,照片也没有合成的迹象。
 
值得一提的是,帖子里还有许晨曾经被贴上公告栏上的情书的照片。至于所谓的大学期间又重做MB的照片,与之前的照片形式差不多,唯一的区别不过是与不同的男人搂在一起。
 
帖子下方的留言数量也相当可观。
 
一只路人甲:“妈呀我早觉得这人不对劲了,是gay我就不想多说了,没想到私生活也能乱成这样,真是恶心死爸爸了。”
 
12345:“同性恋啊……不会有HIV吧?”
 
阳光向上:“同性恋去死吧同性恋去死吧同性恋去死吧!”
 
666:“太恶心了吧这人,下次见他我得绕道走了呵呵。”
 
大帅哥:“只有我觉得还挺不错的吗?老子想上他啊一百块一晚够不够?”
 
老子是你老子:“楼上的,我觉得五十块就够了,这种烂货不值钱的相信我。”
 
匿名用户774:“同志表示这个锅我们不背。”
 
正义的屎者:“楼上说艾滋的,想从性l传播中断的话,不如都来百合吧,说得好像异性恋不会传播一样,哪里来的优越感啊呵呵哒。”
 
专业抓虫子:“只有我觉得这些照片是假的?哪有这么巧啊,次次都被正好拍上。”
 
往前走:“哎呦,这叫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一朵小红花:“我和他以前是校友,帖子里都是真的,我们学校的都知道。”
 
不忘初心:“我是隔壁学校的,高中的时候听说过他是同,不过MB还是吓到我了……”
 
坚韧的石头:“我的妈呀……之前我还不敢相信来着,居然是真的??我的三观啊……”
 
麻咪麻咪轰:“这样公开照片是侵权吧?”
 
红领巾飘啊飘:“楼上你偏题了,楼主只不过是说出真相。”
 
小学妹:“等一下!他现在不是在和顾学长拍拖吗?怎么还这样,这人品也忒感人了啊,顾学长不会还被蒙在鼓里吧?!”
 
调子:“同性恋怎么尽出这种社会毒瘤?同性恋都原地爆炸吧!靠靠靠!”
 
这其中有大部分言辞过激而被屏蔽大部分的留言,可见其言语之恶毒。
 
许晨面无表情的大致看了一些,冷笑一声,真是三人成虎。
 
若说最开始还有人质疑这件事的真实性,当一个又一个所谓的知情者站出来言之凿凿的说这是真的,那些质疑的声音就会变得犹豫而微弱,最终湮灭在其中,亦或是成为另一个应附的声音。
 
就像鲁迅先生说了,这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这世上也原本没有真相,说的人多了,所谓的真相,也就诞生了。
 
第18章:大告白
 
“喂,你还卖吗?”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有恃无恐的发问。
 
原本死寂的教室由此多了不少不怀好意的笑声。
 
许晨霍然起身,怒极反笑,他高高在上地环绕了那一张张等着看戏的冷漠面孔,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听得清楚:
 
“第一,发帖子的人的是匿名,这说明他不愿意为自己所说的话负责,所以你们要凭借什么去相信他的言论?就单凭那几张像素极低的照片?
 
第二,帖子里附和说和我同校的,也是子虚乌有。
 
第三,我是同性恋,我承认,我也不为此感到羞耻。不过,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去做的MB,还请帖子上言之凿凿确认的各位,站在我面前让我看看那些所谓的证据。
 
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唯一希望的是,在座的各位能管好你们的嘴和乱喷的口水。”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那个男生的语气已经有了几分底气不足。
 
“那你又为什么肯定发帖子的人说的就是真的?”许晨步步紧逼,毫不露怯。
 
“谁会相信一个同性恋说的话!就算你不是MB不也是个喜欢男人的死变态吗,被男人捅有这么爽吗?嗯?”
 
大约是难堪,男生开始口不择言,听到角落里传来几声笑声,他才像得到了莫大的鼓励一样挺直腰板。
 
许晨气极了,实在是不想和这样油盐不进的人浪费口舌,挥出的拳头还没有落到对方脸上,男生就已经痛呼一声四仰八叉栽倒的地上。
 
是室长,他红着眼睛又狠狠往被打倒的男生脸上揍了几拳,揪起他的头发往地上撞,恶狠狠地道:
 
“你他妈的最好嘴巴放干净一点!别人选择和什么样的人相爱,和你有什么关系?就算他喜欢男人,你以为他就会看上连女生都不会喜欢的你吗?!更何况,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性取向也成了判别一个人说话的真假的的标准了,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几把吧傻逼?”
 
周围讨论的声音渐渐扩大,嗡嗡嗡地在耳边轰鸣,此外倒也没人上前加以阻拦。
 
身形瘦弱的室长体内居然蕴含了这么巨大的能量,许晨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看对方不怕死的咒骂了几句,室长又作势要打,许晨才想起去拉室长,轻声道:“好了,做到这样已经可以了。”
 
室长退到一边去,嘴唇紧紧抿成一线,哑声说:“对不起……”
 
这话是对许晨说,后者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然后转身面向众人开口:“要是你们仅仅靠眼睛看见的去辨认真假是非,恐怕这世界只会是一片漆黑。习惯地凭借自己的主观意识去胡乱臆想的你们,恐怕比我这个喜欢男人的死变态还糟糕吧?”
 
说完就潇洒地大步离开,留下面面相觑的众人。
 
长歌已经在等他,长身如玉,面容沉静,许晨在看到他瞬间觉得胸腔里充斥的那些愤懑的不甘的坏情绪,都通通烟消云散了。
 
长歌看出他有些不对劲,上前握住他的肩,仔细察看他的神态,轻声询问:“怎么了?”
 
许晨低头看脚下排列整齐的地板砖,不想回答,只含糊地摇着头:“没有。”
 
长歌叹了口气,把对方拽住自己衣角的手轻轻握在手里,放在唇边吻了吻,声音温和:“那我们先回家吧。”
 
许晨“嗯”了一声,干脆把身体的重量都交付给眼前人,他心里是明白的,他可以信任他。
 
等到了家里,许晨低着头换好拖鞋,就一个人默默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长歌去厨房看了一圈,回来问他:“想吃什么?”
 
见他还是不回答,长歌就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头顶的发旋打发时间。
 
过了好一会儿,许晨才徐徐抬起脸,鼻尖微红,瓮声瓮气地说:“抱抱我。”
 
长歌依言俯身像抱婴儿那样把他抱起来,许晨把脸埋进长歌的颈窝里,一声不吭,长歌感觉肩头微湿,于是一下一下地抚摸他的后脑勺,并不着急问他发生了什么,只一遍遍的说“乖啊乖啊,我在呢”。
 
长歌抱着怀里的大号婴儿在从客厅转回卧室又走回客厅,许晨把搂着对方的脖子手臂缠得更紧一点,想让彼此更贴近一点,好像能够通过对方的体温得到力量。
 
“又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挺委屈的……”长歌偏过头吻了吻他的发梢,示意他继续说下去,“贴吧上有个匿名发帖的,说我是MB,还放上照片做证据,所以有多人都相信了。这种无中生有的事情本来也不该放在心上的,只是觉得在那一刻,没有一个人站在我这边,没有人愿意相信我的场面实在太悲壮了些。”
 
他说着说着心情就好了些,说到这里还笑了起来,“说错了,还是有你们的,左萌、室长、还有你,你们都相信我我到底在害怕什么呢?”
 
“长歌,你相信我吗?”
 
长歌慎重地点了点头:“他们是用眼睛来看你,而我不是,我是用这里。”
 
长歌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左胸口,许晨隔着衣服布料接触到对方温热的胸口,以及从掌心下传来的律动声。
 
长歌把许晨放回沙发上,自己则半跪在沙发面前,手肘撑在他身体两侧,用这样极近的距离凝望着他的脸孔。
 
白色的窗帘被风扬起,放在茶几上的书“哗哗”地翻了几页,阳光之下的细小灰尘在无声地舞动,除此之外万籁俱寂。
 
直到长歌清润的声音响起:“我想这些话也许不合时宜,但是我想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的心意。许晨,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许晨脸红了起来,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长歌一寸一寸地抚摸过他的脸颊,眉眼间含着醉人的笑意:“最开始是因为那副画,你上次看了,手机相册里最后的一张,你还记得吗?那是你的画。”
 
许晨茫然地张大嘴巴,经他提醒才渐渐想起那副画的由来,那时是班上一个同学因为学校要办画展要求每个美术生交上一副作品,来请许晨帮忙,因为那副画被裱好挂在学校展览时上面写着也不是他的名字,所以他很快就将这幅画遗忘在脑后了。
 
“你怎么知道那副画是我画的?”许晨脱口而出。
 
“我看到那副画的时候,就被吸引了全部目光,我驻足停留了许久,第一次萌发想认识想见到一个人的念头。”长歌微笑着娓娓道来:
 
“因此,我找到画上署名的人,第一眼见他就觉得不对,所以多问了几句,他告诉我其实真正的作者是你。”
 
“到现在,我还记得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的心情。”长歌轻轻摩挲着心上人的的脸颊,目光悠远,似乎穿过了重重时光见回到了那一刻:
 
“我是午休的时候去的,你那时坐的是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我就站在玻璃的另一边看着你。那天阳光正好,你睡着了,头发、眉毛、睫毛都沐浴在阳光之中,神圣又温和的模样,我甚至还记得你那时唇角上扬的弧度,和脸上柔软细小的绒毛。
 
直到上课铃响了两次才离开,回去的时候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第一眼看得你,我动心了,我迫不及待地了解你的一切消息,却不敢上前和你搭一句话,我不想惊扰你的生活。”
 
看到许晨不解的目光,长歌握着他的手低声笑了起来:“那个时候,我因为自己性取向的事情而苦恼,我认为让你变得和我一样只会害了你。所以在得知你向温九安告白之后,我除了失落,隐隐又觉得高兴起来,起码我明白我们是同类。”
 
“在你身上有很多闪闪发光的品质,它们无一例外地让我着迷。你待人真诚,善良勇敢,心思纯净,阳光向上,这些是我所欠缺的,我向来觉得我们是天生一对。”
 
“也许我的一生都是为了寻找你,所以啊,我永远不会离开你,我要我们永远在一起。”长歌凝眸注视着他的眼睛,语调缓慢而字正腔圆,见他一脸灿烂地点头,一把将人搂进怀里:“我最爱你笑,一见你笑我就觉得什么都值得。”
 
“许晨,”长歌认真地叫着他的名字,他很少这样吐露心声,但对着眼前人他又似乎什么都可以说出口,他笑了笑,轻声说:“我爱你。我的心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改变,我的一生都是你的。”
 
“我也爱你。”许晨好不容易说出口,却不敢正视对方,听到长歌心情大好的笑声从头顶传来,干脆勾住他的脖子堵住他笑个没完的嘴。
 
长歌顺势将他压倒在柔软的沙发上,不过除此之外什么也没做,包括唇舌之间也任由他卖力地挑拨也岿然不动,许晨有些恼了,想推开他,双手却被束住,被长歌低下头发狠吻住,直被吻得双腿发软,等他退开时,已经眼角微红泛着动人的泪光。
 
两人鼻尖贴着鼻尖,连呼吸都不分彼此地缠绵在一起,夕阳醉人,长歌又低头吻了吻许晨,贴着对方的嘴唇嘟囔:“我会永远爱你。”
 
第19章:同居
 
许晨睡着了,一张孩子似的脸上睡得红通通的,看起来乖巧得不像话,长歌俯身吻了吻他的额头,再把他抱到卧室去。
 
小心将门合上,长歌回客厅上网看校论坛,那些言辞过激的评论让他怒火中烧,他把链接复制下来发给自己一个曾经做过黑客的朋友,简单明了地命令:“帮我查一下这个发帖人。”
 
“哎呀人家不做这行已经很久了,这多不道德啊是吧,请三思啊~”还带上一个卖萌的表情。
 
长歌颇嫌弃的皱了皱眉,随手把电话拨过去,口吻更严肃:“我要这个人的资料,二十分钟后给我。”
 
“你认真的吗?”男人摸着下巴笑了,活像个狐狸:“好吧,这次就当你欠我一个人情。”
 
“好。”长歌毫不犹豫。
 
长歌去接了杯水捧在手里,二十分钟后,对方很准时地打来了电话,语气带着玩味:“这件事有点意思,在校论坛上发帖的人居然不是你们学校的。”
 
“是谁?”长歌眉毛皱得更紧。
 
“温九安。”男人说完后故意停下来等长歌的反应,不过对方迟迟没有开口叫他觉得无趣,干脆转移话题:“我怎么从来不知道我们顾总会逛校论坛,还会关心其中谈论的内容。而且,我看许晨这个名字眼熟得很呐~”
 
“那又怎么样。”长歌气定神闲的反问。
 
男人被噎了一下,气愤道:“和你这种人做朋友可真没意思。”
 
“但我认为,能作为我的朋友是你的荣幸。”长歌一手撑着额角,手指轻轻扣着桌面:“说说吧,那些照片你也看过了,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
 
“照片确实没有合成的迹象,但是老照片的效果是后期刻意做出来的,这点很可疑。而且所有的照片几乎都是同一个角度拍的,并且图里的‘许晨’只露出了侧脸,我推测只是他找了和你家小可爱有几分相似的人摆拍的。温九安这个人你也是知道的,他向来不择手段。”
 
男人把照片又放大了一些来观察,确认找不到其他信息了才作罢,他又笑了起来:“我刚顺手把那帖吧封了,再顺手给温九安的电脑放了毒,再再顺手用我自制软件软件给他发了条慰问短信。怎么样啊,要不要夸夸我啊?”
 
“够阴险,做得漂亮。”长歌打了个响指,他起身理了理西装衣领:“周庭东,明天有空吗?我们一起去会会温九安吧。
 
“好啊没问题。”周庭东笑得一脸邪恶,这下有好戏看了。
 
想了想还是拿许晨的手机给室长打电话,许晨的锁屏是他的生日,长歌愉悦的亲了亲还在黑甜乡的某人的脸颊,许晨“唔”了一声然后翻个身背对着他。
 
长歌哭笑不得,恰好对方接起电话,没等他开口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来:“喂?许晨啊,今天的事你放心咱一定帮你解决啊,之前……嗯之前是我不对。”
 
“是我,顾长歌。”长歌好笑道。
 
对方怔住,过了好半天才摇着头打着哈哈带过:“哎呀哎呀,是你呀,那个,那个啥,这个点打电话给我是怎么了?”
 
“我想了解一下今天的事情。”长歌把手指放在某人的掌心,轻轻划过,立即被紧紧攥住,真像个婴儿啊。
 
“帖子的事情你知道的吧?”听到对方“嗯”了一声,室长才接着说:“今天班里开班会,班上有人借此羞辱他,话说得很难听,我气不过狠狠给了那狗l日的几拳,算是解恨。”
 
“名字。”长歌皱了皱眉,听室长报了名字,他略一颔首:“好,我记下了。今天的事,谢谢你。”
 
“不用不用,我和他是朋友嘛,况且之前的事情我还欠他一个道歉。”室长很不好意思地低着头:“我没有恶意,我只是不了解……总之真的很抱歉!”
 
“你不必自责,他向来不记仇。”长歌大度道。
 
“对了……许晨他还搬回来吗?”室长画着圈圈问。
 
“不了,他会搬来和我一起住。”长歌毫不犹豫地替许晨下了决定,又笑着补充:“这事,也谢谢你了。”
 
室长吃惊,“卧槽”了一声,确认此事已经不在自己的接受范围之内了,这一方手一抖电话就挂断了,完蛋,室长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某只羊恐怕这回是真要落入狼窝了。
 
长歌把之前室长说的人名发给周庭东,那头很快回了电话,颇无力的语气:“又要干嘛啊,您老烦人不烦人。”
 
“帮我查查这个人。”长歌气定神闲,“改天请你吃饭。”
 
“这又和你家那位有关?好吧好吧,我明白了。”周庭东饶有趣味地摸了摸下巴,笑道:“吃饭就免了,您老什么时候让我见见你家小可爱啊。”
 
“我得问问他的意思,不过他现在睡着了,改天再回复你。”
 
长歌起身给把被子蹬掉的某只重新掖好被子。
 
那头安静了几秒,突然大叫起来:“卧槽!这个点怎么就睡了?不会是你对人做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儿吧?你个老流氓!”
 
长歌眼皮跳一下,无奈道:“我觉得是你思想流氓。”
 
“长歌……”
 
许晨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睡眼朦胧地蹭上长歌的膝盖,声音带着初醒时的沙哑,软得叫人心颤。
 
“是我吵醒你了吗?”长歌怜爱的摸了摸他睡得发烫的耳朵,许晨笑眯眯地摇了摇头,长歌又低头吻了一下他的睫毛,对电话说:“好了,改天再说。”
 
“我饿了。”许晨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又趴回长歌的腿上:“对了,电话没关系吗?”
 
“没事,不重要。”长歌很正经的回答,另一边的周庭东看看被挂断的电话,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哦。”许晨懵懂地点了点头。
 
长歌搂着他,将他抱起来,声音温和:“去洗把脸,我去煮饭。”
 
许晨乖乖去洗了脸,就趿着拖鞋跟到厨房去,眼巴巴地望着长歌:“我好饿啊,煮饭太慢了。”
 
长歌又看了一圈冰箱,抬起眼来问:“那饺子可以吗?”
 
“嗯嗯。”
 
许晨点点头,转身跑出厨房,很快又搬了个凳子在厨房里端坐坐好。
 
长歌把水加好加热,转身就看到可爱得不行的某人,立即弯了眼睛,撑着椅子俯身去吻他。
 
许晨抬起手臂揽住他的脖子,仰起的颈子白皙纤细,喉结缓慢地上下蠕动,光景诱人。
 
听锅里的水沸腾得溢了出来,许晨才慌慌张张地推他,他反而吻得更深。
 
许晨缺氧觉得自己已是头重脚轻,长歌才不紧不慢地退开,又亲昵不舍地蹭了蹭他挺秀的鼻尖。到饺子煮好,许晨都还捧着自己像煮熟的虾子似的脸害羞个没完。
 
长歌实在拿对面这个看着碗里东西又不动筷子的人没有办法:“啊,张嘴。”
 
许晨被喂食搞得更是头晕脑胀,只知道机械地咀嚼,完全不明白其中到底是什么滋味。
 
“好吃吗?”长歌问。
 
“嗯,好吃。”许晨眨了眨眼睛。
 
两人对视笑了一笑,低头各自吃着饺子,只听得到小声的咀嚼声。饺子是长歌自己包的,馅料足,味道不错。
 
“你愿意搬来和我一起住吗?”冷不丁地长歌来来这么一句。
 
许晨慌张地抬起头看他,连手里的筷子都被失手弄掉了,又被呛住咳得惊天动地。
 
长歌连忙起身帮他拍着后背顺气,语气已是情人间的自然:“你呀,吓成这样?好好想一想,好吗?”
 
热气腾腾的饺子正在橘黄色的灯光下冒着热气,身材高大的恋人正蹲在自己面前,仰着头,神情温和,如点墨般的眼睛中也尽含了笑意,没有一点不耐地安静地等待自己的回答。
 
墙上的钟走了一圈,许晨抬手抚摸上恋人的脸庞,他犹记得这曾经是张不苟言笑的脸,就连这个人也向来是不爱笑的,而对着自己却向来不吝惜自己的笑容和温柔。
 
许晨闭上眼睛,温柔地抵上他的额头,轻声道:“好。”
 
长歌笑了一声,揉过他的发,再拉下他的脖子吻上去,一个香菇肉馅味的吻,缠绵又温情。
 
第20章:解决
 
所以这一晚也就顺理成章的留下了,许晨吃饱了瘫在椅子上,长歌去洗碗,伸出头来说:“你先坐会儿,然后去洗澡。”
 
“哦,好。”说完,还是愣在那里没动。
 
长歌被逗乐,语气轻松:“好了,你别太紧张。”
 
许晨看着对方,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嗷地一声把头低下去,脸变得滚烫,小声嘟囔:“什么嘛,这样说我岂不是更紧张了……”
 
许晨拖拖拉拉地挪到浴室去,身体刚刚被热水濡湿,就有敲门声响起,许晨扬声问:“怎么啦?”
 
“换洗的衣服你没拿,把门打开。”
 
长歌从门缝中把衣服塞进去,门又飞快地关上,长歌背靠在磨砂门上,叹道:“你防我跟防贼一样,我又不会对你怎么样。”
 
许晨吃吃笑了起来,边在手臂上搓出泡泡,一面说:“其实,你想对我怎么样也是可以的。”
 
声音混在哗啦啦的水声当中有些失真,又仿若在耳边清晰的响起,长歌听得呼吸一窒,复又笑开:“还不行。”
 
许晨咬了咬嘴唇,在花洒下甩了甩湿漉漉的黑发,没再说话。
 
许晨本来想去睡客房,却被刚刚说过什么也不做的人推到主卧去,长歌气定神闲的撑着墙壁对他道:
 
“你租房里的东西,我明天去帮搬来,明天你也可以穿我的衣服。”
 
“好啊,”许晨点了点头,又贼笑着把睡裤把睡裤扒下来露出骚黄色内裤的一角,不怀好意地问:“这颜色……也是你买的?你身上……”说到这里,笑得愈发灿烂,一脸天真:“是什么颜色的?”
 
