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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铲屎官组团求嫁怎么破(包子)下+番外——笑唧叽

 第40章:守护神兽

 
“怎么,被小爷说中了,炸毛了?恼羞成怒了?想杀喵灭口?”暹罗斜睨着猫儿眼,小黑脸上写满了“挑衅”两个字,怎么看怎么欠揍。
 
裴淼在半空中勾着的爪子顿时就僵住了,恨恨地瞪了暹罗一眼,明智地去搬救兵。
 
他像狗狗一样抱住顾祁言的小腿,“喵喵喵”地开始告状,脸上的表情又委屈又可怜,并时不时向暹罗的方向看几眼,顾祁言虽然听不懂他的喵语,但从他的表情动作上也能猜出他想表达的意思,顺着裴淼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暹罗是领教过顾祁言的武力值的,被对方的眼神一盯顿时就怂了,两只耳朵折成了飞机耳,尾巴耷拉着往后退了一步,做出防卫的动作,并朝着裴淼“哈”了一下,鄙视道:“小爷从没见过像你这么怂的猫,一被欺负就找人告状,丢尽了猫脸,鄙视你!”
 
裴淼不为所动,耀武扬威地哼哼:“有本事你也找帮手,就怕你脸黑,连帮手都找不到,废话少说,快告诉本国师你是怎么混进塔里的。”
 
这问题他和顾祁言连起来已经问第三遍了,奈何眼前这只小黑脸太会扯,到现在还没问出来。
 
暹罗一听裴淼的提问,立刻从怂货秒变傲娇,下巴扬起,骄矜道:“既然你问了,小爷就告诉你,听好了,站稳了,小爷的身份说出来怕吓死你,小爷就是这座塔的守护神兽,可不是偷跑进来的阿猫阿狗。”
 
守护神兽?!就这只小黑脸?
 
裴淼的下巴掉了一地,用怀疑的眼神打量了几眼暹罗,实在不敢相信眼前的小黑脸是所谓的守塔神兽。
 
暹罗被看炸毛了,呲着牙嚷嚷:“你这是什么眼神,不相信小爷的话吗?告诉你,小爷的血统可是很高贵的,我老爹,我爷爷,我爷爷的爷爷,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都是这座塔的守护神兽,而且是受第一任国师委托来守护这座塔的,世袭罔替,代代相传,喏,你面前的就是第一任国师的画像。”
 
裴淼的视线跟着暹罗的动作重新回到面前的画像上,心里已经对暹罗的话信了几分。
 
传统暹罗猫在古代是泰国的皇室猫,相传他们是泰国神庙的守卫者,担负着十分神圣的职责,并具有十分崇高的地位,只有王室成员才能饲养他们,普通人只有被授予了爵位后才能享受到和暹罗猫共同生活的特权,就像现在的国师大人一样。
 
暹罗猫在猫中以忠诚闻名,如果第一任国师因为这个特点而让暹罗世代守护这座苗塔,似乎也挺有道理的,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这只小黑脸会突然在塔里。
 
裴淼看向暹罗的目光若有所思,他现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这只二兮兮的话痨猫,毕竟“神兽”和“二逼”两者之间的形象实在是相差太大了,他一时转换不过来。
 
然而暹罗何等精明,一看裴淼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贱兮兮地凑过来,翘着尾巴道:“你现在相信小爷的话了吧,其实我们祖辈不但承担着守卫苗塔的重任,还肩负着考察历任国师的重责,你昨晚刚到这里,小爷就去看过你了。”
 
“喵?!”裴淼脖子上的毛炸了起来,震惊地看向暹罗,“你去看过我?所以昨晚窗户上的眼睛是你?”
 
“就是小爷我,”暹罗胡子一翘,啧啧了两声,“小爷就没见过像你这么怂的猫,看到同类没认出来就算了,竟然还会被吓得钻进被子里,打架又菜,还会告状,按国师的标准真是没一条达标的。”
 
暹罗每多说一句话,裴淼的耳朵就多耷拉一分,他还是第一次被只猫这么彻底地否定,心里又是郁闷又是无语,正想反驳时,就听那小黑脸摇头晃脑说了一句:“虽然你在小爷看来一无是处,但颜长得不错,又是上天指派,小爷只能承认你了。”
 
裴淼:“……”呵呵。
 
暹罗站了起来,后腿直立,前爪作揖,朝着第一任国师的画像拜了拜,拜完之后转身往楼梯的方向走了两步,回头:“傻站着干什么,不是要瞻仰前任几位国师遗留下来的瑰宝吗,还不快跟上来,没有小爷带路,你和你的小情儿就算找一辈子也找不到那些瑰宝。”
 
裴淼愣了一下,立刻往暹罗的方向跑去,跑到一半才想起听不懂喵语的顾祁言还留在原地,于是只好又跑了回去,软软地“喵~”了一声,用牙齿咬住顾祁言的下摆往前拖了几步,示意他跟自己走。
 
顾祁言会意,快走两步跟上,顺手将地上的裴淼捞进了怀里抱着,这已经成了他这几个月来养成的习惯。
 
走在前面的暹罗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他就是这任的国师是个娇气包,连走路都要人抱着,这么大个儿,也不知道害臊!
 
暹罗不想承认自己是羡慕嫉妒恨了,嘤嘤嘤,其实他也想被人抱在怀里,让人撸他,从头到脚,最好给他蹭蹭下巴,那感觉一定爽呆了!
 
也不知道暹罗怎么带路的,专门往犄角旮旯里走,他自己身形灵巧,无论钻洞还是爬梯都一下子过去了,就是可怜了顾祁言,他是个人,在狭窄的地方根本展不开身,更没有猫灵敏,加上他怀里又抱着裴淼,因此动作上十分迟钝,好几次被塔里的杂物钩住了衣角,非常狼狈,裴淼都要怀疑这只暹罗是故意在报复顾祁言了。
 
再又一次远离了旋梯来到一处用破木板搭建起来的天桥边时,裴淼终于忍不住了,指着不远处的旋梯问:“为什么不走旋梯,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暹罗身手矫捷地跳上木板,顺着裴淼爪子的方向看向旋梯,说,“那个旋梯只是障眼法,你如果跟着旋梯走,这辈子都走不到藏瑰宝的地方,只有笨蛋才以为要走那条路。”
 
“……”裴淼有点心塞,他感觉自己又被暹罗给鄙视了。
 
穿过天桥,又钻了两次洞,暹罗终于在一扇大门前停了下来,一脸得意“喵”了两声,用爪子指指门后说:“就是这里,胖球,你有没有闻到瑰宝的气息。”
 
说着暹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脸的陶醉。
 
裴淼也学着吸了一口,然而他根本没有闻到任何瑰宝的气息,反而闻到一股鱼腥味,难道……
 
裴淼被自己的想象吓了一大跳,随即被自己的脑补给囧住了。
 
堂堂大虞的国师,被万人推崇,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什么样的宝贝没有,怎么可能放两条咸鱼当瑰宝,他闻到的鱼腥味可能是从塔外飘进来的。
 
对,一定是从塔外飘进来的。
 
裴淼安慰着自己,心里对那些瑰宝更加好奇了,但面前的门迟迟不打开,让他根本看不到里面。
 
等了片刻后,裴淼急了,低头对暹罗道:“你快把门打开让我们看看瑰宝长什么样子。”
 
暹罗闻言,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眼裴淼,头一扭说:“小爷打不开。”如果他能打开,他早把里面的瑰宝据为己有了。
 
裴淼一听急了,他都站在瑰宝门前了,竟然被告知门打不开,还有比这更“卧槽”的事情吗?
 
他伸长爪子,撩了撩暹罗的大耳朵问:“你知道谁能打开吗?”
 
“这个我知道,”暹罗扭过头来,后腿直立趴在门边的石壁上,伸着爪子努力去勾上面的一个凹槽说,“看到这个洞了吗,只有被上天承认了的国师将爪子按上去才能启动机关把门打开。”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暹罗肯定地点头,脸上第一次有了严肃的表情,“你可别小看这个洞,前面有两任国师都没打开。”
 
“为什么,难道他们不是被上天承认的国师?”
 
“不是,”暹罗摇摇头,表情有些沉重,目光深沉地看向头顶上那个洞,叹息道:“因为这个洞太高,他们够不到。”
 
“……”裴淼绝倒,这理由他服!
 
他抽着嘴看了眼地面离那个洞的高度,按普通猫的身长来算,的确是够不到,更何况来祭天的国师都是幼猫,发育不完全,想要够到就更难了。
 
但裴淼还是有些不解,如果那两任国师靠自己够不到那个洞,为什么不让跟来的人帮忙,把他们抱起来就绝对能够到了。
 
他把这个问题一问,就立刻收到了暹罗鄙视的目光:“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走路都要人抱着?其中一任国师他是自己一只猫进塔的,没人跟着。”
 
裴淼哼哼,心想:“就是因为没人跟着,所以那个国师没看到瑰宝。”然而暹罗的下句话就打破了他的小得意,因为暹罗说:“就算有人跟着也没用,因为只有靠国师自己的力量够到,才能打开石门。”
 
裴淼:“……”这就坑爹了。
 
他眨了下眼,好奇地问:“你知道哪几任国师没进去,不会是第一任国师和第三任国师吧。”因为第一任国师是中华田园猫,身形小巧,而第三任国师是异国短毛猫,虽然肥,但是矮,相比英短和美短,这两喵在身长上完全不占优势。
 
暹罗翻了个白眼说:“你只猜对了一半,第三任国师确实没看到瑰宝,另一个没看到瑰宝的不是第一任国师,而是在你前面那任国师。”
 
“喵?”裴淼再一次震惊了。
 
暹罗用看ZZ的眼神看了眼裴淼,痛心疾首道:“你是不是傻,第一任国师是猫仙,他能变人,这点高度你觉得能难倒他?”
 
“……”裴淼默默地用爪子捂住了眼,自从遇到这只小黑脸,他的智商就掉进了黑洞里。
 
在暹罗的催促下,裴淼从顾祁言怀里跳了出来,蹲在洞洞的下方,抬头往上看。
 
只见那个洞被做成了旺仔小馒头的形状,周边雕刻着精致的花纹,中央有几块凹进去的地方,乍看之下像随意挖凿的,但仔细看才发现那些凹洞构成了半片梅花的样子,更形象地说应该是像猫肉垫。
 
他能不能进去房间里就看现在了。
 
裴淼深吸了一口气,后腿直立,贴着墙壁直接站了起来,伸长前爪,狠狠地朝凹槽的地方拍了下去。
 
神秘的瑰宝,他来了!
 
第41章:哟,瑰宝
 
猫肉垫嵌进凹槽里,正好与里面半片梅花形状的凹洞完美契合。
 
只听一声机关启动的轻响,整座塔微不可查地晃动起来,面前的石门缓缓上升,门与石壁摩擦发出的闷响回荡在塔中。
 
裴淼目不转睛地盯着上升的石门,身体依旧保持着直立的状态,直到石门上升到最顶端后才松开按在凹槽处的爪子,低头洋洋得意地看向暹罗:“我打开了。”
 
对普通猫来说这个凹槽的确有些高,但对于裴淼来说完全没有任何的挑战难度,谁让他是猫中的金刚芭比,身壮腿长,不用踮脚就能轻松摸到凹槽。
 
暹罗没想到裴淼这么轻易就把门给打开了,对比了下他和裴淼的身高差,心里顿时有些不平衡了,酸溜溜地开口:“你这大个子终于有点用了,来吧,跟小爷进去。”
 
说着,暹罗率先向门内走去,裴淼立马用尾巴勾着顾祁言一起跟上。
 
通过一道狭长的小道,走了小半盏茶的功夫,裴淼的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极为开阔的石室,向阳的地方是大片用石块镂空雕刻成的窗子,明亮的阳光直接从外面照射进来,大片大片打在石室里,在房间里留下满室的斑驳。
 
石室里的通风非常好,干燥而又凉爽,无论是藏宝还是住人都非常好。
 
暹罗一进到石室就只顾着流口水了,而裴淼和顾祁言则被惊呆了,难怪他在石室外会闻到鱼腥味,因为这间石室本身就是个大型的鱼干储藏室。
 
只见向阳的窗户处,高高低低地横架着十几根竹竿,每根竹竿上都密密麻麻地挂着几十条鱼干,风一吹,鱼干轻轻地随风摆动,发出轻微的撞击声,迎面而来的还有阵阵的鱼腥味,闻在裴淼的鼻子里,竟他妈有点香。
 
屋顶靠近通风口处也挂着鱼干,做成风铃的样子,高低错落、雅致精巧,随着吹来的风舞动,要不是裴淼清楚地看到这些风铃全是用鱼干做成的,他恐怕要为这些风铃的艺术性点赞。
 
“这些就是历任国师的瑰宝?”顾祁言面无表情地看向暹罗,虽然他听不懂喵语,但从这只小黑脸和裴淼的互动以及他对这座庙的熟悉,再结合小时候他听到的关于国师的传说,他已经隐隐猜到了这只猫的身份。
 
“喵。”暹罗点点头,表情骄傲地看向满室的鱼干,就像帝王看着自己的江山。
 
顾祁言和裴淼对视一眼,彼此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了无奈,早知道历代国师遗留下来的瑰宝就是鱼干,他们应该直接去御膳房。
 
在场的一人两猫里,最高兴的就是暹罗。
 
他艳羡地盯着满室的鱼干,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下空气里漂浮着的鱼香味,一脸的陶醉:“就是这种味道,太迷猫了,不愧是历代国师亲自挑选的鱼干,就算经过了几百年,香味依旧浓郁。”
 
“喵……几百年?”裴淼脚一软,差点跌倒,经过几百年的鱼干竟然没有腐烂,也是神奇。
 
“没错,就是几百年,历任的国师都会把他们生平吃到的最好吃的鱼干放在这里流传给后辈,这是国师之间的传承。”
 
“……”裴淼无fuck可说。
 
“你过来看,这里的鱼干每一条都是最顶级的,无论是从香味,还是从色泽和口感上来说,都是世上独一无二的。”
 
暹罗目带怜惜地看向那些鱼干,激动道:“首先是这香味,腥香里带着果木的香气,这是因为这些鱼干都是用最顶级的果木熏干后再放在阴凉通风处晒干,这样做成的鱼干才会香味持久,让猫陶醉。”
 
“再看这外形,鱼肉白净细腻,每片肉的纹理都清晰可见,就连尾巴都保存完好,就跟刚做出来一样,还有这口感……”
 
暹罗说着张大嘴巴一口咬了下去,哼哼唧唧地使劲撕咬着鱼干,扑腾了半天后才松口,强装镇定地用舌头舔着自己那两颗被咬疼了的小尖牙,撇嘴说:“稍微有点硬,但味道还不错。”
 
裴淼囧囧地看向那片据说只是“有点”硬的鱼干,就见那片鱼干被暹罗撕咬了半天后依旧纹丝不动,只在鱼身上留下了两颗几不可见的小牙印。
 
“哈哈哈哈~”裴淼捂着肚子狂笑,眼泪都快笑出来了,用爪子揉着肚子问暹罗,“之前几任国师留下的到底是鱼干还是石头,这硬的都可以当武器去砸人了吧,我就说这鱼干没加防腐剂怎么可能保存几百年,原来它们早就被风干成化石了。”
 
暹罗表情讪讪,瞪了裴淼一眼,说:“你懂什么,这些鱼干虽然放的时间长了点,但绝对是鱼干中的精品,作为一只猫,你竟然不知道鱼干对于猫的意义,真是丢尽猫脸。”
 
裴淼擦掉笑出的眼泪,问暹罗:“这些鱼干除了吃的意义,还能有什么意义?”
 
暹罗用“你果然是白痴”的眼神看着裴淼说:“你应该知道我们猫的祖先是来自沙漠的,那里缺少水源,更没有鱼,我们祖先的食物里从来没有出现”鱼“这个生物,后来我们的祖先离开了沙漠,浪迹于世界各地,在吃惯了各种美食后,他们尝试了一种新的食物,那就是鱼。那鲜美的味道和细腻的肉,让我们所有的猫都上瘾了,从此我们猫家族的食谱上多了鱼这种美味。历任国师之所以会选择鱼干作为他们遗留的瑰宝,不仅是因为鱼干是他们最爱的食物,更重要的是鱼干是我们猫族迈出沙漠开始征服世界的象征,极其有纪念价值。”个鬼。
 
其实历代国师把鱼干作为他们遗留的瑰宝,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好吃。
 
暹罗边说边偷偷看向裴淼,见他被唬住了才松了一口气,跳到窗台上,双爪豪迈地张开,神情肃穆道:“历代国师遗训,凡接任国师者,须守护好大虞的江山和塔里的鱼,将它们世代传承。”
 
裴淼:“……”
 
庆隆帝一行人守在塔外,耐心地等待着国师从塔里出来,直到夕阳落下,苗塔的大门才再次被人从里面打开,顾祁言抱着国师大人从塔里走了出来。
 
“皇上,二殿下和国师大人出来了。”
 
众臣纷纷围了上去,走近后才发现从塔里出来的不止是二皇子和国师大人,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一只陌生的猫,身材苗条壮实,一张脸黑的像从煤灰里钻出来,四只爪子也是黑的,最有特色的是它高高翘起的细尾巴,在末端处竟然勾成了一个圈。
 
“殿下,这是?”福公公看向跟来的暹罗,替庆隆帝问出了疑惑。
 
顾祁言对此也是无语,之前他和裴淼从塔里出来,这只小黑脸死皮赖脸地要跟着他们,无奈之下只好把他带了出来。
 
此时见福公公问起,他只好道:“这是本殿和国师大人在塔内遇到的一只猫,颇通人性,本殿见他和国师大人交好,就带他出来了。”
 
“在塔里遇到的?”庆隆帝面色一整,目光深沉地看向暹罗。在场其他人对苗塔的事不清楚,但他作为大虞的帝王,有些秘辛他都是听先帝讲过的。
 
苗塔守卫森严,里面不可能会出现来历不明的人或物,这只猫既然会出现在里面,还会跟国师大人交好,那么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这只猫就是苗塔的守护神兽。
 
最关键的是,庆隆帝之前看过先帝交给他的一幅苗塔守护神兽的画像,里面画的猫的样子几乎跟眼前这只小黑脸一模一样,根据这一点,他就可以断定这只小黑脸的身份。
 
和国师不同,守护神兽的存在一直是保密的,除了皇族里的几个人知道外,其他人都不知道守护神兽的存在。
 
庆隆帝看着眼前的小黑脸,沉吟了片刻道:“既然是国师大人的朋友,理应带去皇宫做客,这事就交给言儿你来负责吧。”
 
顾祁言一愣,他没想到庆隆帝会这么轻易地相信他的话,正疑惑时突然注意到庆隆帝看向他时那种若有所思的眼神,顿时他什么都明白了。
 
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他父皇。
 
祭天仪式结束后,裴淼回到了永宁殿,同时带回来的还有一只小黑脸。
 
暹罗一进皇宫就疯了,撒着欢儿在永宁殿里上蹿下跳,他身手矫健,性格又跳跃,几乎要把永宁殿闹翻。
 
每天永宁殿的宫女太监们都可以在楼顶上看到飞檐走壁的猫,要不就是在帘子上看到倒挂金钩的猫,总之是花样百出,让人哭笑不得,没过两天,整个皇宫就知道了国师大人祭天带回了一只“武林高手”喵,身手之矫健,能把皇宫里的大内侍卫吓哭。
 
裴淼在宫里的吃穿用度都是按最好的来,每天鲍参翅肚,吃的暹罗大呼过瘾,但几天之后他就吃腻了,他在野外吃惯了生食,这些精心调配的美食刚吃时还觉得新鲜,但吃久了就不对口也不对胃了。
 
为了对裴淼的招待表示感谢,同时也想给裴淼改善下饮食,暹罗特意到皇宫里抓了美食送到了永宁殿里。
 
于是当裴淼第二天早上醒来时,他受到了穿越以来最大的“惊喜”。
 
第42章:闯祸了
 
“喵!!”
 
一声猫叫穿透了永宁殿,正准备叫国师大人起床的旺财心下一抖,立即推开寝殿小跑了进来,待看清床上的情形时,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原本整洁的大床上现在已经被乌压压的老鼠占领了,串成一串的老鼠歪歪曲曲地被摆在床沿上,有些已经死翘翘了,有些还残留着一口气,奄奄一息地在绵软的床单上喘气。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老鼠特有的味道,熏地旺财差点背过气去,而国师大人已经被吓地蹿到了一米开外,后背紧紧地贴在墙上,眼神惊恐地瞪着那串老鼠,后背的毛全都炸了起来。
 
“主子别怕,奴才来了。”旺财忍着作呕的欲望,小跑着靠近大床。
 
裴淼原本呆愣的眼神在听到旺财的话之后终于动了一下,不怪他胆小,任谁一大早醒来刚睁开眼就和一张七窍流血的鼠脸近距离面对面时都要崩溃。
 
在灵魂深处,裴淼还是个人,所以面对老鼠时他只感觉到恶心,而不会像普通的猫那样联想到“美味佳肴”这四个字。
 
当旺财靠近时,裴淼立即跳到了他的怀里,冲着门口叫了两声,催促着他快离开,这一串的老鼠看地他心里直发毛,一刻都不想再在这个房间里待下去。
 
旺财会意,抱着裴淼快速地往门外走,刚到门口就见一群宫女太监们围了上来,他们都是听到国师大人的惨叫赶来的,生怕国师大人会遭遇意外,此时见他安然无恙地窝在旺财的怀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同时松口气的还有旺财,他扫了一眼门外围着的众人,说:“你们选几个胆大心细的,过来把主子的床铺收拾一下,床上的东西能扔的都扔了,整个寝殿也都打扫一遍,再派人到华太医那里拿些防鼠疫的药来,把寝殿彻底消毒一遍,连翘,你派人去通知皇上,让他查查是谁这么大胆,竟敢把死老鼠放到主子的寝殿床上。”
 
死老鼠?竟然还放在了国师大人的床上?!
 
一群宫女太监们顿时惊成了一团,有几个胆子大的好奇地往裴淼的床上看,待看清后差点就吐了,他们以为床上只有一只老鼠,没想到是一串老鼠,乌泱泱地铺了一床,看地人寒毛直竖。
 
“旺,旺公公,主子的床上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老鼠!”一个小太监受不了地捂着嘴,心有余悸地再看了眼床上的那串老鼠,要是被他抓住那个往国师大人床上放老鼠的人,他一定要把那人拉出去埋了!
 
旺财沉默不语,这个问题他也想知道,但没抓到始作俑者之前谁都给不出答案。
 
暹罗叼着鱼回来时就看到裴淼的寝殿门前被围地水泄不通,个个神情肃穆,甚至带了丝愤慨,寝殿中央站了个钦差模样的人,正指挥着身边的人在房间的角落里搜查。
 
这是怎么了?暹罗好奇地歪歪脑袋,随即兴高采烈地迈着轻快的猫步跑向了人群,他要把新捉到的鱼带去给裴淼,这鱼又新鲜又美味,相信国师那个吃货一定会喜欢的。
 
门口人多,暹罗凭借着灵活的身手,好不容易才钻了进去,蓝紫色的猫儿眼在寝殿里一转,恰好看到一个小太监正苦着脸将他送给裴淼的老鼠丢进篓筐里。
 
“喵!”
 
随着暹罗的叫声,众人就看到一只小黑脸从人群里蹿了出来,三两下跳到了国师大人的床上,冲着捡老鼠的小太监一呲牙,爪子护住了剩下的几只老鼠。
 
“这是哪来的猫?”前来调查的钦差面色一整,转头问身边的人。
 
旺财只好出来解释道:“大人,这是我们主子从苗妙山带回的贵客。”
 
“国师大人的贵客?”钦差大人了然,正要上前见礼时,就见那只小黑脸眼睛一亮,冲着刚进来的国师大人“喵”了一声,叼起爪子下的死老鼠,三两下跑到了国师大人面前。
 
钦差:“……”
 
旺财:“……”
 
众宫女太监们:“……”
 
卧槽!他们好像摸到了真相的尾巴。
 
裴淼一看到老鼠,迈出去的爪子立刻僵住了,在暹罗凑近的时候,身体本能地下压退后,耳朵向后折叠,随时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暹罗心大,并没有发现裴淼的异常,将嘴里的老鼠吐到了地上,那老鼠还没有死透,虽然口吐鲜血,但还有呼吸,肚子微弱地鼓动着,细长的尾巴不时地抽动两下,就像蚯蚓一样。
 
“看,这是小爷我给你抓的老鼠,这东西营养可好了,给你补补。”暹罗用爪子扒拉一下装死的老鼠,将它踢到了裴淼的面前。
 
裴淼的毛都炸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地上的老鼠,几乎要把它盯出一个洞来,暹罗却嫌刺激地不够,滔滔不绝地继续给他介绍:“你看这老鼠的样子长得多可爱,肉也很好吃,又嫩又肥,营养也丰富,吃了他能让你的眼睛在夜里看得更清楚,你在宫里肯定没吃过这些好东西,看你也不像会捉老鼠的料,小爷就好心给你捉几只尝尝,就当感谢你这几天在皇宫里的招待。”
 
说到皇宫暹罗就苦了脸,半抱怨半自豪道:“这宫里一点都不比苗妙山好,连老鼠都很少,小爷昨晚逛遍了所有的地方,才捉到了那么几只老鼠。”
 
他用爪子指指床上和篓筐里的那串老鼠继续道:“要不是小爷身手了得,肯定抓不到这么多,好在这些老鼠够肥,又蠢,被小爷一逮一个准。”
 
暹罗得意地抬起下巴,又把那只奄奄一息的老鼠往裴淼的方向推了推,说:“你快尝尝,还热乎着,这东西就得趁热吃。”
 
卧槽!
 
裴淼脑补了一下他把老鼠咬进嘴里,牙齿穿透老鼠的皮毛,鲜血一下子溅射出来,喷在他脸上的场景,想想他就寒毛直竖。
 
他强忍着不适,委婉地拒绝:“谢谢煤老板,但我不吃老鼠。”
 
“为什么不吃老鼠,这可是好东西,小爷向你保证,只要你吃上一口,你就会深深地爱上它。”暹罗闪烁着星星眼,像是想到了老鼠的美味,嘴角的口水都差点流出来了。
 
裴淼的内心是拒绝的,他甚至不想碰那只老鼠一下,更不用说把它吃掉,但这老鼠是暹罗的一份心意,他不忍心伤害,只好搜索枯肠地想着拒绝的理由,最后一咬牙,说:“我对老鼠肉过敏。”
 
“喵?”暹罗被唬住了,好奇地问,“什么是过敏?”
 