长歌无奈地看着他,切齿道:“那是我买给你的,而且,”长歌面无表情地学了一遍他的动作,“叔叔的是黑色的。”
 
“哇!你歧视我!”许晨从床上跳起来大叫。
 
“哪有。”长歌无辜地做了一个摊手的动作。
 
“那为什么给我的是这么骚包的颜色?难道我很骚吗?”
 
许晨跳到长歌的背上掐着他的脖子质问,两人立时嘻嘻哈哈地闹成一团。
 
好不容易把像八爪鱼一样缠在自己身上的某人扒拉开,去洗了澡回来,就看到许晨往里边挪了一点,朝自己抛了个媚眼,又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呀客官~”
 
长歌好笑地盯着他,快步走过去,作势要压上他:“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吓得许晨哇哇大叫着打着滚躲开,长歌也跟着笑了起来。
 
闹过之后心满意足地把不安分的心上人放进怀里,小小的一只乖巧地缩成一团,用圆溜溜又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自己笑。
 
长歌搂着他劲瘦的腰身使他更贴近自己,低头吻了吻他半张着的唇,一番厮磨之后把下巴搁在他的头顶,舒服地蹭了蹭,温柔道:
 
“晚安,许晨。”
 
许晨把自己红通通的脸贴上他温热的胸膛,也伸手抱住对方,小声说了一句“晚安”之后很快就睡着了。
 
食物的香味若有若无地在鼻尖萦绕,勾得人心里痒痒,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好将这味道充满整个胸腔。
 
许晨寻着香味的方向深深吸了口气,满足地叹了一声,阳光暖暖地从飘窗洒进来,在条纹的被子上切割出鲜明的阴暗对比,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又在柔软的大床上滚了两圈,许晨才跳下床踩着拖鞋往厨房跑。
 
餐桌上是煮得软糯的小米粥,煎的金灿灿的荷包蛋,一碟晶莹剔透的水晶饺,和一份清脆爽口的拌菜。
 
长歌轻声吩咐:“快去刷牙,然后来吃早饭吧。”
 
许晨欢快地跑去刷牙,长歌也跟进厕所要许晨帮忙系领带,许晨含着牙刷仔细的用系红领巾的方法给他系上,长歌倒也笑得开心,只说:“还要多练练。”
 
许晨自己也乐,半天才反应过来,问:“你要出去?”
 
“对,我还有些别的事,晚些回来接你去搬东西。”长歌摸摸他的脑门儿,目光热切又温柔:“等我回来。”
 
许晨顶着一嘴白泡沫对他笑着点头,长歌喜欢得不行又低下头亲了亲他,同样印出满嘴泡沫。
 
许晨美美的吃了顿早餐,又心满意足地爬上床去睡回笼觉,梦里全是他的长歌。
 
长歌出了门就给周庭东打电话过去,那边不满地抱怨:“我的天这才几点啊,啥事这么急。”
 
“少废话,快点起床洗漱,我限你在我出现在你家门口之前滚下来。”长歌换了蓝牙,威胁过后果断掐断电话一心一意的开车上路。
 
周庭东看着被挂断的电话,自认倒霉地从床上挣扎起来。
 
周庭东一见长歌就乐不可支,捂着堵住“哎哟”个没完,一边夸张地抹了抹笑出的眼泪,一边开口调侃:
 
“我说,咱今天不是去我那姓温的算账的吗?你这系得红领巾似的领带是几个意思啊?到时候解下来勒死他?”
 
长歌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忽然笑开:“有总比没有好。”
 
周庭东被噎了一下,啧啧的感慨道:“你这笑也太刺激了,爱情啊,可真是伟大。”又感兴趣地问道:“对了,你家小可爱呢,怎么没叫他一起?什么时候带来给我也饱饱眼福。”
 
“今天太早了,他要睡很长时间。”长歌说着神情就缓和下来,“像个小孩子一样。”
 
周庭东捂着胸口,痛心疾首:“你太重色轻友了吧!我也还是个孩子啊!”
 
长歌斜了他一眼,好笑道:“你?”
 
周庭东继续痛心疾首,长歌叹了口气:“今天既然是来会温九安的,也确实不便带上他。”
 
“可以叫你家小可爱冲上去揍他几拳出气啊!”周庭东说完又自顾自低继续道,“好了你别说了,我知道你肯定要说舍不得,‘我家小可爱怎么能因为这种人脏了手呢’,这种话实在太酸了,就别说出来刺激我这种单身汉了,啧啧啧。”
 
“单身汉?你不是自称‘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花花公子吗?”长歌挪揄,“‘这不叫单身,叫姿态’对吧?”
 
周庭东萎靡状地倒在背椅上摆手:“哎呀,那都是往事了,往事不堪回首不堪回首。那种纸醉金迷的日子我过得实在没劲,想好好谈场恋爱,能够安定下来。啧,现在倒好,没一个小姑娘愿意跟我,说什么‘你一看就不是适合过日子的,玩玩还差不多’,啧,我这真是……”
 
“一失足成千古恨。”长歌的补充,见周庭东不悦,长歌又宽慰:“马有失蹄,你别太放在心上。”
 
这回周庭东自个儿看着窗外不想搭理他了。
 
周庭东伸手拍了拍长歌:“哎哎哎,你快停车,我看见那姓温的王八了。”
 
长歌把车停下来,打开车门大步流星的径直向温九安走去,起先温九安还很惊喜的对着他笑,不过他的一声“长歌”刚刚叫出口,就已经被长歌一拳撂翻在地。
 
周庭东快步跟上去,一边佯装劝架:“长歌你咋打得这么狠呢,咋还打他脸呢”,一边恶狠狠地向地上躺着那人踢了两脚。
 
长歌死死掐住温九安的脖子,直到听到他喉咙里发出破碎的音节,也不肯松手半分,长歌凑到他面容一拳的距离停住,语气冰冷,一字一顿的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温九安,我先前已经警告告诉过你了,可你非要往枪口上撞。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那些小把柄,吸毒、黑市交易,今天的事只是给你一个小小的教训,我会叫你身败名裂,让你如同一摊发臭的烂泥,再也无法威胁到他半分,而唯有这样我才能安心。”
 
周庭东看温九安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怕再这样下去会出事,才火急火燎地去拉开长歌。
 
温九安半坐起来,揉着自己的脖子,贪婪地大口大口地吞进氧气,好像终于消了长歌所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迷惘的神色渐渐变得恐惧而慌张,他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死死抱住长歌的大腿,眼睛里全是瑟瑟的哀求:“不行……求你了,你会毁掉我的!”
 
“那又怎么样?”长歌冷静而残忍地看着他,甚至在笑:“如果不是我在,我的许晨也会被你毁掉。既然你原本就打算用那些伪造的证据去毁掉他的清白他整个人,那么我为什么不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于其人之身?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流言猛于虎,况且,我所知的可都是真的。”
 
温九安觉得自己身体里的血液在一寸一寸地变得冰冷,他依然强撑着笑想挽救:“长歌,我们曾经不也是朋友吗?我会为我的所做所为负责,我会去澄清,去告诉所有人这一切都是我的捏造和臆想,我会还他……一个清白。但是,请别赶尽杀绝。”
 
“既然你这么说,”长歌稍稍弯腰,悲悯地看着那张燃起希望的脸,却再次无情地把希望一点一点碾灭,语气轻松:“如果没错的话,你的表妹张筱沫也参与在其中了吧?若你实在害怕承担后果,我倒可以让她来替你。”
 
“温九安,你看如何?”
 
声音变得渺茫失真,像是一个人向你指路,可一条通往漆黑无边的深渊,另一边通往恶臭冲天的沼泽。
 
温九安觉得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他的头上,砸得他头破血流万念俱灰,每一秒钟都被无限拉长,长歌等得不耐转身欲走,温九安才开口,笑容惨淡:“不要动她,所有的我一力承担。”
 
周庭东拍了拍温九安的肩膀,在跟上长歌之前丢下一句:“还算个男人。”
 
天空蓝得令人发指,像块被擦得干干净净的蓝宝石,万里无云,阳光强烈得刺眼,明明是初夏却炙热得叫人喘不过气来。
 
温九安瘫坐在这片蓝天之下,他低头盯着粗糙的水泥地,低低地绝望的笑了起来,他的人生在此,大约就落幕了吧。
 
在不远处,枝头上一朵开得绚烂的花朵毫无预兆地跌落下来,被风吹得打了一个旋,最终腐烂成泥。
 
第21章:只要你在这里
 
看长歌心情很好的样子,周庭东又反复瞅了瞅他的脸色,清了清嗓子:“那个啥……”
 
“你要说温九安?”长歌轻描淡写地打断。
 
周庭东点了点头,迟疑地开口:“那些事情一旦曝光出去,他可能真的要完蛋了,可他才二十出头……”
 
长歌看了他一眼,他心虚地缩了缩脖子,长歌笑道:“不过吓唬他,曝光他倒不至于,不过他吸毒的事情我会如实告知他的父亲。沾上这个脱不了身,才算是毁了他。”
 
周庭东松了口气,一边感慨:“你知道你刚才多帅吗?我刚刚都看呆了,啧啧啧。”又不正经的笑了笑,“要是我弯了怎么办?你负责吗?”
 
“负责啊,”长歌一脸认真:“想要什么类型的,我可以介绍给你。”
 
周庭东哈哈大笑道:“我怕进了这个圈子就脱不了身了,我妈还等着抱孙子呢。”
 
“那恰好说明,你原本就属于这里。”长歌目不斜视,语气沉稳。
 
周庭东眨巴眨巴眼睛望着他,长歌却再没了言语,他也唯有用沉默对峙。
 
长歌相当尽责地把他送回去,周庭东虽然没搞明白自己这一大早的被扯起来到底有什么用,但还是死皮赖脸地说:“你家小可爱呢?你要藏到什么时候,带给我看看呗。”
 
长歌道:“可以,我会和他说。他愿意的话,今天中午可以一起吃饭。”
 
“现在也行啊!”周庭东好奇得要死,巴不得现在就见到本人。
 
“现在不行,”长歌冷静地拒绝,“我得去帮他搬家。”
 
“搬家?去哪?”
 
“我家。”
 
长歌轻飘飘地丢下这一句,就开着车扬长而去,周庭东站在冷风中兀自凌乱。
 
长歌到家后,看到许晨还抱着被子呼呼大睡,露出白皙纤弱的小腿,长歌去把他从被窝挖起来:“起来啦,小懒虫。”
 
许晨迷迷糊糊搂住他的脖子,又在他胸口上蹭了蹭,声音软得像在撒娇的猫:“长歌……唔……好困……”
 
“乖,不是说好要去搬东西吗?嗯?”长歌好笑地捏了捏他的脸。
 
“那亲我一口。”许晨不依不饶地撒娇:“快点啊,就一口,马上就起来……”
 
长歌“叭”地一口亲在他的脸上,又被许晨抱住亲了好几下,见他雀跃地跑开,长歌抱着臂,哑然失笑。
 
许晨的东西很少,所以很快就搬上车了,回去的路上,路过一家花鸟店,许晨去扯扯长歌:“等等,阳台太空了,我们去买盆栽吧。”
 
“好啊。”长歌很赞同,“不过你得负责照顾他们。”
 
长歌选了一盆仙人球,原因是好养活,许晨则挑挑捡捡地选了几盆多肉,爱不释手的抱在怀里,长歌好笑地摸了摸他的后颈,惹出一串笑。
 
两人回去把东西放好,像一对夫妻那样把彼此的衣服放进同一个衣柜,似乎如此,彼此就能相互融入对方的生活,直至成为一个紧密连接的整体。
 
许晨站在敞开的衣柜面前发着呆,手指顺着熨得平整的西服上滑落,西装旁边放着的应该是华丽的礼服,而不该是另一套西服……是这样的吗?大部分人认为理应如此,但是,但是为什么呢?
 
长歌意识到他有些不对劲,从背后将人轻轻圈进怀里,手臂贴上手臂,胸膛紧贴上他的后背,长歌低声问:“怎么了?”
 
许晨有些许失落的垂下眼睛,声音轻得像虚无缥缈的幻听:“我们……这样站在一起,会不会很奇怪呀?”
 
“许晨,你看着我。”长歌不容置疑地抬起他的面孔,不允许他的视线躲闪,目光专注又有力地注视着他:“我们彼l此l相l爱,也相互需要,就应该在一起。世人所认定的是非对错就一定是真理吗?许晨,我爱你,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是我唯一的选择。所以,别怕,好吗?”
 
许晨点点头,转身把头埋进他的胸膛,他的心跳声沉静而有力,那是这世间最为真挚的诺言,绝不会掺杂半分虚情假意。
 
深深吸了口气,许晨徐徐抬起脸来,笑容清澈悲凉:“长歌,我想和你结婚。”
 
长歌愣在那里,那一瞬间,心脏在大脑里跳动,血脉沸腾,呼吸都连带着变得急促滚烫,他被惊喜冲击得有些手足无措语无伦次:“好……好啊,这,着真是太好了,等你毕业了,我们一起出国吧。”
 
许晨一个劲地点头,还幼稚的要跟他拉拉小指:“那就说定了。”
 
两人抱在一起交换了一个吻,结束后许晨去看看阳台上的新成员,晃了晃脑袋:“哎呀,感觉还是空荡荡的。”
 
“改天再买,”长歌自然地搂住他的肩膀,脑袋亲昵地靠在一起:“我有个朋友想见见你,你愿意一起去吃个饭吗?”
 
“好啊。”许晨大方地一口答应。
 
长歌高兴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那走吧,想好吃什么了吗?”
 
“那天吃的木桶鱼不错哎……”
 
虽然说是请客,但丝毫没有让客人做主的意思,长歌顺着许晨的意思订了间小包间,末了才给周庭东发消息叫他过来。
 
周庭东来得挺快,被服务员领着进了包间,看到他一向冷漠自持的好友正对着一个男孩子笑得春暖花开般灿烂,那男孩子看上去年纪很小,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澈得如山间清泉,白白净净的,眉眼清秀干净,笑起来露出左边脸颊一个小小的酒窝。
 
周庭东在长歌身侧坐下,一边朝男孩子挑了挑眉:“许晨?”
 
许晨笑道:“是,你好。”
 
周庭东贼兮兮地去问长歌:“你家小可爱看起来好小,你诱拐未成年?”
 
长歌失笑,不想搭理他,许晨则闹了个大红脸,连忙摆手为长歌辩解:“不是的,我成年啦,二十了都。”
 
周庭东爽朗的笑了起来,长歌抬手摸了摸许晨的头发,把他往自己那边揽:“吃饭,别理他。”
 
周庭东饶有兴趣地盯着两人看,表情相当夸张地对着许晨说:“我偷偷告诉你,你家长歌闷骚死了,手机里存了几张你的照片,我们还是室友那会儿天天拿给我看,还非得逼着我对照片夸你,啧啧啧……”
 
周庭东还想再说点什么,结果被长歌冷冷地瞪了一眼,心惊胆战地闭上嘴巴,长歌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食不言寝不语,闭嘴吧你。”
 
许晨显露出很大的兴趣,把长歌扒拉开,两眼放光,甚至把头都探了过去:“你继续说,别管他。”
 
周庭东斟酌了一下,假装看不到长歌威胁的目光,豁出去地闭着眼睛把某人的老底都给揭了:“他还跟我说,他以后一定会娶你当媳妇的。有一回他发烧烧傻了,非抱着我扯都扯不开,嘴里还叫着你的名字,还一直说什么‘我好爱你啊’什么的,给我肉麻的……”
 
许晨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拿手肘捅了捅长歌:“照片呢?”
 
长歌僵硬地否认:“没有。”
 
“你不是说爱我的吗?我的长歌啊~~”许晨黏糊糊地去抱住长歌的手臂,对他眨了眨眼睛。
 
长歌毫无抵抗力地把手机拿出来,周庭东凑过来插嘴:“在私密相册里。”
 
许晨找到图库,那里面全是他,那是他仍在少年时期的模样,眉眼间的稚嫩青涩还没有完全褪去,眼睛乌黑明亮,笑起来像太阳。
 
最后一张是他站在树下,身上是过分宽松的校服,看起来清瘦又纤长,像新生的竹。
 
他抿了抿唇,抬头看长歌,长歌别扭地把脸转过去,又对上笑得一脸狡猾的周某人,干脆还是扭回去。
 
许晨想,那时候,他大概真的很喜欢自己,不然也不会拍出这种就算隔着长长时光也依旧清晰可见的温柔情意。
 
许晨轻轻吻了一下长歌的手背,对他眨眼,语带笑意,声音是少年特有的清越和干净:“谢谢你喜欢我。”
 
长歌长久地凝视自己心上人清澈的眼,微微一笑:“不客气。”
 
两人临走时,周庭东冷不丁地被踢了一脚,做为一个助攻他感到很委屈,没能及时拦住长歌的许晨也觉得十分抱歉:“对不起啊……”
 
周庭东不在意地摆摆手,又回过头对长歌哼了一句:“你个妻控。”
 
“单身狗。”长歌嗤了一声,周同学悲愤欲绝地泪奔去了。
 
终于把多余的人送走,长歌表示心情大好,两人并肩走在一起,长歌自然地拉过许晨的手,分开五指,牢牢地十指相扣。
 
这时候,街上满是来来往往的人流,也偶尔有人会管不住自己窥探的目光。但许晨没有丝毫畏惧,任由他牵着。你看啊,今天的天空难得清澈湛蓝,又阳光灿烂,连空气中是风信子清淡的香味,何必再在意多余的怎么看怎么想呢。
 
许晨微微仰起头,闭上眼睛,放心地让身边人引着他,春风温柔地抚过他如水的眉眼,他睁眼,恰对上长歌含笑的眼睛,他也随之展颜一笑。
 
自己的路该怎么走,靠的不是别人的嘴,不是听着过来人的话循规蹈矩,而是用自己的双脚,就算沿途荆棘载途泥泞满地,也要一步一步把路走出来。
 
只要在自己跌倒的时候有一双能将自己搀扶起的手臂,那么摔得头破血流他也会说,这有什么呀,我毫不畏惧。
 
只要你在这里,我的勇气就永远不竭。
 
第22章:谁能决定谁的未来
 
长歌把周庭东收集到的资料都发给室长,其中包括匿名发帖者的IP,温九安的公开道歉,和那个侧面和许晨相差无几的男孩子的正面照片。
 
室长哆哆嗦嗦地给长歌打电话过去:“喂……”
 
“把这些都放上去,再替我告诉网上的那些人,流言最终会不攻自破,口无遮拦的人也最好堵好自己的嘴。”长歌说这话的时候眼底一片森冷。
 
“好的。”
 
之前贴吧被周庭东黑掉了,所以室长和左萌连夜整理发布的帖子是其中唯一一条,因此点击量空前的高。
 
尽管已经尽量含糊其辞没有道明发帖人的身份,但有好事者已经猜到了是温九安,于是又另开了贴,专门扒温九安那些桃色新闻。
 
至于不久前义正言辞站出来指责许晨的人,这回倒都成了哑巴不肯吭声,甚至没几个出来道歉的。
 
长歌冷笑一声,丢开电脑去叫某人起床,电脑页面还停在校论坛内,是左萌用于结尾的一段话:
 
“既然爱都是平等的,为什么有一种爱身来就带有枷锁?
 
既然人人都是自由的,为什么我们不能选择我们所爱之人的性别?
 
既然人人都有受到尊重的权利,为什么我们要因为自己的性向而受到讥讽?
 
既然我们都是一样的,为什么要分出合法与不合法正常与不正常?
 
明明我们身体里流着同一个民族的血液,为什么你要将我视为异端,并叫喊着‘非我族类其心必诛’?
 
人是护短的群居动物,以所谓的集体为标准排斥甚至厌恶自己的同胞。
 
男人不应该决定女人的未来,白人不应该决定黑人的未来,那么,非同性恋者是不是也没有权利决定同性恋者的未来呢?”
 
长歌去握住许晨的手,他的手有点冷,许晨睡得呼呼的忽然被冷得缩了一下,等意识到那是谁的手,又下意识地拉到怀里捂着。
 
长歌笑了一声,手掌开始不安分地在柔滑的肌肤上游走,被摸到痒痒肉的许晨笑个没完的求饶:“哈哈……好痒啊……哈哈哈……长歌,别闹了,饶了我吧……”
 
长歌一把将人从床上抱起来,怀里的人仍笑个不止,眼泪都快笑出来了,长歌轻轻拍了两下他软乎乎的屁股:“别吵。”
 
笑声戛然而止,低头就看到一双瞪圆的眼睛,原本就白皙的肌肤“腾”的一下红透了。
 
长歌怔了一下,反应过来低低的笑出声来,那笑声圆润而爽朗,极其动人,可在许晨听来就相当的让人气愤。
 
许晨“咚咚咚”地锤在对方肩膀上,咬牙威胁:“不许笑我。”
 
“我觉得你真是真是太可爱了。”说着没忍住在对方唇上啄了一下,许晨本来想咬他一口,可刚张嘴,舌头就被含住了,再加上他也舍不得,假意挣扎一下就由他去了。
 
厮磨半天,两人才出了门,长歌把许晨送到了学校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是拉着他熟门熟路地往教室走。
 
许晨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道:“你昨天不是说要去公司的吗?”
 