“过敏就是我吃了老鼠肉后会全身长疙瘩,皮肤红肿,脱毛,流眼泪,打喷嚏,严重一点还会死。”
 
“这么严重?”暹罗瞠目结舌,在得到裴淼肯定的回答后,终于遗憾地打消了将老鼠送给裴淼的打算,转而颠颠地跑到一边,将之前丢在角落里的鱼叼了过来,说,“老鼠不能吃,那鱼你总该能吃吧,这是小爷刚捉的鱼,外表挺好看的,味道也不错,你尝尝。”
 
“……”
 
看着地上还活蹦乱跳的锦鲤,裴淼欲哭无泪,这小黑脸今天是吃错什么药了,为什么非要给他送礼物,虽说雷霆雨露都是猫主子的恩典,但这恩典他真的消受不起。
 
这时,一直躲在角落里奋笔疾书记录事件的起居令使“咦”了一声,站出来指着地上的锦鲤说:“这不是大殿下为了讨皇上欢心,特意从云城带回来养在御花园里的珍珠锦吗?”
 
旺财心下一惊,大殿下养珍珠锦的事他是知道的,听说这珍珠锦十分珍贵稀少,而且极难养活,大殿下花费了老大的心机才从云城带回了十条,有两条还在路上死掉了,剩下的八条被养在御花园的一个小池子里,有专人看管,平日里宝贝地不得了,没想到今天竟然遭了毒手。
 
他看向起居令使,急忙问:“大人,你可看仔细了,这真是大殿下养的珍珠锦?”
 
“嗯,”起居令使深沉地点头,指着在地上挣扎的鱼说,“公公您看,这鱼全身金红,灿若云霞,身上起点点白珠,如星光闪烁,头圆而扁,顶上有三花,如盛开的牡丹,尾大而散,游动时如轻纱人水,这几个都是珍珠锦的特征。”
 
这下旺财无话可说了,裴淼也囧了,这暹罗的闯祸能力真是杠杠的,偏偏这家伙一脸的纯真,让人根本不忍心骂。
 
裴淼递了个眼神给旺财,旺财立刻会意,走上前将地上的珍珠锦捡了起来,对暹罗赔笑道:“奴才替我家主子多谢贵客的好意,只是我家主子吃不惯生食,要不奴才让下面的人将这鱼红烧了,再端上来给两位品尝怎么样?”
 
暹罗不满,他本来就是想让裴淼吃生食所以才抓来了这些老鼠和鱼,然而老鼠裴淼不能吃,鱼又要被人煮熟了才吃,那他昨晚的辛苦就白费了。
 
他挡着道不让旺财离开,急得旺财额头上直冒汗,这珍珠锦脱水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身上的鳞片早就失去了光亮,只是凭借着求生的意志艰难地鼓动着腮部,他想趁着大殿下没发现锦鲤失踪就把这鱼送回去,但现在被暹罗挡着根本走不开,如果再拖下去,他怕这鱼会一命呜呼,到时什么都晚了。
 
一人一猫正僵持着,殿外传来大皇子到来的通传声,旺财心下喊糟,正六神无主时就见门口的人群分开了两边,大殿下面色冰冷地走了进来。
 
“参见大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永宁殿里的人跪了一地,大殿下虽然在宫中身份不显,但毕竟是庆隆帝的皇长子,就算他将来和皇位无缘,王爷的头衔也是有的,所以皇宫里的人对他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大皇子冷眼扫过跪着的一群人,既不开口说话也不让人起身,目光在看到旺财手上的珍珠锦时闪烁了一下,冷笑了一声看向裴淼的方向,说:“国师大人,本殿今日过来是想向你讨个说法的,本殿之前在御花园的池子里养了八尾的珍珠锦,是本殿专门为父皇从云城寻来的,一直小心饲养着,从未出过任何事故,今日下面的人来回报,说是池子里的鱼少了两条,一条在池边被找到,可惜只剩下了骨头,还有一条不知所踪,据人说,早上时有只猫在池子边上徘徊,后来进了国师大人的永宁殿,而那只猫的样子,就跟国师大人从苗塔带回来的这只一模一样。”
 
说着大皇子的视线扫过暹罗落在了旺财手中的珍珠锦上,咬着牙一字一顿道:“国师大人是不是该解释一下给本殿一个交代。”
 
第43章:牙被打掉了
 
自从上次的猫薄荷事件后,大皇子就恨上了裴淼,上书房的那帮王孙公子知道他用猫薄荷引诱国师竟然还没成功,都在背后嬉笑他没本事,虽然没人敢在他当面说,但私底下的传言越传越烈,还把他拿来跟顾祁言作比较,狠狠地落了他的面子,让大皇子恨地牙痒痒。
 
他一直寻找着报复裴淼的机会,然而国师在大虞的身份尊贵,根本不是他这个不受宠的皇子能动的,所以从苗妙山回来这么多天,他一直找不到机会。
 
这次他养的珍珠锦失窃,正好给了他前来问罪的借口,虽然国师大人他不敢动,但他从苗塔带回来的小黑脸他还是敢动的,不过就是一只野猫,弄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想到此,大皇子嫌恶地看了眼暹罗,心里莫名地涌上一丝畅快。
 
裴淼不喜欢这个大皇子,更不喜欢他看暹罗的眼神,他是个记仇的,对于大皇子在苗塔用猫薄荷引诱他的事,他可一直都记在心里,但今天的事确实是他理亏,虽然珍珠锦不是他让暹罗抓的,但暹罗抓珍珠锦却是为了他,而且暹罗是跟他回的宫,不论怎么说,这事他都不能袖手旁观。
 
安抚住被大皇子挑起小暴脾气的暹罗,裴淼跳上寝殿中央摆放着的猫爬架,蹲坐在了望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大皇子,轻声细语地朝他“喵~”了一声,率先释放出了善意,他想的是珍珠锦这事如果能和平解决那就最好了,如果不能和平解决,他先礼后兵,之后要抓要挠,大皇子也不能说他仗势欺人。
 
叫完之后之后,裴淼又朝旺财使了个眼色,他现在是猫,就算想道歉也有心无力,只能喵来喵去,只能让身边的人替他解释。
 
好在旺财是个聪明的,他早就摸透了裴淼的脾气,又熟谙宫里的规矩,说话做事都极为稳妥,此时裴淼一个眼神,他就立刻走了上来,将重新放回水盆里的珍珠锦递了上去,恭敬道:“大殿下,奴才先替我家主子向您道歉,猫儿不懂事,不知道这是殿下您养的,请您看在我家主子的面上原谅他一回,那条死去的鱼奴才替我家主子向您应下,十日之后必定从云城重新给您带回一条,至于奴才手中这条,您看它还活着,殿下可以带回去好好养着。”
 
“喵~”就是这样。
 
裴淼给旺财点赞,决定要把他专属的零食小鱼干赐给旺财尝一尝。
 
然而大皇子对旺财的话不买账,他冷哼一声,并不接那条珍珠锦,嗤笑道:“那珍珠锦是本殿特意寻来给父皇庆贺的,意义非凡,哪是你随随便便寻一条就能替代的,更别说你手中这条,身上的鳞片被咬掉了不说,就连气息都蔫了,这样的鱼你让本殿带回去怎么养活。”
 
“既然如此,殿下您意欲如何?”
 
“呵,”大皇子嗤笑一声,眼神轻蔑地看向裴淼,“本殿不过就是来讨个公道,那两条珍珠锦死的可惜,本殿好歹养了它们几个月,总该替它们要个说法,国师大人既然没有诚意,那本殿就自己来说了,本殿要这只猫替本殿那两条鱼偿命,以一换二,他也算值了。”
 
话音刚落,永宁殿里所有的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身后不由冒出一阵冷汗,如果到现在他们还看不出大殿下是在故意找茬,那他们在宫里的这几年就白混了。
 
钦差和起居令使对视了一眼,默默都把大皇子这话给记下了。
 
裴淼的猫儿眼微微眯起,眼神不善地盯着大殿下,他原本还想息事宁人,但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既然如此他也不用对大殿下客气,反正他现在是只猫国师,就算发点脾气挠挠人,别人也不可能把他怎么样。
 
想通这一点,裴淼的胆肥了起来,藏在肉垫里的爪子悄无声息地伸了出来,后腿的肌肉紧绷,他打算冲着大皇子的脸去。
 
麻蛋,他早就看大皇子那张脸不顺眼了,今天非给他整整容不可。
 
就在裴淼要出爪时,从旁边突然蹿出一个身影,暹罗比他更快一步跳到了大皇子的身上,他的身手敏捷,下爪又狠,“唰唰”两下就在大皇子的腰侧留下了两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大皇子吃痛,心下的怒火一下子就被点燃了,挥手去揍暹罗,却被暹罗一口咬在了手上,大皇子带来的人呼喊着上去帮忙,却被永宁殿那群人堵着,根本有心无力。
 
永宁殿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裴淼满意地看着被挠成了麻花的大皇子,爪子在爬架的了望台上蹭了两下,他决定给大皇子身上多加点雕花。
 
趁着大皇子转身的一刹那,裴淼一下子跳到了他的背上,前爪张开,锋利的猫爪“唰唰”两下挠在肩上,并“不小心”用爪子蹭到了大皇子的耳根,那里的皮肤薄嫩且敏感,被抓到的地方一下子就红肿了起来。
 
大皇子这下被气狠了,他腹背受敌,带来的几个奴才没一个有用的,气地他口不择言地开骂:“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还不快过来帮忙把这两只畜生从本殿身上弄下去,你们都给本殿等着,本殿定要到父皇面前好好参你们永宁殿一本。”
 
“啊!”大皇子一声惨叫,吃痛地将肩上的裴淼一掌挥下。
 
他现在还是少年身形,身量并不高,但裴淼猝不及防之下被挥下,仍旧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在空中调整了下身姿才踉跄着站稳。
 
这变故就发生在瞬间,旺财一看自家主子被甩出,立刻担心地上前询问,暹罗也停了攻击的动作,走到裴淼跟前“喵喵”叫着。
 
钦差是猫奴一派的,见状立刻上前指责:“大殿下,您怎可如此鲁莽推国师大人,万一伤到了国师大人,您怎么向皇上交代,怎么向天下黎民交代。”
 
“就是,”起居令使也不甘落后,他是忠诚的国师党和二皇子党,对大皇子向来不感冒,此时见大皇子伤了国师大人,立刻就怒了,冷着脸道,“大皇子你从进永宁殿以来就一直咄咄逼人,虽说您死了两条鱼很可惜,但国师大人已经说了会赔您两条,您何必咬着不放,不仅惹怒了国师大人,还伤到了国师大人,微臣斗胆问您一句,您今日来到底意欲如何?”
 
这强词夺理的说法把大皇子给气笑了,阴涔涔地盯着起居令使道:“不愧是云家的门生,伶牙俐齿的,黑的都被你说成白的了,本殿和国师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置词,更何况本殿只是推国师下去,手上还留有分寸,根本不可能伤到他。”
 
话音刚落,众人就见国师大人紧闭着的嘴巴微动,片刻后轻咳两声,吐出一口血水,看得众人胆战心惊,而且这血水里竟然躺着一颗雪白的小尖牙,在鲜血的衬托下更加触目惊心。
 
起居令使不可置信地倒退两步,指着掉了的小尖牙,震惊地看向大皇子:“大殿下,您,您竟然打落了国师大人的尖牙,还敢说没伤到国师大人!”
 
大皇子此时也懵逼了,他刚才虽然在气头上,但还有理智在,加上裴淼当时在他肩上,他的手挥出去时不好着力,没几分力气,更何况他清楚地记得他推的是猫的身体,最多是手臂蹭到脸,根本不可能把猫的牙齿打掉,然而地上那颗牙齿又不可能作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同样懵逼的还有裴淼,他傻愣愣地盯着地上的牙齿看了好几分钟,表情空白呆滞,半天后才猛然顿悟,发了疯一样去扑大皇子,简直到了不死不罢休的地步。
 
旺财和起居令使连忙上前劝架,一边叫着“国师大人别打了,毕竟是大殿下,要留点面子”,一边毫不犹豫地将大皇子拉住,让他动弹不得,面对裴淼袭来的猫爪子根本避无可避,气地整个人都在发抖,他还不能来硬的,生怕眼前这只猫祖宗又被打掉一颗牙。
 
正乱成一团时,庆隆帝带着一行人走了进来,扫了一眼在场的众人,沉声道:“都给朕住手。”
 
这声音虽然不大,却像炸在所有人耳边,顿时永宁殿里的人都像被定格了,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被挠成麻花辫的大皇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庆隆帝面前,痛哭流涕道:“父皇,您可要给儿臣做主呀,儿臣……”
 
还未说完,大皇子接下来的话就被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庆隆帝怒其不争地看了他一眼,叫过一旁的钦差问:“徐卿,你来告诉朕到底是怎么回事。”
 
钦差上前一步,躬身道:“回皇上,臣奉命来调查国师大人寝殿内闹鼠疫一事,后得知是国师大人的贵客为感谢国师大人而特意抓来的,贵客不知宫里规矩,捉了大殿下要献给您的珍珠锦给国师大人,大殿下气两条珍珠锦夭折,向国师大人讨要说法,且不接受国师大人提出的赔偿,非要贵客以命抵命,国师大人护友心切,和大殿下发生了拳脚,大殿下趁国师大人不备,竟将他从高处推倒在地,并打掉了国师大人的一颗牙。”
 
“岂有此理!”庆隆帝气地脸色青白,不顾争辩的大皇子,一脚踢在他的肩膀处,将他踢倒在地。
 
大皇子有苦难言,这钦差虽然说的都是事实,但每句话里都是偏帮,而且今天的事已经不在于谁对谁错了,关键问题在“国师大人被他打断了一颗牙”。
 
“父皇,大皇兄不敬国师,目无王法,儿臣恳请您替国师大人讨回公道。”跟着庆隆帝来的顾祁言听了钦差的话,又气又怒,更多的是对裴淼的心疼,连“兄友弟恭”这套都懒得演了,直接跪下请庆隆帝替国师做主。
 
裴淼见自己的靠山来了,立刻圆润地滚到了顾祁言的怀里,哼哼唧唧地诉委屈,“喵呜~喵呜~”地叫地人心都软了,小眼神可怜巴巴的,看得在场人都心疼死了。
 
大皇子面色惨白地跌坐在地上,他感觉自己完了。
 
第44章:哼,报仇了
 
偏偏起居令使还嫌不够乱,外裳下摆一撩跪在了庆隆帝面前,抱拳道:“微臣也斗胆请皇上替国师大人做主,方才大殿下在殿内竟当众辱骂国师大人是”畜生“,国师大人何等尊贵的身份,竟遭大殿下如此欺辱,若传扬出去,天下百姓该如何看待皇家,周围小国又该如何耻笑我大虞,大殿下品行有失,言语不当,恳请皇上责罚。”
 
“畜生”两个字直接触了庆隆帝的逆鳞,他随手抓过一个花瓶,“砰”地一声砸在了大皇子身上,被他一躲,花瓶落在了地上,碎了一地。
 
大皇子面色青白,匍匐着上前抱住庆隆帝的大腿,哀求道:“父皇您饶了儿臣吧,儿臣不是有意要骂国师大人是畜生的,儿臣当时是被气急了,口不择言,才会说出那番话的,儿臣生气也是因为国师大人带来的猫把儿臣献给父皇的鱼给吃了,请父皇看在儿臣一片孝心的份儿上饶了儿臣吧,儿臣向国师大人道歉,儿臣真的知错了……”
 
“皇兄现在知错不觉得晚了吗,国师大人乃上天选定,是我朝祥瑞,却被你骂成是”畜生“,皇兄就算是气急了,也不该口不择言到这地步,万一惹恼上天,皇兄该当如何。”
 
顾祁言搂着裴淼,说出的每句话都冰冷如铁,庆隆帝刚软下去几分的心又被他说地硬了起来,怒其不争地瞪着大皇子道:“你向来小心思极多,却没坏心,朕就一直容忍着你,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犯糊涂,竟敢招惹到国师头上,这次朕是不可能饶你了,朕怕饶了你一次,你下次会做出更糊涂的事来,也怪朕没好好教导你,让你做下如此的错事。”
 
一段话还没说完,庆隆帝就喘了好几口气,显然被气得不轻,招手叫来两个侍卫道:“大皇子品行有失,给朕拉出去重打三十大板,明日起发配皇陵,五年内无召不得进宫。”
 
发配皇陵对一个有野心的皇子来说就等于废了他的政途,大皇子终于怕了,他匍匐到庆隆帝脚边,哭诉道:“父皇,儿臣真的知道错了,您别把儿臣送去守陵,父皇,求您了。”
 
大皇子声声哀嚎,庆隆帝却只作不理,上来拿人的侍卫们面面相觑,却不敢用强将大皇子拖走。
 
嚎了半天后,大皇子像突然想起什么,紧紧抱着庆隆帝的腿,快速道:“父皇,下个月周边几个小国就要前来上贡,若到时儿臣不在,岂不是失礼于人,更何况您之前还让儿臣负责招待,如果儿臣去了皇陵,那……”
 
“你不说朕倒忘了,”庆隆帝被气笑了,就在大皇子以为事情有转机时,他说,“招待的事朕会让祁言和祁明共同负责,至于你,若是在场,朕才怕会失礼于人,来人,快把大皇子拖下去。”
 
几个侍卫遵旨上前,将大皇子拖了下去,整个永宁殿都回荡着他求饶的声音,在场的宫女太监们吓地噤若寒蝉,全都低着头不敢直视天颜,怕惹恼了盛怒中的庆隆帝遭受池鱼之灾。
 
顾祁言全程冷着脸,对大皇子的哭喊充耳不闻。
 
他一边柔声细语地哄着掉了牙的国师大人,一边俯身捡起血水中的小尖牙攥在手心里,转头问旺财:“去请华太医了吗?”
 
“回殿下,已经派人去请了。”旺财恭敬道。
 
话音刚落,就见华太医在连翘的陪同下急急忙忙地走进了寝殿,向庆隆帝行礼之后立即走到了顾祁言面前,躬身道:“二殿下,请您将国师大人放在榻上,微臣要为国师大人诊治。”
 
“嗯。”顾祁言应了一声,抱着裴淼将他放在窗边摆放着的贵妃榻上,摸了摸裴淼的毛脑袋后才示意华太医上前诊治。
 
华太医不敢怠慢,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贵妃榻前,半蹲在地上,用手轻轻掰开裴淼的嘴巴,边掰边道:“国师大人,微臣要看看您的牙齿,请您把嘴巴张一张。”
 
裴淼刚掉了一颗牙,心里正憋屈着,舌头总不由自主地往牙坑的地方舔,嘴里全是血的腥甜味,虽然他不愿意向人展示他掉了牙的牙龈,但还是乖乖地把嘴张开了。
 
华太医对着光仔细地检查裴淼的牙齿,只见一口雪白的小奶牙间,左上方的尖牙处多了个小坑,血已经止住了,只是牙龈还有些红肿,令人惊讶的是,在小坑旁还有颗尖尖的小牙,比刚才掉了的尖牙更加粗壮洁白,只是没有那颗尖牙那么长,想必是还没有长好。
 
看到这个情形,华太医心里有了些底,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点,但他不敢大意,又去查看另外三颗尖牙。
 
和左边的尖牙一样,右边也长出了长度相当的新尖牙,挤在靠里的位置,被旧牙挡着,而那颗旧牙则小鸟依人地靠在新牙边,在新牙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小巧可爱,只是仔细看去会发现旧牙的牙根有些发黄,这是即将掉落的预兆。
 
华太医满意地点点头,又去看下面的两个尖牙,这两处的新牙倒没有长出来,只是牙龈处有些亮地发白,相信过不了两天,这两颗牙就会冒出头来。
 
小猫通常会在他们五、六个月时换牙,这是他们成长的必经之路,就跟人一样,他们会有乳齿和永久齿两个阶段,换牙之后,他们会从26颗牙齿变成30颗牙齿,这30颗牙齿将会伴随他们一生。
 
华太医起身,对着焦虑等待的顾祁言和庆隆帝拱手道:“启禀皇上、殿下,国师大人并无大碍,只是换牙而已。”
 
“换牙?”庆隆帝吃了一惊,“怎么回事?”
 
华太医恭敬道:“猫和我们人一样,都是要换牙的,国师大人已经五个半月大了,正是换牙的年纪,微臣刚才仔细看了一下,国师大人上面的两颗犬牙已经长好了,剩下的两颗犬牙不日也会长出来。”
 
庆隆帝闻言,长舒了一口气,顾祁言一直绷着的脸也跟着放松了下来,走到裴淼的身边蹲下,掰开他的嘴仔细地观察了下,疑惑道:“华太医,为何淼淼的旧牙未落,新牙就长出来了?”
 
华太医听地好笑,解释道:“殿下您有所不知,猫换犬齿跟我们人不同,他们是先长后掉,这样有助于他们在野外的生活,但之后换臼齿就跟我们一样了,都是先掉后长,国师大人现在还处于换犬齿阶段,之后还有一个多月的换牙时期。”
 
“原来如此,”顾祁言低垂着眼,心疼地摸着裴淼的脑袋毛,继续问道,“华太医,淼淼在换牙期间,可有什么要注意的地方?”
 
“要注意的地方当然是有的,微臣会开些清凉镇痛的药给国师大人,避免他在换牙期间诱发口炎,同时御膳房的膳食也要改为软糯易嚼的,以保护新长出来的恒牙,换牙时国师大人可能会牙根痒,到时还要麻烦旺公公给国师大人准备磨牙的东西。”
 
旺财连连称是,得知国师大人只是换牙而不是被大皇子打掉牙,他和永宁殿里的人全都松了一口气,起居令使连忙将国师大人换牙的事直播了出去,只是隐掉了大皇子这段插曲,没到半个时辰,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换牙代表着国师大人正从一只小奶猫成长为一只小大猫,国师大人能健康茁壮成长就是他们最大的心愿。
 
因为裴淼的床被老鼠占领了,所以当晚他又住进了顾祁言的临华殿。
 
他躺在自己专属的小床上,舌头不断地舔着新长出来的小尖牙,难怪他这几天总感觉牙龈肿痛,原来是要换牙了,要不是大皇子那个傻逼,他根本不会发现。
 
虽然掉牙这件事是大皇子替他背了黑锅,但裴淼对他被发配皇陵的事一点都不同情,谁让大皇子骂他是“畜生”,不报复回来都对不起他国师的身份。
 
听说下午时淑妃跑到庆隆帝面前哭哭啼啼,替大皇子求情,结果被庆隆帝赶了出去,并罚了淑妃一年的月例,对于别的妃子来说罚一年月例并不算什么,但对淑妃来说就严重了。
 
她是宫女出身,娘家势弱,她又不是十分得宠,一应的吃穿用度全靠宫里发放的月钱和庆隆帝的赏赐,然而宫中开销大,她又爱面子,一些随礼都不落人后,如此一来就没多少积蓄,庆隆帝停了她一年的月例,就等于将她的财源都切断了,她接下来一年要过什么日子可想而知。
 
裴淼没多少同情心分给淑妃,反而心里有些暗爽,他跟她儿子的仇算是结下了,那淑妃也算是他的仇人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裴淼又断断续续掉了几颗牙,全被顾祁言找到并收藏了起来,有时候是在床上找到的,有时候是在盘子里找到的,甚至有时候是在玩具上找到的。
 
裴淼整个换牙过程都很顺利,没有出现口炎、长歪等问题,只是宫里的一些窗帘、摆件遭了殃,全都留下了裴淼清晰的小牙印。
 
没办法,谁让国师大人换牙期间牙痒痒呢。
 
立夏时,大虞迎来了十几队特殊的客人,他们都是周边几个小国派来的特使,前来祝贺大虞喜获国师。
 
好几个小国还带来了他们本国的国师,鹦鹉、豹子、松鼠、狗等等,浩浩荡荡地从城门口走了过来。
 
裴淼作为东道主,和顾祁言、顾祁明一起站在皇城处迎接,远远地就看到一群人走了过来,带着他们精心打扮的国师们,浩浩荡荡地穿过了围观的人群。
 
第45章:被吓晕了
 
打头的是一只黑豹,他昂首挺胸地站在马车之上,王者姿态十足,金铜色的眼睛傲气地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油光发亮的皮毛加上庞大的体格让他看起来威风凛凛。
 
这只大猫一出场就受到了大虞百姓的欢迎,原因无他,因为这豹子是他们国师大人的亲戚,必须要给面子!
 
接着出场的是一只翡翠绿的雄孔雀,他风骚地张开了自己的尾巴毛,并时不时地抖动他像扇子一样的雀屏向众人展示他的美毛,阳光照耀下,他的尾羽像撒上了万千星辰,美地如梦似幻,几乎要闪瞎众人的眼。
 
孔雀身边跟着的人也打扮地格外风骚,金银为饰,锦缎为裳,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骚气。
 
在孔雀之后是一只巧克力色的迷你贵宾犬,全身的毛卷曲而蓬松,修剪成泰迪的模样,乌溜溜的眼睛藏在毛毛里,粉色的舌头露在外面,整张毛脸又萌又圆,他身后的尾巴像兔子一样团成一个球,此时正疯狂地摇晃着,远远看去就像一个毛绒玩具。
 
最让裴淼惊讶的是一条黄金大蟒,目测足有七米长,成人的腰围粗,一身金灿灿的鳞片在阳光下熠熠发光。
 
他一出现就引来了围观群众的惊叹,一些胆小的纷纷往人群后躲,一些胆大却趁人不注意偷偷摸了一把。
 
大夏天里蛇皮冰冰凉凉的,十分舒服,就跟摸冰块一样。
 
还有一些小国是没有国师的,毕竟国师降临是上天对这个国家的奖励,百年难遇,所以他们只能羡慕嫉妒恨地看着那群带着国师的人,心里默默地咬手绢,他们也想带着国师大人风风光光地游行,然而……
 
嘤嘤嘤!
 
当一行人来到皇城下时,顾祁言抱着裴淼亲自下城楼去迎接,那些来朝贡的都是臣服于大虞的小国,虽然来的都是各国的皇族和大臣,但身份上完全不能和顾祁言比,因此见到大虞的两个皇子和国师出现时,纷纷行礼问候,就连那只骄傲的豹子和霸气的黄金蟒都对裴淼俯首称臣。
 
裴淼的虚荣心一下子就涨了起来,向他低头的可是活生生的豹子和蟒蛇,这种满足感就别提了~
 
顾祁言和打头的几个使者寒暄一番,正准备带他们去觐见庆隆帝时,队伍后面就发生了骚动,一道颤声从人群里传了出来:“国,国师大人,您怎么了,别吓微臣,您快醒醒,快醒醒。”
 
紧接着又一道声音传来:“哎呀,我们的国师大人也晕了,快来人,快!”
 
顾祁言和三皇子对视一眼,彼此的表情都凝重起来,这次十几个小国一起来朝贡,本来就是件慎之又慎的事,庆隆帝一个月前就交代过不能出现任何闪失,然而这群人还没进皇宫就出事了,而且出事的还是他们的国师,万一真发生了不幸,别说邦交不能维续,就怕两国会兵戎相见。
 
“三皇弟,你去派人把华太医请来,再去通知父皇这里的事。”顾祁言冷静下来,直接对顾祁明下令,自己则抱着裴淼挤进了人群。
 
出事的两个国师被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顾祁言和裴淼挤进去时,就见一只头戴小黑帽,身穿小马甲,手中拿着松子的条纹松鼠正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一条大尾巴高高举过头顶,黑琉璃一样的眼睛目光呆滞地看向前方,就连伸出帽子的两只尖耳朵都不动了。
 
他身边的铲屎官一直在哭唧唧,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要多惨就有多惨。
 
裴淼一看到这只松鼠国师眼睛就亮了,哼哼唧唧地从顾祁言怀里跳了下去,他现在已经六个多月了,身上的毛更加蓬松,身体也长了不少,整只喵就像个肥美的肉球,一张小脸变得更加圆润,加上湛蓝色的猫儿眼,简直能甜美死人。
 
他脚步轻快地跑到松鼠身边,凑近闻了闻,随后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表情惊喜地回头,冲着顾祁言甜甜地“喵~”了一声,他身后的黑豹清楚地听到裴淼说了声:“看,有松鼠!”
 
顾祁言被裴淼激萌的小表情逗乐了,但现在场合不对,只好硬生生憋了回去,面瘫着一张脸走到松鼠身边蹲下,转头问:“怎么回事?”
 
一直哭哭啼啼的铲屎官抹着泪回答道:“奴,奴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家国师大人刚刚还好好的,突然之间就不动了,二殿下,你们大虞人才辈出,可一定要治好我们的国师大人。”
 
顾祁言不置可否,皱着眉去戳那只松鼠的耳朵,但对方完全没反应,就像被抽掉了灵魂的玩偶一样。
 
裴淼见顾祁言戳了松鼠耳朵,他也跟着去戳,不得不说松鼠耳朵的爪感非常好,柔韧又有弹性,简直是猫的最佳玩具,裴淼一下子就被吸引了,勾着爪子把松鼠耳朵拨来拨去,正玩得高兴时,一道弱弱的声音传了过来:“猫大人,您别玩了,松鼠哥哥一定是被您吓到了。”
 
啥?这松鼠是被他吓成这样的?
 
裴淼无语地看向说话的鹦鹉,那是只雄性玄凤鹦鹉,小巧的身形,白色的羽毛,头顶上有两撮嫩黄色的凤羽,乌溜溜的小圆眼下还长着对称的橙色圆斑,就像涂了胭脂一样,十分可爱。
 
此时这只玄凤鹦鹉正怯怯躲在他家铲屎官的脖子后,睁着一双像被水浸润了的黑眼睛看着他,神情戒备又警惕。
 
裴淼一歪头,盯着玄凤鹦鹉问:“你怕我?”
 
“怕,”玄凤鹦鹉怯怯地点头,“你会把我们吃掉……”
 
“……”裴淼囧了,转头指着黑豹和黄金蟒问,“那你怕不怕他们?”
 
玄凤鹦鹉小心地瞄了眼黑豹和黄金蟒,点点头又摇摇头,小声道:“他们我不怕,因为他们不会吃我们。”
 
“……”裴淼彻底无语了,这鸟到底是什么逻辑,豹子和蟒蛇不怕,竟然怕他这只猫。
 
玄凤怕裴淼不相信,又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他们嫌我们小,吃不饱,但你……”但你一口一个不要吃的太开心!
 
裴淼无言以对,低头用爪子拨弄了两下被他吓傻了的松鼠,张开嘴对着松鼠的脑袋比划了一下,果然如玄凤鹦鹉所说,这松鼠的确适合一口一个。
 
因为裴淼的无限凑近,属于天敌的味道无限蔓延开来,被吓傻了的松鼠眨了一下他的黑豆眼,仰起小脑袋,第一眼就看到了裴淼雪白的一排牙齿,顿时腿一软,吓得他手上的松子“啪叽”一下就掉了,两眼一翻,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顿时,裴淼耳边的哭声爆炸了。
 
顾祁言头疼地揉揉额角,如果到现在他都看不出这只松鼠是被自家的国师大人吓傻的,那他就不用再二皇子这个位置上混了。
 
他揉了揉裴淼的小脑袋,无奈道:“淼淼别闹。”
 
万一真把这只胆小的松鼠给吓死了,那大虞和这个小国的邦交就彻底完了。
 
裴淼不屑地撇撇嘴,一爪子踏在松鼠的肚子上踩了两脚,“喵~”了两声威胁:“别装死,再装死本国师就把你吃掉!”
 
话音刚落,那只松鼠就颤颤巍巍地“活”了过来,抱着自己的大尾巴瑟瑟发抖,黑豆眼泫然欲泣,奶声奶气道:“猫大人,我,我活了,您,您千万别吃我,我不好吃,呜呜呜呜……”
 
这松鼠和他家铲屎官一样,都是小哭包。
 
见松鼠活了,顾祁言松了口气,刚起身时,另一个铲屎官哭哭啼啼地跪在了他面前:“二殿下,请您也救救我朝的国师,他刚才也晕了。”
 
说着那人将双手捧高,小心翼翼地露出掌心里的一团毛球。
 
裴淼好奇地凑上去看,就见一只乳黄色的胖仓鼠露着肚皮仰躺着,四只小爪子僵硬地朝天,一副断气了的样子。
 
不用说,这只仓鼠也和那只松鼠一样,被他吓“死”了。
 
他最近是不是跟鼠辈们过不去,先是那串死老鼠霸占了他的床,再是一只松鼠一只仓鼠被他吓傻了,果然猫和鼠是天敌。
 
裴淼仔细观察了下那只仓鼠,发现他小肚子还会动,显然是在装死,仓鼠这种小东西最会装死了,而且演技惟妙惟肖,堪称动物界的影帝,全世界都欠他们一座小金人。
 
这只仓鼠国师显然深谙装死秘诀,被一只猫盯着这么长时间竟然还能一动不动,不但演技好,而且心理素质也好,可惜他遇到的不是普通的猫,而是披着猫皮的人。
 
裴淼毫不客气地用爪子踩在了仓鼠的肚子上,别说,这毛肚皮的爪感不是一般地好,软绵绵又温软软的,简直是对猫爪最大的享受,任何毛绒玩具都不能与之相比。
 
而且这只仓鼠特别肥美,圆地就跟一个球一样,爪子一拨就能圆润地滚,裴淼暗搓搓地希望这只仓鼠能够继续装死,这样他就能够名正言顺地带这只仓鼠回永宁殿,然后这样那样,保证让这只仓鼠度过一段难忘的大虞之行。
 
裴淼想的正美,然而惨遭他蹂躏的仓鼠君受不了了,哼哼唧唧地扭着浑圆的小屁股从猫爪下逃了出来,他快被裴淼踩吐血了,那猫爪子都有他半个身子大,一爪踩下去,肚子都快踩扁了。
 
受了委屈和惊吓的仓鼠迈着小短腿哭唧唧地投回了自家铲屎官的怀抱,一脸控诉地瞪着裴淼,顺便用爪子接过了自家铲屎官投喂的瓜子,他今天真是倒霉大发了,必须要用十粒瓜子来安慰一下受伤的小心灵,以后这破大虞他是不会再来了,来一次短命一次,说不定某次小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可怕,嘤嘤嘤。
 
于是等庆隆帝和华太医赶来时,两个“晕倒”的国师大人都被神奇地救“活”了,只是神情恹恹地黏在自家铲屎官肩膀上,并远离裴淼十米远,说什么都不肯靠近。
 
各国觐见完庆隆帝之后被安排在宫里休息,晚上还有一场招待他们的宴会要开,因为松鼠和仓鼠两位国师受到了来自大虞国师的惊吓,所以晚宴的位置被临时调整,裴淼身边的位置由松鼠变成了贵宾,而贵宾之下是黑豹,两猫夹一狗,貌似要搞事。
 
第46章:有刺客
 
庆隆帝携手皇后端坐在皇位上,皇后之下是萧贵妃,今晚依旧是一袭红衣,美艳不可方物,而他之下珍嫔替代了原先的淑妃。
 
皇子这边也是单单少了大皇子,裴淼这次也是和顾祁言坐在一起,而暹罗则被扔去和三皇子同席,这两个一个二逼一个话唠,鸡同鸭讲倒是聊地挺投机。
 
晚宴上其乐融融,庆隆帝作为东道主在开场时讲了几句客套话,随后就是推杯换盏,歌舞升平。
 
酒过三巡之后,气氛就被炒了起来,俗话说“酒壮怂人胆”,几杯黄汤下肚后,各国的使臣们就没了拘束,开始花样吹自家的国师。
 
黑豹团使臣:“我们的国师跑起来速度贼快,而且是捕猎的高手,武力值杠杠的。”
 
大虞臣子们围笑,内心OS:“算个毛,我们国师会卖萌!”
 
黄金蟒团使臣:“我们的国师力大无穷,连水牛都敢揍,一口能把一头老虎给吞下。”
 
大虞臣子们围笑,内心OS:“算个毛,我们国师会卖萌!”
 
孔雀团使臣:“我们的国师天生优雅,一开屏能把所有人都迷倒。”
 
大虞臣子们围笑,内心OS:“算个毛,我们国师会卖萌!”
 
玄凤鹦鹉团使臣:“我们的国师敲可爱,会搭积木会算数。”
 
大虞臣子们围笑,内心OS:“算个毛,我们国师会卖萌!”
 
仓鼠、松鼠团使臣:“……”无fuck可说,怕说了被猫国师大人吃掉。
 
最后轮到了贵宾犬的使臣吹逼了,只见一个长相斯文清秀地男子站了起来,彬彬有礼地朝在场人拱手道:“跟各位比起来,我们的国师实在没什么拿的出手的,唯一的特点就是胆大,敢日天!日地!日空气!”
 
全场寂静。
 
大虞臣子们继续围笑,内心OS:“算你们赢了,这个我们国师大人甘拜下风!”
 
黑豹:“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贵宾,狗圈果然好乱。”
 
裴淼:“你果然是这样的贵宾,到哪个时空都改不了泰日天的属性。”
 
贵宾:“汪!”铲屎的,本国师觉得有必要跟你促膝长谈一番,就这么暴露了本国师的属性,本国师不要脸的?!
 
贵宾犬使臣很满意众人的反应,摸了摸贵宾的狗头,微笑:“不知道大虞的国师有什么特长,能否说出来让我等见识下?”
 
话落,各国使臣都用好奇的目光看着裴淼,他们虽然不像大虞臣子们这么猫奴,但萌物谁不爱,要不是顾忌着裴淼的身份,他们早就想上去撸一把了。
 
突然被点名的裴淼一脸懵逼地转向说话的使臣,一双湛蓝色的猫儿眼里写满疑惑,头一歪,软软地“喵~”了一声,小嗓子又软又甜,含糖度突破百分百,配上那张甜美的小脸,简直萌的人不要不要的。
 
只一声,各国的使臣们就闭嘴了,纷纷忙着捂心脏、擦鼻血。
 
麻蛋,萌成这样简直太犯规了,这小声音水的,太让人受不了了!
 
黑豹瞅了裴淼一眼,清清嗓子想嚎一声,才刚开口就被自家的铲屎官捂住了嘴,只能无奈地放弃。
 
好吧,他的老烟枪嗓子就不在这里丢人现眼了,尼玛都是猫,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郁闷了的黑豹只能独豹买醉,一口喝干了桌上的清酒,贵宾见状也跟着喝,然而他高估了自己的酒量,两杯下肚整只狗就晕了,晕了之后本性就暴露了。
 
晕晕乎乎地舔了黑豹两口后,笑嘻嘻地凑近裴淼,大着舌头问:“妹子,约不?”
 
裴淼此时正在享受着顾祁言的喂食,冷不防眼前出现了一张狗脸,顿时毛都炸了,再听到贵宾的话,想都没想就一爪子挠了过去:“妹子个鬼,张开你的狗眼看看,劳资是男的!”
 
被赏了一爪子的贵宾晕乎乎地再次凑近裴淼,嘿嘿傻笑:“妹子,如果你不喜欢被人叫妹子,那我叫你小姐姐吧,小姐姐,约不?”
 
“约你妹!”裴淼暴躁了,张开爪子左右开弓又给了贵宾几爪子,看着虽疼但没什么伤害。
 
黑豹无语了,他算是看出来了,这猫国师除了长得大一点,武力值就是个渣渣,虽然给了贵宾好几下,但根本没什么实际伤害,这样怎么能打得了流氓?
 
都是猫,该帮的还是要帮,于是黑豹一爪子将发情的贵宾拍到了暹罗那里,这暹罗一看就是会打架的,打嘴仗也厉害,绝对不会吃亏。
 
黑豹没想到的是,他这一爪子让暹罗收了个小弟,等贵宾带队回去时,直接跟着走猫了。
 
晚宴散后,使臣团们各自回宫休息,他们将会在大虞待上半个月,这半个月里他们会和大虞进行文化、政治、军队等方面的交流,最重要的是提供机会给各国国师交流感情。
 
这段时间也是顾祁言最忙的时候,庆隆帝有意要培养他,因此接待各国使臣的事都全权交给他来办。
 
使臣团回去前一晚,顾祁言因为要安排回礼的事而忙碌了一天,回到寝宫时已将近半夜。
 
挥退前来伺候的小豆子,顾祁言轻手轻脚地来到床边,桌案上点着一根蜡烛,将室内照得朦朦胧胧的,他一眼就能看到在小床上睡得正香的小猫,仰躺着,小肚子上盖着绒毯,两只前爪摊开放在耳侧,微微张着嘴,露出内里的一点粉色,看得他心都暖了。
 
裴淼今天陪那帮国师逛了一天的京城,回宫后直接就累瘫了,吃完晚膳后直接就上床睡觉去了。
 
他睡得沉,连顾祁言回来都没有发现。
 
爪子上的肉垫被人捏了两下,痒痒的,紧接着又是胡子、耳朵,特别扰人清梦。
 
裴淼被烦的不行,哼唧了一声,转身用两只前爪捂住了鼻子,伸了把懒腰后摊开爪子继续睡。
 
顾祁言被他萌地不行,忍不住低下头在他的毛脑袋上亲了两口,亲完后才发觉自己的行为太过孟浪了,耳根顿时红了一大片,目光心虚地飘开,半天后唇角才露出了笑容。
 
熄灯之后他合衣躺在了床上,闭上眼睛放缓了呼吸,许是睡意过了,尽管身体很累,他还是睡不着,心定不下来,总感觉会发生什么事。
 
半夜时,天突然下起了雨,噼里啪啦地打在窗子上。
 
顾祁言惦记着裴淼,起身替他掩好被角,再次躺下时,耳边突然听到了一声轻响,像是有人从外面经过。
 
长信宫规矩,夜里不许随意走动,如今外面却传来脚步声。
 
顾祁言警觉了起来,全神贯注地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突然耳边传来破空声,几道寒光穿透窗棂直接向床边射来,看方向目标直指裴淼。
 
顾祁言想也没想,直接扑过去将熟睡的小猫抱在怀里,顺势一滚落在了地上,那几枚暗器失去了目标,直接扎在了被子上,在夜色里闪着诡异的蓝光。
 
裴淼就算睡得再死也被这一变故给闹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完全闹不清为什么他好好地在床上睡着,醒来时却到了顾祁言的怀里。
 
正要叫时,嘴巴被顾祁言捂住了,随即耳边传来了顾祁言刻意压低的声音:“别动,外面有人刺杀。”
 
“!!!”听到刺杀两个字,裴淼瞬间睁大了眼睛,整只喵瞬间清醒了过来。
 
对于生长在和平年代,刀枪器械一律属于非法物品的裴淼来说,刺杀什么的只存在于狗血的古装片中,他来到大虞这么长时间,一直被保护得好好的,以至于他都快忘了这是个冷兵器满天飞,杀人不过血溅地的封建时代。
 
没隔几秒,又有几枚暗器从窗口射入,而且方向准确地对准裴淼那张小床,要不是顾祁言之前将他带离了,裴淼毫不怀疑自己会被这些暗器射成筛子,估计现在已经是一只死猫了。
 
他眼神惊恐地看向窗外,这种敌在暗我在明的感觉让他没有一点安全感,这些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回来刺杀他,甚至不惜冒着生命危险闯进皇宫。
 
裴淼越想越觉得可怕,正无措时,他的后背贴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中,顾祁言温软的呼吸洒在他的耳边,轻声道:“别怕,有我在。”
 
只这五个字,裴淼的心突然就定了下来。
 
他咬着唇点点头,将自己窝进顾祁言的怀里。
 
外面的刺客没听到房里的动静,直接撬开窗子跳了进来,裴淼在夜里的视力极其好,他清楚地看到那是个身形强壮的成年男子,全身黑衣,脸上蒙着黑布,只一双大眼透着嗜血的光。
 
这是一个沾满血腥的人。
 
裴淼能感觉地出来。
 
紧接着又进来好几个,和第一个刺客一样彪悍,裴淼用爪子捂住了自己的嘴,免得惊叫出来。
 
他身后的顾祁言突然暴起,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剑,直接刺向了离他最近的一个刺客,他的动作极快,根本不给人任何的反应时间,被偷袭的刺客一声惊叫,剑已刺入他的喉咙,见血封喉。
 
“来人,有刺客!”
 
随着顾祁言的一声喊,整个长信宫都从沉睡中醒了过来。
 
第47章:受伤了
 
殿里的刺客因为突然死了一个伙伴而出现了片刻的惊慌,队形乱了几分,带头的人目光一闪,冷冷地盯着顾祁言,手中的长刀一指,狠戾道:“先给我杀了这人,再把他怀里的猫给杀了!”
 
说话的就是第一个冲进来的刺客,他就像一匹草原中的饿狼,眼神中充满了喋血的光芒,看得裴淼不寒而栗。
 
“抱紧我。”顾祁言只来得及交代一句,就抱着裴淼冲了出去,与砍过来的长刀战在了一起。
 
这帮刺客都是武功高强的好手,身材健硕、身手矫健,个个都是从生死场里搏出来的,顾祁言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更何况他现在还抱着猫,一边要顾及裴淼的安危,一边还要提防几个刺客的暗算,本来实力就相差悬殊,一心两用之下更是力不从心,没过几招就渐渐落于下风。
 
带头的刺客讥讽一笑,抓了顾祁言的漏洞直接将手里的长刀送到了他的胸前,斜嘴而笑:“去死吧!”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带头刺客说话时他的长刀已经快速地刺了过来,眼见刀尖就要刺中顾祁言的胸口时,一直异常安静地窝在顾祁言怀里的裴淼突然冲了出来,比刺客更快的速度踏着刀身跳到了刺客的手背上,尖锐的牙齿直接露出,狠狠地咬在了刺客的手臂上。
 
那一口裴淼是使出全力了的,直接就把那人的手臂咬出了四个血洞,而且那一口正好咬在经脉上,几乎在瞬间,鲜血就如泉涌般喷了出来。
 
带头刺客吃痛,手上一抖,刀尖就刺偏了,顾祁言险险地躲过,抬头时脸瞬间就白了,只见恼羞成怒的刺客放弃了对他的追杀,反手去抓伤他的小猫,一击不成被裴淼躲掉了,反而在他脸上抓了几道血痕,激地刺客更加狂怒,直接就拿刀砍了下去。
 
“淼淼小心!”顾祁言吓地神魂俱裂,飞身想要去救裴淼,但已然来不及,刀锋贴着裴淼的身体擦了过去,瞬间,鲜血就把腹部的白毛染红了。
 
同时,寝殿的门被人从外面破开,最先赶来的是裴淼的两个暗卫,他们之前一直在殿外的横梁上守着,他们担任着国师大人的安危,一直很警觉,只是今晚风雨交加,影响了他们的判断,才会让那些刺客们有机可乘。
 
因为两个暗卫和一队侍卫的加入,房间里的局势瞬间发生了变化,几个刺客被压制,逐渐缩小了活动范围,带头的刺客被一个暗卫缠住,根本抽不开身,其他几个刺客也被压制住了,只做最后的挣扎。
 
侍卫长抱拳请示:“殿下,要怎么处置这些刺客?”
 
顾祁言抱着裴淼,眼底是一片血色,脸色寒若冰霜,几乎是咬着牙道:“全部活捉,如有反抗,就地格杀,一个不留!”
 
说到“杀”这个字,顾祁言的声音冷地没有一丝温度,侍卫长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二皇子,听到顾祁言的一番话,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好在他训练有素,立即反应了过来,挥手下令捉拿。
 
有两个暗卫帮忙,侍卫人数又占优势,很快那些刺客就拿下,有两个刺客见势不好,立即咬破了舌下藏的毒药自尽了,带头的刺客也想跟着吞毒自杀,被暗卫甲直接卸掉了下巴。
 
顾祁言压抑着想杀人的冲动,盯着带头刺客一字一顿道:“押入天牢,严刑伺候,记得给本殿留他一口气。”
 
“是。”
 
侍卫押着几个刺客走了,顾祁言小心地抱起受伤的裴淼侧放在床上,刚才他已经检查过伤口了,这刀口虽然看起来吓人,但实际上并不深,只是有点长,血流了不少,裴淼反应快,身体又柔软,在刺客的刀砍来时,虽然逃不开,但本能地避开了要害,并没有伤地太严重。
 
但即使如此,仍把顾祁言心疼地不行,他一直捧在手心里的宝贝,从小锦衣玉食地呵护着,不敢让他热了,不敢让他冷了,事事都为他安排妥当,生怕让他受到任何委屈,如今却被人给伤了,要不是他还留有理智,之前那几个刺客早就死过十万八千次了。
 
“喵~”裴淼疼地直抽气,连叫地力气都没了,只小声地呜咽着,看起来格外可怜。
 
他身上的伤虽然不重,但毕竟在腹部开了道口子,伤口火辣辣地疼,血把身上的毛都染红了,粘成一团,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又粘又冷,十分不舒服。
 
顾祁言看他难受,心里又疼又急,恨不得替裴淼痛,他一边捏着小猫的肉垫安抚着,一边问小豆子:“华太医请来了没有,小豆子你再去叫。”
 
“殿下您别急,奴才这就去。”小豆子立即转身向殿外走去,刚到门口,就见华太医被旺财快步拉着过来了。
 
华太医显然是匆忙之下赶来的,他的头发都没有束好,身上的衣袍凌乱,一贯平和的脸上难得现出了几分焦急。
 
旺财来叫时,他已经睡沉了,迷迷糊糊地起来开门,才发现是国师身边的旺公公。
 
“华太医,您快跟我走,我家主子受伤了。”旺财带着哭腔,眼泪都急出来了,拉着华太医就要往门外跑,被华太医一把拽了回来:“公公别急,你先告诉我国师大人伤在哪里了,我好准备药材。”
 
“华太医,我家主子被刺客伤到了。”
 
“刺客?!”华太医大惊失色,仅存的那点睡意全被吓醒了,连外衫都没穿就急急忙忙拿着药箱出门了。
 
一进寝殿,他就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一扫眼就看到躺在床上的国师大人。
 
可怜的小猫正气息奄奄地躺着,原本粉色的小鼻子此时白惨惨的,身上的毛染着血迹,斑班驳驳,可怜兮兮地小声哼哼着,看起来格外可怜。
 
华太医顿时就心疼了,顾不上向顾祁言行礼,直接就去给裴淼查看伤口。
 
因为裴淼身上长着毛,被血染湿后黏在了伤口上,无论是查看伤口还是缝合伤口都十分不方便。
 
华太医当机立断,直接拿过剪子将伤口附近的毛给剪了,伤口立刻暴露了出来,原本粉色的皮肉此时外翻着,露出里面血红的肉,好在并没有伤到骨头。
 
顾祁言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疼地说不出话来。
 
华太医不敢大意,小心地检查了伤口,才神色凝重道:“殿下,微臣已经检查过了,这刀口上并没有毒,国师大人的伤口虽然不深,但失血过多,仍有一点危险,而且微臣怕这伤口会感染发炎,到时就……”
 
“本殿不要听这些废话,本殿只要你救好他。”顾祁言打断华太医的话,握着裴淼爪子的手都在发抖,唇上的血色尽失,脸色并不比受伤的裴淼好几分。
 
“殿下放心,微臣定当尽力。”
 
华太医手上的动作不停,熟练地擦掉伤口周围的血水,撒上一层麻药,直接拿出一根消过毒的细针,穿上线后开始缝合伤口。
 
针刚碰上伤口,他的手就被顾祁言拉住了。
 
平日里就不苟言笑的二殿下此时的脸色更加冰冷,一字一顿地问:“这是什么线,缝上去对淼淼有没有伤害。”
 
华太医忙道:“这是微臣用羊肠做的缝合线,这种线没有任何副作用,时间久了会被皮肤吸收,缝合后有助于伤口恢复,但伤好后还是最好拆掉。”
 
顾祁言表示理解,让开一步让华太医医治。
 
裴淼因为中了麻药的缘故,整只喵都迷迷糊糊地,根本感觉不到缝合的疼痛。
 
在意识昏沉间,他一直寻找着顾祁言的身影,头抬起看顾祁言一眼又无力地垂下,抬起又无力地垂下,反反复复重复着这一动作。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这么执着去看顾祁言有什么意义,但就是想看到他,仿佛看到了,心就安了。
 
顾祁言的心又酸又疼,直接用手盖住了裴淼的眼睛,一边安抚一边柔声地哄:“淼淼别怕,我在这里,我一直都在这里,睡一觉,睡一觉醒来就没事了。”
 
这一幕让寝殿内的宫女太监们看的心酸 ,有几个小宫女已经转过头去偷偷地擦眼泪了,更多的人在心里默默祈祷着老天让他们的国师大人快点好起来,整个永宁殿都沉浸在悲伤的氛围中。
 
在顾祁言一声一声的安慰中,裴淼终于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时天已经亮了,顾祁言还守在他的身边,一双眼睛熬地通红。
 
隔间外是庆隆帝和皇后,皇后的身边还站着萧贵妃和三皇子,他们全都神情疲惫,想来也是一夜未睡。
 
“淼淼你醒了?”顾祁言是第一个发现他醒来的,又惊又喜地揉了揉他的脑袋。
 
裴淼有气无力地点点头,身上的伤口没了麻药的作用又开始疼了,因为失血的关系他的意识还有些模糊,眼睛睁开没多久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整只喵仿佛瘦了一圈,蔫蔫地被包在被子里,完全没有往日的风采。
 
第48章:要战便战
 
旺财接过连翘递上来的药碗,仔细吹凉后送到裴淼的嘴边。华太医开的方子,祛邪强身,利于裴淼的伤口恢复。
 
他的伤恢复地比华太医预想的好,伤口没有发炎,也没有引起高烧,只是伤口恢复地比较慢,几天过去了依旧红肿着,而且当时他流了不少血,猫本身就极易贫血,营养不良、伤口失血、生病难受都会造成他们的贫血,如此一来裴淼就无可避免地贫血了,原本粉色湿润的小鼻子变得干燥苍白,肉垫也失去了血色,看起来就像个小可怜。
 
整个皇宫都心疼地不得了,除了每晚扎小人诅咒那帮刺客外,就是想方设法地给他们的国师大人补血,药补、食补统统来一遍,每天都有珍贵的药材成堆地往永宁殿送,什么千年人参、万年何首乌、天山雪莲、极品枸杞子,但凡能想到的他们全都送。
 
裴淼这几天喝药都快喝吐血了。
 
褐色的药汁一到嘴里,裴淼就苦地直吐舌头,眉头都皱起来了,紧紧闭着嘴巴不肯喝第二口,旺财又心疼又为难,苦着脸道:“主子,你就再多喝几口吧,华太医说您身体虚弱,不喝药伤口就好得慢,奴才看着,看着心疼。”
 
旺财说话时几乎带上了哭腔,他是最早被派来伺候裴淼的,看着他从一只软糯的小奶猫变成现在漂亮活泼的小少年,心里对裴淼的喜爱与日俱增,如今看他病恹恹地躺在床上,腹部狰狞的伤口几乎刺伤他的眼,别提有多心疼了。
 
裴淼见不得身边的人替他伤心,只好憋着气又喝了一大口。
 
华太医开的药果然十年如一日地苦,要不是他的伤口还疼着不能起身,他真想把华太医叫来在他脸上狠狠挠两道。
 
暹罗和贵宾并排蹲在他的床前,两只前爪都搭在床沿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裴淼喝药。
 
因为裴淼遇刺的原因,所有使臣团都被留了下来,当中有人不满,但更多地表示理解。
 
贵宾和暹罗的关系好,几乎每天都会来看望裴淼,之前裴淼一直昏迷着,今天总算是清醒了。
 
暹罗砸吧着嘴盯着裴淼腹部的伤口,那里被剃了毛,光秃秃的,露出粉色的肉,刀口还没愈合,红肿外露,加上被羊肠线缝合着,看上去就像一条巨型的蜈蚣趴在粉色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淼淼,你现在还痛不痛?”暹罗勾着爪子,想上去摸摸伤口又不敢,只好纠结地吃爪爪。
 
裴淼小小声地“喵~”了一下,有气无力地,显然是很痛。
 
猫是忍痛能力极强的动物,裴淼穿成的布偶猫又是其中的佼佼者,常被人认为他们缺乏痛感,除非痛到无法忍受,否则他们不会表现出自己的痛苦,如今裴淼呼痛,那就是真的痛到不行了。
 
暹罗这次倒没有嘲笑他,反而用舌头舔了舔裴淼的耳朵安抚他,贵宾在旁边吐舌头,等两只猫亲密完了才插嘴问:“小姐姐,你知道刺杀你的是谁吗?”
 