长歌认真地点了下头,心安理得道:“现在不想去了。”
 
许晨笑着摇了摇头,觉得这人真是没个正形,等到了教室他才恍然大悟。
 
那些向他投来意味不明的注目礼的众人,在看到他身后的长歌时,顿时移开视线去做自己的事。
 
先前对许晨出言不逊的男同学也低着头挪到前者跟前来,大约觉得那以开口,就一直埋着头一言不发。
 
长歌有些不悦地瞟了他一眼,那人这才赶紧对着许晨大声说了句“对不起”,在众人稀稀拉拉的笑声中落荒而逃。
 
许晨抬起脸看着长歌,意味深长地露了个笑,长歌别过脸去,没好意思邀功,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两人在后排坐下,许晨忍了半天,终于笑倒在长歌身上:“哎呦……他们看你的眼神可真是……长歌,你真是有当黑老大的潜质呀。”
 
长歌也跟着他笑开,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你呀……”
 
许晨覆上他的手掌,倒是突然认真了起来,小声说:“谢谢你,要是只有我自己,这种脏水我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现在你有我了,所以什么也别担心。”手指轻轻抚过他的眉毛,最后在脸颊边停下,声音不大,但充满着叫人信服的力量。
 
许晨伸手抱住长歌,语带笑意:“我知道的,能遇上你,真好。”
 
最后打断两人继续你侬我侬的是来上课的老师,他在台上轻咳了一声,一本正经道:“后面的两位同学稍微收敛一下咯……这儿单身的受不了刺激哒……”
 
这老师相当幽默,又因为他本身确实也是单身,一番意有所指又酸溜溜的话逗笑了不少人,教室里压抑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许晨红着脸把长歌推开,自己把头埋在桌子上装鸵鸟。
 
这边两人因为这件事反而更亲密无间,另一边的温九安却坐立难安。
 
张筱沫打电话给它,吞吞吐吐道:“表哥……你还好吗?你怪不怪我?”
 
温九安叹了口气,一贯温和的开口:“我一向纵容你,自然不会怪你,况且这件事说到底我才是主谋。以后,我大概再也没办法为你做什么了,你啊,要照顾好你自己。”
 
“哥……”张筱沫小声哭了起来。
 
“别哭,没事的。”
 
温九安挂断电话,坐在飘窗上看着被夕阳染红的大片天空,慢慢地,慢慢地把头埋进膝盖。
 
自己到底是为什么会走上这一步的?
 
只是出乎意料的他等了几天也没等来自己身败名裂,而是一张法院传单,关于他诽谤,他愣了愣,抖着手给长歌打了电话,电话接通,他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最后只干巴巴地说了一声:“谢谢你……”
 
长歌嗤笑一声:“没见过被告还要道谢的,我不过是不屑于做和你一样的事。”
 
温九安翻来覆去也还是只有那一句“谢谢”,长歌听得不耐烦打断他:“你只需要记得,你还欠他一个道歉。”
 
“我……”温九安哽了一下,没了言语。
 
长歌因为心情好,又多说了一句:“你要当坏人的话别像现在这样,坏得不彻底,才最难受。”
 
温九安低低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长歌懒得理他,挂了电话喜滋滋地去把自家洗了澡出来香喷喷的小可爱抱进怀里,结果被一顿拳打脚踢,原因是他踩掉了许晨的浴巾……
 
长歌倒觉得那一眼一览无余的春光,换上一顿不痛不痒的揍很是划算。
 
许晨气呼呼地背对着长歌,长歌小心地钻进被窝里,从后面抱住对方的腰,许晨稍微挣扎了一下,一句话也肯说。
 
长歌有点心虚,讨好地在闹脾气的某人颈窝上蹭了蹭,又轻轻晃了晃那劲瘦的腰肢:“我不是故意的,我刚刚……什么都没有看到……”
 
欲盖弥彰……许晨哼了一声,闭上眼睛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长歌强行把人扳过来正对着自己,低头在那紧皱的眉头上吻了一下,顿了顿,又亲了亲他的眼帘,看见他睫毛抖了抖,长歌勾了勾唇,还想继续往下吻,就被人用爪子按住了:“好了,我原谅你了。”
 
长歌被某人又羞又恼的神情勾得不行,便不管不顾地吻住那半张着的唇,真甜得似蜜一般。
 
一番缠绵下来,许晨喘着气靠在他肩上,一张脸红扑扑的,眼睛忽闪忽闪,看着十分讨喜。
 
长歌心满意足地摸着他一头柔软的头发,轻笑:“刚刚是晚安吻,那么,晚安,许晨。”
 
许晨小声嘟囔:“这种吻法晚安个鬼啊。”
 
长歌闻言就要起身脱衣服:“要是睡不着了更好,长夜漫漫我们做些别的事吧。”
 
许晨哭笑不得,伸手按住他,冷漠道:“不用了谢谢。”
 
长歌只有可惜地叹口气,重新把人抱回怀里,生着闷气:“那就睡觉。”
 
说着就像哄小孩儿一样轻轻拍着许晨的后背,时轻时重,许晨居然渐起了睡意,一头栽在他的胸膛上,呼呼地睡着了,又是一夜好梦。
 
等温九安刚因诽谤入狱出来,还没来得及呼吸一下属于自由的空气,就又被他恼羞成怒的父亲强制塞进了禁毒所。因为被温父“特别关照”过,里头的日子很不好过。
 
温九安这才意思到,那个人到底有多可怕。其间张筱沫来看过他几次,他没有露脸,只叫她不要再来。自己对这个妹妹的宠爱与纵容,于她而言,却成了促使她一步一步泥足深陷的助力。
 
另一边,因为春节将至,几个人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吃顿饭,五个人倒也热热闹闹。
 
周庭东长袖善舞,很快就与室长左萌打成一片,得知左萌是单身,桌上唯二的两只汪就惺惺相惜的凑到一块坐了。
 
室长是一个人来的,此时显得比真正单身的两只还凄惨,问也只说苏温来了反而不好。
 
因此,服务员来上菜的时候就看到桌上一共五人,两两凑在一起聊得火热,而坐在正中间的室长宛如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服务员觉得好笑,憋笑的时候还抖落了几滴油到自己袖子上。
 
长歌在桌子底下把许晨的手拉到自己腿上,专心致志的翻来覆去的看,许晨被他搔过掌心的指尖弄得心尖上也痒痒的,凑过去问:“你干嘛呀?”
 
长歌偏头看他,稍稍笑了笑,道:“想感受一下‘摸对方的手就像摸自己的手’的感觉。”
 
许晨定定地看着长歌,这回是真笑了,唇角都高高扬起:“那你感觉到了什么?”
 
长歌认真想了想,沉声道:“还没有那样的感觉。还是有些不同,你的手比我的小很多,手指很细,手掌又软,像猫的肉爪一样可爱……”许晨忍着笑听他继续说下去,他话音一转,忽的一笑,耀眼地叫人移不开视线:“最大的不同在于,握着你的手我会觉得很高兴,或者是想要亲亲手指吻吻指尖什么的,但对自己就不会有这样的念头。”
 
“我想,不管是不是有一天,你会变得像我身体上某一个器官某一个部位一样,我都愿意永远牵着你的手,走下去。”
 
许晨看他一脸认真地说完,又真的把自己的一只手用双手捧到唇边,轻轻落下一吻,顿时那个心旌摇曳啊。
 
长歌盯着他由白转红的耳根,轻笑了一声,伸手摸了摸那软乎乎的耳根,那里颜色变得更深,几乎透出血来。
 
许晨不自在地开口:“他们都看着呢。”
 
“怕什么,”长歌依旧一刻不离地注视着他,刚想说“他们不会注意到的”,就看到三双闪闪发光的眼睛,顿时头痛起来,干巴巴地说:“看什么看,吃你们的饭。”
 
因为难得看到长歌这幅模样,一时之间大家都笑了起来。
 
左萌笑得肩膀轻颤,室长默默掐自己的大腿以保证不让自己笑出声,而周庭东最为夸张,一个人笑得直锤桌子。
 
长歌强忍下把几个人一个一个丢出去的冲动,递了一个眼刀子给周庭东,他才噤声。
 
长歌收回目光,面色如常地给许晨夹了一个鸡腿到碗里,道:“吃。”
 
这才看到连许晨也不厚道地笑个没完,长歌深深觉得,下次,一定不叫上这些碍眼的电灯泡,破坏气氛不说,还带坏许晨。
 
第23章:回家
 
顶着长歌要杀人的目光,室长胆战心惊地把许晨叫到一边去,室长不自在地摸了摸后脑勺,道:“那个……思来想去,我还是觉得应该对你说一声对不起,一直以来我心里都非常过意不去。我把你当做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兄弟,我的性格嘛你也是知道的,我没有什么朋友,也不擅长交际,所以你对我来说很重要,那个时候那些话……我很后悔。”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这原本也不是你的错,你没必要再一直自责。”许晨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哎,我以为你要和我说什么大事呢,走啦,我们回去吧。”
 
室长却站在原地没动,许晨回头去看,他的眉目掩盖在阴影之下,隐晦不定,慢慢道:“我……准备和苏温分手。”
 
许晨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嚷了一句:“你疯了吗?”
 
室长有多喜欢苏温他是看在眼里的,从一开始的踌躇不前到蓄意接近,好不容易走到了一起,无论对于他们中的哪个人来说,这都是来之不易的缘分。
 
室长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粗声粗气地说:“我很清醒,这是我的事你别管了。”
 
“到底怎么回事?”许晨皱起眉毛盯住他,难得正色,与平日里的模样大相径庭。
 
室长无力地垂下肩膀,低声说:“如果她和你只能选择一个,我选你。”
 
“你……”许晨没料到是因为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能焦虑踱着步:“我和她为什么非得做出选择不可呢。”
 
“我先前已经选错了一次了,我不能再错。‘我爱的你不爱不如都不爱’,那就这样吧,反正她也……”室长说不下去了,颓废地低着头,“走吧,回去。”
 
说完就拔脚往回走,许晨犹豫了一下,只得跟上去。至于该怎么劝他却丝毫没有头绪,算了,回去问问长歌吧,这样想着脚步顿时就轻快不少。
 
长歌看两人都一副垂头丧气地模样回来,有些奇怪地皱了皱眉,伸手把许晨搂到自己身边来,轻声问:“怎么了?嗯?”
 
许晨拧着手指,心不在焉地说:“啊,回去和你说。”
 
坐在一边的周庭东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饶有兴趣地将目光在三人身上打转,露出他招牌式的狐狸笑。
 
左萌狐疑地用手肘顶了他一下:“你干嘛?笑得这么恶心。”
 
周庭东瞬间破功,轻咳一声以维持自己的形象:“天机不可泄露。”
 
左萌嘲笑似的一笑,用慈爱(看白痴)地目光看着他,道:“你今天出门没吃药吧,神棍?”
 
周庭东被噎了一下,郁闷地拨弄碗里的一块红烧肉,不想搭话。
 
吃完就分了手,长歌抓着许晨的手放进大衣口袋,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指尖,也不说话,就像之前那样等他自己开口。
 
许晨酝酿着语句,低头踢飞一块小石头,小声说:“室长说要和苏温分手,嗯……大概是因为我的关系。”
 
长歌揉过他的发顶,语气无奈:“许晨啊,别掺和别人的感情。”
 
“我不是要掺和……”许晨把伸出去的脚又收回来,在原地站好,低着头继续说:“我知道苏温不待见我,可我也知道室长很喜欢她,分手的话,室长肯定会抱着他的砖头书难过的要死然后孤独终老。”
 
虽然很不爽许晨把注意力放在别人男人身上,可他失落的样子看上去看上去实在太可怜,长歌只有耐着性子继续这个话题:“室长是成年人了,他做事会有分寸,你别瞎操心。感情也不单单是两情相悦就够了,让室长陷入两难的不正是苏温吗,她要是不愿意改变,你在这里干着急有什么用。”
 
许晨皱着眉头想了想,觉得有点道理,于是点点头,说:“你说得对,好了不想了,我们回家吧。”
 
长歌这才心满意足地搂住他的肩,愉快地问:“什么时候回家过年?”
 
“等放假就回,上回我妈给我打电话又念叨你来着,我们一起回去?”
 
“好啊,”长歌亲了亲他的唇角,又认真地想了想,“得想好买点什么……”
 
“好了啦,还有一个周呢,慢慢想。”许晨大力地拍了拍他的肩,“任重而道远。”
 
因为逼近年关,两人都忙得脚不沾地,没有时间黏在一起。长歌比寻常起得早,往往许晨还睡着,他就准备去上班了,许晨要了早安吻,再手忙脚乱地帮他系上领带才肯放行,长歌也理所当然地受了。
 
长歌一脸严肃地处理公务,许晨就躺在他大腿上哈欠连天的背书,偶尔视线交接,互相会心地笑了笑,便可低过一天的劳累。
 
夜间也是抱着睡在一起,胸膛贴着胸膛,呼吸交缠。以往许晨偶尔会想,两人住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居然真如长歌所承诺的那样什么也没有发生,两人都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抱着接吻的时候也会有反应,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不过最近因为白天太累晚上倒头就睡,也就分不出精力去想这些事了。
 
越是充实的时光过得越快,这回许晨学聪明了提前买了票。许晨搂着长歌的一只手臂戴着眼罩靠着他的肩膀睡得昏天黑地。等许晨睡饱了,透过睡歪了的眼罩,正对上长歌的目光,摸了摸对方的脸,嘟囔道:“干嘛一直看我。”
 
“好看。”长歌一脸认真。
 
“嘴真甜,”许晨笑眯眯,看了下时间,从他的肩上爬起来,把长歌的头按到自己肩上:“还有会儿,你眯会儿。”
 
长歌靠上去,在对方脖颈处蹭了蹭,难得示弱的哼哼:“肩膀痛,睡不着。”
 
许晨哭笑不得,倒也力度适中地在长歌已经有些僵硬的肩颈处揉了揉,后者舒服地眯着眼睛,活像只大猫,许晨看得出神,指尖不小心划过对方的耳垂,像被烫到一样地缩了缩手指,“抱歉。”
 
长歌睁开眼睛,似笑非笑地提着他的手指放在唇边轻吻,一边调笑:“这里很敏感,别碰。”
 
许晨不解地歪头,长歌被萌到了,在他头上撸了一把,才慢条斯理地说:“会有反应,你惹出的火,负不负责?”
 
许晨这才方应过来,目光还是忍不住在他的耳朵上来回地看,心想偷偷的想是不是真的。
 
长歌笑容很深,声音低沉性感:“等到了晚上,我们再试试怎么样?”
 
许晨满脸通红地弹开,因为绑着安全带没能蹦起来,只假装什么也没听到转头看着窗外。长歌抬手揉乱他的一头软毛,瞥见隐在发间粉色的耳朵,勾了勾唇。
 
下了飞机就接到许母催促的电话,许晨一路火急火燎地扯着长歌赶回家。一进家门就被许母拉着上上下下地打量,“瘦了,走走走,把手洗干净去吃饭。”
 
长歌把手里的礼物递上去,一面说:“阿姨,新年快乐,打扰了。”
 
许母亲热地把他拉进门,笑着道:“不打扰不打扰,我可盼着你来呢。小顾也去洗手吃饭吧。”
 
长歌应了一声“好”,就跟着蹦蹦跳跳的某人后面,洗了手坐在餐桌面前。因为知道两人回来,许母特意做了一桌子菜,其中甚至有好几样是长歌随口提到过的。心里不由得一暖,对许母也就是自家岳母顿时又多出了几倍好感。
 
许晨因为思念老妈的手艺一抱着饭碗就埋头吃个不停,长歌倒注意到许爸有些反常,一直皱着眉头一言不发,直到看到餐桌一角摆着一本《同性行为心理学》,眼皮跳了一下,突然觉得有几分好笑。
 
原来许母信誓旦旦地说的开导,原来就是这样啊。
 
许晨吃了饭就瘫在沙发上,长歌去把立在门口的行李箱拖到房间去,顺便整理里面两人衣物。
 
一抬头,就看到许爸正皱着眉头盯着自己,长歌笑着叫了一声“叔叔”。
 
伸手不打笑脸人,对着这样一张笑得得体的脸,许爸也说不出什么重话,倒显得有些局促了,道:“客房已经空出来了,你还和那小子挤?”
 
长歌笑僵了一下,许母见缝插针地来解围:“你管这个做什么,冬天这么冷挤着才暖和,再说了你年轻的时候没和兄弟挤一张床上过?老了还真是事多,走走走。”
 
“你懂什么,”许爸深吸了口气,对上自家老婆的目光立马软下去:“是我不懂,是我不懂,好咯,我跟你走要得不嘛?”
 
“这还差不多。”许母这才高高兴兴地拎着听不进劝的老石头走了。
 
看着许母回头对自己做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长歌笑了笑,弯下腰去继续整理,又看到床头柜那张照片,手指刚抚上相框就听到从门口传来许晨清爽的声音:“干嘛呀?我人不在这儿吗,还睹物思人啊?”
 
第24章:睹物思人
 
长歌失笑,记忆中那张青涩的面孔和眼前人的眉目渐渐重合起来,心神一晃,人就已经走到了眼前,许晨笑眯眯地对他说:“要看照片的话,还有很多。”
 
长歌点点头,许晨去翻出来一大本相册,放置了很久却没有落一点灰尘,照片第一张是许晨刚出生的样子,皱巴巴的小老头对着镜头笑得没牙没眼(主要是真的没长牙齿……),然后是一百天,那时已经长得白白嫩嫩的,眼睛乌黑清澈,吮着短手指撅着嘴一脸要哭不哭的表情。
 
长歌看到这张笑出声,立马被恼羞成怒地某人去捂住他的眼睛,还凶巴巴地对自己说:“不许笑,你小时候不哭的吗?”眼睛一转,又笑着说:“我想看看你小时候的照片。”
 
“可以,还有尿床照呢,”长歌很大度地点头,见许晨两眼放光,立时话锋一转:“不过在我父母那里,不如和我一起回家吧。”
 
许晨撇撇嘴,嘟囔:“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臭媳妇总要见公婆的,你怕什么?”长歌打趣道,顿了顿,又说:“我对家里已经出柜了,你别担心,我不会始乱终弃的。”
 
“什么跟什么啊,”许晨埋怨他不正经,“我担心的当然不是这个,万一……我是说万一,毕竟我人见人爱……万一你父母不喜欢我怎么办?”
 
“然后强迫我们分手,强行塞一个理想型给我?”长歌觉得好笑,弹了弹正一脸严肃鼓着腮帮子的许晨,“这个更不必担心,我喜欢你,他们当然也会喜欢你。”
 
“真的吗?”许晨小心翼翼的想再确认一遍。
 
“当然。”长歌搂了搂他的肩,在额间印下一吻:“别胡思乱想,笨死了。”
 
许晨嘿嘿傻笑了两声,又凑上去一起去看相册。
 
看着许晨从皱巴巴的小婴儿成长成身形颀长,笑容明亮的少年,最后是正挨着自己肩膀的眼前人,长歌由衷感叹:“要是早一点认识你就好了。”
 
“已经不行啦,不如趁现在好好爱我,把以前缺失的时光全部都补给我。”许晨有点不好意思,又补充:“嗯……我也会更爱你。”
 
“好,我会的。”
 
长歌含笑看着他,话音刚落就抚过他的后颈,吻上去,一路攻城略地,温柔又霸道地滑过口腔的每一寸。许晨迷迷糊糊地想着反正门关上了,就任由他去了,双臂缠上他的肩头,起伏不定的胸膛贴着胸膛,布料下的身体寸寸滚烫起来,许晨被半压在床上的时候,抬起被吻得雾茫茫的眼睛看着长歌,两人短暂地分开,又重新吻在一起。
 
许晨趁喘息的时候不怕死地去咬了一口据说很敏感的耳朵,刚把对方带着凉意的耳垂咬含进嘴里,就听到长歌闷哼了一声,许晨觉得高兴,又用牙齿轻轻研磨,过了片刻,就感觉有什么火热的东西抵上了自己的大腿,许晨心里哦豁一声,连忙松口,满脸通红地把脸捂上。
 
“火起了,你灭不灭?”长歌低头看着他,眸色渐深,染上情l欲的嗓音落在耳边像被羽毛骚弄着耳膜,心尖也跟着一颤。
 
“我我我……”许晨话都说不清,闭上眼睛,准备把手探过去,半道被另一只手截住了。
 
长歌低头又用力吻了吻他,然后起身:“算了,这次就先放过你。”
 
许晨蹲在厕所门口对手指,弱弱地说:“我不是故意的……”
 
里面断断续续传来长歌粗重的喘息,频率越来越快,最后的时候许晨清楚地听到他哑着嗓子叫了一声自己的名字,许晨一半高兴一半羞愧地把头深深地埋下去。
 
长歌洗好手出来就看到门口蹲着的一只蘑菇,头上顶着四个大字“我很失落”,长歌弯腰把人整个抱起来,用汗湿的下巴蹭了蹭他的发梢:“我又不怪你。”
 
许晨抬起头,一脸委屈:“你有了右手,不要我了怎么办?”
 