这贵宾一直把裴淼当小姐姐,怎么解释都是“我不听我不听”,时间长了裴淼就任由他去了,如今听到贵宾叫他“小姐姐”,裴淼已经完全淡定了,自动把这三个字屏蔽并替换成了“猫大人”。
 
裴淼认真回想了下遇刺当晚的情形,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别说那些人是谁,他连那些人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贵宾继续吐着舌头,二哈兮兮地说:“小姐姐,我在你的房间里闻到鬣狗的味道,那些刺客会不会是北荻的?”
 
“北荻?”裴淼好奇地反问。
 
贵宾点点头,继续二哈兮兮地说:“北荻是北方的一个游牧民族,三十年前被统一后建立了政权,虽然实力不能和你们大虞相比,但是他们民风彪悍,武力强盛,真打起来你们大虞未必是他们的对手,而且北荻人蛮横不讲理,经常抢掠周边的国家,我周边的几个小国都被北荻欺负过,要不是我朝依附了大虞,恐怕也会被他们欺凌。”
 
说到此,贵宾愤愤地嚎叫了两声,恨不得上去咬北荻人两口。
 
暹罗竖着耳朵,惊讶地回头问:“你为什么会认为是北荻,就因为北荻风评不好?”
 
“当然不,”贵宾摇摇头,两只下垂的大耳朵跟着晃动,“北荻的国师是只鬣狗,长得超级丑,性格凶残恶劣,最讨厌比他长得好看的其他国师,小姐姐这么漂亮,肯定会被他嫉妒,就连我都被嫉妒过,那些刺客身上带有鬣狗的味道,十有八九就是北荻派来的。”
 
“!!!”暹罗深深地被北荻国师的不要脸给震惊了,嘴巴张张合合半天后说,“我有一句卧草不知该不该讲。”
 
“讲!”贵宾回答地一本正经。
 
“卧草,卧草,卧草!”暹罗连爆了三句粗口,然后回头看向贵宾,“你们狗界都是这么不要脸的吗,这鬣狗一听就不是什么好狗!”
 
贵宾无辜脸:“小哇,你听我解释,我们狗界不都是这样的,而且鬣狗是猫科的。”
 
“……”暹罗嘴巴张了张,默默捂脸,“麻蛋,鬣狗竟然是猫科的,那他为什么要叫鬣狗而不叫鬣猫,简直是数典忘宗!”
 
贵宾:“……”
 
裴淼:“……”
 
这个问题很高深,他们两个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同时,太极殿中,兵部尚书跪在了大殿中央,肃声道:“皇上,臣有本启奏,据我朝探子回报,北荻近来频频动作,集结了大量的人马,似有意向我朝进犯。”
 
话音刚落,朝中便响起了“嗡嗡”声,镇国公上前道:“皇上,北荻一直野心勃勃,新上任的北荻王黑达格更是对我朝虎视眈眈,近来和边境多有冲突,若我朝一再容忍,恐会养虎为患,他们的国师土非原性情凶残,这次兵动恐怕就是他在搞鬼。”
 
大虞和北荻一直是死敌,北荻作为游牧民族,作风强悍,对富饶的大虞多有窥伺,自从大虞建朝以来,和北荻已经交战了百来次,每次都是北荻挑衅,之前因为北荻统一和清内,两国和平了二三十年,没想到现在北荻又有了动作。
 
战争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大虞边境因为这几十年的和平好不容易恢复了繁华,一旦开战,这些年的建设就全白费了,但如果不开战,该怎么制服这些争强好斗的北荻人?
 
庆隆帝一时头疼,目光扫过底下的一班大臣,肃声问:“各位爱卿是何看法,是战还是和?”
 
战还是和,这个问题自然分为了两派,主战的臣子们言辞激烈,群情激昂,主和的臣子们言辞切切,微言大义,总之各有各的道理,谁也不相让,一时之间朝堂上吵成了一团,就差动手打人了。
 
半天后,庆隆帝示意众臣安静下来,看向来旁听的两个皇子:“两位皇儿是何看法?”
 
三皇子闻言率先走了出来,抱拳道:“父皇,儿臣主战,北荻一直对我大虞野心勃勃,近来又频频动作,必定是有所图谋,若我们置之不理,怕会落于被动,失去先机,况且北荻就是只恶虎,随时都等着反咬我大虞一口,若我们一再退让,岂不是养虎为患,因此儿臣主战,同时恳请父皇同意儿臣随军出征,保我大虞国威。”
 
这番话从十三四岁的少年口中说出,虽然稚气未脱,却字字铿锵,武将和主战派的臣子们纷纷暗自点头,给三皇子点了个赞。
 
庆隆帝不置可否,脸上表情不露分毫,看向顾祁言问:“二皇儿有何意见?”
 
之前朝中臣子们在讨论时,顾祁言一直在沉默,此时见庆隆帝问话,只好上前一步道:“儿臣没有意见。”
 
话落,平静下来的大殿再次响起了嗡嗡声,而且比之前更响,他们都知道,庆隆帝把这两个皇子带上朝,就是有意要培养他们,如无意外,将来的帝王就在这两个皇子之间选择了,恰好这两个皇子之前就是臣子们的押注对象,文臣们支持二皇子,武将们支持三皇子,如今在北荻这事上庆隆帝问两个皇子的意见,明显是带了考量的目的,三皇子虽然年少冲动了些,但句句在理,然而二皇子的回答……什么鬼!
 
就在众臣腹诽时,顾祁言继续道:“父皇,国师大人遇刺时,儿臣从领头刺客的身上拿到一样东西。”
 
“???”众臣们一团雾水,虽然国师遇刺他们很心痛,但他们现在在谈的是该不该出兵北荻,跟国师遇刺毛线的关系?
 
顾祁言不等他们提问,直接将东西拿了出来,这是一撮不起眼的毛发,枯草色中夹杂着一缕黑,福公公上前接过毛发送到庆隆帝跟前,庆隆帝先是一愣,随即大惊失色,看向顾祁言:“这是?”
 
“没错,正是鬣狗的毛发,”顾祁言神色冰冷,“北荻有个传统,被认可的勇士可得到他们国师的一撮毛,这是荣誉的象征,那些勇士们终身都会带在身上,而这撮毛就是从领头刺客身上拿到的。”
 
这话的意思不言而喻,十有八九国师的遇刺跟北荻有关,那二皇子对北荻是战是和就不用说了。
 
麻蛋!这北荻都挑衅到要刺杀他们的国师了,他们再要主和就是圣母玛利亚了,头可断、血可流,也要誓死保护他们的国师大人!
 
于是原本主和派的人纷纷倒向,个个义愤填膺地表示:“就算战尽最后一个人,他们也要和北荻拼到死,竟然敢闯进皇宫刺杀国师大人,当我们大虞的子民都是死的吗?要战便战,绝对打的他们爹妈都不认识!”
 
来战!
 
第49章:审讯刺客
 
天牢里,一束光从通风口打了进来,照亮了昏暗的牢房,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血腥味,还能隐隐听到人的哭嚎声和铁链拖在地上的“哗哗”声,持此之外,各位寂静。
 
地面呈暗褐色,常年湿润,也不知道是地潮还是被血染成的,气氛格外地阴森压抑,进了这里,就等于判了死刑,不是被凌迟就是这辈子都耗死在这里。
 
枯黄的茅草上躺着几个黑衣人,他们身材壮硕,但神情却很憔悴,几只老鼠“吱吱”叫着从他们身上爬过,却没有一个人醒来。
 
他们的衣服不知道被什么勾破了,露出里面蜜色的皮肤,上面有道道血痕,黑色的衣服上有不自然的僵硬,颜色也比其他地方要深,身上血气浓烈,想必是血在衣服上干燥后留下的。
 
天牢幽深的走道上传来开锁声,紧接着就听到牢头谄媚的声音:“二殿下您这边走,路上湿滑您一定要小心,其实您不必亲自进来的,牢里味道又难闻,这里关的都是十恶不赦的犯人,平日里邋遢惯了,恐会污了您的眼,若您要见那几人,微臣将他们拉去刑讯室就行了。”
 
凌乱轻浮的脚步逐渐逼近,其中一人的脚步显得格外沉稳,即使在如此的环境中,依旧不疾不徐,脚下分毫不乱。
 
其中一个黑衣人睁开了眼睛,视线看向脚步的方向。
 
“不碍事。”一道稍显冷漠的声音传来,不用说,那就是牢头一直在恭维的二殿下。
 
没过多久,黑衣人的视线里就出现了一个被众人拱卫而来的少年。
 
这少年穿的很讲究,五官精致,神色冷淡,举手投足极有教养,虽然不见任何傲慢的神色,但身上内敛的气势足以让人敬畏。
 
黑衣人不用猜都知道这少年是来找他们的,当初要不是这个少年,他们早就了解了大虞的国师逃走了,又怎么会沦为阶下囚,即使当时在黑暗中,这个和他有过几次交手的少年仍然让他印象深刻。
 
有些人注定就是那种会让人一眼记住的类型。
 
顾祁言果然在他们的牢前停下,一双淡漠的眼睛毫无温度地看向他们几分,脸上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就像在看一群死人。
 
牢头不用顾祁言说就直接开了牢门,用脚尖踢了踢躺在茅草上的几人,咋呼道:“快起来,我们二殿下亲自来了,那是给你们天大的面子,快起来!”
 
那几个黑衣人在牢头的暴力对待下终于缓缓地起身,经过这几天的折磨,他们的精神和身体都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和痛苦。
 
大虞的天牢简直不是人待的,各种刑法花样层出不穷,完全不带重样的,而且因为他们刺杀国师的缘故,这些用刑的人恨不得把所有刑具都在他们身上试一遍,恨他们恨得牙痒痒,就连牢头刚才踢他们都用了十分的力气,要知道这牢头虽然欺软怕硬还有点谄媚,但心还是挺软的,平时对牢里的犯人虽然算不上好,但也绝不会虐待,然而对他们几个就是虐就虐,绝不手软。
 
他们不止一次听牢头跟守卫们商量怎么给他们苦头吃,就连住隔壁的几个犯人都对他们嗤之以鼻,每次被提出去受刑时经过他们的牢房都要朝他们身上吐口水,嘴里还骂骂咧咧:“竟然敢刺杀我们国师大人,老子看你是不想活了吧,要不是老子被关着,绝对打的地你满地找牙,呸!”
 
刺客们:“……”同是天涯沦落人,何苦要互相伤害啊老铁们!
 
顾祁言面色冰冷,几乎冷冻成冰的视线扫过几个刺客,对左右吩咐:“将这几个人都给本殿绑了。”
 
“是。”牢头一挥手,直接招呼手下的人将牢里的几个刺客制住,上了用刑架。
 
小豆子让人从来一把椅子,顾祁言与几个刺客面对面坐下,他的正前方正好是那个领头人。
 
天牢内的空气浑浊难闻,顾祁言却显得怡然自得,那模样仿佛身处在御花园中,他不说话,就是沉默看着那几个刺客,他虽然抬眼看人,但眼神却高高在上,仿佛他看着的是一群蝼蚁。
 
被顾祁言这么盯着,不到一炷香时间,那些刺客先自乱了阵脚,能被北荻派来刺杀国师的人,心理素质绝对是强悍的,但顾祁言这人实在是太有震慑力,这种无声胜有声的心理战术更让几个刺客胆战心惊,他们不怕被严刑拷打,怕的是未知的危险。
 
终于,那个领头的刺客开口了,他的声音在连续几天的严刑下变得嘶哑,几乎恶狠狠地质问顾祁言:“你到底想干什么,要杀便杀,爷绝不叫一声。”
 
“谁说要杀你们,本殿今天来只是跟你们聊聊而已,”顾祁言丝毫不理会领头刺客的挑衅,似赞赏似感叹道,“不愧是北荻精心挑选出来的勇士,本殿精心给你们准备的严刑拷打竟然一点都没用。”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面前的几个刺客齐齐变了脸色,他们刚听到顾祁言说今天不会对他们用刑时着实松了一口气,然而接下来的“北荻”“勇士”又让他们的心悬了起来,领头的刺客心下巨浪翻腾,脸上却努力保持着镇定,干笑两声道:“二殿下真会猜,你怎么就确定我们是北荻的人。”
 
顾祁言闻言哼笑了一声,抬眸看向领头刺客:“本殿不但知道你们是北荻的人,还知道你是北荻的第一勇士,北荻王黑达格宠妃的哥哥,这次北荻王派你们来刺杀我朝的国师,想必是你们国师土非原的主意吧。”
 
领头刺客虽然四肢发达,但头脑也不简单,只是演技尴尬到爆,被顾祁言一试探,脸上的神情就直接暴露了,恶狠狠地问:“你怎么知道?”
 
“本殿猜中了?”顾祁言目光一闪,直接将手中捏着的东西亮了出来,“这撮毛是你们国师身上的吧,听说你们北荻只有第一勇士才能得到国师的毛,那晚本殿从你身上无意间得到的,没想到吧,你一直贴身带着的宝贝,反而暴露了你们北荻的野心。”
 
领头刺客脸色煞白,他之前就发现他贴身带的国师毛不见了,一直懊悔到现在,没想到是被眼前这小子给拿走了。
 
“你想怎么样?”
 
顾祁言终于从领头刺客的话里听到了一丝害怕,他心里的火气总算被浇下去了一点,他没有回答领头刺客的问话,反而话题一转道:“听说你们北荻想出兵我朝,要不要本殿助你们北荻一次?”
 
几个刺客们真想呵呵顾祁言一脸,他会帮助北荻?怎么可能,不来帮忙踏平就行了。
 
“本殿得知你们北荻派了一队人来劫天牢,想必是北荻王的宠妃要救你这个哥哥出去,本殿会趁机帮你们逃出去。”
 
“!!!”几个刺客闻言都是目瞪口呆,这是什么剧情发展节奏,难道这个大虞的二殿下真的要帮他们逃跑,如果他们没听错,那就是这个二殿下是假冒的或者他脑子进水了。
 
顾祁言没理会他们质疑的目光,反而面无表情地招手让两个人进来。
 
牢门再次被推开,从外面走进两个人,听脚步声十分沉稳有力,而且丝毫不乱。
 
这是个练家子,而且武功都不低。
 
天牢昏暗,来人看不清楚,直到那两人靠近后领头刺客才看清了两人的容貌,顿时一口老血卡在了喉咙里,差点把他憋死。
 
“殿下。”来人异口同声地行礼,动作标准恭敬,显然是顾祁言的亲信。
 
顾祁言应了一声,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一指那两人道:“你们说本殿如果把这两个人趁机送去你们北荻怎么样?北荻王会不会很惊喜?”
 
众刺客:“……”
 
“你卑鄙!”领头刺客破口大骂,这大虞的二殿下简直太不要脸了,竟然派人易容成他和另一个刺客的容貌,然后假装是他们打入到北荻内部。
 
顾祁言讥讽一笑:“过奖了,本殿的卑鄙怎么比得上你们北荻,行了,本殿今天该说的都说了,也算提前通知了你们一声,你看,本殿就算派卧底都会光明正大地说出来,哪有你们北荻暗杀来的卑鄙。”
 
众刺客都快吐血了,这通知还不如不通知,一来他们注定是逃不出大虞的,也通知不了北荻王,因而他们就算知道有卧底潜伏到了北荻也毫无办法,反而会因此愧疚不安,因为这些卧底是利用了他们的身份潜到北荻的,如果真被盗去什么机密,那他们就是千古的罪人。
 
这大虞的二殿下虽然精致优雅地跟画中人一样,但狠起来绝对比谁都狠,兵不血刃,直接从心理上将人给击溃了。
 
这些刺客们不知道的是,顾祁言之所以这次会这么狠,只是因为他被碰逆鳞了,他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来刺杀大虞的国师大人。
 
第二天,宫中举行大宴,庆贺国师大人劫后余生,天牢也放松了警惕,只是有几个刺客的尸体被搬了出来,听说是昨天二殿下对他们严刑拷打,半夜时有些人没熬过去,一命呜呼了,剩下的刺客就只有三个人,但也命在旦夕,随时有暴毙的可能。
 
当晚,天牢被劫,活下来的三个黑衣人被人带走,只是其中一个早在牢里就割了舌头,而且伤势严重,一直昏迷不醒,在半路上就死了,只有两个人被顺利带走。
 
隔天,天子暴怒,下令对北荻开战,大虞的民间流起传言,说北荻派人刺杀他们的国师大人,并将他刺成重伤,至今卧床不醒。
 
大虞的百姓暴怒了,这是欺他们国中无人,竟然还敢伤他们的国师大人,绝对不能忍!
 
于是派去征兵的官员任务完成地格外轻松,大虞百姓们几乎是抢着上前线,不给上还要闹,他们要给国师大人报仇,谁也别拦着!
 
半个月后,大虞正式出兵边疆,平西大将军萧承勇任元帅,三皇子随行,庆隆帝亲自来送,场面一时蔚为壮观。
 
第50章:离别
 
经过二十多天的调理,裴淼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伤口上还结着痂,黑黑粗粗的一条,凹凸不平,在白毛的衬托下格外刺眼,周边被剃掉的毛还没有完全长出来,只覆了短短的一层,轻易就能看到底下粉色的皮肤。
 
他今天也来到城外送行。
 
旌旗招展中,几万人马浩浩荡荡地在城门外的平原上集合,各个身穿铠甲,训练有素,一股属于军人的肃杀之气迎面而来。
 
裴淼不得不为之震撼。
 
庆隆帝正和萧元帅和几个将军说着话,顾祁言陪同在一侧,三皇子在人群里扫了一眼,策马走到了裴淼身边。
 
他坐在马上,穿了一身铠甲,更显得他英气勃发,耀眼地像初升的太阳。
 
裴淼仰头看向面前的三皇子,没想到这个总是在他面前犯二的少年会在两国交战之时毅然挺身而出,他明明可以躲在皇宫里享受他的皇子待遇,或者在战争快结束时过去捡漏立功,但他没有,他选择在战争之初,在最危险最艰难的时候随军出征。
 
这不得不让裴淼对他刮目相看。
 
“淼淼,”马上的少年居高临下,下巴微微抬起,露出他的骄傲,自信道,“你在京城等我凯旋归来,到时带你去策马边疆。”
 
清晨的阳光从背后斜照而来,在少年的侧脸上晕下一片灿烂,裴淼看着三皇子,原本拒绝的话就说不出来了,反而坚定地点了点头,开口“喵~”了一声。
 
三皇子高兴坏了,他没想到裴淼会这么轻易就答应了,还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给他一个白眼。
 
略带稚气的脸上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三皇子弯下腰,伏在马背上,伸手到裴淼面前说:“咱们一言为定!”
 
“喵~”一言为定。
 
裴淼毫不犹豫地将爪子递了上去,当柔软的肉垫接触到三皇子的掌心时,往日的恩怨也一笔勾销了。
 
萧贵妃依旧一袭红衣站在宫墙上,目光平静地看向远方,城门外的兵马依稀可见。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背脊挺地笔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们走了。”
 
身边传来一道温柔好听的女声,萧贵妃神色一动,脸上的表情缓了下来,不用回头她就知道来人是谁,这个声音她听过无数次,也在心里想了无数次,每次听到都让她心软和心动。
 
“嗯,他们走了。”萧贵妃低低应了一声,目光依旧放在城外,极力远眺离去的兵马。
 
皇后神色一黯,不由自主地想起当年她和萧贵妃相处时的时光,那是她少女时最美好的回忆,只是这回忆因为两人的双双入宫后而蒙上了一层灰,这么多年来皇后都不愿去擦去。
 
不论她和萧贵妃有多少的恩怨,如今看她一人站在宫墙上送三皇子去战场,从此生死不明、福祸难料,心里难免会有心酸,她也是当母亲的,这种痛苦她能理解。
 
兵马越走越远,只留下一点尾巴在视野的尽头,皇后没有劝萧贵妃离开,反而站在了她的身边陪她,默默地看向远方。
 
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此时也不需要说话,萧贵妃终于侧头看了皇后一眼,目光不由自主地柔了下来。
 
她们两人到底有多少年没有心平气和地并肩站在一起了,久到她都快怀疑那些美好的曾经只是她的幻想,而如今的场景仿佛要和年少时相重叠,暖地几乎要让她流泪。
 
初见时的倾心,之后的彷徨和怀疑,相处后的情根深种,入宫时的恨意和不甘,千百种情绪在她的心头翻滚,最终被她全都压下。
 
笨蛋,你知不知道我入宫只是想见到你。
 
笨蛋,你知不知道我比想象中更要爱你。
 
然而这些话她都说不出口,她的心意皇后全不懂,也幸好她不懂。
 
“就这样吧,”萧贵妃在心里说,“至少我还能在你身边保护你。”
 
她看向终于消失在视野的兵马,那里还有一个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她什么都不奢求,只希望他能平安归来。
 
三皇子随军出征后,半个月后到达了边疆,驻守在凉城。
 
现在两国都没有立即交战的意思,北荻明面上的动作小了很多,不知道暗地里在打什么坏主意,一营骑兵更是撤出了大虞的范围,看起来好像是认怂了,而大虞这边也没有出手的想法,他们这次抽调出来的兵马很多都没在边疆打过仗,所以趁着北荻休兵的时间正好用来训练兵马,顺便布置战术。
 
于是目前的边疆以诡异的发展安静了下来。
 
而大虞皇宫这边,因为大皇子被遣去了皇陵,三皇子上了战场,原本夺嫡的勾心斗角全没了发挥的余地,所以也平静了下来。
 
裴淼的伤在一天天地恢复,只是贫血的毛病不能一时半会儿调节回来,他的小鼻子依旧惨白惨白的,看着让人揪心。
 
自从上次被偷袭后,他就滚去和顾祁言睡一张床了。
 
晚上,裴淼舔完毛之后就乖乖上床躺着了,顺便用爪子拉过一旁的薄被盖在肚子上,蓬松的大尾巴平铺在床上,尾巴尖儿愉悦地甩来甩去,跟逗猫棒一样。
 
没一会儿,洗完澡的顾祁言就带着满身的水汽进来了,他披散着湿漉漉的头发,边擦边走到床边,裴淼心情颇好地朝他“喵~”了一声,爪子拍拍身边的空位,大有一副让人侍寝的架势。
 
顾祁言莞尔一笑,顺从地在裴淼身边躺下,他今天一直有心事,因此躺下后就没再说话,只是捏着软软的猫肉垫若有所思。
 
裴淼心思敏感,发现顾祁言有心事后就不吵不闹地在旁边陪着,尾巴尖儿时不时地轻拂过对方的手背,无声地安慰着。
 
小豆子进来熄了灯,黑暗中一人一猫就静静地躺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顾祁言突然开口道:“淼淼,我想跟你说件事。”
 
“喵?”裴淼竖起了耳朵,叫了一声示意他在听。
 
“我……”顾祁言欲言又止,声音有些低哑,似乎难以下决断,半天后才深吸了一口气说,“我要出宫拜师,这几年恐怕都不能回来了。”
 
话音刚落,裴淼一直摆动的尾巴骤然僵直,他一脸错愕地看向顾祁言,根本来不及消化他话里的内容,疑惑、不舍、难过等等情绪翻滚而来,他从穿越以来,一直跟顾祁言在一起,可以说顾祁言就是他现在最重要的人,他以为这种陪伴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顾祁言娶妻生子,完全没想到对方现在就要跟他说离开。
 
拜师?他堂堂一个皇子还要出宫去拜师,还几年不能回来?皇宫里什么样的人才没有,需要让他出宫拜师吗,简直是可笑!
 
顾祁言说话时由始至终都低着头,原本悦耳的少年音在黑暗中显得有些低沉:“淼淼,我出宫是为了拜丁文川为师,这个丁夫子是当世大儒,在治国上更是有奇才,只是不愿意跟皇家有牵扯,父皇屡次想让他入仕都被他拒绝,他在蜀中山里开设了一家学堂,只招收合他口味的弟子,父皇几次跟他沟通之后,才让他勉强收我入门下,如今三皇弟为国征战在边疆,我也不想枯坐在宫里,正好趁着求学这段时间多去民间走走,了解下百姓的疾苦。”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裴淼哪还有拒绝的理由,顾祁言本来就是个主见极强的人,他有能力有抱负,根本不是那种在宫中坐享其成的皇子,况且他今晚能说出这番话,绝对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裴淼不能因为自己的不舍而阻碍顾祁言前进的脚步。
 
虽然能理解,但裴淼还是觉得难过,他最好的朋友就要离开他了,让他莫名有种被抛弃的凄凉。
 
裴淼蜷成一团,将毛脑袋顶着顾祁言的胸口,闷闷不乐地,整只喵都没精神了。
 
顾祁言见状,心里更是堵得慌,他轻轻抱住小猫,用下巴不断摩挲着裴淼颈后的皮毛,声音喑哑地保证:“淼淼,我会很快回来的,我向你保证。”
 
“喵~”裴淼低低地应了一声,小嗓子都充满了水汽,虽然顾祁言说他会很快回来,但这个“很快”两人都知道是几年后了。
 
三皇子去边疆了,暹罗回苗塔了,现在顾祁言也要离开,他身边的朋友似乎都要走了。
 
裴淼强忍着眼里的泪意,嗓子憋地疼。
 
房间里静地落针可闻,气氛沉闷而压抑。
 
当月光被乌云遮住,房间里彻底暗下来时,顾祁言的声音再次响起:“淼淼,你一定要等我回来,不要……”不要跟其他人跑了。
 
“喵~”裴淼点点头,再次向顾祁言的身边依偎了几分。
 
猫的体温偏高,顾祁言贴着裴淼的地方被捂地火热,顺着皮肤一直传到他的心底。
 
小猫软软的身体就在他的怀里,让他根本舍不得放手。他压抑着自己想去亲猫耳朵的冲动,那句“喜欢”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几天之后,顾祁言动身出宫,裴淼将他送出城外。
 
马车里,裴淼倔强地抿着嘴,不让自己脸上露出丝毫的难过,在这个地方,他一连送出了两个人,只是这次跟上次的心情又有所不同,他说不出哪里不同,可能是他和顾祁言更熟,所以分别时更加难过。
 
再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第51章:出宫找人
 
顾祁言终究还是离开了。
 
裴淼回宫后就一直闷闷不乐,玩具不玩了,小鱼干不吃了,每天就默默地守在永宁殿的门口,目光看向长信宫的方向。
 
旺财心疼地不得了,却又无可奈何。
 
这个状况一直持续到小豆子送来了顾祁言写的亲笔信,里面不知道写了什么内容,但裴淼看后心情明显好了起来,至少不会每天落寞地趴在门口等顾祁言回来了,这让永宁殿的人全都松了一口气。
 
时间就在等待中一点点流去,一年、两年、三年……裴淼从一个小奶猫终于变成了一只威风凛凛的大猫,完美的倒V字型面具扣在脸上,呈海豹色,耳朵和尾巴也是同样的色调,背上的颜色稍浅,但明显比小时候要深的多,脸、脖子、下腹、四肢依旧是雪白的颜色,几种颜色搭配在一起,协调又有美感。
 
一双湛蓝色的杏型猫儿眼美如星辰大海,鼻梁挺直,鼻子粉嫩水润,嘴套饱满,唇形呈菱角的弧度,让甜美度直线上升,表情单纯又无辜。
 
他身上的皮毛柔滑又丰润,像最上等的丝绸,褪去了一身的胎毛,现在的裴淼才展示出他最美的风采,胸前的围脖厚实又完美,把一张小脸衬地更加精致可爱,无论走到哪,他都是当之无愧的大虞颜值担当。
 
凭借着专业麻豆的审美眼光和曾经在网上给人指点穿搭的经验,裴淼在大虞的“时尚圈”迅速闯出了一片天,上到皇后公主,下到平民百姓,都以得到国师大人的穿搭指点为荣。
 
但国师大人不是谁都能见到的,更不用说得到他的亲自指点,因此各大商人开动脑经,每次国师大人指点完一个人的穿搭,服装和首饰的同款就会被推出,国师大人审美独特,眼光毒辣,搭配自有一套风格,虽然和大虞的传统审美有稍许的不同,但意外地受人追捧,除了明星效应外,最主要的是国师大人提供的穿搭方案的确更好看。
 
于是“国师大人穿搭同款”在大虞爆红,裴淼的人气也跟着水涨船高,每次出宫,各地的粉丝们都会倾巢出动,热情地让人招架不住。
 
与此同时,与北荻的战争也在两国对峙半年后开战,前面两年打地格外激烈胶着,谁都占不了谁的便宜,大虞兵强马壮、供给充分,而且上下一心,战斗力爆表,而北荻骁勇善战、民风彪悍,再加上野心勃勃想侵占大虞,打起来简直不要命。
 
但之后几年却因为北荻军情被连连泄露,内部也同时发生动乱,被大虞趁机而入,打了个人仰马翻。
 
之后大虞的捷报频传,只是北荻一直扛着不投降,依旧在边疆磨着。
 
五年后,大虞皇宫。
 
几个暗卫跪在大殿中,神情肃穆,他们的对面是端坐着的庆隆帝:“你们说,国师想出宫去蜀中?”
 
平淡的一句问话,但从庆隆帝嘴里问出来却极有分量,与五年前相比,他的容貌没改变多少,但属于帝王的气场更加强大,就算不动声色地坐在朝堂上,也能震慑住一帮的大臣。
 
被问话的暗卫不敢怠慢,恭敬道:“国师大人确实有此意,所以让属下过来请示。”
 
“哦?”庆隆帝扫了暗卫一眼,说:“为何是你来请示,永宁殿的总管呢?”
 
暗卫闻言一滴冷汗落了下来,支支吾吾地答不上来,其实像这种请示根本不关他们暗卫的事,他们只要躲在暗处保护好国师大人就好了,奈何国师大人鼻子太灵,无论他和暗卫乙躲在哪里都会被他找出来,而且以“你们轻功快”的理由将他们收编成了跑腿的,所以请示的事就落在了他们的头上。
 
善于察言观色的福公公立即上前圆场,笑眯眯道:“皇上,国师大人想去蜀中,想必是要去看望二殿下,他两都快三年没见了,上次见面还是二殿下回来过中秋的时候,国师大人想见见二殿下也是情有可原的。”
 
国师大人和二殿下关系好早已不是什么秘密,这次裴淼想去蜀中,除了看望顾祁言这个理由,想不到其他的。
 
庆隆帝对此也十分明白,只是他还有点不放心,皱着眉道:“虽然北荻频频战败,但一直没有放弃,朕怕他们会趁机潜入大虞搞偷袭,如果此时让国师出宫,朕怕有意外。”
 
这也是在场其他人所担心的,北荻的国师阴险狡诈,他之前就派人刺杀过裴淼,现在他们被大虞围攻,难保不会兵行险着,再次潜入大虞刺杀国师。
 
暗卫甲抿着嘴没说话,就在他以为庆隆帝会拒绝时,对方松了口:“既然国师大人想去蜀中就让他去吧,但身边的暗卫一定要带足,除了你和十一,朕再派几个暗卫跟着。”
 
说完,他的目光就扫向殿里的几个暗卫,除了暗卫甲以外,其他几个暗卫都激动地要发抖,万一被选中,他们就能日夜贴身保护国师大人了,不但能每天看到国师大人的盛世美颜,还可以听到他软软的叫声,如果幸运的话还能看到国师大人睡觉的样子,甚至是湿身的样子,想想都激动的不行!
 
“暗一、暗九、十三、十五、十六你们几个跟国师去蜀中,务必要保护好国师大人,否则朕唯你们是问。”
 
被点中的几个暗卫幸福地都快晕倒了,在其他暗卫羡慕嫉妒恨的眼神中昂首挺胸地出列,一句“是”应地惊天动地。
 
早春三月,寒意料峭。
 
几场春雨过后,路边、田里隐隐地有了绿意。
 
一辆马车“哒哒”地驶进蜀中,在一家酒楼前停下。
 
一只爪子将门帘掀开了一条缝儿,紧接着一双湛蓝色的猫儿眼露了出来,左右观望了一阵,然后伸手敏捷地跳到了地上。
 
他刚一现身就引来在酒楼前众人的惊叹:“这谁养的猫,真是漂亮,瞧这毛,油光水润的,忒好了。”
 
“可不是,骨架也大,都快抵上我家两只猫的大小了,养的这么好,肯定是有钱人家的。”
 
“诶?我怎么看这只猫这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眼熟,哦!我记起来了,这只猫长的跟我们的国师大人很像,完全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的确跟国师大人很像,我每天都看国师大人的画像一百遍,绝对不会认错的,除了我们的国师大人,哪只猫还有这样的美貌!”
 
“这么说,这只猫该不会就是我们的国师大人吧?!”
 
“应该不可能,国师大人远在京城,就算会来我们蜀中,肯定会有大帮的护卫跟着,哪会就这么轻易出现在人前,这种猫可能就是跟国师大人长得像而已。”
 
“说的也是,有生之年我恐怕是见不到国师大人了。”
 
话落,人群里顿时爆发出长吁短叹声,而话题中心的裴淼此时真是哭笑不得,没想到他这个原版也有被认为是高仿品的一天,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难过。
 
不过蜀中这些人没认出他来也是正常的,他一直都在皇宫里,就连京城的人都很少见到他,更不用说偏远的蜀中,虽然他的画像在大虞挂地到处都是,但画像和本猫还是有区别的,能认出来的绝对是真爱不解释。
 
紧接着马车上又下来两个人,一个身形瘦削,面色如玉,看起来像个文弱的公子,另一个则身材高大,自带一股气势,看穿衣打扮好像是那个公子的护卫。
 
文弱的公子追着猫儿小跑了两步,直接将猫抱进了怀里,贴着猫的耳朵轻声道:“主子您别乱跑,万一被人拐走了怎么办?”
 
裴淼闻言,不雅地翻了个白眼,他又不是笨蛋,怎么可能被人拐走,旺财就是太小心了。
 
这个文弱公子就是旺公公,为了避免麻烦,他们假装是一个富家公子带着他家的猫出行,而跟在他们身边的护卫就是暗卫甲,而赶马车的就是暗卫乙。
 
旺财抱着裴淼进了酒楼,小二出来迎接,一看到他怀里的猫,眼睛顿时一亮,殷勤地上前:“这位小公子里边儿请,我们这里还剩一个雅间,小的带您过去?”
 
这小二察言观色的能力极强,他看旺财穿着一身考究的绫罗,身上的配饰也极为精致,就猜想这是个有钱人,更何况他怀里的那只猫,简直了,漂亮地跟画里走出来一样,神情倨傲又优雅,比一般大家公子的气度都要好,能养出这种猫的,主人的出身怎么可能低的了。
 
旺财在衣食住行方面绝对不会委屈裴淼,当即就同意了小二的提议,几人一前一后进了雅间,落座后他随便点了几道菜,点完之后对小二说:“你再帮我准备几样荤食,不放任何调料,一定要精细着来。”
 
小二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笑道:“公子是想喂您家的猫吧,您放心,小的绝对帮您办得妥妥当当,正好厨房里有新送来的兔肉,要不小的水煮了送上来?”
 
“新鲜吗?”
 
“绝对新鲜,现在还活蹦乱跳的,您放心。”小二笑道,他从三言两语里就能听出眼前这位小公子对他家猫的宝贝程度,万一在他们店里吃坏了他可赔不起,所以绝对要小心伺候着。
 
旺财犹豫了一下才点头同意,之后还不放心让暗卫甲跟着去看,毕竟是要给国师大人吃的,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半盏茶后,酒菜就上桌了,这小二果然挺用心的,每道菜都做的不错,尤其是兔肉,鲜嫩甘美,裴淼吃得不亦乐乎。
 
酒足饭饱,旺财再次叫过小二,给了他一点赏钱问:“这位小哥,我想跟您打听点儿事。”
 
小二得了赏钱,高兴地眉开眼笑,爽朗道:“小公子有什么事尽管问,只要小的知道的,绝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就多谢小哥了,”旺财弯唇一笑,“我不是蜀中人,对蜀中也不了解,所以想问下九黎书院怎么走?”
 
一提到九黎书院,小二明显错愕了一下,随即道:“公子也是想去拜丁夫子为师的?”
 
旺财笑笑不说话,小二就当他默认了,说:“这个丁夫子可是我们蜀中的大才子,才高八斗,听说当今圣上都想招揽他,可惜丁夫子志不在朝堂,所以就没去,只在黎山上办了一家书院,收了一些学生开堂授课,不过小的要提醒小公子一句,丁夫子性情古怪,不是谁都收的,只有他看中的人才会收到门下,所以……”
 
他说着看了眼旺财,没有继续说下去,顿了一下转移话题道,“九黎书院就建在我们黎城郊外的黎山上,你们沿着这条大道往东走出城门,再走二十里地,那里有条上山的小道,沿着阶梯走到山顶就是书院了,现在已是午时,等你们走到恐怕天就晚了。”更何况以你这样文弱书生的体力,怕是爬到半山腰就累瘫了。
 
只是最后一句话小二没有说出来。
 
旺财谢过小二,立刻带着裴淼动身。
 
马车以最快的速度驶出了城外,半个时辰后,一行人来到了黎山脚下。
 
裴淼仰着脖子看着眼前望不到头的高山,顿时一阵眼晕,再看看那条用石块砌成的羊肠小道,想死的心都有了,也就是说,他们要沿着这个小道,爬上这座山,而且这个小道还是阶梯式的,弯弯曲曲的,不能依靠马车,仅凭两条腿,啊不,应该是仅凭他的四条腿爬到不知在山顶何处的书院?
 
突然好想挠死顾祁言是怎么回事?
 
第52章:见面了
 
旺财常年在宫里,体力跟不上,裴淼又不愿意让暗卫们抱,只好自己走。
 
山路陡峭难行,加上书院在黎山山顶,路途遥远,要爬上去并不容易,裴淼从最开始的轻松,到中间的吃力,再到最后的生不如死,简直不能好了。
 
他拖着一身毛,气喘吁吁地往上爬,尾巴都累地耷拉下来了,暗卫甲于心不忍,在一旁劝道:“国师大人,这里到书院至少还有近千米,要不属下抱您上去吧。”
 
一听到“近千米”三个字,裴淼脚下一软,差点后爪踩到前爪摔倒,好不容易才站稳,绝望地看向望不到头的山顶,想死的心都有了!
 
喵哒,顾祁言哪个书院不好选,偏偏要选这个在山顶的书院,这是在嘲讽他这个体育渣吗?!
 
哼,他今天就跟这书院杠上了,非要亲自爬上去不可!
 
裴淼一咬牙,拒绝了暗卫甲的提议,继续拖着尾巴往上爬。
 
暗卫甲遗憾地叹了一口气,他想趁机抱国师大人的愿望又落空了,想哭!
 
等裴淼终于爬到山顶时,天已经快要黑了,夕阳沉沉西下,残余下半边天的晚霞。
 
“喵~”裴淼踏上最后一个台阶,立马以“五体投地”状趴在了地上,四肢张开摊成一坨猫饼,半死不活地耷拉着耳朵,整只喵都快要废了。
 
他身后的旺财挪动着快要断掉的双腿上气不接下气地赶来,边走边气喘吁吁道:“主,主子,您慢,慢一点,别,别累着了……”
 
暗卫甲对这一人一猫简直不忍直视了,虽然这山高了一点,但也不至于累成这样子吧。
 
实在是太弱了……
 
虽然心里吐槽,但暗卫甲还是尽职尽责地上前去敲门,刚走没两步,就见瘫在地上的国师大人又慢慢悠悠地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越过他扑到了书院的大门上,后腿直立,两只前爪扒拉在门上,仰着小毛脸用他最大的声音“喵~”了一声。
 
这是,在叫门?暗卫甲愣了一下,就见自家的国师大人用爪子在门上刨了两下,又软软地叫了两声,那小声音简直萌地他心肝乱颤。
 
书院因为在山上,因而傍晚时分就关了大门,守门的小童正和管家在吃饭,耳边突然听到几声猫叫,又软又甜,跟撒娇一样。
 
他停下筷子,疑惑地看向门外,说:“王伯,我好像听到外面有猫在叫门。”
 
王伯瞟了他一眼说:“我怎么没听到,你少管闲事了,专心吃饭。”
 
“哦,”小童委屈地撅撅嘴巴,扒了两口饭,又抬起头来,目光闪闪道,“王伯,我真的听到外面的猫在叫门,他还用爪子挠门了。”
 
王伯一顿,拿着碗仔细去听门外的动静,片刻后说:“可能是野猫,别管了,让他闹去,春天快到了,这些猫就爱闹腾。”
 
“……”小童无语,嘟囔着说,“我觉得外面不是野猫,野猫叫地都很凶,不像门外的猫叫得这么好听。”
 
王伯嘿嘿两声,揶揄地看向小童:“猫叫春都一样,哪有好听不好听的。”
 
小童红了脸,他还是个纯情的小少年,对“叫春”这类的话题有点害羞。
 
他看了眼门外,还是决定去看看。
 
门一打开,就见一个毛团毫无防备地滚了进来,然后摔在了他面前。
 
小童:“……”
 
裴淼:“……”
 
暗卫、旺财:“……”
 
小童完全没想到叫门的是这么漂亮的一只猫,盯着裴淼看的眼睛里顿时充满了惊艳之色,嘴巴都张圆了,恨不得把地上的小猫抱进怀里好好揉一揉。
 
然而他的手还没有伸出去,侧边就小跑过来一个人,将猫抱进了怀里,轻声地询问着小猫有没有哪里摔疼了。
 
原来是有主人的。
 
小童有些遗憾,随即看向面前的两人,疑惑道:“你们是什么人?”
 
闻言,暗卫甲上前一步,抱拳道:“这位小哥,我们家主子是特意来探望顾公子的,请代为通传一声,行个方便。”
 
暗卫甲口中的“主子”指的自然是裴淼,但小童却看向了旺财,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后,有礼道:“两位是想找顾言顾公子吧。”
 
“是的。”
 
“那你们请稍等,我去找管家来,让他带你们去。”小童说完就一溜烟儿去了大门旁边的耳房,没过一会儿,里面走出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看样子很是精明干练。
 
他走到裴淼他们面前,行了个礼:“想见顾公子的就是两位吧,请跟在下来。”
 
旺财和暗卫甲对视一眼,跟着管家进了书院。
 
现在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书院里随处可见三三两两的学子,看到管家带着陌生的人进来,不约而同地将视线投了过来,在看到裴淼时,每个人的脸上都闪过惊艳的神色,表情跟之前的小童一模一样。
 
“诶?这两个人是新来求学的吗?怎么还带着猫。”
 
“我们书院又没说不让带猫,爱带就带呗,我还想把我家小乖带来呢,就是他太皮了,在书院里待不住。”
 
“如果这两人真是来求学的,以后混熟了我能不能去撸一把他的猫?”
 
“我也想撸一把,看这猫的毛色就知道很好撸。”
 
“你们别想了,我刚才打听过了,这两个人不是来求学的,而是来探望顾言的。”
 
“哦,原来是探望那个高冷学霸呀,看来这猫是撸不成了。”
 
几个学子的表情有点悻悻,在这个书院里,若问哪个人最难以接近,那绝对是非顾言莫属,这倒不是说顾言心高气傲难以相处,而是他身上有股难言的气势,让人不敢在他面前放肆。
 
所以,如果这只美猫是顾言的,他们真没胆量去撸。
 
管家将裴淼他们带进了会客厅中,去请示了丁夫子之后才去请顾祁言过来。
 
会客厅离学子的住处有一段的距离,裴淼等地心急,即将见到顾祁言的紧张和欢喜这两种情绪交杂在一起,让他坐立难安,时不时地跑到门口去看一下人来了没有。
 
来来回回几次都没看到想见的人,裴淼有些失望,耷拉着尾巴往回走,刚迈出两步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淼淼。”
 
这声音清冷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宠溺与笑意,说不出的好听,能直接苏到人的心里。
 
裴淼像是被声音定住了一样,半天后才欣喜地转身,就见远处走来一个年轻的男子,十八九岁的模样,眉若刀裁,目若寒星,五官精致而俊美,每一处都长得恰到好处,乌鸦鸦的长发被一顶玉扣束住,留下一半的黑发散在背后,文雅中添了几分朝气。
 
他的身上穿着一袭白色的长衫,外罩月白色的纱衣,纱衣的袖口、领口和下摆都用银线绣了花纹,简单中透着贵气。
 
男子身材十分高挑,目测有185,而且比例完美,就算全身包裹地严严实实也掩盖不住他的那双大长腿,每一步迈出去都从容而自信。他就像T台上被聚光灯追逐的王,让人忍不住将目光放在他的身上。
 
裴淼的眼底划过几分欣赏和赞叹,颜高气质又好,这男人简直要逆天。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虚化了,裴淼的眼里只看到向他走来的年轻男子,心跳蓦然加快,有什么东西像是要破土而出。
 
“怎么,不认识我了?”男子浅笑晏晏,走到裴淼的面前,一把将他抱进了怀里,就跟几年前的姿势一样,顺手抬高了他的下巴与他对视,“几年不见,淼淼变好看了。”
 
顾祁言的目光太缱绻,声音又太过温柔,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宠溺,让裴淼一下子就红了脸,眼睛都不敢跟他对视。
 
没见面时他抓心挠肝地想见顾祁言,现在见到了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顾祁言变化太大了,五年的时间,足够让他从一个青涩的少年变成现在这个风度翩翩又充满魅力的青年,与他对视时,裴淼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加快了,连呼吸都有点困难。
 
有点小害羞……
 
他软软地在顾祁言怀里挣扎了两下,发出“嗯嗯~”的抗议声,结果却惹来了顾祁言的轻笑,将他又抱紧了几分,不轻不重地在他的大腿侧拍了一下说:“淼淼别动,你变重了,再动我怕把你摔下去。”
 
这明显是调笑的话,裴淼却有点当真了,他现在的样子在猫中确实有点大,已经十六斤了,虽然身上的肥肉不多,但骨架摆在那里,再加上毛厚,看起来就像圆滚滚的一个毛球,以前窝在顾祁言怀里还是小小的一只,现在直接占据了他整个怀抱。
 
他小心翼翼地偷看了顾祁言几眼,生怕在对方的眼里看到嫌弃,如果顾祁言真的嫌弃他胖,他就……挠死他!
 
裴淼伸出爪子在顾祁言衣领上勾了勾,刚试探了两下就被对方的手抓住了,放在嘴边亲了一下,笑着呢喃:“淼淼,你怎么这么可爱。”可爱到让我越来越放不开了。
 
跟着进来的管家看到这一幕,惊地眼珠子都快掉了,这还是他们平时见到的不苟言笑的高冷学霸吗,形象崩地一塌糊涂,简直不忍直视了。
 
他看了眼几个人,见没他什么事,就识相地告辞了。
 
顾祁言抱着石化了的裴淼进屋,门关上后,旺财和暗卫甲就过来向他见礼,顾祁言应了一声,坐在主位上,问道:“你们这次来带了多少人,都怎么安排的?”
 
“回殿下,除了奴才之外,主子还带了七个暗卫保护,现在都散在书院外的林子里。”
 
“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没有遇到麻烦,就是上山时不能乘马车,主子是自己爬上来的。”
 
话落,顾祁言就惊呆了,不可置信地看向裴淼:“你自己从山脚爬到了书院?”
 
怀里的小猫仰起小毛脸和他对视,骄傲地朝他“喵~”了一声,表情里隐隐带着撒娇,一副求表扬、求安慰的样子。
 
黎山有多高,山脚到书院的距离有多远,顾祁言一清二楚,就连他爬时都有些吃力,更不用说一直养尊处优的裴淼了。
 
但他没想到,裴淼为了来见他,竟然真的一步一步爬上来了。
 
顾祁言心底的暖意再也无法掩饰,恨不得把怀里的小猫永远锁在身边,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一直到永远。
 
第53章:指点穿搭
 
当天晚上,顾祁言安排好旺财和暗卫甲的住宿后就带着裴淼回房了。
 
他的房间相当简单,外间是会客厅,里间是卧室,旁边的隔间被他布置成了小书房,里面的摆设井然有序,十分整洁,虽然跟临华殿不能相比,但一看就十分舒适。
 
裴淼将整个房间里里外外都巡视了一遍后才心满意足地回到了卧室里,蹲坐在床沿上乖乖地让顾祁言帮他擦爪子。
 
因为爬山的缘故,他原本粉色的肉垫上沾满了灰尘,右爪上甚至被划了一道小伤口,好在没有出血,只是破了点皮。
 
顾祁言目光微暗,抿着嘴表情严肃,手上的动作又谨慎了几分,将小猫的爪子擦干净后又拿出一盒金疮药细细地涂在了伤口上,想到裴淼为了他从山底一直爬到山顶,他就止不住地心疼。
 
掌心里的猫爪子绵软地像没有骨头,顾祁言的心也跟着软地一塌糊涂,他低垂着眉眼,敛下眼底所有的情绪,轻声地问:“累吗?”
 