长歌哭笑不得,在他唇角落下一个浅吻以示安抚:“都说了不要胡思乱想了。”
 
为了跳过这个话题,许晨主动提出给他看自己以前画的画,长歌自然没有意见。因为不想让父母看到所以偷偷放在书柜的最顶端,许晨踩着凳子去够,长歌在旁边张开手护着他,以免他脚滑掉下来。
 
很厚的一本画册,封面是颜色浅淡的山水画,许晨亲热地把它放在怀里,里面夹杂着的一张素描纸就那么晃晃悠悠地掉了出来。
 
许晨眨了眨眼睛,等意识到那是什么的时候,素描纸已经落在了长歌脚边。
 
许晨急急忙忙地跳下去,急得面红耳赤:“别看!里面画得不是你!”
 
长歌没打算看的,他这么一说,倒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了,长歌笑着摇了摇头,弯腰把那张纸捡起来,以免某人来抢,还特意举高。
 
因为身高差的原因,许晨蹦了几次没没够到,干脆就坐到床边,搓着脸颊自暴自弃道:“你要看就看吧。”
 
“恭敬不如从命了。”长歌看了一眼,画上的人分明是自己啊,笑了笑,又问:“眼睛呢?怎么没画眼睛。”
 
许晨把素描纸小心收好,一边随口说:“那时候第一次见你,凭记忆画的,没办法掌握你的眼神……”意识到失言,再堵住自己嘴巴发现已经迟了。
 
长歌眼角眉梢的带了几分笑意,看着许晨的脸戏谑道:“怎么,第一次见我,就画这个睹物思人?”
 
看来睹物思人这个梗是过不去了……
 
许晨不好意思把头低下去,闷声闷气地说:“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喜欢你,觉得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啊之类的,越靠近就越无法控制自己的心意。刚好你也喜欢我,真是难以置信。这幅画嘛,会慢慢补齐的。”
 
长歌摸摸许晨脑门儿:“你愿意画我,我很高兴。以后呢,还要继续画画吗?”
 
“要的啊,一直很喜欢的,想要一直画下去。”许晨笑的时候露出左边脸颊上的酒窝,神采熠熠的模样:“不过太久没练手,手生了。”
 
长歌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果然,下一秒许晨就星星眼凑上去:“不然你当来我的模样吧,好不好?”
 
长歌啊,一个毫无原则的小攻,在这样的目光下只有点头的份,立马被眉开眼笑的许晨扑了个满怀。
 
许晨摆好画架,示意长歌去窗户上坐着,又指挥他脱掉袜子,说这样显得比较随性,怕他无聊还塞了一本书给他。至于长歌嘛,他很享受心上人把注意力全部放在自己身上的感觉,忍不住笑了笑,稍微调整了下坐姿好让身体更轻松。
 
房间暖气开得很足,许晨干脆脱了外衣,挽起袖子,偏过头,专注地凝望着不远处倚窗而坐的长歌,如刀削般的五官在冬日暖阳的照耀下漂亮得像剪影,他神情温和地微低着头,睫毛投下的阴影恰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握着纸张的手指骨节分明,他背靠着雪白的墙壁,修长的双腿惬意地交叉。
 
察觉到许晨的视线,长歌偏过头,冷不丁地冲他一笑:“专心点啊。”
 
“哦,哦,马上!”许晨回神,这才开始动笔,铅笔在素描纸上“刷刷”地划过,寥寥数笔,画中人物便已初具神形。除了勾画到嘴唇的时候,因为想起先前那火热缠绵的一吻,略停顿了一会儿,耳朵尖滚烫起来,接着再画就如行云流水般流畅。
 
许晨用不同的视角一连画了好几张,每一张都刻画得惟妙惟肖,最后一张则干脆把长歌改画成了漫画人物。
 
最后一张里,穿着灰色羊毛衫的青年手捧着书靠坐在墙上,窗外是色彩鲜明绚烂的红烧云,天蓝色的布帘温柔了青年的轮廓。许晨清新的画风和对色彩的把握,使得这一幕如梦境般美好。
 
许晨满意地收了工,把画拿给他的模特看,长歌也毫不吝惜地赞美他:“画的很好,色彩很漂亮。”
 
得到首肯的许晨高兴得快要飞起来,长歌又扬了扬手中的画:“作为当模特的酬劳,这张就送给我吧,我回去找人裱好挂在床头。”
 
许晨哈哈大笑:“谁会把自己的画像挂在床头啊,自恋鬼。”
 
长歌也笑,倒不肯让步:“就挂在床头,万一我出差好让你睹物思人,就算我不在,你也只能想着我一个。”
 
许晨没奈何地蹭了蹭他,好脾气道:“那就送给你吧。”
 
因为不高兴两人在房间里待了一个下午,吃饭的时候许爸生气得鼻孔朝天,长歌一边忍笑一边谢不停给自己夹菜的许母,觉得这一家子都可爱得要死。
 
何止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简直是情人眼里全家都是西施。
 
第25章:带娃
 
许晨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整天抱着画架跟着长歌跑,有这么好看的男朋友在面前不好好利用怎么行呢?长歌偶尔带他出去溜达,他也要带上他的画架。
 
只是苦了长歌,可爱的心上人整天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还得装作坐怀不乱的柳下惠,想偷个香也会被无情地爪子拍开,并附上恶狠狠的黄牌警告“不许碰我,揍你哦”。长歌郁结,但看他这么单纯快乐的沉浸在自己喜欢的世界里也觉得高兴。
 
在长歌的提议下,许晨把自己画的画都放上微博,拍照一事自然委托的是长歌,半个月来也积累了好几百个粉丝。
 
大年初一,长歌给父母打了电话,一本正经地说新年快乐。
 
顾妈妈高高兴兴地说:“你也是啊,今年不回家了?”
 
“嗯,”长歌想了想又补充,“等过了年我带个人回家给您瞧瞧。”
 
“哦?”顾妈妈倒有了几分兴致,“儿媳妇?”
 
“对。”长歌毫不含糊的认了,又去摸了摸睡得脸蛋滚烫的某人,把手机拿得稍远一点,轻声唤:“许晨,醒醒……来给妈妈问好。”
 
许晨顶着鸡窝头起来,塞到手里的手机仿佛成这样烫手山芋,他结结巴巴起来:“唔……阿、阿姨好,新……新新年快乐……”
 
顾妈妈的声音很温柔,轻声笑道:“好啦,你别紧张。长歌说过完年带你回家,是真的吗?”
 
“是真的……”说完,许晨忍不住看了一眼站在床边的某人,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耳根子。
 
“这就好,我还怕是那小子哄我开心呢。长歌他脾气不好,你多忍忍,实在忍不了了,还有我呢。”顾妈妈温温柔柔地说着,又笑,“不过,等你来了家里就该改口了哦,许晨。”
 
“嗯,好。”许晨应了,又小声为长歌争辩了一句:“长歌他对我很好,您别担心。”
 
“嗯,我挂了哦,不打扰你们小年轻了。”顾妈妈松了口气,自己跟石头似的儿子终于有了心上人简直令人欣慰,听那孩子说话的语气也显得乖巧得体,嘛……不过既然是长歌喜欢的人想来也会招人喜欢的。
 
“阿姨再见。”许晨得救似的把手机还给长歌,忍不住埋怨一句:“大清早的吓我一跳。”
 
“确实是被吓着了,都结巴了。”长歌忍笑看着他,一脸真诚:“下次我会提前打好招呼的。”
 
两人收拾好出了房间,就看到客厅里坐满了七大姑八大姨,许晨呆滞地张大嘴巴。长歌不擅应付,转身回了房间,很不厚道地留许晨一个人去接受了一番盘问。
 
这么多年,翻来覆去也只有那些“学习怎么样啊”“有没有女朋友”“将来准备坐什么”,许晨含含糊糊地敷衍着。
 
一直被抱在腿上的小娃娃吮着手指盯着他看,突然清脆地叫了一声“锅锅”,一下子成功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许晨惊喜的寻声望去,看见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唇红齿白的一张小脸,正用黑葡萄似的水汪汪的一双眼睛看着他,见许晨看到了自己了,小家伙扭着小身子向他伸出两只短手臂:“锅锅,抱!”
 
许晨愣住,一时忘了动作,抱着小孩的年轻女人有点尴尬,低着头小声对着怀里扭来扭去的小孩说:“好啦,别闹了。”
 
“抱!”小孩却不管,只管向许晨伸出手,一双眼睛湿漉漉的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许晨这才去接住小孩,小孩抓着他的手,咯咯咯地笑了几声,又命令:“锅锅,我们出去玩!”
 
大人们见小家伙这么黏他,也就劝着他带小孩出去也好,许晨自然是求之不得。
 
许晨去把长歌扯出来,笑眯眯地说:“拐了个小孩,我们一起出去?”
 
“好,”长歌应了,又拿了围巾给他缠上,“外边冷。”
 
“干嘛对我这么好?”许晨笑着问。
 
“不对你好我对谁好,笨。”长歌捏了一把许晨的脸,笑了起来。
 
这一笑,怀里的小孩立马两眼发光地朝长歌扑:“锅锅,抱!”
 
感情这家伙是看谁好看往谁身上扑啊。
 
长歌没伸手,有点为难:“我不会抱小孩。”
 
许晨不给面子的笑出声,低头看到小孩咬着手指缩回自己怀里,揉了揉他脑门儿,长歌伸手揽过许晨的肩,淡淡道:“走吧。”
 
小家伙一出门就好奇地趴在许晨肩头四处张望,看到一只白猫翘着尾巴在许晨脚边蹭了蹭又喵了一声,跟着学起猫叫,自己把自己逗乐了“咕”的一声笑了起来。
 
“下来走走?”小孩子看着瘦,其实实沉沉的,手臂都有些酸了。
 
“好!”
 
小孩乖乖跳下去,钻到两人中间,一手拉着许晨,又去扯因为被拆散一脸不爽的长歌的衣袖,示意他也牵着自己。对着和许晨有着几分眉眼相似的小家伙,尤其是他还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脸希冀的望着自己,长歌叹了口气,勉为其难地分了一根手指给他,小家伙撇了撇嘴握住了。
 
左萌迎面撞上两人的时候呼吸一窒,两人原本就都外貌出众,一个眉清目秀言语常笑,一个眉目极盛凛若冰霜,定睛看去,两人中间还站了个粉雕玉琢似的小娃娃,眉目还带着一点血缘上的相似。
 
左萌咂了咂舌,脱口而出:“你们过个年连孩子都有了?”
 
小孩子瞪圆眼睛,一脸无辜。
 
许晨噗的一声笑出声:“想什么呢你,这是我表弟。”
 
左萌意思到自己说了蠢话,有点不好意思的把头上毛绒绒的帽子往下拉了拉,许晨打量了她几眼,有点不忍:“半个多月没见……你圆润了不少啊。”
 
左萌叹了口气,深沉道:“父爱如山啊……”
 
许晨又笑了,“你呀……”还想再说点什么,就被小家伙扯了扯衣角,许晨低头看他。
 
小家伙可怜兮兮的说:“锅锅,我想回去睡觉了。”
 
长歌赞许地在小家伙头上撸了一把,一大一小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左萌不在意地摆摆手:“那你们回去吧,我再去溜达几圈,当减肥了。”
 
“嗯,那改天见。”许晨朝他挥挥手。
 
等左萌走远了,长歌逼近一步,伸手捏住许晨的下巴,威胁性地稍用了些力:“不许你对别人笑得这么好看。”
 
估计是因为最近一直和老妈看总裁电视看多了……
 
许晨没奈何地点点头:“好好好……”
 
长歌低头在他唇上不轻不重的咬了一口,听他吃痛“呜”了一声,才稍满足,然后一脸严肃的说:“我们生个小孩吧,这样你就不会离开我了。”
 
估计带球滚的也看了不少……许晨哈哈大笑:“嗯,好啊,梦里给你生。”
 
一低头就看到小家伙正从指缝里用乌溜溜的眼睛盯着他们看,许晨脸上一热,把又准备凑上来的人推开:“回去了,别闹。”
 
长歌露了一个可惜的表情,只上前牵着心上人的手,感觉到许晨手心里的湿意,拿了纸巾细致地帮对方擦干净,又放着唇边轻轻落下一吻,这才满足的和他十指相扣,许晨侧过头,回他一个笑。
 
第26章:见父母
 
两人又腻腻歪歪了半个月,元宵节许妈妈煮了一大锅汤圆,一人舀了一大碗,长歌不太喜欢甜食,也吃掉一碗。是黑芝麻馅的,一口咬下去,浓香的汤汁立即充满每一个味蕾,甜到心里去了。
 
许爸爸皱着眉看着自家儿子,他并不迟钝,从妻子第一次装作不经意告诉他同性恋怎么怎么,他就已经大致猜到了,他依旧难以接受自己儿子是个同性恋这个事实。只因为两人在他面前又没什么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他也不好发难。
 
许妈妈凑过去抚平他的眉头:“好啦,老头子,大过年的老皱眉干嘛。”
 
许爸爸看了一眼爱妻,神色稍缓,不过没有接话。
 
许妈妈暗自叹了口气,心里骂了一声老顽固,没辙透顶。
 
晚间洗了澡,两人并肩躺在床上,许晨吃得有点多,长歌帮他揉着肚子消食。许晨很瘦,腰身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柔韧又纤细,长歌揉着揉着就不是那个意思了。
 
许晨被他搂过脖子亲吻的时候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才开始回应他莫名而来的热情。
 
好在长歌自制力足够好,吻过之后就放过他,只是贴着对方嘴唇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我好爱你……”
 
许晨眉眼弯弯地抱住他,“我也是,顾先生,晚安。”
 
长歌“唔”了一声,又死皮赖脸地要了一个晚安吻,复又把人搂进怀里,一脸餍足:“好了,睡吧。”
 
第二天两人收拾好行李回去,长歌发现许妈妈偷偷塞了个大红包在他行李箱里,不由得失笑,一边把身边人搂得更紧一点。
 
许晨眼巴巴地望着他手中的红包,有点吃味地哼唧:“我妈都没给我……”
 
长歌揉过他的头,意味深长地说:“你也有。”
 
“啥?”
 
长歌不再搭话,合上眼帘小憩,摆明了不会告诉他。
 
等上了出租车许晨才发觉不对劲,越走越觉得景致陌生,许晨把车窗拉开一点,迎面而来的是清新的草木气息,呃,这是到了郊外了吧?
 
“这是去哪?”许晨忍不住问。
 
长歌淡定回:“去见我父母。”
 
“卧槽!”许晨一脸惊恐,几乎与不成句:“不是……你、你、你说好的提前说一声呢?!空手去见长辈实在太失礼了!”
 
“好了,别慌。”长歌握住他的手,语气温柔:“我是害怕你反悔才自作主张带你过来。那天不是通过电话了吗,她很喜欢你,父亲也很期待见到你。我在呢,别怕。”
 
许晨抓了一把头发,又看了他一眼:“好吧好吧,横竖我现在也没办法临阵脱逃了。”
 
在见到大宅的时候,许晨才真正意识到旁边这个人与自己的差别。两层楼的别墅,占地面积大得离谱,又是非常别致的欧式风格,看起来更像是一座城堡。
 
推开刻着精致的镂空花纹的大门,才算是真正步入这个巨大的城堡当中。
 
许晨有些紧张的抓着长歌的手,长歌捏了捏他的手掌,以示安抚。
 
最先看到的是一个圆形的喷泉,在阳光下闪着稀碎的光芒。过道两路边是花圃,未到花季,只见到一个一个羞娇的花苞,借此便可猜想到等到了春天,这里定然会成为一片繁花似锦的花海。
 
远远见到两个人相携而来,等到了近处才看清面貌,娇小温柔的女人正挽着高大冷峻的男人的手臂,两人都不复年轻,眼角的皱纹却像花瓣一样美丽缱绻,那是被岁月沉淀下来的韵味。
 
长歌沉声叫了“爸妈”,许晨有点不好意思的也跟着这么叫了。
 
女人很高兴,笑起来的时候温婉似水:“许晨啊,真是个乖孩子。”她转头看向丈夫,“我就说吧,他很讨人喜欢的。”
 
男人脸上的表情没那么冷硬了,稍稍颔首,以示认同。
 
“好啦,进去吧,外边冷。”顾妈妈轻声这样说。
 
见他们转身走了一段路,许晨才悄悄咪咪地把满是汗的手掌给长歌看,小声说:“我好紧张,你和爸爸真像啊,”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妈妈真的很温柔。”
 
长歌拉过他的手,把汗擦干净,声音带笑:“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紧张的。”
 
等进了房间,就有管家接过他们的外套挂在衣帽架上,面容温和的老管家对着长歌弯下腰:“欢迎回家,少爷。”
 
长歌“嗯”了一声,又说:“您下去休息吧,站久了对腰不好。”
 
“你难得回来一次,不要紧。”老管家笑了,转过头对着许晨说:“见到你我很高兴。少爷是我看着长大的,他还是第一次带人回家呢。”
 
许晨受宠若惊地看了看长歌,长歌有些羞恼,又不能发作:“好了,别再说了。”
 
老管家依言没再说话,不过看上去仍一副很高兴的模样。
 
顾妈妈把许晨叫到客厅来,端来自己做的小饼干给他吃,烘烤的火候把握得刚好,奶味很浓,很可口。
 
顾妈妈笑着看许晨吃掉好几块,才问:“好吃吗?”
 
“嗯,好吃的,”许晨如实点头,又扭头问长歌:“你怎么不吃?”
 
“看你吃就够了。”长歌轻声说。
 
顾妈妈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用非常温和的语调说:“长歌他从小就不喜欢甜食,所以饼干里我只放了很少的糖,加了很多牛奶,正合他的口味。不过他好面子,大概是不肯叫你知道他居然喜欢吃小饼干,才不吃的。”
 
许晨听完,忍着笑又问了一遍:“你吃吗?”
 
长歌冷着脸摇头:“不要。”
 
许晨强塞了一块给他,“好啦,喜欢就喜欢嘛,我又不会嘲笑你。”
 
长歌面无表情地咀嚼,突然就觉得带他回来一趟身边人都忙不迭地把自己给卖了。
 
顾妈妈拉着许晨的手,温柔地注视着他的眼睛:“长歌他真的很喜欢你,我也很喜欢你,他爸爸也是,希望你们两个能好好在一起,有什么矛盾不妨回来同我们商量,”她调皮地笑了一下,“毕竟,吃了我做的小饼干,你就是我们顾家的人了哟。”
 
许晨笑着说:“好。”
 
长歌眯了眯眼对他笑了,顾妈妈又塞了一个大红包给他,许晨推辞不过只有接了,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顾妈妈摸摸他的脑袋:“好啦,我去准备午餐,让长歌带你去转转吧。”
 
许晨乖乖点头,长歌拉他起来:“想去哪儿?”
 
“照片!我要看照片!”嘛,都被他诓来见父母了,总不能继续让自己吃亏了吧。尿床照什么的,绝对是长歌的黑历史吧?超期待!
 
长歌低头看着拼命想把脸上的兴奋表现得不那么露骨的某人,没辙地叹了口气:“好,去我房间吧。”
 
房间里有面巨大的落地窗,正巧看得到楼下郁郁葱葱的植物,阳光在看起来就很柔软的大床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有只通体黑亮的大猫正蜷缩在床的正中央,听见响声,懒洋洋地抬头“喵”了一声。
 
“你的猫?”许晨有点惊奇地看着他。
 
“嗯,”面上的神情几乎可以用温柔来形容了,长歌走了几步弯腰把猫抱起来,黑猫没有反抗,乖顺地蹭了蹭抚过耳后的指尖,长歌又挠了挠它的下巴:“库罗已经十一岁了,这次回来我想带它回去,可以吗?”
 
第27章:捡到宝了
 
“嗯,当然。”许晨慎重地点头,试探性地往库罗头上摸,意外地没被啃咬,库罗只是眯着眼睛看他,一副温和的样子。
 
长歌明显松了口气:“我还怕你不喜欢猫。”终于想起来什么似的,把相册从书架上取下来塞给他,“请随意。”
 
许晨捧着相册在床边坐下,长歌挨着他,一边漫不经心地逗弄着怀里的毛团。许晨觉得这样的长歌,简直温柔得一塌糊涂,勾人人得一塌糊涂。
 
长歌果然诚不欺他,看着一岁多的小长歌尿了床还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差点一个没忍住笑出声。
 
再往后翻,又有五岁多已经长得相当漂亮的小长歌穿着一身粉嫩嫩的小裙子,神色严肃地瞪着镜头,许晨终于低着头肩头不住地轻颤起来,这绝对是黑历史吧?绝对是长歌妈妈的杰作吧,真是好兴致啊哈哈哈……
 
“嗯?怎么了?”长歌笑得人畜无害。
 
许晨心虚地瞟了他一眼,赶紧把相册死死搂进怀里,打着哈哈:“你小时候挺可爱的嘛,粉色……很适合你。”
 
面对一脸真诚的某人,长歌眼角抽了抽,没搭话。
 
许晨见他没有反悔来夺回相册,才重新把相册翻开,六七岁的长歌抱着一只小金毛坐在如茵草地上,嘴角向扬,是一个相当简单的笑容。
 
许晨在这一页停下来,小心翼翼看了看长歌的侧脸,他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不忍心问出口。
 
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照片上的金毛,长歌轻声说:“这是lucky,很漂亮的金毛犬,很温顺也很安静,只是……在两年前去世了,算寿归正寝,也没多大的痛苦。”
 
许晨握了握那只冰凉的手,低声说:“我很抱歉。”
 
长歌反握住他的手,笑:“你不用放在心上,已经过去了。”
 
只是依旧记得当时的自己,是如何将lucky抱在怀里。它往如常一样对他摇尾巴,用舌头慢慢舔着他的掌心。
 
那时,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狗狗也会露出那么悲伤的表情,那一滴一滴滚在他手心里的眼泪他一辈子都忘不了。他搂着它,就像它还是两个半月的小金毛那样小心,他在最后的时候,轻轻说,lucky,谢谢你,还有,不要怕。
 
一个温柔的吻落在唇畔,长歌有些惊讶地看到许晨近在咫尺的脸,黑白分明的眼睛静静注视着自己,温柔而怜悯的神情,隐隐有几分不忍。
 
他凑到自己耳边,声音微哑,却字字清晰:“不要怕,我,我永远不离开你。”
 
也许有一天我们会忘记自己许下的诺言忘记那些甜蜜的情话,可是那一刻的心意确确实实是真的,因为我爱你,我才愿意为你许下一切,尽管连我都不确定它是否能实现。
 
不受控制地将人狠狠拉进怀里,胸膛紧贴着胸膛,手臂圈成一个牢不可破的形状,心脏在胸腔里激荡撞击,身体严丝合缝地挨在一起,恨不得将眼前这个人揉进自己的骨髓。
 
不愿让他看到自己的脆弱,长歌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深深嗅着他身上若有若无的香味,也许这味道不是来自他的身体,而是来自他的灵魂,而长歌想做就是将他深深烙印进自己的记忆中。
 
好像捡到宝了啊,不会让你离开了,绝对不会。
 
许晨抬起手轻轻揉过他的头发,像他安慰自己时那样。
 
顾妈妈来敲门叫两人吃饭,才结束这个漫长的拥抱。长歌收拾好情绪,牵着许晨的手走出去。
 
顾爸爸看到两人紧握的手时眉头微不可闻的跳了一下,旋即又释然地笑了,罢了罢了,年轻人的事,就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吧。
 
两人在这儿留了一夜,睡在同一张床上,库罗就睡在两人中间。等天蒙蒙亮的时候,库罗倨傲地踩在许晨身上,金色的瞳眸在那张熟睡的脸上,审视一样地看了许久,最后低头轻轻舔过他的睫毛。
 
室长和苏温还是分手了,许晨觉得稍微有些可惜。而苏温似乎很喜欢室长,在有室长的地方一定见得到她的身影,有几回许晨同室长在一起上课,那从斜后方传来的充满怨恨的目光叫他简直如坐针毡。
 
可惜的是,正如长歌所说,这是他们的感情他没办法评头论足。
 
就在这样压抑的诡异气氛中,迎来了毕业届。
 
长歌拍毕业照那天许晨一眼就看到了在人群中格外扎眼的某人,心里居然产生类似骄傲的心情。集体照拍完后,有几个女生想求和长歌合影,长歌难得没有拒绝。
 
许晨正站在一边看他们合影,有个个头娇小的女孩子挪到他身旁,笑眯眯地开口:“你和学长感情很好吧。”
 
许晨笑了笑,也没否认:“是啊。”
 
“真羡慕呢,”女孩子抬起脸笑了,面容在阳光下更显得娇艳动人:“学长出柜的时候,我都不相信呢,一直觉得他是为了拒绝哪些前仆后继的追求者而不得已说出的借口罢了。直到他和你在一起,我才不得已接受这个令人心痛的事实。”
 
许晨耸了耸肩,“那还真是抱歉了。”
 
女孩子眨了眨眼睛,笑道:“我曾经也是他的追求者之一,像他这样像是发着光的人,仿佛天生就带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见到对方惊讶的眼神,她笑得更灿烂:“虽然很不甘心,但不得不承认你们很般配。再仔细想想,学长出柜那年刚好是你入校那年,真是无巧不成书对不对?”
 
许晨心跳漏了一拍。
 
“许晨。”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不远处叫着他的名字。
 
许晨回了一个笑,回身看那个女孩子:“我走了哦,你说的话,我很感谢。”
 
“嗯嗯,去吧,他在等你呢。”女孩子笑容满面地朝他挥手,又把手拢在嘴边大喊了一声:“要幸福啊!”
 
我曾经对你痴心一片,但如今看到有人能小心收藏你的心意,我也觉得心满意足。所以,要幸福啊。
 
在众目睽睽之下,许晨朝长歌飞扑过去,长歌就抄着手站在原地望着他,眼见心上人就要扑到怀里来了,却突然看到他因为害羞而止步不前。
 
长歌等得不耐烦,干脆上前将人一把拉进怀里,凑到他耳边,低声嘟囔:“下次想抱我的时候不许停下来,不许犹豫,害羞也不行,听到没有?”
 
“听到啦,”许晨抱住他,莫名有些鼻酸,“喂,之前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事情,谢谢你。”
 
“笨蛋。”长歌没奈何地在对方脖子上捏了一把。
 
在短暂的温馨时光过后,长歌带着许晨去游泳馆,今天游泳馆里人很少,显得空旷又安静,看得到水波投在天花板上的光影。
 
因为许晨不会游泳,两日就待着浅水区随便聊了会儿天,长歌想去游一圈,许晨就干脆坐着岸边看他游。
 
长歌游得很漂亮,身体线条饱满流畅游充满力量,被水濡湿后更显得漆黑的发,如同刀刻般五官着水中若隐若现,更显得惊艳,在水中的长歌简直灵活自在得像一条鱼。
 
他游了两圈,才游回许晨身边,他把湿哒哒的黑发抄到后面去,露出饱满干净的额头,柔软的水波纹在他身边一圈一圈荡漾开。
 
真像捡了一条美人鱼啊……
 
许晨有些不受控制地按住他的肩,眼睁睁看着水滴顺着他的喉结缓慢滑落,长歌掀起唇角,露出一个诱惑至极的浅笑。
 
真是勾引人得要命啊,许晨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声音甚至在颤抖:“我……可以吻你吗?”
 
长歌的回答是,用粉色的舌尖色l情地舔过沾了水汽的水红色的唇。
 
理智那根弦登时坏掉了,许晨低下头狠狠吻住他,连撞上鼻子的痛都顾不上,又急迫又笨拙地找到他的舌头,反复纠缠吸吮,像只单纯靠着本能索取的野兽。
 
反观长歌就淡定多了,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搓着对方的头发和后颈,示意他稍安勿躁。
 
许晨因为他的冷淡,报复性地在长歌的舌头上咬了一口。长歌失笑,一个用力把他拦腰抱下来,修长的双腿缠上长歌的腰,唇齿间的进退掠夺却仿佛没有止尽一般。
 
分开之后拉出一条细长的银丝,长歌凑过去把它舔干净,有些欲求未满地抚摸着对方的后背:“游泳池真是个好地方啊,等我们自己的修好了,除了教你游泳,我们还能干些别的事情呢。”
 
“别的事情”他咬字很重,许晨知道他的意思,不免觉得好笑,他有些气喘,缓缓笑开道:“好啊,干什么都随便你。”
 
长歌可惜地抱着他咕哝:“真想现在就把你办了啊。”
 
许晨低低笑了几声,一向清秀的面容也沾染了几分情l欲,低低笑了几声,没再说话。
 
两人抱在一起在水中浮浮沉沉,看着水面上破碎的光影,觉得时光过得缓慢又悠长。
 
第28章:爱就是不问值不值得
 
一起去逛花店,花店老板把一盆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文竹夸得天花乱坠,养得好就能开花,开了花也不会像竹子那样死掉,而且花绝对不比你见过的任何花差实则逢节送礼必备佳品云云。
 
长歌将信将疑地买了一盆,想着许晨生日将近,干脆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他。许晨喜滋滋接了,拿去和阳台上的几盆多肉放在一起养着,网上搜到的照片没有店老板说得那样夸张,但确实看着也赏心悦目,不过对于养到花开这件事两人也没抱太大希望。
 
许晨买了只小金毛送给长歌。毛绒绒的肉爪,湿漉漉的眼睛,一脸无辜趴在硕大的礼物盒里,难得看到长歌面上露出几分吃惊。
 
从铺着毛垫的礼物盒里把小金毛抱出来递到长歌怀里,许晨笑得一脸灿烂:“喏,生日礼物,取个名字吧?”
 
小金毛摇着尾巴蹭蹭长歌,修长的手指逗猫似的挠过下巴,它过度热情的把抚摸过自己的手都舔了一遍。长歌捏住它还想扑过来的两只小小的肉爪,低着头凝视它,显出几分温柔:
 
“就叫多多吧。”
 
多多,所有美好都能多一些,停留得更久。
 
许晨眼睛闪着光,活像一只求夸奖的大型犬:“怎么样……你喜欢吗?”
 
“嗯,有心了。”长歌凑过去吻吻他。
 
眼风间瞥见库罗慢条斯理地挨到自己脚步,尾巴悠闲地摇来摇去,逗得多多左扑右扑想抓住那条尾巴,结果一个重心不稳翻着肥肚子倒在地上,一副憨态可掬的模样。
 
库罗不紧不慢地走到多多跟前,咬着它的后颈将它捡起来,多多汪汪叫了两声紧跟库罗开始打滚撒娇。看来库罗就这么被这过度热情的狗狗缠上了。
 
两人对视一眼,唇角几乎同时扬起一个弧度相同的笑容。
 
看吧,人总是容易受到外界影响的,两个人在一起久了,身上便会不知不觉的有了对方留下的痕迹。也许,这正是将爱情从摸不着说不清的东西,化为最具体最可观的一种表现。当你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眼角眉梢的神态都像极了对方,我想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时间的流逝不舍昼夜,转眼又是一个冬天,许晨冷得瑟瑟发抖,然后光荣的感冒了。
 
他鼻孔里塞着卫生纸,毫无形象地躺在床上,头痛欲裂,他感觉自己命不久矣,长歌请了假照顾他,看他生无可恋的表情觉得好笑,问:“除了头痛还有什么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我可能要死了……哪儿哪儿都不舒服。”许晨目光呆滞。
 
“这样啊,那就只当你要死了吧,你还有什么遗言吗?”长歌坐在床边把他汗湿的发抄到脑后去,轻声道:“体温计拿出来。”
 
许晨哼哼唧唧把体温计抽出来给他,长歌看了看,体温计总算降下来了,暗自松了口气,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遗言想好了吗?”
 
“啊……”许晨叹了一声,“我想想啊,”他的脑子一片混沌,说是想其实什么都不知道,随口胡言乱语道:“长歌还没和我结婚呢,真遗憾。等我死了,就让长歌再去找一个吧,一个人孤单单的好可怜的。”
 
长歌用一勺白粥堵住对方的嘴,啼笑皆非:“闭嘴吧你。”
 
白粥小火熬了一个多小时,香软黏糯,许晨咂咂嘴,半睁开眼笑:“还要。”
 
好在病的不算厉害,又加上许晨本身体质好,第二天就活蹦乱跳的了。
 
许晨难得抓到空闲的时间,又让长歌当模特画了几张,看着已经快装满整个相册的长歌,许晨突发奇想:“长歌,我想画漫画!”
 
长歌摸摸他的额头,道:“怎么?又发烧了?”
 
“什么发烧!”许晨一把拨开他的手,目光热烈:“我是认真的,我想把我们之间的故事以漫画的形式呈现。不是想让多少人看到,或是从中获利,而是希望能够影响到一部分人,哪怕是极少数的。
 
同志这个群体庞大而隐秘,并非所有人都敢顶着世俗的眼光握紧恋人的手,与他们,我更想我们的爱情能给他们一点点鼓励温暖和力量。
 
也许前途艰难又黑暗,但只要肯往前走,总会看到曙光,希望永远在那里。”
 
长歌看着他,恍然间觉得他不谙世事的男孩长大了,成长为了一个勇敢又阳光无畏的男人,他听到自己笑了笑,语带笑意:“我明白了,你想做就去做吧,我支持你。”
 
许晨笑得一脸灿烂,高高地举起手,长歌走过去同他击掌,末了又抱抱他,在他耳边说:“最开始可能会很难,不过正如你所说,坚持下去就会有好转。”
 
“我有信心!”
 
许下豪言壮志的某人还没正式动笔就被打败了,因为漫画中许多真实信息需要隐藏或是改动,于是这一天,许晨一脸纠结的开口:“你说我要不要在漫画开头写,‘本漫画地源自真实生活,人物均为化名’?”
 
“化名?”长歌不甚赞同的皱起眉。
 
许晨突然想起什么,捧腹大笑:“化名……哎呦我这脑子在想什么呀,哈哈哈……许某顾某歌……啊哈哈哈……”
 
诚然,万事开头难。许晨熬了几天夜,终于把第一章画出来了,结果刚放上去就骂声一片,类似什么“之前你总画男人就觉得不对劲了”什么嘛我只有一个专属模特啊,“出柜这么高调你妈妈知道吗?”巧了我妈还真知道,“同性恋啊?噫。”关你屁事?
 
许晨觉得心累,干脆把电脑关掉,一回头,就看到长歌在身后看着自己。
 
“后悔吗?”长歌这么问。
 
“不后悔啊,”许晨笑了笑,“来,抱我一下,你就是我的创作源泉啊~”
 
长歌弯腰把他抱起来,许晨搂着他,小声哼唧:“就是不爽,这世界真是不公平啊。但是没关系,我有我想竭力做的事,别人怎么样我也不可能改变自己最初的想法。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我陪着你。”长歌轻轻吻了吻他,那是一个安抚意味很强的吻,“事在人为。”
 
“对,所以我会加油的!”许晨又用力回了几个么么哒,满血复活继续去厮杀。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把库罗和多多托付给周庭东,两人都准备打包回家过年了,网上的评论才渐渐有了好转,“还是第一次看这种看这种题材的……但是画风好小清新啊,果断追!”“大大好棒,请保持这个更新速度不要停!”许晨抚着胸口,各种欣慰。
 
因为上次错过了花期,这次两人又开始讨论等开了春再去一次。
 
春节这回两人照例同行,先去了长歌家,许晨得了一个大大的红包,连顾爸爸也给了,又被顾妈妈拉着进行了长达一个半小时的亲切的“婆媳对话”(?)
 
许晨被顾妈妈一句“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吓得魂飞魄散,没办法应付只有转向长歌,结果人在一边添油加醋的来了一句:“妈,你别吓着他。他早向我求婚了不用你催。”
 
顾妈妈立马肃然起敬,顾爸爸抖了抖报纸装作没在意地往这儿瞟了几眼,许晨捂着脸欲哭无泪,什么跟什么啊,那也算正儿八经的求婚吗,顾长歌你也太好骗了吧!
 
当然除开这个小插曲,许晨在长歌家里确实过得十分舒坦,花圃里的花开了,大片的白玫瑰,美不胜收,卧室里的落地窗明亮舒适,顾妈妈除了像小女孩一样热爱八卦,确实如长歌所言的是个温柔的人,而且做的小饼干超好吃,顾爸爸虽然不苟言笑却也十分好相处。
 
许晨想,就算嫁到这里来也很不错,等等……我为什么要用“嫁”?
 
待了一个周,两人又一起回了许晨家,这回看到长歌,许爸爸眉头皱得更紧,害得许晨也跟着胆战心惊的,长歌倒毫不在意,得体地对着他微笑问好,这在许妈妈眼中,就觉得这小伙子沉得住气脾气好,真是越看越顺眼。
 
许爸爸忍了多时,还是爆发了,起因是来做客的一个阿姨半开玩笑地跟他说:“我看去年小晨也是带的这个男生回家啊,怎么着,准备让人入赘到我们家来?哎,不是我说,倒也挺不错的,一下子有两个儿子了呢。”
 
“什么不错,你看看你乱七八糟的说的什么话。”许爸爸当时就觉得她是在明里暗里的嘲笑自己,忍着没发火。
 
等许晨和长歌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他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烟灰缸里塞满了没燃尽的烟蒂。
 
“爸?”许晨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总觉得会有什么发生。
 
“许晨,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许爸爸口吻严厉,一下子让许晨想起小学时自己在没及格的卷子上签了字后父亲震怒的模样,他于是没能说出话。
 
“我们在一起了。”长歌落落大方地接过话,许晨惊慌地飞快地看了他一眼,长歌握紧他的手示意他冷静。
 
许爸从鼻子里哼笑了一声,开口:“你回答得倒轻巧,我在网上查过你的资料,大名鼎鼎的企业家你当然无所谓,可流言对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来说可是能逼死人的武器!”顿了顿,又继续说:“还有你,许晨,从小我怎么教导你的,你现在给我走上这条不归路?是非黑白我难道没教过你吗?你给我说话!”
 
“爸!我只是想和他在一起这到底哪里错了?”
 
“哪里错了?我告诉你哪里都是错的!两个大男人搂搂抱抱你不觉得恶心,别人看着还碍眼!你再想想你以后出了社会,别人怎么看你,邻里街坊又怎么看我和你妈,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
 
“许晨,做个正常人不好吗?”
 
“可是我……从来都只喜欢同性,我也没有其他选择!”许晨喘了口气,叹道:“你要我怎么办?你说你为我着想,难道让我舍弃所爱去和毫无感情的人结合就是幸福了?这是我的人生,爸爸,余下的路得我自己走,你不能替我的人生做主也不能随口定义我的人生!”
 
“好……好,我说不过你,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但这件事上我绝不妥协。”许爸抹了把脸,指向门口:“现在,你给我滚出去,一天没和他断干净,你一天别进我家的门。”
 
“叔叔,您现在情绪太过激,要是我真的带许晨走,以后您才会后悔。”看着同样盛怒的父子二人,长歌揉了揉眉心。
 
“什么时候论到你叫教训我了?我后不后悔和你有什么关系?许晨,你最好现在就带着他滚出去!”
 
长歌还想再说什么,被许晨一把扯住,他红着眼睛看他:“别说了,我们走吧。”
 
长歌从来没见过总是笑得灿烂的他,脸上露出这样复杂的神情,虽然是笑着的,但眼睛里却是掩盖不住的痛意,一下子心脏的某个地方像被什么扎了一下。
 
两人临时找了间酒店,等放好东西,许晨就游魂似的坐在床边,像棵没有生机的植物,焉巴巴的。
 
长歌看在眼里,心里心疼他,挨着他坐下,一边理着他的刘海,一边用询问的口吻开口:“你,后悔吗?”
 
“不后悔的,长歌,不管是什么我都不后悔,就算有一天你离我而去,你也不会后悔。”许晨把头靠上长歌的肩膀,一边风轻云淡地说:“后悔啊,是最无用的情绪。”
 
“说什么傻话,我永远不会离开你。”长歌把人抱紧一点,指尖划过对方的耳廓,两人静静地注视着彼此。
 
许晨笑了笑,轻轻扯了扯他的衣领:“来接吻吧。”
 
长歌顺势低头吻住他,坚定温柔的在对方口腔的每一处留下自己的痕迹,舌头纠缠在一起,吻得密不可分缠绵悱恻。
 
第29章:尽头
 
许妈妈给许晨打了电话,在电话那头她也同样焦虑:“我不是跟你说再缓一缓吗,你这个傻孩子哟。”
 
许晨鼻子一酸,瓮声瓮气地叫了一声“妈”。
 
“受委屈了吧?不怕不怕,等我和你爸再说说,你爸这人啊,好面子,你别怪他。”许妈妈叹了口气,“小顾呢,他还在吧?”
 
“嗯……”
 
许妈妈难得语气正经:“你们没事就好,许晨,你还记得你小学的时候特别想要的那只垂耳兔吗?”
 
“记得,那时候你让我自己和父亲说,想要的东西得自己争取。”许晨低着头看着长歌握着自己的手。
 
“但你很内向,老头子又一向严肃,所以你不敢,”许妈妈神情一片温柔,她笑了笑,“还记得有几天晚上去看你,你枕头都是湿的。”
 
“父亲在一天晚上带回来一个笼子,里面刚好是我心心念念的那只垂耳兔,连耳朵上的一块黑斑都是一模一样的。我高兴坏了,父亲只是摸着我的头说,”许晨的神情渐渐凝重起来,在交错的时空,父子两人的声音重合起来:
 
“下不为例,不会再有人会把你想要的东西送到你手上,如果想要那就开口,开口也得不到那就自己付诸行动。得不到的滋味你不是已经尝过了吗?”
 