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荡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裴淼心下一跳,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出现了。
 
他偷偷瞟了顾祁言的侧脸一眼,随即心虚地飘开,不得不说顾祁言的长相实在太出众了,让颜控的他根本无从招架。
 
裴淼将心里奇怪的感觉强行解释为“好友多年未见,彼此尴尬”和“对顾祁言颜值的欣赏”,心跳加速的感觉总算被他强压了下去,冲着顾祁言软绵绵地“喵~”了一声,就像小奶猫撒娇一样,水汪汪的蓝眼睛里带着委屈,萌地人心甘乱颤,瞬间就把顾祁言的血槽给清空了。
 
五年的时间,国师大人的卖萌功力更上一层楼了。
 
顾祁言双手按在猫爪子上,柔声说:“我给你揉揉,免得明天你爪子疼。”
 
说着顾祁言就动作娴熟地在裴淼的爪子上揉捏着,指腹接触到滑润的皮毛,带来无上的享受,手感比触在顶级的丝绸上还要好。
 
轻拢慢捻抹复挑,顾祁言的十指就像弹钢琴一样在裴淼的爪子上揉捏着,让裴淼又痒又舒服,干脆身体一翻,露出软绵绵的肚子,两只前爪勾在胸前,歪着脖子甜甜地“喵~”了一声,小眼神可勾人。
 
这是邀请顾祁言给他按摩的意思。
 
虽然他们已经好几年没在一起了,但顾祁言还是在第一时间知道了裴淼的意思,他唇边的笑意加深,双手开始向毛肚子进发。
 
裴淼肚子上的毛比其他地方要短,略微卷曲,相比之下也更加柔软好摸,加上肚子上软软的肉,手感简直一级棒。
 
顾祁言的手一放上去就像陷进了一团白色的棉花糖里,绵软且温暖,掌心下的软毛服顺地贴着,那滋味妙不可言。
 
他的手腕被裴淼的两只前爪抱在怀里,无声地催促着,那依赖和信任的模样瞬间就把顾祁言取悦了,掌心贴在毛肚子上顺时针地打着圈,像推磨一样,另一只空着的手则曲着食指,顺着裴淼的引导一下一下地刮着他的下巴。
 
猫的下巴和尾椎的地方是最容易被取悦的敏、感地带,其他地方都有触雷的危险,裴淼现在仰躺着,尾椎的地方摸不到,顾祁言只有退而求其次摸他的下巴,裴淼显然很享受,一双湛蓝色的猫儿眼幸福地眯了起来,形成弯弯的笑眼,尾巴随意轻松地在床上轻晃,喉咙里发出一连串的“呼噜噜”声,显然是满足到极点了。
 
“淼淼。”顾祁言低声呢喃了一声,对裴淼的独占欲在这一刻再也掩饰不住,他再也不是五年前那个对感情还懵懂的小少年,他清楚地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
 
第二天,裴淼在床上睡了个天昏地暗,等他醒来时都快到中午了,房间里已经没了顾祁言的身影,只有听到动静的旺财推门走了进来:“主子您醒了?二殿下去上早课了,他交代奴才在这里守着,如果主子醒了,就让您先用早膳。”
 
裴淼闻言点点头,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因为昨天爬山的缘故,他有点体力透支,全身懒洋洋地打不起精神,跟只废猫一样。
 
在床上赖了将近一盏茶的时间才无精打采地爬了起来,他不想吃早饭,干脆磨着旺财带他去顾祁言上早课的地方,旺财没法,只好带着他去了。
 
顾祁言上早课的地方在阅微堂,还没等裴淼他们走近,就听到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在侃侃而谈,不疾不徐,无论是语气还是语速都把握地恰到好处,让人听着十分舒服。
 
裴淼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快走两步到了阅微堂门前,探着脑袋往里瞧,就见一个宽袖长衫的中年男子站在讲台上,他的外貌并不出众,但气质很好,儒雅而自信,让他在面对一众学子时从容而强大,气场丁点不输底下听讲的二殿下,解释治国大道时引经据典、深入浅出,十分令人信服。
 
他,应该就是九黎书院的院长,丁文川丁夫子了,裴淼在心里给他点了个赞,果然是好文采,难怪顾祁言会千里迢迢来这里拜师。
 
裴淼看得太忘神,大半个身子都露了出来,他的出现立即引来了阅微堂中学子们的注意,三三两两的目光全都向他投了过来,就连顾祁言都向他看了过来。
 
课堂上的动静自然引起了丁夫子的注意,他放下手中的书,顺着众人的目光往门外看去,就见一只长毛的大猫倚在门边上,后腿直立,露出小半边身子,探着脑袋往房间里瞧,随后像是注意到他的视线,立刻缩回了脑袋,低垂着眼睛,好像是害羞了。
 
这猫倒是挺可爱的。
 
丁夫子笑了笑,并没有去赶这只捣乱课堂秩序的小猫,而是假咳了两声拉回学生们的注意力继续讲课。
 
裴淼反而不好意思了,将两只前爪从门边上放下来,退退缩缩地离开了门边,就在顾祁言以为他离开了的时候,旁边的窗子被人从外面打开了一条缝,紧接着一只猫脑袋钻了进来,朝着他细声细气地“喵~”了一声。
 
顾祁言被甜到了,他怎么忘了国师大人从小就是个钻窗子高手,不在门外偷看还可以在窗外偷看。
 
于是裴淼就挂在窗沿上陪着顾祁言上了一个时辰的早课,丁夫子的课讲地很生动,听入迷后时间一下子就过去了。
 
早课结束后,顾祁言抱着裴淼往回走,几个同窗跟他走在一起。
 
顾祁言平日里不苟言笑,书院里很多人都不太敢接近他,经常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因此很难见到他们和顾祁言同行的场景,今天之所以会有不同,完全是因为他们好奇裴淼。
 
大虞全国上下都是猫奴,他们不但敬爱国师,就连普通的小猫都喜爱有加,可以说,大虞就是猫咪们的天堂。虽然裴淼现在没有国师这重身份,但他作为一只颜值爆表的猫,依旧收获了书院里无数的粉丝。
 
一个穿着天青色长衫的书生前前后后一直围着裴淼打转,一双眼睛亮地吓人,偷偷地摸了裴淼的尾巴一下后傻笑着问:“顾言,这是你养的猫吗?好可爱!”
 
顾祁言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点头,这人他认识,是蜀中刺史的嫡三子,姓李,人称李三少,虽然平日里有些娇纵,但本性不坏,还有点二,得到顾祁言的回应后全身的兴奋点都被点燃了,噼里啪啦地开始说话:“你家猫太好看了,我能摸一下吗?”
 
“我也好想养猫啊,可惜我娘不给我养,说要等我学成归来才能养,那要等到何年何月啊!”
 
“对了顾言,你家猫公的母的,到时候生了小猫给我一只呗。”
 
顾祁言:“……”
 
裴淼:“……”
 
顾祁言:“抱歉,我家猫不生小猫。”
 
李三少失望,随即又像发现了大秘密一样凑了过来:“顾言,你家猫长得太像国师大人了,要不是我知道国师大人一直在宫里,从不轻易出京,我都怀疑你家猫就是国师大人了。”
 
话音刚落,就有另一个人凑了上来,点头道:“就是,长得实在是太像了,跟画像上的国师大人简直一模一样!”
 
裴淼悚然一惊,就在他以为自己的马甲要掉时,顾祁言轻描淡写地开口了:“你们也觉得我家猫像国师大人?其实我也觉得挺像的。”
 
裴淼:“……”顾祁言这演技也是没谁了,烂到家!更不忍直视的是,这么烂的演技和借口李三少竟然信了,半明媚半忧伤道:“我就知道不可能是国师大人,如果今生我能见到国师大人阵容,就算死也甘愿了。”
 
说着他秀了秀身上的衣服,骄傲道:“这衣服是我选在京城的表哥带给我的,听说是国师大人亲手指点的穿搭。”
 
能穿上国师大人指点的穿搭绝对是莫大的荣耀,李三少说完就有一堆人向他投去了羡慕嫉妒恨的眼神,只有顾祁言神色淡淡,似乎还有点不开心。
 
于是回去后,顾祁言就默默地将他所有的衣服都拿了出来,放在了裴淼的面前,面色平静道:“本殿也想要国师大人亲自指点穿搭。”
 
第54章:又来暗杀
 
顾祁言的衣服很多,大部分都是浅色系,跟顾祁言一样地闷骚,乍看之下平淡无奇,实则处处精工细作,总在不经意处透露出一点小奢靡,非常地心机。
 
裴淼用爪子扒拉下面前的一堆衣物,又瞟了一本正经的顾祁言一眼,心里十分无语,看这架势,顾祁言分明是不平衡了,他作为国师大人的身边人,竟然从来没有受到过国师大人的穿搭指点,这怎么能忍?!
 
对这点裴淼也很无奈,顾祁言作为庆隆帝的嫡子,生活上的一切事情都有专人给他打理好,根本没他插手的机会,更何况这五年顾祁言一直在外求学,他们相聚的日子屈指可数,裴淼就更没机会给顾祁言搭配衣服了。
 
今天,顾祁言明显是受了李三少的刺激,铁了心要让裴淼帮他搭衣服,在面对裴淼的事情上,他一向很小心眼儿。
 
对顾祁言这种幼稚的争宠行为,旺财和小豆子都心知肚明,捂嘴笑了几声就识相地退到一边去了,只有暗卫甲在房梁上默默地吐血。
 
这个幼稚鬼绝对不是他知道的那个少年老成、英明神武的二殿下,画风突变地太厉害,肯定是假的!
 
然而更让暗卫甲崩溃的是,他们的国师大人竟然默认了二殿下的幼稚行为,兢兢业业地开始替对方挑衣服。
 
先在一堆衣物里用嘴拖出一件斜襟的白色长衫,这是顾祁言最常穿的长衫颜色,只是这件长衫并不是纯白,它的衣襟处是天青色的,单件穿在身上有些单薄,而且无论是款式还是颜色都平淡无奇,顾祁言并不是很喜欢,可以说这件衣服就是压箱底的,能被裴淼从这么一大堆长衫中拖出来,顾祁言皱眉的同时又有些好奇。
 
紧接着,裴淼又拖了一件全白的短衫,这件短衫的特点在于他的小竖领,有点类似于后世中山装的领子,只是不外翻,恰到好处地卡在脖子处,领口正对而下是三排横扣,依旧是用同色的丝线盘成的扣子花样,正中间充当扣子的是乳白色的珍珠。
 
三排横扣由长到短排列,配上衣服上同色的繁复花纹,浑然统一,既不突兀又不会被淹没,低调中透着华丽,加上这件短衫的衣料扩挺,因而看起来很有型。
 
顾祁言对这件衣服还是挺偏爱的,但联想到裴淼之前拖出来的长衫,他就有些疑惑了,因为这两件衣服的风格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
 
正要开口提醒,裴淼又动了,这次他拖出两件纱衣,一件白,一件青,只是这件青色纱衣颜色浅淡地几乎看不出,只隐隐约约有丝绿意。
 
选完衣服的裴淼心满意足地在衣服堆边坐下,用爪子拨了拨选的衣服,对着顾祁言软软地叫了一声,显然是在催促他快换上。
 
顾祁言对裴淼这种奇葩搭配有些没信心,但心里又隐隐有些期待,毕竟裴淼在搭配方面的天分从大虞上下对他的推崇就可以看起来,他总能出其不意地将各种服饰用最和谐的方式搭配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美。
 
于是,顾祁言不再犹豫,按照裴淼的指点开始换衣服,先是那件小竖领的短衫,外搭天青色衣襟的白色长衫,长衫的领口被刻意拉小,收口处与短衫的第三排横扣相交。
 
穿好之后再搭一件浅青色的纱衣,腰间用天青色的腰带束好,从侧边垂下几根同色的丝绦。
 
裴淼用爪子随便扒拉了下丝绦的位置,看似随意的两下,立刻让那几根丝绦变得错落有致,长短相协,看起来格外地有美感。
 
最后外面再罩上白色的外衫,搭配白色的长靴,整身搭配看起来清雅又禁欲,还隐隐透着一股贵气,十分符合顾祁言的气质。
 
旺财和小豆子对视一眼,同时伸出了大拇指:“不愧是国师大人,这身搭配太好看了!”
 
裴淼得意地抬高下巴,一副骄傲的样子,尾巴都快翘起来了。
 
顾祁言对此也很满意,站在铜镜前反复看了好几眼,眼底的暗芒越来越亮,他不会说,在裴淼给他搭配服饰时,他脑补了他俩婚后的场景……
 
突然,他的肩头一重,耳朵擦过软滑的皮毛,带来酥酥麻麻的触感,再定睛看时,镜子里出现了一个猫脑袋。
 
裴淼就像小时候一样趴在他的背上,两只前爪分别搭在他的耳侧,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视线在铜镜里与他的视线交汇,对着他软软地“喵~”了一声。
 
一人一猫,在镜子里看起来格外和谐。
 
顾祁言的心情越发好了,情不自禁地伸手扣住裴淼的猫脑袋,侧头快速地在他嘴边亲了他一下。
 
虽然只是蜻蜓点水般的亲吻,一触即离,但突然被亲还是让他愣了老半天,心跳再一次加快,全身都热了起来。
 
虽然他不是第一次被顾祁言亲,但这次的感觉跟上书房那次完全不一样,有什么完全变了。
 
裴淼理不清头绪,眼神开始心虚地飘忽不定,顾祁言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喜悦的同时又有些惆怅,不知道这只傻猫什么时候才会开窍,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之后几天,顾祁言的衣服搭配全被裴淼包了,跟第一次一样,裴淼每次给顾祁言搭的衣服都是里三层外三层包的严严实实,好看是好看,就是层层叠叠地让人看着累得慌。
 
好在这些衣服都比较轻薄,现在又是早春时节,山上温度偏低,穿着倒不显热,只是这样的搭配被小豆子吐槽是包粽子,那衣领一层一层的,每次他伺候顾祁言更衣时都有一种在剥竹笋的错觉。
 
对此裴淼却很满意,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顾祁言长得这么好看,万一被人非礼了,剥衣服都要剥死那个非礼的!
 
一想到有人会窥伺顾祁言的肉体,裴淼就莫名地烦躁,所以这种竹笋式的穿衣太让他满意了。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这样的穿搭风格却把他自己给坑了,新婚当夜,他替顾祁言脱衣服脱到了半夜……
 
黎山上有一大片的桃花林,虽然已经是暮春三月,但山上的桃花却依旧只露出一点红,没有绽放的意思,和山下的桃花完全不同。
 
裴淼等不及桃花开,就磨着顾祁言带他去看,对于裴淼的要求,顾祁言向来是不会拒绝了,当晚商量好,第二天就带他去了。
 
桃花林在黎山的东南边,离书院有段距离,为了不惊动人,旺财和小豆子都被留在了书院里,只有几个暗卫跟随着。
 
走了将近半个时辰,一片桃花林就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灿烂的春光下,一片冒出点粉意的桃林美地如梦似幻,在桃叶的衬托下迎着春风翩翩起舞。
 
裴淼兴奋地从顾祁言怀里跳下去,快跑两步钻进了桃林里,顾祁言不放心他,立刻追了上去,但他毕竟完了几步,等他到达桃林时,哪还有小猫的影子。
 
正着急时,头顶上突然飘下几朵桃花的花骨朵,有些还带着嫩叶,洋洋洒洒地落在了他的衣服上,顾祁言下意识抬头,就见桃花丛中探出一个猫脑袋,裴淼正用爪子捂着嘴,眉眼弯弯地朝着他笑。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上去的,这么肥圆的身体竟然能稳稳当当地挂在纤细的桃花枝上。
 
视线交汇,裴淼湛蓝色的猫儿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朝着顾祁言软软地“喵~”了一声,随即做出往下跳的姿势,浑圆的小屁股在花枝上快速地扭一扭,后腿骤然发力,直接跳了下去。
 
顾祁言早在树下张开了手,毫不意外地将裴淼抱进了怀里,原本空空的怀抱像突然被从天而降的幸福填满,让他脸上的笑意再也掩饰不住。
 
桃林很大,裴淼就像放归河里的鱼,滑溜溜地在桃林里乱蹿,一眨眼就会不见,然后突然从背后冒出来吓顾祁言一跳,虽然玩了十几次,但裴淼依旧乐此不疲,顾祁言只好陪着他玩,然后当他突然出现时装出惊讶的样子配合。
 
一人一猫玩的不亦乐乎,几个暗卫也看得津津有味,在他们眼里,他们的国师大人简直太可爱了,连捉弄人都这么可爱!
 
所以在脑残粉面前,理智什么的都是浮云。
 
裴淼再次在顾祁言的眼里消失,飞快地在花枝上跳跃,他动作敏捷,弹跳能力又强,每次跳跃都能稳稳地落在另一棵桃树上,远远看去就像一个毛团在树上蹦跶。
 
桃枝在他跳过的时候颤颤巍巍地抖动两下,时不时地还会洒下几片花瓣,裴淼毫无怜香惜玉之心,依旧蹦跶地欢。
 
在从一棵桃树跳到另一棵桃树时,他突然踩到了一片衣角,转头一看,视线正好撞进一双幽深的眸子里。
 
他的面前是个黑衣人,蒙着面,看不出样子,只是一双眼睛又深又沉。
 
这不是大虞皇宫的暗卫。
 
裴淼一下子紧张起来,他经历过一次暗杀,对一切的黑衣人都抱有警惕。
 
可能是裴淼突然的出现,让那个黑衣人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傻愣愣地和裴淼面面相觑,但他没反应过来不代表裴淼没反应过来,对蒙面人心有余悸的国师大人不管对方是好人还是坏人,先下手为强给了对方一爪子,直接挠在了脖子处,趁着黑衣人吃痛的时候直接转身逃跑。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快点找到顾祁言,找到顾祁言他就安全了。
 
然而他低估了身后黑衣人的反应速度,没等他逃远,四面八方突然杀出十几个刺客,各个带着暗器和长剑,气势汹汹地朝他杀来。
 
裴淼在心里骂了句脏话,尼玛蒙面黑衣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又来搞暗杀,那爪子真是一点都没挠错!
 
真是烦死猫!
 
第55章:变人了
 
裴淼在前面疲于奔命,几个黑衣人在后面紧追不舍,虽然他们人数多,但在桃林里想追上一只身手矫健的猫并不是件容易的事,裴淼对这点很有自信,为了摆脱这些黑衣人,他专门往枝叶虬结的地方钻,而且随即走位,一不注意就会失去他的踪影。
 
追了半天后几个黑衣人连根猫毛都没逮到,反而被裴淼戏耍地团团转,这样下去他们的任务绝对不可能完成。
 
领头的黑衣人挥手,示意众人停止追击,目光森冷地看向裴淼逃跑的方向,下令道:“直接杀,死生不论!”
 
“是。”
 
几个黑衣人受令,迅速向裴淼的方向围攻而去,同时手上的暗器出手,淬了毒的刀尖闪着诡异的蓝光,直接射向裴淼的面门。
 
“咻”的一声,暗器擦着裴淼的耳朵飞了过去,这一下不是巧合,而是被裴淼躲了,他在逃跑的时候一直注意着周围的动静,凭借着灵敏和听觉和极快的反应,才侥幸躲过了一劫。
 
黑衣人一招打空,紧接着又甩来好几个暗器,都被裴淼有惊无险地躲掉了,虽然如此,他也吓出了一身汗,爪子都有点发软了,全身都紧绷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找到顾祁言!
 
终于,在绕过几棵桃树后,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眼前,裴淼几乎要喜极而泣了,“喵喵”了两声就飞快地朝顾祁言跑去,与此同时追在他身后的黑衣人抽出腰间的长剑,毫不犹豫地向他刺了过来。
 
急切的猫叫声和长剑的破空声同时穿过桃花林,顾祁言回头,眼前的一幕让他的心跳骤然停止,脸上的血色跟着退得干干净净。
 
裴淼逃跑的速度很快,但黑衣人的速度更快,长剑已经送到他的身后,还有半寸就要刺中,顾祁言疯了一样裴淼的方向赶,但他离得太远,现在去救根本有心无力。
 
再近一点,裴淼就要成为剑下亡魂了,黑衣人的唇边扯出一抹残忍的笑,就在他以为任务要完成时,变故陡生,跑在他前面的小猫突然从树上掉了下去,也不知道是脚滑了还是故意的。
 
这一剑再次刺空,黑衣人气地咬牙切齿,恨不得把眼前的猫剁成八块,然而还没等他行动,手中的剑突然被人挑飞,金属相交的声音刺耳地让人牙痒,黑衣人抬头一看,就见他的面前多了好几个陌生人,全都杀气腾腾地看着他。
 
“敢刺杀国师大人,你们是找死!”暗卫甲一剑指向黑衣人,不用他多余的动作,身后的暗卫们集体扑向了几个黑衣人。
 
裴淼掉下树的瞬间立刻扭转身体保持平衡,这是他的拿手好戏,别说是跳树,就算跳崖他也能全身而退,虽然被追地有些狼狈,但他的逃跑技术绝对是杠杠的。
 
没了黑衣人的纠缠,裴淼掉下来后在地上打了个滚后迅速站起来往顾祁言的方向跑,动作比兔子还要快,嗖嗖两下就到了跑到了顾祁言的怀里,直到闻到对方身上熟悉的冷香,他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才松懈了下来。
 
顾祁言又何尝不是,他抱着小猫的手都在抖,刚才看到黑衣人的剑快要刺中裴淼时,他的天地都快塌了,他已经经历过一次裴淼受伤的事,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
 
黑衣人和暗卫的打地十分胶着,你来我往互不相让,虽然黑衣人在人数上占优势,但暗卫们个个都是以一挑三的高手,而且战意熊熊,打起来丝毫不落下风。
 
裴淼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战况,两只前爪挥舞着猫猫拳,还自带“嗯嗯啊啊”的配音,仿佛这样就能把这群黑衣人打趴下一样。
 
他心里憋着气,这些黑衣人三番两次来刺杀,让他烦不胜烦,恨不得给幕后之人两爪子。喵哒,国师大人不发威,当他是HelloKitty?不要欺喵太甚!
 
暗卫这边为了保护国师大人越战越勇,联手杀了两个黑衣人后,形势开始大好,无奈之下领头的黑衣人只好下令撤退,抛出两枚迷药后迅速逃跑。
 
穷寇莫追,暗卫们深谙这个道理,比起捉拿那些黑衣人,他们有更重要的任务。之前他们为了不打扰国师和二殿下独处,全都撤到了桃林外围,以至于没有及时赶来保护国师大人,是他们的失职,所以这次,他们不会再犯本末倒置的错误。
 
因为裴淼不喜欢闻迷药的味道,顾祁言只好带着他站在远处,示意暗卫甲上去查看那两个死掉黑衣人的身份,但查了半天一无所获,这两个黑衣人身上没任何标记,也没到任何和身份相关的物品,联系之前那些黑衣人有计划的埋伏和逃跑,顾祁言敢肯定这又是一次有预谋、有计划的刺杀。
 
“殿下,”暗卫甲道,“属下之前跟几个黑衣人交手,发现他们的武功路数非常奇怪,不像我们大虞的,也不像北荻和其他几个小国的,反而像博取众长后独创出来的。”
 
“哦?”这倒是让顾祁言挺意外的,他一直以为这些黑衣人又是北荻派来的,现在北荻正处在动乱中,前两天他收到潜伏在北荻的探子回报,说北荻国师竟然又出现了另一个新的国师,和现在的老国师打地不可开交,现在北荻的子民分成了两派,一派支持新国师,一派支持老国师。
 
北荻国师是几个国家里最特殊的存在,他们的国师降临频繁,往往老国师没有陨落,新国师就已降临,跟大虞这种老国师逝去一百年,新国师还不知道在哪里的情况完全不同。
 
这种国师频繁降临的好处显而易见,坏处也显而易见,尤其是鬣狗好斗,每次新老交替时两个国师都斗得你死我活,不把另一只咬死誓不罢休,从而引发北荻的动乱,这对大虞来说是件好事。
 
但不论北荻的国师怎么变,他们对大虞的野心都不会变,鬣狗善妒、凶残的本性也不会变。
 
暗卫甲暗中观察了下顾祁言的脸色,继续道:“殿下,如果这次的暗杀不是北荻干的,那会是谁干的?”
 
“现在还没有切实的证据,不可妄下结论,”顾祁言打断暗卫甲的话,一边摸着裴淼的猫脑袋一边继续道,“北荻两个国师争斗,都急切地需要树立威信,一旦杀掉淼淼,不但断了我们大虞的脊柱,还解了他们北荻之危,所以这次暗杀,北荻的嫌疑依旧最大,本殿担心的是,还有其他人联合北荻来害国师。”
 
“!!!”裴淼一脸懵逼地看着顾祁言,喵哒,一个北荻来刺杀他还不够,竟然还有其他人?
 
他这是得罪谁了,难道太萌也有错?!
 
一场好好的桃林之游就被这帮突然出现的刺客们给破坏了,裴淼回到书院之后就蔫蔫地滚到了床上躺着。
 
猫跟狗不同,猫是一种极其敏感的小东西,环境的改变,陌生人的到来、突然传来的巨响都会让他们精神紧张,从而产生应激反应。
 
裴淼刚经历了一场追杀,之前太紧张完全忘了害怕,直到现在回想起来才发现心跳地厉害,耳朵也隐隐有些发热,全身都软绵绵地没什么精神,头一沾上枕头,就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睛,等顾祁言写完密信回来时,他已经睡着了,缩成小虾米的样子躲在被窝里,只露出两只猫耳朵,看起来格外招人疼爱。
 
顾祁言的心一下子就软了,轻手轻脚地爬上床,连猫带被地将裴淼整个拥进怀里,下巴摩挲着猫脑袋,一股难言的甜蜜涌上心头。
 
“睡吧。”顾祁言在裴淼的耳边轻声道,将怀里的小猫又搂紧了几分,恨不得从此后就不放手。
 
裴淼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一会儿梦见自己变成了武林高手喵,在桃林里飞快地奔跑,躲过了无数的暗器和长箭,可把他牛逼坏了。
 
一会儿又梦见自己在草原上被鬣狗追赶,那鬣狗长得贼丑,还有一口锋利的尖牙,一下子将他扑倒,对着他的脖子就咬了下来。
 
就在他吓出一身冷汗时,梦里的场景又变了,这次他靠坐在顾祁言的怀里,被对方紧紧地圈着,身上的衣衫凌乱,顾祁言看着他唇角带笑,修长的手指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来到他的腰间,缓缓地解掉了他的衣带。
 
衣衫落地,他的视线也被顾祁言骤然放大的脸所占据,唇上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裴淼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顾祁言竟然在吻他!
 
随后,理智被体内的情潮所侵占,裴淼想要推拒的手变得越来越软弱,到最后甚至主动缠了上去……
 
“唔……”裴淼紧紧地咬着唇,身体热地像要爆开了一样,顾祁言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响,叫着“淼淼”“淼淼”。
 
第二天醒来时,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顾祁言那张俊美的脸,昨晚与他缠绵的梦境如同倒带一样在他脑海里闪过,清晰地上真实地上演过肉搏战。
 
裴淼尴尬地全身都红了,他怎么会做这么荒诞的梦,虽然做春梦很正常,但梦里对象的性别完全不对,最关键的是那人还是他最好的朋友顾祁言,这让他有种亵渎了友情的罪恶感。
 
但不得不说,梦里的顾祁言真的好性感,尤其是叫他时的声音……
 
打住,不能再想了。裴淼在心里唾弃自己,刚刚他的思想太不纯洁了,在这样YY下去他吃枣药丸,一定是昨天看太多桃花了,才会做这么粉色的梦。
 
裴淼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才敢重新正视顾祁言那张脸,刚才没注意,现在细看才发现顾祁言的眼下有一圈青黑,看起来像昨晚没睡好。
 
难道是他昨晚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梦话,把顾祁言吵醒了?一想到这种可能性,裴淼就想找块豆腐撞死,正想趁顾祁言没醒偷偷溜走免得尴尬时,对方突然睁开了眼睛。
 
“!!!”裴淼想往外移的动作顿时被吓得僵住了。
 
“醒了?”顾祁言问,发音清晰,眼神清明,很显然,他刚才一直都没睡。
 
“呃……”裴淼干笑,“我醒了。”
 
第56章:美少年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愣住。
 
裴淼震惊地张圆了嘴巴,通过顾祁言的瞳孔,他清楚地看到了那张他久违了的人脸。
 
所以,他是重新变回人了?天啦噜!
 
裴淼第一反应是把手拿出来放在眼前仔细地看。
 
这是一双非常好看的手,就像一件艺术品,十指白皙纤长,骨节并不明显,指甲修剪地很圆润干净,泛着健康的粉色。
 
最关键的是,这绝对是人手,而不是软哒哒的猫爪子!
 
“我,变成人了,”裴淼喃喃,下意识地去看顾祁言,正对上对方那双幽深的眼,他想也没想就像以前一样抱了上去,“祁言,我变成人了,我真的变成人了。”
 
温润滑腻的皮肤直接贴了上来,跟以前猫毛的触感完全不一样,顾祁言瞬间就僵硬了,手足无措地不知道双手该怎么放,半天后才一咬牙,将手放在了裴淼的后背上,隔着一层被子,低低地“嗯”了一声,在裴淼看不到的地方红了耳根。
 
沉浸在喜悦中的裴淼完全没注意到顾祁言的异常,双手抵在对方的肩上,拉开一点距离:“你说,我变成人形其他人还会认出我吗?你刚看到时有没有惊讶,有没有怀疑?”
 