“是啊,这也是我想告诉你的。社会不同情眼泪,也不怜惜弱者,许晨,你要别人认同你,首先你得证明你自己的价值。”许妈妈往一盆绿萝浇着水,“第一步,你得说服你父亲。”
 
许爸是个固执的人,不管许晨怎么软磨硬泡费劲口舌,他都不肯作出半分让步,任许晨再怎么厚着脸皮,面对至亲的漠视乃至否定,还是会觉得灰心觉得难过。
 
别人恶毒的一千句诅咒,都没有至亲的一句“你错了”来得痛,似乎自己的整个人生都因此而被全盘否定。
 
甚至有不相熟的亲人来“规劝”许晨,全都一副“为你着想”的道貌岸然的嘴脸,究竟有几分真心,又亦或是有几分是出自想看笑话的心情,确实值得商榷。
 
更雪上加霜的是许晨辛辛苦苦的漫画还被盗了,许晨气不打一处来去责问了几句,对方立即可怜巴巴装委屈说被冤枉,一些脑残粉因为心疼而一股脑的来黑许晨,从不尊重女性到肆意诽谤再到抄袭又扯到果然同性恋都怎么怎么,许晨简直快被气死,扔了几个实锤以为那些人能闭嘴了,谁知他们不仅脑残还是睁眼瞎,只知道鬼叫说许晨在乱泼脏水。
 
许晨心力交瘁,胸口里像堵满了棉花,不上不下的,逼得人连呼吸都变成负担。长歌看他难过,心里也不好受。
 
一天晚上,两人背靠着睡在一起,听到对方渐渐呼吸绵长长歌才入睡,半夜口渴起身才发现许晨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在发呆,又像是根本没有睡着过,他漆黑的眼睛像在黑夜下的海面,很难让人说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
 
长歌定定地看着他,刚喝过水的嗓子还是干涩得厉害,他叫他:“许晨……”
 
叫了几声,他才如梦初醒般的回神,露出与往常一般无二的笑:“怎么了?”
 
你是不是心里难受,可是你又为什么不向我提及这些?对于你的苦难抑或是伤疤,你总是绝口不提三缄其口,总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样子,像从来没有任何灾难落到你身上。
 
许晨啊许晨,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难道相爱,不是应该是分享与分担共存吗?
 
长歌垂下眼睛,有些粗鲁地用力吻了吻他,最后低声说:“陪我去喝酒吧。”
 
许晨抬手摸了摸他的脸,乖顺地点头:“好。”
 
两人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准备出门,在之前又搂抱在一起交换了一个吻。
 
长歌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因此许晨紧挨着他,握着他的手也稍微用了些力道,该怎么安慰他他不知道,而他能做的,只是尽可能的让对方知道——我在这里。
 
他们之间的默契是这样的,比如许晨不开心的时候长歌不会逼问,当长歌不开口,许晨也只会安静的陪伴和等待。
 
几乎没有任何对话,两人在空中轻碰酒杯,然后仰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从喉头一路滑进胃部,似乎能让那些郁结于心的乌云都能烟消云散。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许晨不太能喝酒,很快就一脸醉意地伏在桌子上,身体瘫软成泥。
 
长歌依旧目光清明,只是脸上泛着微微的红,他低着头,安静地长久地凝视着他的爱人,在漫长的时间中像要化成一座雕塑,半天,他才伸出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对方的鬓角。
 
已是深夜,这座城市依旧灯火通明,照得本该漆黑的夜也光明了几分,是啊,这是一座不夜城。有极小极遥远的星在天际,幽幽闪着不可触碰的一点点光亮。
 
在橘黄色的灯光下,长歌背着许晨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拖得很长,南康曾经写过一段话,他说他看到老公喝了酒很高兴,这样别人看得出来他醉了,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搀扶着他。
 
长歌没有在意过旁人的眼光了,这一次,他刻意留意了那些路人的目光,和平时里两人在一起时投来的目光确确实实大相径庭。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揣摩那些人的恶意究竟从何而来,不过他直到现在才意识到,他心思细腻的爱人原来忍受了那么多的不善和屈辱却仍然笑容满面的同自己站在一起。
 
以长歌的性子来说,他完全不在意这些,但因此让许晨受委屈,他不得不重视和在意。
 
长歌想起许父发给他的一条消息::“让他回归正常人的道路上吧,他根本承受不住。”
 
长歌眼神黯了黯,让他……回归吗?
 
许晨趴在长歌肩头,半睁开眼看着对方的侧脸,他想起两年前那个下雪的夜晚,长歌明明酒量很好还要装醉,让自己搀扶着他,最后在那片人工湖旁边吻了自己,那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
 
许晨伸长脖子在对方脸上亲了一口,见他偏过头,又羞涩的趴回长歌肩上,假装自己不过是喝醉了。
 
长歌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后背,停了停,托着他的屁股往上送,才继续往回家的方向走。
 
回到家里,许晨冲进厕所抱着马桶吐得晕天暗地,长歌想过去帮他顺顺背,许晨做了个拒绝的手势,长歌只有停止,过了一会儿他才转身去了厨房,端来一杯蜂蜜水给他,许晨漱了漱口,又喝了几口,小声跟长歌说了声“谢谢”。
 
等帮许晨洗好脸擦干净身体,抱上床,已是晨光熹微,大概是因为酒精的缘故,这是近半个月以来许晨第一次没有任何障碍的入睡。
 
长歌看着他毫无防备的睡颜,看着他从梦中惊醒,看着他泪流满面说着胡话:“长歌,你说谁不是满身污秽的活在这世间的呢?既然谁也不见得有多干净,那些人又是凭借什么来支撑起他们那一张张自以为是自以为清高脱俗的嘴脸呢?”
 
“长歌,长歌……”他哑着嗓子一遍遍地叫着自己的名字,他哽咽得语不成句,“我怎么觉得,连活着都成了负担?我好累啊,是不是只有死才是唯一的,唯一的解脱?”
 
长歌没有回答他,他也没有办法给他答案,他只是那么远远地无望地看着他,胸腔里的那东西像被捏烂了一样的痛着,他面上却没有透露出半分情绪。
 
点烟的时候他的手一直在颤抖,点了点好几次,才终于缓慢地燃了起来,他深深吸了一口,将那该死的有害气体全数吞下,借以寻找一点点的慰藉。
 
在烟雾缭绕中,长歌的眉目变得模糊起来。
 
见他过笑容的,就会知道他的眼泪有多叫人心痛。
 
是啊,他原本该快乐的,长歌甚至一向自负的认为自己能给他快乐,可现在看来,他好像是做错了,那犹在梦中还带着满脸泪痕的人,真的是他曾经那个像是不知人间疾苦的男孩吗,可令他不快乐的,偏偏就是自己啊。
 
烟,他原本早戒了,这下却像重伤者最后的的镇痛剂。
 
醒来时摸到湿透的枕头,许晨吓了一跳,因为宿醉脑子不太清楚,他揉着自己一团乱的头发从卧室里往客厅去,一边走一边叫长歌的名字。
 
没人应他,他还以为长歌去上班了,但出乎意料的,长歌就坐在客厅。
 
许晨叫了一声“长歌”,长歌抬眼看他,面上没什么表情,用谈论天气般平淡的口吻对他说:
 
“许晨,我们分手吧。”
 
第30章:失去
 
一分钟像是过去了一个世纪,许晨很想确认他到底是不是在做梦,又抑或是这根本是长歌开的玩笑,他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快一米八的男人在那个瞬间像个无措的孩童。
 
他把目光从长歌掐灭的烟头移到他的脸上,那张波澜不惊滴水不漏的脸,似乎是过了两年结果还是回到了原点,就好像时光从未改变过什么,自己也从没有在他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迹,更何况,现在连他那初见时就充满脉脉情意的眼神也消失了。
 
尽管很不愿意去相信,但许晨是真的明白——他已经下定决心了,他牵强地扯了扯嘴角的肌肉,很想对他笑一笑,假装自己并不在意,但是可惜失败了:“为什么?”
 
他听到自己声音居然在颤抖的时候,觉得自己尊严尽失,明明已经够难看了啊。
 
长歌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他沉默,许晨也就已经站在那里,非得等到他开口不可。
 
初春的天气还算不上暖和,许晨还光着脚站在地板上,长歌终于看不过去了:“我帮你重新找了房子,租金我付过了,一直到你毕业。你去收拾东西,我带你过去。”
 
许晨抹了把脸,这回咧开嘴真笑了:“不用麻烦你了,既然分手的话,我们还是不要有什么牵连比较好。”
 
长歌起身,步步逼近,他不笑的时候简直气势逼人:“去把鞋穿上,然后去收拾东西。”
 
不容置疑的语气和神情,许晨从来没有办法真的反对他,更何况,他也不是真的期望两人真的从此之后再无瓜葛,如果能欠他一些什么的话,以后才能有相见的理由啊。
 
许晨照他的话做了,看着因为少了一半多的衣服而显得空荡荡的衣柜发呆,如果说当初把东西一件件放进去意味着他们的生命交融,现在就像极了硬生生地割离。
 
后座里堆满了他的东西,许晨拉开车门,没动,长歌看了他一眼,忍无可忍地开口:“坐到副驾驶来。”
 
许晨只有照做。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许晨侧过脸看着窗外,他只是觉得自己眼中所见的都是一片荒芜。
 
到了住处,长歌帮他整理好东西细致又耐心,许晨远远看着,忍下自己脱口欲出的一句“留下吧”。
 
事到如今,以长歌的性子,下定决心的事,哪里会有扭转的余地呢。
 
长歌习惯性地对他说了一句:“你待会儿不是有课吗?我送你。”
 
许晨错愕地抬起头,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长歌就已经识破他的意图,他轻飘飘地说:“反正都是最后一次了。”
 
许晨扯出一个笑:“那谢谢你。”
 
生硬而疏离的神情,在曾经是绝对不会出现在他脸上的,他曾经明明生动又热情,像太阳般炙热温暖,长歌率先走出大门,不忍再看。
 
犹豫了一下,许晨还是拉开了副驾驶的门,既然他也说了,是最后一次,还是别留下更多的遗憾好。
 
他坐在一贯独属于他的位置,想着也行有一天会有人坐在他的旁边,那个人会取代自己,而从此以后,他的喜怒哀乐都通通和自己没有关系了。
 
他盯着玻璃窗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脸,男人脸上的表情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无端让人觉得是悲伤至极的神情,可分明眼中一滴泪也没有。
 
“到了。”
 
这一句话像一颗炸弹,许晨的理智骤然被炸得七零八碎,他不顾一切地扑向长歌,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兽一样发狠地啃咬对方的嘴唇,长歌没有反抗,许晨只依稀听到一声叹息,唇齿间都是铁锈一样的血腥味,许晨吻得用力,也吻得无望。
 
他似乎是想从这一个吻中留住什么又或者是确认什么,他说不上来,他抱紧对方,舌头紧追不放,巴望能得到一点回应或是安抚。
 
许晨最后怜惜地在被自己咬破的唇上舔了又舔,他起身,用一贯出现在长歌脸上的得体的微笑对他说:“抱歉,失礼了。”
 
长歌没什么表情的看着他:“不用放在心上。”
 
和寻常没有什么差别,长歌一路把许晨送到那片正在掉叶子的银杏树林,许晨有点受不了的开口:“你走吧。”
 
“嗯。”长歌应了,停在那儿没动,打算目送他离开。
 
许晨踩着干枯的银杏叶走过去,每一声破碎声他都分不清到底是从哪里传来的,他脊背挺得很直,又是坚强又是怆然,每一步都走得沉重又坚定。
 
这一次没有人回头,也没有人追上去。
 
长歌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与自己渐行渐远,他想自己这一次是真的失去他了。
 
是啊,就算再舍不得,也不能一步三回头,你得往前看,走你自己的路。
 
不知道到底走了多远,许晨用手挡住脸,浑然不在乎旁人让的看法,他仰着头,痛哭失声。
 
长歌还是站在那里,突然,他脸上淡然的面具破裂开来,露出无以复加的悲凉,只是无人得以窥见。
 
碰上许晨的时候左萌吓了一大跳,她一个劲地寻问怎么了,许晨只说身体不舒服,让她代为请假,回去睡了一天。
 
第二天一大早他是被饿醒的,冰箱里塞满了食物,满满当当的,他静静站了一会儿,胸口空荡荡的。
 
最后拿了一罐啤酒,扣开易拉罐,没什么犹豫地一口气喝了大半瓶,这酒不算烈,但毕竟许晨不擅饮酒,胃部立刻火烧一样,接着就是翻江倒海的痛,许晨蜷缩在沙发上,脸色苍白,没几分痛意从面上显露,这点痛,比起心里的,又算得上什么呢。
 
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的,人的一生就是一个不断得到又不断失去的过程,可再得到的又是否比得上那些失去的,确实值得玩味。
 
许晨请了很长时间的假,他在这所大得怕人的房子里睡得昏天暗地,一旦他清醒着,哪些关于长歌的记忆就会像潮水一样淹没他,而他能做的却只有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溺毙。
 
没有人会在睡觉的时候把自己抱进怀里,他从梦里醒来只摸到身侧的一片冰凉,也没有人会在早上叫醒自己,只为了讨一个早安吻,或者是赖皮要让自己帮忙系领带,说起来许晨现在已经能系好一个完美的温莎结了。
 
没有人会因为自己挑食的坏毛病在做菜时费尽心机,没有人会有事没事来亲自己几下,没有人会抱着自己反反复复说着甜蜜的情话,没有人会在自己生病的时候熬好一锅白粥。
 
失去他,就好像天边的星星都突然熄灭了,从此夜幕只有黑色这一种颜色。
 
无论做什么,脑子里都是挥之不去的他的影子。许晨觉得他被那些回忆和过往折磨得快疯掉,他在一天阳光很好的下午,脱光衣服躺进浴缸,右手边放着锋利的美术刀。
 
当然最后他放弃了这个念头,美术刀只在手腕上留下一个浅浅的伤口,他像感觉不到痛似的,把手慢慢浸进水中,看着鲜红的血液一丝一缕的像花朵一样氤氲开。
 
微博上还有人在指责他,许晨干脆关了评论,发微博艾特那个叫五五的画手,“我准备停更了,你不是说我抄袭你的吗?接下来就看你表演了。”
 
回学校上课,这些人是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浮想联翩的,看到他手腕上缠着的绷带时,立时在心里脑补了一场大戏,看着那些或同情或心灾乐祸的嘴脸,许晨不禁觉得好笑。
 
这事被迅速放上贴吧,里面的人讨论得热火朝天,流言纷飞,连长歌都听到了风声。
 
长歌犹豫了很久,才给左萌打了电话询问许晨的近况。
 
左萌阴阳怪气地笑着:“哟,这不是我们顾总吗?你要是真关心他,怎么不好好回想一下罪魁祸首到底是谁呢。”
 
“你不明白。”长歌揉着眉心,有点头疼。
 
“是,我是不明白,我还不老子为什么连争取都没有就把他让给了你这种傻逼!”
 
左萌气得要命,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已经迟了。
 
“你……?”长歌眉头皱得更紧。
 
“是啊,我告诉你,要是他真和我在一起了,你哭都找不到坟头!”
 
长歌的眉头缓慢痛苦地舒展开,他语调温柔,可眼底分明一片悲凉:“如果可以的话,请替我照顾好他。”
 
左萌受不了地骂了一声“老子扌喿你妈的!”然后“啪”地一声把电话挂了。
 
听着嘟嘟的回声,长歌目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手掌用力收紧,最后还是无力的松开。
 
第31章:瞎折腾
 
那个叫五五的画手硬着头皮又更新了几期,从头看过来的漫画迷到底是发现了端倪,不断有人质疑,她没办法最后只好谎称自己病了要休息一段时间。
 
这时,有细心的人发了两人更新时间的对比,这下确实一目了然,一时之间,对方微博底下骂声一片。
 
许晨冷眼看着,心里没什么感觉,只能说是已经对这些失去了期待,何况最初他做这个的目的他已经找不到了。
 
有人私信他,说希望他继续画下去,说很喜欢他的画风和剧情,也说希望他能远离这些。许晨回了句谢谢,想了想,还是又写了一句,我和他分手了,不会再更新啦。
 
还是会觉得难过啊,许晨卸载掉微博,他不愿再去看那些东西,他坐着喘了会儿气,起身发疯一样把房间里的画具通通塞进衣柜深处,连带那张没画完的素描纸一同放进不见天日的黑暗中,而他答应过他会把那张画补齐的,但现在看来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总之,不要再记起了吧。
 
顾妈妈打电话来,许晨呆呆地看着电话屏幕,还是接起:“喂?”
 
“你和长歌怎么了吗?”顾妈妈的声音听起来还是温柔得要死。
 
许晨一下子红了眼眶,他坐在地板上,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妈妈”。
 
“乖孩子,别难受了。”顾妈妈叹了口气,“我不知道长歌又发什么疯,我问他,他也什么也不肯和我说。所以,你能和我说说,发生了什么吗?”
 
“我……我不知道。”许晨抹了把脸,勉强笑了笑。
 
顾妈妈皱着眉头想了想,只有宽慰道:“你别再胡思乱想了,我再去问问他,看他怎么说。总之,就算是长歌真的对不起你了,顾家也不会对不起你,你早就是我们顾家的人了,我早说过了对不对。”
 
“嗯……”
 
接到顾妈妈的电话时,长歌正在开会,他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出了会议室才出声问:“怎么了?”
 
“你到底要把那孩子害成什么样?”顾妈妈的口吻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之前口口声声同我说喜欢他的人是谁?你看现在你做的又是什么事?你是个男人,怎么会一点担当都没有?”
 
长歌点燃了一根烟,他的眉眼完全陷落在黑暗中,唯见指间那一点红光,他轻声说:“和我在一起才会毁了他,他原本该过的是健康的明亮的坦坦荡荡的生活才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你觉得你是在拯救他?”顾妈妈把目光放远,落到她新种下的一片粉黛乱子草上,入目是一片柔软又蓬松的粉,像落了一场雪,她笑了笑,
 
“长歌,你怎么会糊涂成这样。那时候他来,他不是很快乐吗?那孩子想要的,也只是想要和你在一起。只要两人在一起,紧握着对方,才不至坠落至深渊啊。”
 
长歌再怎么成熟也不过才二十出头,又是第一次恋爱,再加上他把许晨看得太重,关心则乱。
 
长歌恍若迷糊灌顶,他呐呐地张了张嘴,在成年之后第一次在母亲面前显露出迷茫,他问:“妈,我该怎么办?”
 
顾妈妈笑得眼睛都没有了:“你们这些小年轻就是爱瞎折腾。”
 
发现冰箱里的食物全部坏掉的时候,许晨站在冰箱面前,保持着拉开的姿势,怔怔地站了很久很久。
 
原来真的是这样啊,就算放进保鲜室,保鲜的时间也是有限的。
 
他拿了一个很大的塑料袋,准备把那些都清理出来,他低着头,看到有什么液体啪嗒啪嗒地掉在自己赤着的脚边。
 
他睁大眼睛很想尽力去辨认那到底是什么,可是眼里升起的雾气不断迷乱他的双眼。他张了张嘴,无声地叫着长歌的名字,思念的滋味真是一点都不好受啊。
 
左萌和室长组团去看许晨,看到来者的时候他略有点失望地垂下眼睛。
 
左萌提着刚去超市买的新鲜食物去厨房准备大展身手,许晨没什么生气地抱膝坐在沙发上,因为帮倒忙被赶出来的室长拉了张椅子坐在许晨对面。
 
室长看了他半天,不忍地开口:“你瘦了很多。”
 
许晨迟钝地抬起头,笑了一下,摸着自己的脸说:“是吗?我倒是没发现呢。”
 
“自身的变化确实不容易发现。”室长觉得有点难过,他不仅仅是瘦了,连他身上某些东西都像死掉了一样。
 
爱情啊,可真够能折腾人的。
 
许晨确实瘦了很多,原本有些婴儿肥的脸已经完全消下去,下巴尖得像是能扎死人,因为脸瘦了的缘故,一双眼睛显得大得惊人,那里面没什么神采,甚至可以说是古井无波。
 
左萌手艺还算不错,许晨捧着碗没吃多少,想着自己被长歌养叼的舌头,他又有点难过。
 
左萌看他吃着饭发起呆来,莫名鼻酸:“喂,专心吃饭啦。”
 
室长也帮腔道:“对对对,快吃快吃,左大厨难得进厨房一次。”
 
许晨看了看他们,笑了笑:“好。”
 
从空荡荡的双人床上惊醒的时候墙上的钟正指向三,长歌想着刚刚做的梦,在梦里许晨死死瞪着自己,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下来,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点燃了一根烟。
 
烟,在准备和他在一起就戒了,毕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想活得更久,这样和对方在一起的时日才会更多。现在却是烟不离手,每一天都混混沌沌的,多一天和少一天又有什么差别呢,他想起一个词,情深不寿,倒真是这样。
 
月光看起来总是凉薄,像水又像纱,没什么温度,窗台上摆着的那盆文竹正被这样的光线笼罩着,家里那些植物他都托付给母亲照料,唯独这一盆,原本送给许晨的,他忘了带走,于是他将它带在身边,几乎鬼使神差的。
 
大概是耳边突然响起花店老板的那句“只要用心浇灌,它一定会开花的”,又或者是想起许晨撑着下巴笑眯眯的同他说,“真期待它能开花呢”。
 
如突然苏醒,又或者只是一阵微风吹过的当儿,那片绿上就缀满了许许多多白色的花朵,小巧精致得像一碰即化的雪花,正微微颤抖着将花开到极致,露出中间脆弱娇嫩的花蕊来,吐着淡雅的香气。
 
长歌愣了半天,才起了从行李箱里翻出相机,调好焦距,小心翼翼地按下快门,照片中出了那一朵花清晰得连脉络都清晰可见,似乎可以听得到里面汁液的流动的声音,其余都是虚化的背景,连泛着紫光的夜幕也沦为陪衬。
 
长歌抓着相机倒在床上,手臂遮住了他的眉眼,也看不到神情,只露出线条流畅的下巴,他无声地笑了笑,得快点,回去啊。
 
“喂,混小子!”听到许爸爸粗声粗气的嗓门儿时,许晨半天没反应过来,他从床上坐起来,呐呐地叫了声“爸”,手心里面全是汗。
 
许爸在电话那头哼了几声,被旁边坐着的许妈妈给了一肘子,才没好气地开口:“怎么?为了个男人你就给我要死要活的,还玩自杀?你也不想想这么些年是谁把你一把屎一把尿的喂大的,真当自己贱命一条啊。”
 
“怎么说话的你,怪声怪气的干嘛,许晨是你儿子,又不是你孙子!”许妈妈在旁边看不过去了,“你给我好好说话!”
 
许晨哭笑不得,许爸爸觉得有点没面子,默默拿着手机挪到阳台上去,清了清嗓子:“你说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一个不省心的东西,真能作,算了算了,你喜欢男人就喜欢男人吧,老子认了。”
 
许晨吃惊地睁大眼睛,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发酸,他轻声说:“谢谢爸。”
 
谢谢你包容我,谢谢你成全我,也谢谢你爱我。
 
许爸顿了顿,又说:“听说你和那小子分手了?”
 
“啊?嗯……”许晨默默捂住脸。
 
“嘁,”许爸不屑,嘲笑道:“你看你这怂样,哪有老子当年的风采。你们这些小年轻不就爱分分合合折腾来折腾去吗?分手就分手呗,还放不下的话追回来不就得了,傻逼东西。我挂了啊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啊。”
 
许晨啼笑皆非地看着被挂断的电话,他抱膝坐在床上,歪着头看着外边的万丈光芒。
 
他慢慢笑了起来,用手挡住眼睛,有液体从指缝里一点点的渗出来,怎么变得这么爱哭,他嘲笑自己,但是没关系啊,一切会好起来的,不管怎么说,总会好起来的。
 
第32章:带你搞事情
 
一条短信写了又删,许晨把自己的头发揉得一团乱,咬着手指皱着眉头,就像高中时期和数学题奋战,焦急却又带着某种期待。
 
他是爱自己的吧?是的吧。
 
回想起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处细枝末节,都无一不在暗示,他对自己那些隐秘又深切的感情,自己怎么会傻到怀疑他的心意呢。
 
可是……为什么要离开自己呢?
 
短信铃声响起,是独属于长歌的提示,许晨被吓了一跳,手机差点飞出去。
 
他深呼吸几次,压抑住胸膛里的汹涌澎湃的情绪,这才点开短信。他浑身都在颤抖,手脚发麻,呼吸麻痹,这回是真的整颗心都在往下沉了,直沉到最深的谷底,大约会在那里烂掉吧,可谁在在乎呢?
 
他面无表情地回了一个:“好。”
 
长歌发来的短信内容确是他一贯的风格,简洁干脆又不容置疑——“一个月后我的婚礼在xx酒店举行,请务必出席,请帖不日后奉上。”
 
第二天一大早就收到请帖,许晨盘膝坐在地板上,研究端端正正摆在茶几上的请帖。大红色为底,滚金作为花纹缠绕,里面白纸黑字写着长歌和另一个女人的名字,如云,倒是个好名字,看笔迹是长歌亲笔写的,许晨笑了笑,起身去了卧室。
 
他搬出以前的素描本,里面全是他的长歌,许晨抱着看了很多遍,雨水打湿了扉页,那些过去的时光到底算是什么呢?难不成是他做的一场梦吗?
 
那张没画完的素描纸从中掉了出来,许晨把它捡起来,他攥着画笔的手青筋凸起,望着那张未完成的画发呆,好像过去了一个世纪,他才终于抬起手腕,坚定又温柔地将笔落在纸上。
 
在长歌婚礼举行的前一个周,他给许晨打了电话,是大片的沉默,像星野下疯长的野草,他轻浅的呼吸声像羽毛一样落在许晨耳际,骚弄着耳膜。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有些溅落到窗台上,许晨看着满是水滴的窗户,他的声音混杂着雨声,有些听不清明,但隐约是带着笑意的,他说:
 
“新婚快乐……”
 
长歌有些说不出话来,刚说出一个“我……”字,对面就已经收了线。
 
他低头看着摆在床头熨帖得平整的白色西装,目光温柔又悠长,他弯下腰将纸叠的红色玫瑰放进西服口袋,用手指抚平那些细小的褶皱,然后轻轻在那朵玫瑰上落下一吻,眼里是如春水般荡漾的笑意——那是我们的婚礼呀,笨死了。
 
把画册一页页撕下来,看那些纸张轻飘飘的落进火焰里,看它边缘被烫得卷起,画中人物逐渐被吞没,洁白的纸变成灰白色的灰烬,还隐约带着点暗红的火光,未燃尽的飘至半空徘徊。
 
红光映着许晨那张过分消瘦的没什么表情的面孔,他的眼睛像被揉碎的湖水,盈盈的闪着莫名的光芒。
 
最后剩下的是那张承载着最多记忆的素描纸,许晨闭上眼睛将它抛进去,但到底是舍不得,等将它抢救过来,已经燃掉了一整个页角。
 
许晨后悔得不行,用灭火器把火盆熄掉,开了窗户通气,把那张素描纸放在右手边,沉沉睡去。
 
被门铃声吵醒的时候大概是在中午十二点,一打开门,许晨就被明晃晃的阳光闪花了眼,他闭了下眼睛才重新睁开笑道:“你怎么来了?”
 
门外站的是周庭东,吊儿郎当的样儿,笑:“我怎么不能来了。”他把一个巨大的纸袋往许晨怀里塞,一边叨叨着走过来:“快快快,让我一下,外边儿热死了。”
 
许晨把袋子放在一边,倒了一杯冰水给对方,才问:“所以你这大热天的来干嘛?”
 
周庭东一口气把水喝光,还感叹了一声“贤惠”,才不紧不慢地笑道:“你打开看看,不就明白了吗?”
 
许晨挑了下眉,依言做了,里面是一整套白色西服,衬衣、马甲、外套、领带还有皮鞋,光看上就价值不菲。
 
许晨愣了一下,仍不解:“这是要干嘛?”
 
“长歌不是要结婚了吗?”周庭东露出狐狸似的笑,“带你去抢亲啊。”
 
“啊?”
 
“瞧你那样儿,”周庭东觉得好笑,又摩拳擦掌:“去砸长歌的场子,我可是相当期待。”
 
许晨笑着摇了摇头,他淡淡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并不想让他下不来台,好聚好散罢了。”
 
“许晨,”周庭东表情严肃起来,看被点名的某人吓了一跳,他又恢复了一贯玩世不恭的模样,状似不经意,实则一语中的:“我说,你是因为善良呢,还是因为怯懦?”
 
许晨有点吃惊,半晌才笑着叹了口气:“我说的对,我会认真考虑这件事。”
 
周庭东轻佻地吹了声口哨,笑意堆满眼角,确实是十分愉悦的神情,“你慢慢想,我就先回去了。估计过会儿左萌和室长也会来一趟,做好准备吧少年。”
 
不到半个小时两人果真来了,看着两人气喘吁吁的样子,许晨不禁好笑道:“你们这是着什么急呀?”
 
“停电了你不晓得吗,二十八楼啊爬死我了!”左萌咆哮道。
 
“你们吃了吗?要不一起吃?”
 
“这个可以有。”
 
酒足饭饱后,室长感慨道:“许晨,你可真贤惠。”
 
“谢谢,”许晨莞尔,“楼下餐厅点的餐。”
 
室长吃惊,而后痛心疾首道:“你堕落了。”
 
许晨乐。
 
“来来来,咱们谈点正事。”左萌大手一挥。
 
室长把想开溜的某人按下,眉毛一竖,道:“严肃点!”
 
许晨像个受审犯一样被凶神恶煞的两人围在中间,他默默低头,“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
 
“所以你怎么想?”问话的是室长。
 
“考虑清楚啊,下次的话得等他二婚了。”不正经的是左萌。
 
许晨哭笑不得道:“所以说正在想啊。”
 
“有什么好考虑的,如果你不去什么都不会改变,你去了至少能有一半的机会,”室长笑了笑,“而且我想,一定有人在期待着。”
 
许晨垂下眼睛,视线落在地板上,他动了动藏在拖鞋里的脚趾,轻声说:“你们说得道理,我也明白你们是希望我好,说实话我也非常思念他,但是啊,”说到这里像说不下去了似的,他抬起脸来,慢慢笑了,语速放得极慢,字字清晰,“是他先放弃我的啊。”
 
“在我鼓起勇气之后,又再一次……”许晨按着眉骨,眉心皱得很紧,他的语气变得艰难起来,“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你明白吗?我的勇气已经耗尽了。”
 
“我和苏温复合了。”冷不丁地室长来了这么一句,许晨吃惊地抬起头来。
 
室长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清了清嗓子这才开口:“我是喜欢她的,当时说分手的原因太复杂,我从始至终都舍不得。我不知道长歌他的原因,但单凭我对他浅薄的了解来看,我确实找不出对于他来说,除了你还能有什么更重要。”
 
室长看着许晨,温柔道:“你得试着相信他或者宽容他,人无完人嘛,更何况长歌也只是一个凡人。凡人哪有不犯错的,可是瑕不遮瑜呀。”
 
许晨咬着嘴唇又想了想,眉头舒展,笑开,有如春回大地:“那就去吧。”
 
左萌在一边感慨:“这种小说里的情节,贼刺激。”
 
第33章:看清你自己
 
以避免许晨又搞幺蛾子为由,室长和左萌顺理成章的留宿,并且瓜分了两间客房,周庭东偶尔来串门儿,只能可怜巴巴的缩在客厅沙发上将就。
 
这多出来的几个人,把原本安静的房子弄得鸡犬不宁,但是怎么说呢,许晨躺在浴缸里,听着外边两人中气十足的争吵声,是左萌和周庭东,室长偶尔看戏一样的火上浇油几句,吵是真的吵,却也没有惹得人心生烦躁,多少多了几分人气儿啊。
 
不像前段时间,安静到听得清楚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简直逼得人快发疯。
 
这是长歌开始的倒数第三天,周庭东一大早就神秘兮兮的出了门,临近中午来回来,一帮人等他一起吃饭等到眼睛发绿,结果这家伙非得矫情兮兮点名让许晨来开门。
 
许晨放下筷子,极不情愿地往外挪,一打开门,就被一团金色扑了个满怀,力道大得够呛,许晨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惊喜地把怀里拱来拱去还拼命摇着尾巴的多多抱起来,低头狠狠亲了两口它的脑门而,笑道:“宝贝儿我可想死你了。”
 
多多更加兴奋地舔许晨的脸,半岁多的多大差不多是成年犬的重量了,许晨有点吃不住把它又放回去,险些被多多扑断了腰。
 
好不容易等它平静下来,周庭东一脸嘚瑟地开口:“怎么样?开不开心惊喜不惊喜!”
 
许晨用力拍了一把他的肩膀:“来!我请你吃饭。”
 
饭桌边上两位已经开动了,周庭东“嗷”的一声扑过去争食,顺带质控许晨:“你这个骗子!碗筷都没有我的!”
 
左萌一筷子夹掉周庭东最爱的鸡屁股,欣赏够了对方崩溃绝望的表情,她才笑眯眯的开口:“许晨啊,今天这个白斩鸡没做好啊。”
 
许晨虚心受教:“我明天改进一下,听说加八角茴香能调味我试试。”
 
周庭东咆哮:“不好吃你还和我抢!”
 
左萌贱了吧唧地张了张嘴:“不好意思,全吞下去了没法还你了,抱歉哈~”
 
周庭东嘤嘤嘤地跑开,在室长肩膀上蹭着自己并不存在的眼泪,室长语重心长地劝道:
 
“同志你要想开嘛,你想啊,一个鸡如果长了俩鸡屁股多吓人啊对吧,你看这个鸡它只长了一个,说明它健康啊对不对?”
 
许晨被室长这清奇的脑回路逗得直乐。
 
周庭东恨恨道:“那我宁愿它长俩鸡屁股!”
 
左萌笑得超级贱:“那也没你的份。”
 
周庭东同学继续泪奔。
 
多多看到他们聊得起劲,歪着脑袋一脸天真,还附和似的汪了两声。
 
左萌被萌翻,又一脸天真的对许晨说:“我觉得你可以带上多多一起。”
 
“干啥?”周庭东不解。
 
室长一本正经的接过话:“如果抢亲失败了,就关门放多多。”
 
左萌一副“还是你懂我”的表情,两人隔着周庭东击了个掌。
 
“不不不,”周庭东摇了摇头,“就攻击力而言,还是关门放左萌比较实际。”
 
许晨和室长为之绝倒,左萌扑上去两个人打成一团,当然主要还是左同学单方面的施l暴,因为周同学但凡有点想反抗的意思,就会被揍得更惨,于是干脆放弃挣扎,整个人一脸生无可恋。
 
这是长歌婚礼举办的第二天,顾妈妈在积极地布置现场,整个人兴趣十分高涨。
 
长歌有点头痛地看着自己妈妈正指挥把大横幅放在礼堂最中间的地方,他无奈地看向顾爸爸:“您不管管?”
 
顾爸爸非常霸道总裁的一笑:“她愿意瞎折腾就折腾呗,她开心不就好了。”
 
长歌只有转向顾妈妈:“妈,玩脱了怎么办?”
 
顾妈妈相当小女人的靠在自家丈夫肩上:“让你爸爸挡着咯。”
 
顾爸爸有点没辙地看了她一眼,“忙这么久,喝点水吧?”
 
长歌认命的叹了口气,顾爸爸好笑道:“瞧你这沉不住气的样子。我已经联系过许晨的父母了,到时他们也会到场,你放心吧,况且你不也让你的一帮狐朋狗友去当说客了吗?能出什么乱子。”
 
对邀请许晨父母的事情,长歌稍微有点吃惊,顾妈妈笑盈盈的补充:“虽然说亲家公说简直是在胡闹,但亲家母嘛倒十分激动,并表示乐意前往。”
 
果然天下女人都是一个样啊。
 
另一边,左萌和许晨从超市里出来,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空,左萌有些心不在焉的低着头,握着塑料袋的手心里面全是汗。
 
等发现左萌已经落后一大截之后,许晨又倒回去找她,“刚刚周庭东又发短信来催了,我们快些回去呗。”
 
“嗯,”左萌应了一声,这回倒干脆站在原地没动了,她抬起脸来,用带着几分羞怯和难堪的表情开口,“在那之前,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许晨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他收敛了神情回望她,理智告诉他他应该打断即将到来的这场对话,但看着左萌仰头注视他的神色,那隐含着一点点祈求般的神情,许晨没能拒绝,他慎重地点头:“你说吧,我听着呢。”
 
左萌深吸了口气,逼得眼角发红,她浅浅地笑开:“我喜欢你。”
 
许晨的表情有一瞬间得失神,她口吻平淡,几乎是没有任何起伏的语调:“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也不知道了,我一直是最明白你的,你喜欢男孩子这一点我也心知肚明,所有对于你,我从来没有怀抱过任何期望,甚至一度认为这些话我是一辈子也不会告诉你的。”
 
左萌抬手把自己滑落的头发挽到耳后,好像从来没有注意过,她原来有着相当漂亮的一双眼睛,含着脉脉情意的时候像极了秋波,她笑了笑:“今天说的这些话,也许只会给你增加毋须有的烦恼,我很抱歉。只是明天过后,恐怕是真的再也没有几乎说出口了。”
 
“作为旁观者,我太明白你和长歌之间的感情。你还爱着他,所以你得回到他身边去,哪怕他叫你滚你也得回去。爱会让人卑微,却也更使得人伟大。”左萌是笑着的,只是声音里有不易察觉的颤抖:“无非就是这样,也许我还喜欢着你,也许我同某一个人比肩,但是你们一定会在相爱,就像任何一对相爱的恋人一样,你们会天长地久,你们会白头到老。”
 
许晨有些动容,他笑着提议:“我抱抱你吧?”
 
左萌点点头,扯着他的衣服,许晨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在她耳边轻声的温柔的说道:“尽管我没有办法回应你的感情,但是我很感激你的心意。你以朋友的身份陪我度过了最难熬的时光,我想你会明白,你之于我的意义。
 
“左萌啊,你是个非常优秀的女孩子,比我好的人呢也是一抓一大把,你会遇上更多更好的人,所以如果有可能的话你不要再继续在我身上浪费了。也许有一个人,他正在茫茫人海中寻找着你,路上可能遇到各种状况,所以他会来得比较迟,你要等啊,姗姗来迟的恋人更值得珍惜啊,对吗?”
 
左萌咬牙切齿:“那等他来了我一定打断他的狗腿!”
 
许晨哭笑不得,左萌笑了:“你别这么看着我,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走啦,周傻逼不是催了吗?”
 
两人刚打开门,周庭东就开始埋怨,大约意识到不对劲,平常这时候左萌该跳起来指着自己大骂“就你走得快是吧你怎么不自己去呢祖宗”,他收了声,去接了购物袋,往左萌身边蹭了蹭:
 
“怎么了?”
 
左萌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关你屁事,哪儿凉快哪儿待着。”
 
周庭东讨好的笑着,“哎呦,人家这不是关心你吗?”
 
“稀罕。”左萌懒得搭理他,反手关上房门,将某人“啪”的一声关在门外。
 
碰了一鼻子灰的周庭东萎靡不振地倒在沙发上,他委屈巴巴地咬着枕头和室长说:“你说她是不是失恋了,这么凶。”
 
室长像摸多多一样摸摸他的头,一本正经:“施主莫要伤心,这红尘中人大多如此。”
 
周庭东猛地坐起身:“不行,我得再去看看她。”
 
室长没奈何地摇了摇头,有些人总是这样被长久以来的欲望蒙蔽了双眼,而看不到眼前也看不清自己的心。
 
许晨在厨房里切着菜,锅里的清汤咕噜咕噜的冒着热气。
 
天色将晚,周庭东孜孜不倦地敲着门,左萌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她看着最后一抹夕阳被地平线吞没,好像没有预想中那么多不甘或是痛苦,她起身去开门,门外的周庭东对着她笑得像个傻子。
 
室长像摸周同学一样摸着多多的脑袋,笑着说:“有的傻逼可能会聪明一点了吧。”
 
多多一脸天真地看着他,舔了舔他的手。
 
倒一片其乐融融,室长和苏温甜甜蜜蜜的煲电话粥,他讲着这里的趣事,苏温在那头温温柔柔的笑着,另一边的三人却个个睁着眼睛直到天际吐白。
 
许晨是紧张的,他把相框来来回回地擦,擦得框面几乎在反光,在天光破晓之后,他才闭上眼休息了一会儿,相框紧贴着他的胸膛,温度高得滚烫,像极了盛夏的一个梦。
 
第34章:抢婚
 
许晨被人从床上扯起来,化妆师看到他的时候几乎崩溃,表情相当狰狞:“你看看你这红眼丝!哎呦,还有这个眼袋怕是要掉到地上去了,怎么的,要用来挡风啊?”
 
许晨被羞辱得抬不起来,心虚地捂着脸。
 
周庭东在旁边插嘴:“多涂几层遮瑕不就完了。”
 
化妆师看了他一会儿,冷笑道:“哟,看来昨晚战况相当惨烈嘛。”又看到左萌顶着的熊猫眼,忽然乐了,“原来是③ρ呀。”
 
室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虽然嘴毒,但化妆师技术确实不错,画好妆的许晨简直焕发,化妆师还算满意满意地端详着他的脸,哼了一声:“多废我这么工程,记得涨工钱呀。”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许晨兼职想跪下给他跪下磕三个头,并高呼“多谢再造之恩”。
 
许晨豪气地挥手:“涨涨涨!”
 
周庭东:“尼玛是我出钱啊!而且这人本来就很贵了好伐!”
 