裴淼说话时和顾祁言靠得极近,几乎是挨在一起,软软的呼吸喷在对方脸上,痒地像猫爪子抓一样。
 
顾祁言的眸色渐深,注意力全在裴淼一张一合的粉色唇瓣上,心里飘过无数旖旎的想法。
 
裴淼的唇形饱满,嘴角略微上翘,自带笑颜,唇色粉润,唇纹偏淡,看起来十分软糯好吃,顾祁言是尝过这个滋味的,碰到的一瞬间就沉迷到不可自拔,他自认不是柳下惠,面对认定的人,心猿意马、难以自控都是很正常的事。
 
“你怎么不说话?”裴淼伸手在顾祁言眼前晃了晃,对他的走神很不满,正想再问时,晃动的手被人一把抓住并包进了对方的掌心里。
 
顾祁言的掌心很烫,被抓住时裴淼的心跳瞬间失去了频率,虽然他被顾祁言握爪握了无数次,但这次有些不一样。
 
他红着脸将手从顾祁言的掌心里抽出来,目光开始不自在地飘移,手背上似乎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让他的脸一直不能降温。
 
顾祁言的心情却突然好了起来,低低笑了两声,声音苏地让人心颤,他似乎很高兴看到裴淼现在的反应,柔声说:“他们一定会认出的,至于我为什么不惊讶……”顾祁言可以卖了个关子,在裴淼看过来时才继续道,“因为我是亲眼看你变身的。”
 
“原来是这样,”裴淼恍然大悟,随即懊恼的低头,他早该猜到这个原因,否则顾祁言看到他的人形时怎么可能会这么镇定,“这就是你昨晚没睡好的原因?”
 
顾祁言不置可否,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他昨晚没睡好,可不止是因为看到裴淼变成人形。
 
正尴尬时,一直候在外面的旺财前来敲门:“主子,殿下,奴才可以进来伺候了吗?”
 
现在已经到了早膳时间,顾祁言今天还有早课,难怪旺财他们会来催促。
 
裴淼挠挠头发,不知道待会儿该怎么面对旺财,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看向裴淼,问:“我们现在起床?”
 
“嗯。”顾祁言应了一声,却没有动作。
 
裴淼疑惑,催促了一句:“你快起来。”
 
“好,”顾祁言又应了一声,依旧没有动作,视线略微一转,放在自己的身上,眼底藏着点点笑意,说,“你先从我身上下去。”
 
“……”
 
裴淼后知后觉地往身下看去,就见他的双腿正像水蛇一眼缠在顾祁言的腰上,并霸道地禁锢住了对方的一条腿。
 
更让他羞耻的是,他竟然没有穿衣服,全身赤裸地躺在被子里。
 
裴淼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虽然他没穿衣服已经习惯了,但当猫的时候好歹还有一身毛遮羞,而现在……
 
顾祁言忍笑,假装不知道对方在羞什么,一本正经地将掌心放在裴淼的大腿上,并不动声色地摩挲了一下说:“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
 
裴淼羞愤欲死,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但一想不对,又快速地滚回床上将被子全部披在自己身上,瞪着顾祁言发令道:“你,去给本国师拿件衣服来。”
 
那傲娇的小样子,跟他猫形时一模一样。
 
顾祁言爱死了他现在的模样,裴淼根本不知道他从头顶开始披着被子,只露出一张小脸时的样子是有多可爱。
 
但他现在不敢去挑逗炸毛了的小猫,否则他怕裴淼会突然变成猫形给他一爪子。
 
裴淼可能还没意识到,但顾祁言清楚地知道国师的人形和猫形是可以自由转换的,因为第一任国师就是这样,对此他并不急于说破,有时候看骄傲的小猫卖蠢也是件有趣的事。
 
他转身从衣柜里拿出一身衣服递给裴淼,看他穿上后才叫旺财他们进来。
 
没过多久,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旺财和小豆子一人端着盆,一人拿着漱口杯走了进来,两人都低着头,一副恭敬的样子,问安后才把头抬了起来,刚一抬起,两人就同时蒙圈了。
 
只见一个少年背对着他们,黑色的长发如瀑般散下,身量纤瘦,他身上穿着二殿下的衣服,有些宽大,松松地挂在身上,下摆也不可避免地拖在地上,这衣服要是穿在其他人身上,恐怕要被人取消,但穿在少年身上却异常和谐,不但不显拖沓,反而多了几分飘逸,他们两人都没看到少年的正脸,但从背后就可以看出,这绝对是个美人。
 
但美人怎么会出现在二殿下的房间里,而且还穿着二殿下的衣服,当他们国师是死的吗?!
 
旺财正替自家主子打抱不平时,少年转过身,一双水剪清眸清凌凌地向他看了过来。
 
一瞬间,旺财像是被定在了原地。
 
皇宫里的美人多不胜数,皇后、萧贵妃都是大虞出了名的美人,就连二殿下和三殿下都仪容出众,旺财平日里伺候惯了他们,一般的美人他都不看在眼里。
 
但眼前的少年确实让他惊艳了,皮肤瓷白、五官精致,仿佛每一处都是由上天精雕细琢而成的,仅一眼,所有的春光都在他的面前失色了。
 
“主、主子?”旺财结巴着问。
 
少年对着他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眼底漾满了明媚的笑意:“旺财,你竟然能认出我。”
 
连声音都清凌悦耳,像玉石相击的余音。
 
小豆子惊地下巴都快掉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又震惊又欢喜道:“你真是国师大人?国师大人你真的变成人了?太好了,这下我们家殿下……”小豆子剩下的话在顾祁言的瞪视下卡在了喉咙里,只是脸上一直挂着傻笑。
 
裴淼没理会犯傻的小豆子,转而问旺财:“你是怎么认出我的?”毕竟从猫变人的形象颠覆比整容还要爆炸。
 
旺财抿嘴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看裴淼,眼神闪了一下才说:“主子的样子虽然变了,但看人时的眼神和脸上的表情跟以前几乎一样。”都是天真中带着点甜,让人一看整颗心都暖了。
 
“就这样?”裴淼有点不信。
 
旺财继续道:“二殿下不会随意让人进他的房间,更不会随意让人穿他的衣服,昨晚房里就你们两个,所以奴才就大胆猜了,而且最重要的是,”旺财顿了一下,视线望向裴淼的头顶,忍笑道,“主子您头上还顶着两只猫耳朵呢。”
 
“!!!”裴淼一惊,头上的两只猫耳朵跟着抖了两下,他连忙将手放在头顶,果然摸到两只软软弹弹的猫耳朵,和柔韧的发丝混在一起,高高地耸起。
 
他下意识地去摸屁股,毫无疑问地在尾椎的地方摸到一条大尾巴,隔着衣服依旧能感受到毛绒绒的触感,看体积还不小。
 
裴淼欲哭无泪,他以为自己已经彻底变回了人形,没想到这操蛋的变身竟然还会给他留两个附赠品。
 
他求救般地看向顾祁言,眼底泛着委屈:“我头上怎么还会有猫耳朵,这下该怎么办,我以后出去别人该不会把我当妖怪吧。”
 
“别胡说,”顾祁言难得斥责了他一句,随后又觉得自己的语气太过严肃,走上前安抚地摸摸裴淼的猫耳朵说,“你是大虞的国师,不论是猫、是人、还是半人半猫,永远都是大虞的国师,没人会把你当妖怪,我也不许你把自己当妖怪。”
 
裴淼闻言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他不是嫌弃自己的猫耳朵,只是有点惊讶而已,当猫的日子他都挺过来了,身上多了猫耳朵和猫尾巴算个球!
 
自我安慰了一番后,裴淼又满血满蓝地恢复了,刚才说话时,他整个人就被顾祁言带进了怀里,对方的下巴亲昵地磨蹭着他的耳朵,半宠溺半柔情道:“我看过第一任国师的画像和他的手札,里面都没出现他变成人形还带有猫耳朵的事,可能你现在变化还没有那么完全,等以后就会没了。”
 
顾祁言的话完全没被裴淼听进去,他现在整个人都是晕晕乎乎的,鼻尖全是顾祁言身上清冽的香味,心跳再次失了频率,虽然他两抱过无数次,但人形拥抱却是第一次。
 
刚才在床上的抱抱不算!
 
旁观两人亲密的旺财和小豆子互看一眼,同时低头假装不存在。
 
跟着这么一对随时秀恩爱的主子,他们已经可以想象到以后虐狗的未来了。
 
第57章:打道回宫
 
吃过早饭,裴淼懒洋洋地躺在院子里晒太阳,现在正是春光明媚的时候,万物复苏,连空气里都漂浮着淡淡的草木青香。
 
裴淼的懒病犯了,全身像没骨头一样赖在躺椅上,一手抬高遮住额头,层叠的轻薄广袖落在侧脸处,让他的脸一半露在阳光下,一半隐在阴影中,那截滑出衣袖的皓腕白地耀眼,像精心雕琢的白玉,美地不像真的。
 
虽然闭着眼睛,但裴淼并没有睡着,眼珠子在薄薄的眼皮下滴溜溜地转着,长长的睫毛又浓又翘,跟两把小刷子似的,让人特别想上去撩拨一下。
 
旺财捧着一盘刚洗好的樱桃出来,红艳艳地跟红玛瑙一样,这是顾祁言特地让人去山下买的,早上刚送到,正是新鲜的时候。
 
他将樱桃放在躺椅旁边的矮几上,转身去叫裴淼:“主子,奴才给您洗了些樱桃,是二殿下特意让人送来的,您起来尝点儿?”
 
裴淼现在的口味跟猫无限靠近,最喜欢的就是肉,对水果、蔬菜之类的东西毫无兴趣,但这些樱桃毕竟是顾祁言送来的,他不能不给面子。
 
慵慵懒懒地起身后,裴淼从盘子里挑出一颗好看的放进嘴里。
 
他吃樱桃的时候喜欢用两根手指捏着细细的樱桃梗,然后仰起头去叼上方的果肉,先是用牙齿咬破一点果皮,尝尝里面的味道,如果好吃,那就把剩下的果肉吃掉,如果不好吃,那就只能扔掉了。
 
裴淼是个颜控,晚期那种,挑人先看长相,挑吃的也先看外貌,但好看的未必好吃,他这次挑的樱桃虽然红润饱满地跟红宝石似的,但里面的果肉却酸的很,裴淼一尝整张脸就皱了起来,不知情的还以为他受了天大的委屈。
 
扔?还是不扔?这是个巨大的问题。
 
要是放在以前,遇到不喜欢吃的东西裴淼早就当屎埋了,但这是顾祁言专门让人替他准备的,现在还不是樱桃大旺的时候,能弄到这么一大盘樱桃,可见顾祁言是花了一番心思的。
 
正为难时,院外走进一个人,裴淼的余光一瞄到,脸上的神情瞬间就亮了。
 
他想也没想就飞扑到顾祁言的怀里,趁着对方惊讶的时候将剩下的樱桃推进了他的嘴里,手指还抵在顾祁言的唇上,防止他将樱桃吐出来。
 
“好吃吗?”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裴淼笑地眉眼弯弯,一双眼睛晶亮亮地看着顾祁言,像是要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什么,然而他失望了,顾祁言这张万年冰山脸就算是泰山崩于前也不会改变分毫,他只是很淡定地看了眼裴淼抵在他唇上的手指,然后眉都不皱地将嘴里的樱桃吞了下去,连带里面的核。
 
这下轮到裴淼震惊了,他瞪圆了眼睛,结巴着问:“你,你吞下去了?不酸吗?”
 
“还好。”顾祁言语气淡淡,顺势捉过裴淼抵在他唇边的手,包进掌心里,拉着他往里走。
 
全程目睹的小豆子和旺财觉得自己又受到了一万点的暴击伤害,心里默默地吐槽,那樱桃怎么可能会不酸,看国师大人刚才吃到的表情就知道了,二殿下你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真是越来越高了,最关键的是,那颗樱桃已经被国师大人吃了一半了,你竟然眼都不眨就直接吞下去了!
 
这……大写的服气。
 
可能这樱桃被国师大人咬了一口后就沾了蜜糖了。
 
顾祁言拉着裴淼进了房间,对跟着进来的旺财和小豆子道:“你们去收拾行李,我们下午回京。”
 
“啊?”旺财和小豆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裴淼也有些奇怪,眨巴了下眼睛问:“我们现在就回京?丁夫子同意让你走吗?”
 
“我今天早上已经跟丁夫子说过了,他同意让我们走,淼淼,那些刺客既然能在桃林里埋伏刺杀你,就说明他们已经对你采取行动了,皇宫里守卫森严,比这里要安全地多,我不希望你发生任何意外。”
 
顾祁言每次做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所以他说回宫,其他几人就不敢有任何异议了。
 
旺财和小豆子立马去收拾行李,裴淼则纠结地捂住了他的猫耳朵,半苦恼半抱怨道:“我头上的猫耳朵怎么办,回京的路上肯定会被人发现的。”
 
他的两只猫耳朵虽然是海豹色的,跟发色有些接近,但依旧能明显地看出来,耳朵又不能像尾巴一样藏在衣服里,就这样招摇过街的话肯定会引起路人的围观,最重要的是,现在正是敏感时期,万一他的猫耳朵泄露了他的身份又引起那些黑衣人的刺杀,那就悲剧了。
 
顾祁言也考虑到这点,目光深沉地看向裴淼的头顶,此时那两只猫耳朵跟它的主人一样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藏在顺滑的发丝里,毛绒绒又软乎乎的,怎么看怎么可爱。
 
鬼使神差地,顾祁言的手就放在了裴淼的头顶上,掌心下是光滑柔软的发丝和那双毛绒绒的猫耳朵,跟想象中的触感一样好,不,应该说更好,顾祁言的唇角不由自主地展开一抹笑,顺从自己的心意揉了两把猫耳朵。
 
这亲密的摸头杀直接就让裴淼愣住了,睁着一双猫儿眼,似懵懂似顺从地看向顾祁言,心跳不停地加快,耳朵更是僵硬地不敢动。
 
他平时最讨厌别人碰他耳朵,这是他的敏感带,但顾祁言是个例外,因为他是不一样的。
 
气氛有些暧昧,房间里似乎都飘起了粉红泡泡,旺财和小豆子假装认真地收拾行李,实际上眼睛一直盯着自家主子的方向,见状两人互递了个眼神,又是无奈又是欢喜,心里同时冒出一句话:“主子殿下,求你们赶快回宫成亲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顾祁言的手才从两只猫耳朵上放了下来,在裴淼的注视下耳根有些飘红,清咳了一声说:“耳朵可以找东西遮一遮。”
 
“用什么遮,帽子吗?”裴淼说话时带着嫌弃,现在都是仲春时节了,戴上帽子奇怪不说,还非常热。
 
顾祁言一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了,转身从自己的衣柜中拿出一件烟青色的连帽薄披风,在裴淼不解的眼神中亲自替他披上。
 
这件披风的帽子很宽大,戴上之后更显得裴淼的脸小,两只猫耳朵被帽檐一遮,全藏进了帽子里。
 
顾祁言亲自替裴淼系着披风的带子,修长白皙的手指缠着带子灵巧地系着,眨眼间一个蝴蝶结就出现了。
 
裴淼低着头,用手指拨弄了下蝴蝶结的带子,笑地没眼弯弯,跟个糯米团子一样,打趣道:“没想到二殿下的手挺灵巧的。”
 
顾祁言目光一闪,意味深长地看了裴淼一眼,说:“我更灵巧的时候你还没见过。”
 
闻言,裴淼顿时好奇了,追着问顾祁言还有什么拿手的,顾祁言却但笑不语,眼底的亮光明明灭灭,想起昨晚的美好,他有点心猿意马起来。
 
当天下午,一行人就低调地下山了。
 
下山比上山要轻松地多,裴淼心情舒畅,一路下来都没感觉到累。
 
到了山脚后,暗卫乙已经赶着马车等在那里了,一看到裴淼他们下来,先是恭敬地朝顾祁言行礼,然后目光看向山上,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他在找什么,但每一个人出来给他解释的,小豆子更是挤眉弄眼地打趣他:“大个子,你在找什么呢,还不快请我们殿下上马车?”
 
暗卫乙向来老实,以前就经常被暗卫甲欺负,根本听不出小豆子话里的揶揄,直接就向顾祁言告罪了,告完罪后才一脸局促地问:“属下,属下想问,国师大人怎么还没到?”
 
裴淼变身就是今天的事,除了顾祁言和旺财、小豆子三人外就只有贴身的几个暗卫知道,而这几个暗卫是不会离开裴淼的保护范围而专门把这个消息传递给守在山下的暗卫乙的,所以暗卫乙就成了在场人里唯一不知情的人。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全都忍笑忍得辛苦,后来还是裴淼看不过去,主动走到暗卫乙面前,撩开帽子抖了两下猫耳朵,露齿笑地狡黠。
 
暗卫乙在看到猫耳朵时整个人都愣住了,嘴巴张了又张,半天后才吐出几个字:“国、国师大人……”
 
裴淼笑着点头,拉着顾祁言一起进了马车,旺财和小豆子全都好笑地看了暗卫乙一眼,也跟着进了马车伺候。
 
留下暗卫乙一人在风中凌乱,暗卫甲幸灾乐祸地过来安慰:“国师大人变成人了你是不是很震惊?”
 
暗卫乙傻呆呆地点头。
 
暗卫甲很满意他的反应,继续道:“我也很震惊,既然咱两是同事,我觉得这种震惊该跟你分享下。”
 
暗卫乙瞬间就泪了,尼玛这就是你下山了还不告诉我这个消失的原因?!
 
友谊的小船翻了!
 
不对,他们根本没有友谊的小船!
 
第58章:怼大皇子
 
半个月后,裴淼一行人到了陵城,再有两天他们就能进京。
 
暮色四合,天渐渐黑下。
 
“嘚嘚”的马蹄声在一家客栈前停下,客栈里的小二立刻上前招呼。
 
先从马车上下来的是两个面白清秀的少年,看穿着打扮应该是随从,紧接着出来的是个极为俊美的男子,满身清贵,虽然面色冷淡,却没有半点傲慢之色。
 
小二上前两步,正想将三人往里迎时,就见那个俊美的男子转身从车里接了另一个人出来。
 
这人全身披着烟青色的斗篷,又低着头,看不清容貌,小二一时猜不透他的身份,但从俊美男子对这人体贴细致的态度上来看,这人应该是……
 
自以为猜到对方身份的小二展颜一笑,开始发挥自己的专业水平往里拉客,边走边问:“几位客官是想住店还是打尖儿,本店正好有几个上房空着,公子和夫人是想住临街的那间还是靠院的那间?”
 
话落,走在后面的旺财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站稳后眼神复杂地看着店小二,而被顾祁言牵着的裴淼也停下了脚步,抬头目光幽幽地看向小二,带着点怨念道:“你从哪里看出我是个女的?”
 
此时正好走到亮光处,裴淼抬头时,客栈廊檐上挂着的灯笼正好照在他脸上,烛火将少年的容貌衬地更加精致,眼波流转间,像是有什么要淌出来。
 
陵城离京都很近,建朝以来就是商业繁华地,小二迎来送往的,见过不少高官富贾,一般人很难让他放在心上,然而今天来的两个人都太让他意外了,一个俊美,一个灵秀,尤其是少年看他时的那一眼,让他小心肝儿都乱跳了,就跟猫爪子挠一样,这种感觉只有他看国师大人的画像时才会有。
 
小二愣了半天才在顾祁言不悦的目光下回过神来,连忙假意打嘴道歉:“这位小公子,真是对不住,小人看差眼儿了,您大人有大量,原谅小人吧。”
 
裴淼对此没生气,只是有点小郁闷,怎么一个个都把他当成是女的,当猫时是这样,变成人了还这样,天地良心,他身上可没一点女气。
 
旺财看出自家主子的郁闷,连忙上前打断小二道:“你快带我家两位公子去看看房间,满意的话我们就在这里住了。”
 
小二连忙称是,看房时又傻里傻气地问了一句:“两位公子是想住隔壁还是离得远一点?”
 
旺财和小豆子同时冷汗,刚想说话时,就听他们殿下冷飕飕地来了一句:“我们住一间,谢谢。”
 
小二:“……”
 
裴淼:“……”
 
旺财、小豆子:“……”
 
顾祁言挑眉:“有问题?”
 
“没,没问题。”小二连连摆手,直到顾祁言转移了视线才松了一口,暗自擦了把冷汗,内心在哭泣:“麻蛋,吓死宝宝了!”
 
当夜,一行人就在这家客栈住了下来。
 
裴淼白天在马车上睡多了,到晚上就没了睡意,赤着脚抱腿坐在窗台上。
 
他的实力极好,就算在黑暗里也能看得清清楚楚,这个房间临着主街,窗子打开后就能看到街上的情形。
 
已近酉时,街上除了巡城的守卫和更夫已经没什么人了,大虞在宵禁方面管的不是很严,但夜里城门依旧会关闭,直到第二天清晨才会重新开,在这段时间里,城外的人是进不来的。
 
所以当车马声在寂静的大街上响起时,裴淼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目光炯炯地望向大街的尽头,一瞬不瞬,生怕错过什么。
 
没过一会儿,视线中就出现了一队车马,十几个人骑在马上,护着一驾马车缓缓走来。
 
裴淼伸手招来顾祁言,手指向马车的方向,问:“这些是什么人,竟然能在深夜进城?”
 
顾祁言顺着裴淼手指的方向往外看去,但他的视力没有裴淼好,即使那队车马燃着火把,依旧看不清楚。
 
车马渐渐走近,最后停在了客栈门外,之前接待过裴淼他们的小二打着哈欠出来迎客。
 
一个小厮模样的人率先走出马车,随后从车里接下一个人,当那人出来时,裴淼顿时睁大了眼睛,转头快速道:“是大皇子!”
 
大皇子是淑妃之子,五年前得罪了裴淼,被庆隆帝打发出京守皇陵去了,没想到竟会在这里遇见。
 
顾祁言目光微冷,探头看向窗外,恰好楼下的大皇子在此时抬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火星十足。
 
五年不见,大皇子的变化很大,身形依旧清瘦,只是长高了不少,脸上的肉不多,五官深刻,俊美中带着一丝阴沉,不像庆隆帝,倒和淑妃有七分像。
 
火光照亮了他的侧脸,却照不进他幽深的眼底,在看到顾祁言的时候,他的唇边扯出一抹笑,无声说了三个字:“二皇弟。”
 
那模样,有点欠揍。
 
顾祁言略一点头,率先收回了视线,并随手关了窗子。
 
裴淼在一边愤愤不平,嘟着嘴抱怨:“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他不是在守皇陵吗,怎么回来了?”
 
顾祁言也不清楚,他事先没得到任何消息,正要回答时,门被人敲响了,大皇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二弟,深夜打扰,可否开门一叙?”
 
这声音低沉中带着阴冷,听着让人十分不舒服。
 
顾祁言和裴淼对视一眼,无心应付顾祁从,于是就对门外道:“大哥,我已经睡下了,不便招待,有什么事明日再说不迟。”
 
如果外面是别人,听顾祁言这么说早就带人离开了,偏偏顾祁从不识相,依旧站在外面,幽幽道:“二弟刚才还站在窗边,难道这么快就睡下了?莫不是不想见到为兄吧?”
 
这话说出来,若是被有心人乱传,那就会变成顾祁言目无兄长,傲慢无礼,大虞向来以仁孝治天下,讲究三纲五常、兄友弟恭,万一顾祁言被传出不敬兄长的闲话,那对他的形象会很不利。
 
无奈之下顾祁言只好改了口风道:“我是真已睡下,既然大哥执意要见,那我就起来吧,大哥稍等。”
 
顾祁言假意弄出点动静,磨蹭着没有立刻去开门,裴淼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了句“真烦人”,随后拉住顾祁言的手臂问:“我要不要躲起来,万一被大皇子看到我现在的样子……”
 
“无妨,”顾祁言打断裴淼的话,说,“他刚才已经看到你了,现在躲起来也没用,反而欲盖弥彰,而且你变人的事他迟早要知道,不如现在就让他知道。”
 
裴淼点点头,松开顾祁言的手,走到一边坐下。
 
门打开后,大皇子那张脸就出现在了眼前,他穿着一身紫色的长袍,手中一把折扇放在胸前骚气地扇着,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顾祁言,压低声音说:“五年不见,二皇弟越发光彩照人了。”
 
顾祁言淡淡地回视了他一眼,说:“比不得大皇兄。”
 
大皇子被反将了一军,顿时吃瘪了,怄得想吐血,脸色难看得像活吞了一只苍蝇,恨不得把顾祁言给捏死,手中的折扇摇块了几分,咬牙切齿道:“二皇弟真是能说会道。”
 
说着就直接进了房间,四下看了一眼后,视线放在了裴淼的身上:“这人是?”
 
大皇子故意停顿了一下,暧昧的目光在顾祁言和裴淼身上有意,“唰”地一下展开扇子遮住上翘的唇角,说:“没想到二皇弟挺有雅兴,把这么娇滴滴的小少年藏在了屋中,这是要金屋藏娇吗?国师大人知道吗?不是听说二皇弟你口口声声要跟国师大人在一起吗,现在又是怎么回事?不过皇兄也能理解,毕竟这么我见犹怜的小美人,二皇弟动心也是正常的。”
 
话落,房间里顿时陷入了死寂,大皇子见顾祁言脸色难看,还以为自己戳中了他的软肋,正得意时,就听旁边的美少年动手了,劈头盖脸就给了他一爪子,怒道:“大殿下,本国师以为你守了五年皇陵,就算智商没长进,情商也该有点长进吧,结果你两个都没长进不说,竟然连眼都瞎了,连本国师都不认识了?”
 
大皇子:“!!!”
 
他下意识地去看顾祁言,就见后者肯定地点了点头,一瞬间,大皇子只觉得天旋地转,连脸上的伤都忘了,他怎么又落到国师的手里了,这猫绝对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克星!
 
“这,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睁开你的眼看看,本国师到底是谁,竟然诋毁本国师是男宠,回宫后本国师就到你父皇面前参你一本,让你继续去守皇陵!”裴淼抬着精致的下巴,目光轻蔑地在大皇子身上掠过,样子十足的傲娇,跟他当猫时一模一样。
 
大皇子之前的怀疑已经去了八分,再仔细一看裴淼头上的两只猫耳朵,顿时想死的心都有了,脸上红红绿绿,精彩纷呈。
 
还没进京就被国师大人给怼了,他到底走的是什么运!
 
冒犯国师可是大罪,就算庆隆帝不把他打死,大虞的百姓也会用唾沫把他给淹死,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到顾祁言面前耀武扬威,更不该最贱去招惹国师。
 
但说到底,谁踏马知道国师大人会变人,大虞这么多任国师也只出了一个,没想到这任国师也变人了,以后裴淼在宫里就更加肆无忌惮了,说横着走都是客气的,那绝对是要上天的节奏!
 
正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大皇子一想起在皇陵的苦日子就恨的咬牙切齿,现在他的命运掌握在裴淼的手里,该认怂时还是得认怂。
 
他恨恨地看了裴淼一眼,行礼赔罪:“国师大人,本殿之前失言了,并无意冒犯,只是一时没认出国师大人,望国师大人多多海涵,原谅本殿一回。”
 
“原谅你?”裴淼哼哼,“原谅这个词这么好用,还要律法干什么,你不但言语侮辱了本国师,还打扰了本国师睡觉,是不是该万死!”
 