化妆师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和左萌挨着给我过来,我可不想你们坏我名声。毕竟,我、本、来、就、很、贵、了,对吧?”
 
这会儿两个人被强行按住上妆,许晨去换上西装,最后一行人都带着一股子斯文败类的意思出了门。
 
坐骑是周庭东的加长林肯,相当气派。
 
左萌穿着黑色一字肩小礼服,原本坐得端端正正装着淑女,周庭东十分不解风情地凑上去:“我们是去参加婚礼,又不是葬礼,你穿一身黑不太好吧?”
 
左萌气得半死,拿手提包往他脸上砸:“不会说话就闭嘴好吧?你管我穿什么颜色,好看不就行了!”
 
周庭东看着自己脸上的红印子欲哭无泪,他刚转头想让化妆师帮他补个妆,化妆师就笑开了,他画着上挑的眼线笑起来风情万种,整个人都特别的妖艳贱货:“哟,这红印子多喜庆啊,反正我们是去参加婚礼呀,留着吧,多好。”
 
室长认真地附和:“对,喜庆!”
 
许晨因为太紧张一直望着窗外,怀里死死抱着相框,用力到在西装上压出不少皱褶。
 
化妆师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别紧张啊,你今天很帅。”许晨没能笑出来,他又叹了口气继续说,“虽然这种糟心事儿谁都不想经历,但好歹也算人生履历呀是吧?毕竟咱们作者充满了恶趣味。”
 
到了长歌给的地址,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讲都不能称之为酒店,而更像一个私人的豪华别墅,酒店大门对过去不到十米的地方就是海。
 
一望无际的大海,正是天气晴朗蓝天白云的时刻,更显出其辽阔与色彩的深邃与鲜明。
 
车门被穿着鱼尾服的门童拉开,许晨深吸了口气迈出右脚,皮鞋轻踩在柔软的红地毯上。
 
门童笑容款款地向他轻轻弯腰,然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许晨对他笑了笑,跟着他走进大堂。
 
身后的三人已经走另一个通走向宾客席,许晨因为过度紧张而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红地毯一路铺向礼堂的主持台的位置,长歌正站在那里,像极了古代成亲时的十里红妆。
 
许晨发现自己的视力变得非常好,明明距离那么远,他居然可以看清楚长歌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他梳的大背头,显得五官更加立体有如刀削,他穿着黑色的西服,几乎反光的皮鞋,每一处似乎都完美无缺恰到好处。
 
不过……许晨稍微眯起眼睛,他似乎并没有系领带,也没有领结。
 
在这样的场合,明显显得不够正式,许晨正疑惑着,就见他慢慢转过脸来,用那双像含着春水一样的眼睛注视着自己,门童在身后合上门,全世界似乎只余下他的一个笑,和他略带几分抱怨,却又温柔的声音:
 
“许晨,我一直在等你。”
 
他们视线相接的那一刻,万籁俱寂,翠谷失色。
 
许晨在那一瞬间或者说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是懵的,大脑已经忘记了怎么运作,当机了。
 
他只是下意识地望着那个人,他听到海浪声,他听到心脏在耳膜里跳动的声音,眼前是眩晕一样的色彩,像儿时做过的一场拥有着迷离流动色彩的美梦。
 
他忘了动作,他也没有意识到这场婚礼、观众席下的尖叫和祝福、以及一步步向他走过来的那个男人,都是属于他的。
 
长歌在他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住,他牵起他的手,放在唇边落下虔诚的一吻,他的脸没有笑,可是他的眼睛他的声音都是笑着的,他呢喃一样的说:“好久不见。”
 
许晨怀里还抱着那副相框,他痴望着对方,呆呆的,那些不甘和如今失而复得的喜悦通通涌上心头,涨得他几乎要控制不住丢脸的哭出来。
 
原本想过会指责会质问他当初的选择,可是现在,真到了这一刻,他才发觉,那些根本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眼前这个人,重要的是他能回到自己身边,重要的是他能继续爱着自己。
 
海底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长歌牵着许晨走上主持台,许晨有些紧张地握紧他的手,长歌安抚性地轻轻捏了捏他的指头。
 
许晨后知后觉地发觉台下坐着的全是自己熟悉的面孔,两个人的父母、左萌、周庭东、室长、苏温、还有那个叫着自己“锅锅”的小孩儿,许晨低头捂脸,这感情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大戏啊。
 
长歌把许晨半抱进怀里,他没用话筒,只是一心一意地和他小声说着话:“我很想念你,从刚分开我就明白,我们谁也离不开谁。那个时候,看你很痛苦,我却什么也做不了,我就在想如果离开你会不会好一些呢?”
 
“王八蛋!”许晨抬起头狠狠瞪着他,“谁和你说我是因为和你在一起才痛苦的,那些根本和你没有关系。”
 
“所以,无论再发生什么,你别再擅做主张。”许晨声音渐渐放低,像柔软的水波,他看着对方的眼睛,字字清晰,“我不愿再离开你。”
 
顾妈妈在台下不满地抗议:“长歌!你把话筒打开!你叫我们在下面看默剧呀!”
 
长歌哭笑不得,他接过话筒,他原本就原本低沉性感,在经过混响处理后,简直能像什么不知名的细线一样一丝一缕地缠绕住人的心脏,长歌注视着自己的心上人,温柔又缓慢的开口,像是某种宣誓一样:
 
“许先生,你愿意和我共度余生吗?”
 
台下是充满善意的起哄声,左萌几乎要哭出来了,她死死抓住周庭东的衣袖,用力到骨节发白,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周庭东顺势搂住他的肩膀,见她没有反抗,露出狐狸似的笑容。
 
室长和苏温看着旁边俩傻逼,对视一眼,也笑了。
 
“也许,我们得不到国家、社会、和大多数人的认同,但是,没有人能否认我们的感情。”许晨看着他的眼睛里自己的影子,慢慢笑开,眉眼弯弯,声音清澈:“我愿意,我的顾先生。”
 
面容姣好的礼仪小姐托着托盘走上台,里面放着黑色领带,长歌示意许晨拿起来,撒娇一样的和他说:“太久没系过领带,已经忘记了。”
 
长歌顺从地地下脖子,许晨理了理他的衣领,而后手指灵巧地系了一个温莎结。
 
长歌低着头看着他,目光专注又缱绻,许晨笑了笑,他扯着对方的领带吻上去,然后被更加地回吻,他几乎站不稳脚跟,只有用手臂紧紧揽住他的脖子,长歌也伸手搂住他的腰。
 
风一吹,新种的樱花树就纷纷扬扬地落了一地的花瓣,有些被风吹进来,落在许晨的肩膀和头发上。
 
长歌小心帮他把花瓣捻下来,手指问人地抚摸着对方的侧脸,眼睛里盛满了对方小小的影子,许晨抬起下巴又吻了吻他,这才贴着对方的嘴唇小声嘟囔道:“谢谢你,还有,我爱你。”
 
第35章:小别新婚
 
“对了,我还有东西给你。”许晨把放在一边的相框递给他,他有些脸红,小心观察着对方的神情。
 
长歌是高兴的,不管对方给他他都高兴,当看到相框里的那张素描纸,他突然笑开。
 
长歌一向不爱笑,可他笑起来真的好看,像云销雨霁,像拨云见日,像繁花缀满枝头,像一树一树的花开。
 
长歌按着许晨的后脑吻上去,这下吻得更久更缠绵,像是他们之间所有的回忆所有的情愫所有的欢愉和痛苦,都尽数凝聚在此间。
 
长歌想起第一次见到他那天阳光正好,想起在狭窄的角落里,他对自己说:“我觉得你很眼熟。”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落满了星星。想起在日本旅行的那一夜,他假装醉了和自己表白,他问自己“我喜欢你啊,你喜欢我吗?”
 
那个时候长歌没有回答,他的答案是,喜欢的啊,在你还不认识我的时候,在比你能想象到的更早的时光里我就喜欢你。
 
那些漫长又孤独的时光里,你是放在我胸膛中的,最温暖的太阳。
 
许晨被台下友人的尖叫和掌声臊得耳根通红,他被吻得晕乎乎的,于是他也想起长歌把他困在沙发上那场没头没脑的表白,想起多肉上的水滴折射的光芒,想起他温柔的眼神,和能将人溺毙的声音和语调,还有他笑着落下的一吻。
 
宾客在楼下用餐,许晨和长歌被顾妈妈赶走,她笑眯眯地说:“都说小别胜新婚,你们又是小别又是新婚的,就不难为你们陪我们了,年轻人嘛。”
 
许晨慢半拍地红了脸,长歌倒心情大好地摸着着他的脖子。
 
预定的房间在九楼,许晨本来打算坐电梯上去,却被长歌拉着爬楼梯,许晨因为颓废了很长一段时间,没走几楼就开始喘,长歌面色沉静地看着他:“我背你吧。”
 
许晨看了看自己的西裤,有点欲哭无泪:“我怕把裤子崩坏了。”
 
长歌顺势说:“那我抱你吧。”
 
许晨觉得丢脸不肯,长歌有点不耐烦地把人一把抱起来,他臂力大得惊人,把他抱得很稳,他低头看着心上人黑白分明的眼睛:“都结婚了你还在害什么羞。”
 
许晨扭开脸不看他,只管盯着楼梯扶手上的雕花看,长歌笑了笑,他低下头吻住前者,末了,惩罚似的咬了一口,顿了顿,他才开口:
 
“上次不是说再去一次日本吗,就当去度蜜月吧,顺便去领证。”有点感慨似的,他又说:“起码在度蜜月的时候,我们是合法的。”
 
许晨抬起下巴亲了亲他的下巴:“没关系的,一辈子不合法我也认了。”
 
长歌心情愉悦的笑了,很下流地说:“怎么办,我好想扌喿哭你啊。”
 
许晨有点脸红,还是固执地看着对方的脸:“你其实不必等到现在,只要你想,我都愿意。”
 
“那就在这里吧。”
 
“啊?!”许晨瞬间满脸通红,他虚弱地为自己辩解道:“我说的是时间,不是地点……”
 
长歌哈哈大笑,他用力亲了亲对方的眉骨,小声说:“骗你的,我才不想你被别人看见。”
 
等到了房间门口,才发现周庭东为主的一群人正守在那儿,一副准备闹洞房的架势。
 
看到许晨被长歌抱着的时候,周庭东轻佻地吹了一声口哨:“哟,这么急不可耐啊,我们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长歌黑着脸把人一个个赶走,刚进了门他就把许晨压在门板上索吻,他闭着眼睛,神情温和,细细地舔过对方口腔的每一处,亲了好半天他才放过对方。
 
长歌用大指姆摩挲着他的嘴唇,被湿润的舌尖舔了舔指尖,长歌眼神暗了暗,失笑道:“别那么心急,还有一件事。”
 
他单膝下跪,从上衣口袋拿出红绒的小盒子,看着许晨的表情,他慢慢打开,里面是一对白银的男士对戒。
 
长歌捧着许晨的手套上戒指,然后温柔地吻上指根处的那枚戒指。
 
许晨晃了晃手,戒指尺寸正好,他把人拉起来,把另外一只戒指给长歌戴上。
 
对望了一会儿,两人都笑了,于是又凑在一起亲吻。
 
脱了西装外套,又有马甲,还得解领带,长歌用牙齿咬开了两颗衬衣扣子,就不怎么耐烦地手上一用劲儿,扣子吧嗒吧嗒地掉了一地,把自己的外套丢开,长歌将人抱起来,许晨用腿夹住他的腰,他被吻得连眼角都泛着桃红,贴在对方肩颈处细细的喘息,催促似地抚摸着长歌的后背。
 
许晨被平放在床上,等长歌把他的裤子脱掉,他才半支起身子来解开对方的领带,他咬了咬唇,又讨了一个吻,本来想顺手把长歌的衬衣脱掉,却被扣住手腕压在床上用力地亲吻。
 
“别管它,我等不了。”长歌是这么说的,但是说等不了的人却耐心十足地替他做着润滑扩张。
 
许晨被摆成一个奇怪的姿势,他羞耻得用手挡住自己的脸,可对方一直做着润滑,他有些难耐地咽了咽唾沫,含糊着说:“可以了……”
 
“我不想让你痛,”长歌拿开他的手,吻了吻他的面颊。
 
“没关系的啊长歌……”许晨被身体深处涌起的一阵阵欲l望逼得快哭出来,几乎是可怜兮兮的语气了。
 
长歌看着他的眼睛,固执地又重复了一遍:“我不想让你痛。”
 
又做了好长时间的扩张,长歌才缓缓进入,他低头把许晨的喉结含在嘴里,用舌尖勾勒着形状,引得对方一阵战栗,许晨因为被咬着喉结叫不出来,他茫然地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不知道是痛苦还是欢愉的呜咽声。
 
“疼吗?”长歌理着他的刘海儿,没有急于下一步的动作。
 
许晨可怜兮兮地哼了一声:“疼……”
 
长歌安抚似的又吻了吻他的侧颈和耳垂,他也忍得难受,不过还是问道:“要不就不做了吧?”
 
许晨赶忙摇头,顺带夹住对方,没好气道:“痛都痛了还不做,新婚之夜呢。”
 
长歌皱着眉毛有点为难,许晨喘了口气,温声说:“没关系的呀。”他又笑了笑,“我爱你啊,长歌。”
 
理智瞬间炸成碎片,长歌温柔的亲吻着他,下身动作却坚定又粗鲁,许晨叫得嗓子都哑了,到最后只能发出含糊的哼声。
 
落地窗被阳光映光芒万丈,长歌解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他怜惜地舔过许晨眼角的泪水,两人戴着戒指的手始终十指相扣紧紧地握在一起。
 
第36章:梦中情人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除了身上还有些痛,身体却干净清爽,许晨懒洋洋地伸个懒腰,他把脸埋进松软的被子里,像猫一样无意识地蹭了蹭。
 
“醒了?还难受吗?”长歌的声音由远及近。
 
许晨抬起脸看他,笑着摇了摇头:“没事的。”
 
长歌只穿了条四角裤,四肢修长,像花豹一样有着流畅又漂亮的肌肉线条,在晨光极具诱惑力,简直像在发光。
 
许晨下意识地舔了舔唇角,然后他发现自己某个不争气的地方隐隐有了抬头的趋势。
 
长歌在床边蹲下,指着床头柜上的一碟草莓问他:“口渴吗?”
 
许晨没脸看他,胡乱地点点头,长歌笑了笑,他咬了一个草莓递到许晨嘴边,许晨才咬了一口就发现剩下的都被对方含进嘴里了,于是又不屈不挠地凑上去,和长歌争抢着那块草莓,最后满嘴都是清甜的汁水。
 
许晨舔着对方的嘴唇,有点不满:“都被你吃掉了。”
 
长歌捏着他的下巴晃了晃,轻声说:“可是草莓没有你甜。”
 
许晨失笑,又亲了亲他,嘟囔道:“明明你最甜,甜死了。”
 
正如顾妈妈所说的,两人又是小别胜新婚,再加上初尝禁果,难免有些没有节制。
 
自从被长歌抱上楼之后许晨在之后的三四天都没有下去过,夫夫两在各个角落以各种姿势都做了一遍。
 
被压在落地窗上做的时候,许晨有点欲哭无泪了,长歌动情地吻着他后颈一片的肌肤,这个姿势可以看到对方凸起的肩胛骨,看起来脆弱又性感,察觉到许晨不太认真,他用力没入,满意地听到对方哭泣一样的呻吟。
 
长歌有些气喘,他凑过来含着后者敏感的耳垂,含糊不清地问:“怎么了?”
 
许晨扭过头和他接吻,亲了好半天,才无意识地蹭着对方的鼻尖,小声说:“我在想,再这么胡闹下去,我们得成失踪人口了。”
 
长歌干脆退出来,把对方抱在腰上换了个姿势,许晨的后背贴着冰凉的玻璃,他仰起头,眼角的泪光闪烁动人,长歌轻声笑道:“没关系,他们是过来人。”
 
在许晨的苦苦哀求下,夫夫两终于动身去日本了,许晨觉得自己最近非常肾虚(感觉身体被掏空……),比如刚下楼的时候才走了两梯就腿软,他甚至觉得自己可能要半身不遂了,最后还是被罪魁祸首抱下楼的,还真是有始有终啊。
 
不过许晨觉得很不服气,都是一样的做法,凭什么他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自己却要死不活的。
 
因为这个,当天晚上长歌抱着他求欢的时候,他愤愤地拒绝了,长歌没有强求,只是意味深长的看着他的下半身说:“你的主人还真是心狠手辣。”
 
许晨哭笑不得,后来,两人倒也相安无事地抱在一起睡到天明。
 
许晨是在长歌怀醒来的,他们挨得很近,许晨从长歌的颈窝里抬起头,看着对方冒出些胡渣出来的下巴笑了笑,又倒下来躺着。
 
没过多久,就被人握着后颈吻住,长歌还没醒透,还带着鼻音,声音模糊:“饿不饿?”
 
许晨点了点头,长歌跟抱小孩一样把人抱到床边:“一起去吃早饭吧,然后去看樱花。”
 
刷了牙,许晨帮长歌剃胡子,长歌看着心上人认真的表情,没忍住张嘴咬住对方的唇,又是好一阵厮磨。
 
总算是收拾好了,夫夫两简单吃了点,就开开心心的去看樱花。
 
在异国的街头两人手牵着手,街道两边都是正值花期开得绚烂的樱花树,天空清澈,阳光温柔。
 
清风一起,樱花就像雨一样簌簌掉落,许晨停下脚步,他抬起头,静静看着这场花雨,神情温和,眉眼含笑。
 
长歌低头看着他,近到气息交缠,刚巧有樱花落在他的嘴唇上,于是他闭上眼睛,像是有点期待又有点紧张,睫毛轻轻颤动,长歌笑了笑,捧着他的脸吻上那片花瓣。
 
身边的行人来来往往,长歌一点一点加深这个吻,他吻得细腻又缓慢,研磨碎的花瓣微微苦涩,而后才变成丝丝缕缕的甜,鼻尖始终充斥着浅淡清新的花香。
 
等他们结束亲吻,有个穿和服的女孩子满脸通红地小跑过来,她中文不太流利,磕磕绊绊地道着歉。
 
看她着急的样子,许晨很耐心地说:“他会日语,你可以说日语的。”
 
他发音发得慢而清晰,女孩子眨了眨眼睛才反应过来,她立马一脸“得救了”的表情转向长歌:“刚刚我忍不住拍了你们,因为觉得太美好了。如果有冒犯到的地方,我现在就可以把照片删掉的。”
 
“不要紧,”长歌笑容款款,他揽住许晨的肩膀,接着说:“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一张照片。”
 
女孩子终于松了口气笑了起来,她指了指不远处蹲着一只招财猫的店子说:“那里有照相馆,可以把照片洗出来的。”
 
“好。”长歌拉着许晨的手,“走吧,去那边。”
 
“刚刚你们说了什么?”许晨忍不住问。
 
长歌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待会儿就知道了。”
 
店长是个三十多岁长相儒雅的男人,把照片洗好了,他感慨一样的“噢”了好几声,然后和长歌说:
 
“这位先生,我可以把照片留一张在相馆吗?我……我可以付一笔费用来表达我的诚意。”
 
“费用就不必了。”长歌笑着摇了摇头,他心情很好的看着对方:“照片请随意。”
 
店长很高兴,最后两人走的时候,他把自己摆在床边的小盆栽送给许晨,男人笑起来真诚又温柔,他说:“请你们一定要幸福。”
 
许晨惊喜地接了,虽然听不懂对方说了什么,但善意是听得出来的,许晨连忙用日语说了好几声“谢谢”,才和长歌一起离开相馆。
 
在路上的时候,许晨扯着长歌的衣袖问:“店长说了什么?我怎么记得上回来那个司机也是这么说的。”他很认真地回想一下发音,“ぜひ幸せに?”
 
[请一定要幸福]
 
长歌摸着他的头发,笑着纠正他的发音,许晨学了几次,有点忍俊不禁,又问:“什么意思啊?”
 
“再和我学一句我就告诉你,”长歌想了想,轻声说:“必ず幸せの私は永远にあなたを爱した”
 
[我们一定会幸福的,我会永远爱你。]
 
许晨结结巴巴地跟着学了一遍,长歌笑着点点头:“好。”
 
许晨有点抓狂:“所以说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长歌望进他的眼睛,眉啊眼啊都含了化不开的笑意:“他们说希望我们可以幸福,所以光是为了不辜负这些祝福,我们也应该好好在一起。”
 
许晨眨了眨眼睛,有几分动容。
 
纤云沿着单薄的天空缓缓推移,小小的旋风吹得落在地上的花瓣打旋儿,白色的小猫屁颠颠地跑来蹭了蹭他的裤管,许晨蹲下去挠着自来熟的小猫的下巴,长歌抱着双臂看着他,满眼温柔。
 
许晨抬起脸对着长歌笑了笑,眉眼中还未褪去少年气息清新纯净,他的笑容就像他怀里抱着的尤带着雨水的植物,他笑道:
 
“我们当然会幸福,你可是我的梦中情人啊。”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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