话落,大皇子脸色黑了一片,他知道这关又不好过了,国师分明是借题发挥、胡搅蛮缠,非要整他不可。
 
靠,怎么每次遇到国师都没好事,而他偏偏还要凑上去。
 
第59章:再见暹罗
 
大皇子的脸色来回变换了好几个颜色,看地裴淼暗爽不已,正想再来添把火时,身边的顾祁言朝他递了个眼色,示意他见好就收,假咳一声说:“淼淼,想必今晚的事皇兄不是故意的,你就原谅他一次吧,若还有下次……”顾祁言的眼睛危险地眯了眯,“那就只能请大皇兄你自求多福了。”
 
这话里的威胁意味谁都听地出来,大皇子的心“咯噔”一下,脸色更不好看了,但他斗不过联手的裴淼和顾祁言,只好堆起笑脸,虚伪地跟他们道歉,一口气憋在胸口,差点把他憋死。
 
之后大皇子连寒暄的心情都没了,直接告辞离开。
 
裴淼在他身后做了个鬼脸,转身坐到了床沿上,拍拍身边空着的位置示意顾祁言过来,皱了下鼻子问:“你刚才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嗯?”顾祁言不明所以,“你闻到了什么味道。”
 
“我也说不上来,”裴淼纠结地扯了下自己的头发,“从大殿下身上传出来的,很熟悉,但我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可能是他衣服上的熏香,也有可能是皇陵里的香烛味,现在天晚了,我们先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想到明天还要在马车上度过,裴淼就苦了脸,顺从地被顾祁言拉上了床,找了个舒适的位置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裴淼他们就出发了,但大皇子比他们离开地更早,显然想在他们之前赶回宫,顾祁言对此不置一词,神色间甚至有些冷淡。
 
两天之后,裴淼一行人回到皇城。
 
顾祁言站在阔别了五年之久的宫门前,一时有些感慨,裴淼乖乖地站在他身边,伸手与他十指相扣,笑出两颗小虎牙:“欢迎回家。”
 
他说的是“欢迎回家”而不是“欢迎回宫”,一字之差意思却截然不同,顾祁言的心像被人拨了一下,余音缓缓地荡漾开来,眼底的暖意和宠溺怎么都遮不住。
 
他紧了紧相握的手,与裴淼相视一笑,跟着说了一句:“欢迎回家。”
 
这情意绵绵的样子让小豆子直呼受不了,夸张了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被顾祁言笑骂了两句才消停。
 
回到宫里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面见庆隆帝,顾祁言带着裴淼去乾清宫时,庆隆帝和皇后都已等在那里了。
 
几年不见,庆隆帝和皇后都没多少改变,皇后一见到顾祁言进来就先红了眼眶,不顾国母形象直接拉着顾祁言上下打量了好几番,最后才欣慰地点头:“言儿果然长大了,比以前高,比以前壮了。”
 
边说边已泣不成声。
 
顾祁言只好跟着安慰,母子团聚的场景让一向以严父自居的庆隆帝都湿了眼眶。
 
等皇后平静下来之后,庆隆帝才问了些顾祁言在书院的事,随后将目光转向一直安静坐着的裴淼,眼神有些复杂:“这就是国师大人?”
 
话一问出口,乾清宫里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看向了裴淼,有好奇的,有兴奋的,有激动的,也有疑惑的。
 
裴淼早料到众人会有此反应,从容地起身,向庆隆帝行了个礼,应了声“是”。
 
这下庆隆帝的眼神更复杂了,有点高兴又有点纠结,目光落在裴淼的耳朵上,说:“朕冒昧问一句,国师既然已经化为人形,为何头上还留有猫耳朵?”
 
“……”裴淼无语,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头上的耳朵,哭着脸说,“我也不知道,听其祁言说,第一任国师也可以变成人形,但他的人形是没有猫耳朵的。”
 
“没错,”庆隆帝肃了神情,“历任国师中能变成人形的少之又少,变人之后必定轰动朝野,然后爱卿你如今的模样……”
 
庆隆帝欲言又止,显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裴淼也苦恼地垮了脸,连头上的猫耳朵都跟着耷拉了下去。
 
顾祁言最见不得裴淼这样子,忙上前一步道:“父皇,淼淼是在被人追杀之后化形的,可能化形有些匆忙,才会残留有耳朵和尾巴,儿臣打算带他去苗塔,可能在那里会找到解决方法。”
 
裴淼一听去苗塔,眼睛顿时就亮了,自从暹罗回了苗塔,他已经很久没见到他了,这次正好趁机去见见他。
 
庆隆帝沉吟片刻后点头同意,这事就算这么定了。
 
三天后,顾祁言和裴淼启程去苗妙山。
 
苗塔一如既往地矗立在山顶之上,腰缠彩带,头顶蓝天,站在塔下,似乎连时光都流逝地慢了。
 
裴淼刚进入苗塔就被发现了,暹罗迈着轻快的步伐,七拐八绕地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了出来,一张小黑脸完美地隐藏在黑暗里,只一双蓝到发紫的眼睛熠熠发光。
 
“喵?!”暹罗盯着裴淼,嘴一张,叼着的老鼠掉在了地上,“淼淼?”
 
他的嗓门大,这一叫立刻暴露了自己的行踪,裴淼朝着暹罗的方向挥挥手,喊了声:“小哇。”
 
这世上知道暹罗的名字并能进入苗塔的除了裴淼,不做他想。
 
暹罗确定了来人的身份,直接从三楼高的地方跳了下来,他体形瘦长,身手矫健,跳楼的动作比裴淼要标准地多,在空中调整姿势,以完美的收尾动作落在了裴淼和顾祁言面前。
 
几年不见,暹罗身体没长,脸倒是又黑了不少,成了名副其实的“挖煤工”,他踏着优美的猫步,绕着裴淼走了两圈,边走边感叹:“没想到你这个小胖子也能变人,人形还挺好看的,小爷还以为你变成人也是个小胖子。”
 
裴淼真是哭笑不得,为自己辩解说:“我本来就不胖,说了是骨架大。”
 
暹罗哼哼,丢给他一个“你觉得我会信?”的眼神,蹲坐在裴淼面前,问:“你今天来找小爷有什么事,不会是……”暹罗顿了一下,眼睛贼溜溜地在裴淼和顾祁言身上扫了两眼,捂着嘴嘿嘿地笑,“不会是要跟你身边的铲屎官成亲了,特意来给小爷送请帖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自从那晚春梦后,裴淼就算再迟钝也反应过来自己对顾祁言确实抱有某种不可言说的心思,这心思就像不能见光的嫩芽,被他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不敢告诉任何人,现在突然被暹罗点破,让他又羞又窘,又有点小欢喜。
 
他心虚地看了眼神色如常的顾祁言,脸上的热度丝毫没有退下去的意思,好在顾祁言听不懂暹罗的话,否则他只能挖个地洞把自己埋了。
 
“不是这件事,”裴淼摸摸鼻子,有些不自在,沉吟片刻说,“我今天来是想问下国师化形的事,你是苗塔的守护神,关于国师的秘密你应该最清楚,那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化为人身了,身上还留有猫耳朵和猫尾巴。”
 
“嘎?”暹罗瞪圆了眼睛,顺着裴淼手指的方向才后知后觉地看到了他头上的猫耳朵,这种事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脸上的神情顿时严肃了起来,一本正经地问:“你化形是什么时候,化形时有异动,全都告诉我。”
 
这是暹罗第一次用这么正经的语气说话,裴淼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跟着严肃了起来,他将化形那天被人追杀,当天晚上身体的异常全都详细地说了一遍,当然隐掉了春梦那一段,说完后才略带忐忑地看向暹罗。
 
暹罗一直沉默地听着,一点都不符合他话唠的人设,直达裴淼说完,他才严肃地开口:“淼淼,我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你化形可能出问题了。”
 
“出问题了?”
 
“嗯,”暹罗点头,“可能是你化形时间没到,却受到应激反应影响,强行化为人身,但体内的灵力又不足以让你脱胎换骨,所以才保留了猫耳朵和猫尾巴,以第一任国师为例,用简单的话说就是他是完全变态,而你是不完全变态。”
 
裴淼:“……”
 
裴淼:“谢谢,我觉得我一点都不变态。”
 
暹罗不赞同地瞪了他一眼,说:“你都从猫变成人了,不是变态是什么!”
 
裴淼:“……”这理由好像无可反驳。
 
但尼玛他又不是幺蛾子,“完全变态”和“不完全变态”跟他有半毛钱的关系?!
 
暹罗不理会风中凌乱的裴淼,继续指点江山道:“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怎么让你从”不完全变态“进化到”完全变态“,这点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塔里有前几任国师留下来的古典,我要去好好研读下。”
 
裴淼:“……”他突然有点后悔来找暹罗了,至少没找之前他不会被“变态”两个字洗脑。
 
他垂头丧气的样子让顾祁言有些心疼,拦腰将他抱进怀里小声地安慰,裴淼闷闷不乐地抠着顾祁言的衣角,沮丧道:“小哇说我这种化形情况属于”不完全变态“,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办,需要查看前几任国师留下的古籍寻找方法,可能一辈子都不能去掉了。”
 
顾祁言听着裴淼含着水汽的声音,心都揪了起来,柔声问:“淼淼,如果一辈子都带着猫耳朵,你会介意吗?”
 
裴淼迟疑了一下,点点头又摇摇头,带着猫耳朵过一辈子虽然有点别扭,但他并不会太介意,他担心的是其他人会介意,尤其是顾祁言。
 
然而没等他说出心里的想法,耳边就传来了一声叹息,顾祁言咬着他的猫耳朵笑骂了一句“傻瓜”,轻声说:“没什么好介意的,在我眼里,淼淼哪里都可爱。”
 
“轰”地一声,裴淼彻底成了煮熟的虾子。
 
暹罗在一旁“诶哟诶哟”地嚷嚷,用爪子捂住眼睛又不住地偷看,半揶揄半抱怨道:“你俩差不多得了,整天在皇宫里秀还不够,还要来虐猫,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
 
裴淼:“……”
 
他对这只话唠暹罗已经没辙了,只好气哼哼地拉着顾祁言往塔外走。
 
身后又传来暹罗调笑的声音:“你俩怎么不抱抱了,淼淼小胖子,你以前不都是让你家二殿下抱着走的吗?”
 
小时候的囧事被暹罗翻出来说,裴淼终于恼羞成怒了,转头冲他嚷:“我都变成人了,怎么让他抱着走!”
 
这下轮到暹罗愣住了,半天后才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捂着肚子道:“你该不会不知道怎么变回猫吧,笑死小爷了,看在我两青梅竹马的份儿上,小爷就告诉你方法吧,诶哟,小爷就没见过像你这么笨的猫。”
 
“……”裴淼的脸终于黑了。
 
第60章
 
从喵塔下来后,裴淼又变成了猫形晃荡在宫里,因为他听从了暹罗的话,要维持猫形养精蓄锐,争取早日完全变态,因此永宁殿里又传出了久违了的“喵喵”声,热闹地不行。
 
与此相反,乾清宫却被低气压笼罩着。
 
福公公小心地将一杯参茶放到庆隆帝手里,低声地劝慰:“皇上,夜深了,这些奏折明天看也来得及。”
 
庆隆帝淡淡地应了一声,放下手中的奏折,疲惫地揉着眼角:“福来,你说朕该怎么办?”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福公公却听懂了,但他不敢接话,恭敬地把球又抛了回去:“奴才说不好,关键是皇上你想怎么办。”
 
“你呀,就是太滑,”庆隆帝笑骂了一句,“你也知道,朕有意让言儿继承皇位,然而他却看上了国师,这次国师顺利化形,朕比谁都高兴,满心以为言儿可以和国师一起,朕的江山又后继有人,没想到,没想到国师的化形竟然会不完全,这可让朕怎么办?”
 
庆隆帝说着叹了口气,大虞祖训,凡是皇子和不能化形的国师成亲就要丧失继承皇位的资格,但国师化形后,与之成亲的皇子就能江山、美人一起坐拥。
 
裴淼能化形对庆隆帝来说是天大的好事,偏偏裴淼头上多了两只猫耳朵,顿时让庆隆帝的心都凉了半截儿。
 
“来福,你说是不是天意弄人,天注定朕不能选中意的继承人。”
 
“皇上,”福公公跟着叹息,轻生劝道,“您别这么想,奴才倒是认为上天是在眷顾着皇上,国师大人年纪小小就脱胎换骨,虽然还留着猫耳朵,但几年之后必能全部化形,皇上您正值壮年,别说等个三年五载,就算十年八年甚至是几十年也不成问题。”
 
“你这张嘴,朕算是服了,”庆隆帝起身,向门外示意,“摆驾承乾宫,朕今晚去皇后那。”
 
“这……”福公公有些为难,“皇上,皇后娘娘差人来回,说今晚要和贵妃娘娘秉烛夜谈,因而……”福公公边说边偷看庆隆帝的脸色,生怕天子震怒,连累他这个无辜,好在庆隆帝并没在意,反而稀奇道:“皇后竟然和贵妃秉烛夜谈?她两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福公公陪笑道:“皇上您有所不知,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入宫前就是闺中好友,后来因为一些事生分了,好在现在误会解开了,两人自然和好如初了,听说三殿下即将得胜归来,贵妃娘娘粗了五年的心总算定下来了,趁着今晚月色好,皇后娘娘就把贵妃娘娘请去了承乾宫。”
 
听完福公公的解释,庆隆帝突然有点淡淡的不爽,后宫和谐本来是他追求的目标,但皇后和贵妃关系太好,又让他有种被抛弃的凄凉感……
 
但他能怎么办,当然只能微笑着原谅她们。
 
三月末,征北大军凯旋而归,大虞上下都笼罩在喜悦的气氛中。
 
这次能大财北荻,天时、地利、人和一样不缺。
 
今年春初,北荻大旱,大片草地枯死,北荻是游牧民族,春旱就意味着饥荒和动乱,往年他们都通过抢掠大虞边境百姓来度过饥荒,同时转嫁国内矛盾,但今年大虞边境有大军把守,北荻兵马根本讨不到任何好处,时间一长,国内灾荒更加严重,最终爆发了民乱。
 
雪上加霜的是,北荻两任国师争权,新国师打败了老国师成为新一任的北荻国师,然而老国师拥趸者众多,虽然战败让出了国师之位,却带着他的一批人离开了北荻,时不时就要给新国师制造点麻烦。
 
内忧外患之下,北荻只好投降,割地赔款示好,大虞打了个漂亮的大胜仗。
 
大军归朝当天,京城所有的人都出来迎接,场面蔚为壮观。
 
裴淼并列在顾祁言身边,站在皇城上,和庆隆帝一起迎接凯旋的大军。
 
太阳升到最高处时,从城门外浩浩荡荡地走进一队人马,带头的是萧元帅,他骑在汗血宝马上,一身铁甲戎装,气势威武,他脸上的神情虽然严肃,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此时的心情非常好。
 
落后他一步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面目俊郎,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骑在马上英姿勃发。
 
裴淼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如果他没记错,这个马上的少年就是三皇子顾祁明。没想到短短五年时间,曾经那个中二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有勇有谋、风度翩翩的少年将军。
 
当晚,庆隆帝在宫中大宴群臣。
 
萧元帅和三皇子作为功臣,宴会上坐在了主位。
 
三皇子随军五年,如今得胜归来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年轻的脸庞上尽是意气风发。
 
萧贵妃难得有了笑模样,和皇后贴着轻声地说着话,庆隆帝则在论功行赏,点到三皇子时,他放缓了神情,道:“皇儿这次立下大功,朕理应封赏,金银珠宝朕也拿不出手,要不封你个秦王如何,等行过冠礼再出宫开府。”
 
庆隆帝金口玉言,说出的话向来一言九鼎,不会轻易更该,如果三皇子真被封为秦王,那他就是几个皇子里最早被封王的,其中的意义可想而知。
 
群臣们一片哗然,有沉默的也有兴奋的,大皇子面色阴沉,攥着衣摆的手用力到发白,指甲几乎要陷入肉里。
 
他作为庆隆帝的长子,而且已经成年,不但没有封王,连自己的府邸都没有,而比他小三岁的顾祁明却被封王,今晚过后,他恐怕就要成为所有人的笑料了。
 
裴淼和大皇子的想法不谋而合,只不过他担心的是顾祁言。
 
作为庆隆帝的嫡子,他在朝中的威望和三皇子平分秋色,如今三皇子被封王,而顾祁言却像被刻意遗忘了一样,两厢一比较,更显得凄惨。
 
裴淼抿着嘴,悄悄地在桌下握住了顾祁言的手,给予着无声的安慰。
 
突然,他的手背一暖,原本握着顾祁言的手反被对方包进了掌心里,裴淼愕然,就见顾祁言对他莞尔一笑,附唇在他耳边轻声道:“淼淼不必担心,我没事。”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朵边,就像被猫爪子挠到一样,裴淼不自在地躲了一下,随即涩然地看向顾祁言,见他面色如常,没有任何不快,这才放下心来。
 
裴淼的关心让顾祁言的心软地一塌糊涂,恨不得将眼前的人抱进怀里好好地疼爱一番,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右手臂横亘在裴淼的腰间,正想将他往怀里带时,坐在他对面的淑妃起身了。
 
她的脸色有些难看,勉强扯起笑脸,对着庆隆帝盈盈一拜:“皇上,臣妾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说,三殿下这次立了大功,封赏是应当的,只是封王……”
 
她讪笑了一下,似乎有些为难,瞟了皇后的方向一眼说:“三殿下年纪小,不局长不局嫡,先不说祁从成年还没立府,已让人笑话,就说二殿下,他身为皇后嫡子还没封王,皇上您先封了三殿下,让皇后和二殿下怎么想?”
 
说完,她看向在场的文武百官,果然见一些文臣在窃窃私语,这些人大部分都是云家的门生,平时就跟萧家不对付,此时更见不得顾祁言被三皇子压一头,而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借二皇子的势来压三皇子。
 
庆隆帝表情淡淡,扫了眼底下的群臣,问皇后:“梓潼怎么看?”
 
皇后是知道庆隆帝心思的,因而更恨淑妃挑事,暗骂了句“蠢货”,落落大方地站起身回道:“臣妾也算看着祁明长大的,如今他能封王,臣妾真心替他高兴,因而皇上的决定,臣妾并无异议。”
 
淑妃没想到皇后会这么说,顿时脸色就不好看了,刚想再说两句,就被萧贵妃瞪了一眼,剩下的话就全被吓回了喉咙里。
 
在这个后宫里,最不能得罪的不是皇后,而是萧贵妃。
 
三皇子封王的事就这样被定了下来,群臣们不管真心还是假意,全都上前祝贺。
 
酒过三巡,气氛被炒了起来,三皇子作为今晚的主角,被人敬了不少酒,醉意隐隐有些上头。
 
他觑着眼睛往人群里找了一番,才摇晃着身体向裴淼走来,醉眼朦胧地盯着他看了半天,才露出一个略带傻气的笑,红着脸说:“淼淼,你真好看。”
 
裴淼:“……”
 
众人:“……”
 
顾祁言:“……”
 
三皇子语不惊人死不休,眯着眼凑近裴淼,喷出的酒气全洒在他脸上,打了个饱嗝说:“淼淼,我一直在想你,你想不想我?”
 
裴淼的脸红了,顾祁言的脸黑了,众臣们纷纷望天,春天来了,是时候撒把狗粮了~
 
三皇子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用帕子仔细地包着,献宝似地递到裴淼的面前,然后一层一层地揭开,当揭到最后一层时,他冲着裴淼笑了一下,耳根似乎有些红,羞涩道:“这是我给你刻的木雕,有点粗糙,淼淼你不要嫌弃。”
 
裴淼心下一跳,下意识地往三皇子的手上看去,只见他的掌心里躺着一只木雕的小猫,微微歪着头,模样十分憨态可掬,虽然雕工有些粗糙,但从细节处可以看出雕刻的人很用心,一些棱角都已被磨平,泛着平和的光泽,这不像用砂纸磨的,反而像被人常年放在手心里把玩而磨平的。
 
这样一份礼物,让裴淼的心情有些复杂,还没想好要不要收下,就听到萧元帅打趣道:“国师大人,您一定要收下这礼物,否则三皇子可要失望了,他在军中这五年,不是打仗就是雕刻,都雕坏上百个了,好不容易有个能拿得出手的,而且每天都在我耳边唠叨,说国师大人您没机会去草原上跑马,就让这个木雕来代替,现在这个木雕不仅在草原上跑了几百圈,连战场都上过好几回了。”
 
话音刚落,群臣们都发出善意的笑声,庆隆帝也跟着打趣了几句,如果裴淼真的能跟三皇子一起,他倒是乐见其成的。
 
裴淼心虚地看了眼顾祁言,见他面色如常,不知为何有些郁闷,抿着嘴从三皇子手里拿过木雕,冷淡地说了声:“谢谢。”
 
三皇子像是没看出他的勉强,依旧笑地眉眼弯弯,趴在裴淼的面前说:“淼淼,你变成人的样子真好看。”
 
裴淼无语,这话他已经听第二遍了,三皇子没说腻他都听腻了,但面对这样一个傻白甜,他还是敷衍地说了声:“谢谢。”接着又补充了一句:“恭喜三殿下封王。”
 
三皇子就像受到老师表扬的小孩子,整颗心都飞扬了起来,又说了些废话后被人拉去敬酒了。
 
裴淼手里一直握着木雕,欲言又止地看向顾祁言,他现在的心情就像被男朋友捉奸了一样,想解释却不知道怎么解释。
 
反而顾祁言一脸的云淡风轻,看了眼他手里的木雕,说:“刻的不错,三皇子这次是用了心的。”
 
这话说了还不如不说,裴淼突然有些泄气,他突然想起以前他跟三皇子走近一点,顾祁言都会别扭地警告他不要跟三皇子走太近,否则他会吃醋,然而今天三皇子都送礼物给他了,还说了一堆暧昧不明的话,顾祁言却完全没反应。
 
喵哒,难道是他想错了,顾祁言对他完全没那方面的意思?
 
裴淼整个人都快凌乱了,他好好一个直男,被人莫名其妙地掰弯了,弯了之后才发现掰弯他的人可能对他没有一点超友谊的意思。
 
所以他这是自弯?!
 
春梦果然害人不浅。
 
裴淼闷了一杯酒压压惊,顾祁言想要阻止时已经来不及了,眼睁睁地看着裴淼将整杯的白酒全喝了。
 
这酒名叫“桃花酿”,名字虽然柔软但酒性刚烈,就算顾祁言也不敢多喝,一直小口小口地抿着,没想到却被裴淼一口干了。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裴淼昏昏沉沉地甩着头,想将眼前的人看清楚。
 
耳边好像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但他听不清,思维越来越迟钝,直到完全陷入混沌。
 
再醒来时,他已经在自己寝宫的床上了,醉酒的后遗症全都涌了上来,裴淼头疼地用手指按着太阳穴。
 
一杯水恰好被递了上来,旺财恭敬地站在床边,将他半扶起来,担忧地问:“主子,您是不是不舒服?”
 
“嗯。”裴淼神情恹恹地点了下头,就着旺财的手喝了口茶,茶里加了蜂蜜,甜滋滋的,让他的脸色缓和了几分。
 
旺财说:“奴才问过华太医,他说主子您昨晚喝多了酒,今天不舒服是正常的,奴才待会儿再给您备点解酒汤,让酒劲快点散去。”
 
裴淼点点头,眼神还带着迷茫,片刻后才清醒过来,惊讶地反问:“我昨晚喝醉了?”
 
旺财一愣,随后笑道:“主子您忘了?昨晚您喝了一整杯的桃花酿,之后就醉了。”
 
“……”裴淼尴尬地干笑两声,完全没想到自己就是传说中的“一杯倒”,直接喝到断片儿。
 
他目光飘忽了一下,心虚地问:“我昨晚醉酒后,有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儿?”
 
“这……”旺财有些开不了口,背后身去拧帕子,“主子您喝醉后就睡了,并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儿。”
 
“是吗?”裴淼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可不信旺财说的话。
 
果然,旺财心虚了,低着头声若蚊蝇道:“就是您喝醉后一直往二殿下怀里扑,非要坐二殿下腿上。”
 
“……”裴淼脸僵了一下,“还有呢?”
 
“还有就是您一直问二殿下是不是不喜欢您了,以及问他……”
 
“问他什么?”
 
“问他,问他您是不是他的小可爱……”
 
“噗”裴淼一口说喷了出来,喵哒,这些还不算出格的事儿,昨晚过后,他这张老脸算是丢尽了!
 
庆功宴过后,顾祁言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来找过裴淼,裴淼也没去找过他,一是他觉得自己醉酒后的表现有些丢人,没脸去见顾祁言,二是在气恼自己的自作多情,又气顾祁言给他这种错觉,干脆眼不见为净,顺便想想自己对顾祁言的感情。
 
从他们认识以来,顾祁言对于裴淼来说就是不同的,从以前单纯的友情,到之后相隔万里的想念,再到后来的心动,这一过程经历了六年的时光,并不如一见钟情的轰轰烈烈,却有细水长流的温情脉脉。
 
裴淼不知道这感情的质变是从哪里开始的,可能是五年里每天守着顾祁言的来信时改变的,也可能是重逢时那一瞬间的心动改变的,还有可能是变人那晚的一场春梦改变的……总之等他回过味儿来时,他对顾祁言的感情已经不一样了。
 
他知道大虞的国师会在性成熟后跟皇室的人成亲,如果他也非要在皇室人里选一个的话,那这个人只能是顾祁言,别无他想。
 
然而现在的问题是,他突然不自信顾祁言是不是也喜欢他,难道他要霸王硬上弓?
 
这真是卧草了!
 
第61章:你想干什么
 
与顾祁言相反,三皇子倒是来找过裴淼好几次,时不时地送些他在边疆搜集的小玩意儿,讨好的意思非常明显。
 
之后又约裴淼去骑马,并把一匹名叫“踏影”的白马送给了他。
 
这匹踏影来头不小,父母分别是草原的马王和西域进贡的宝马,而这匹草原马王是三皇子花费了三天三夜亲自捉到的,用了一年的时间才把它驯服,所以他将这匹马王的孩子送给裴淼,这份心意可想而知。
 
裴淼虽然不想收三皇子的礼物,但这匹马实在他合他的味口了,在马场上跑了几圈后,更是对踏影爱不释手,牵着缰绳就把小马驹带回了永宁殿,每天都好水好料地伺候着,就差抱着小马睡觉了,连带着对三皇子都顺眼了几分。
 
这天他又到马厩看踏影,当值的小太监乐地跟虾米一样,一边积极地帮裴淼洗涮小马驹,一边没话找话:“国师大人,您看踏影长地多快,膘肥体壮的,再过几个月就是个帅小伙儿了。”
 
“听说踏影的爹是草原马王,顶厉害的角色,后来被三殿下收服了,三殿下可真厉害。”
 
“人不都说虎父无犬子嘛,踏影他爹这么厉害,踏影以后也肯定厉害,您说踏影成年后会找什么样的母马?”
 
裴淼拿着鬃刷的手顿了一下,无语了片刻说:“踏影还有一年成年,找母马的事不急,更何况他不一定喜欢母马。”公马或许更合他口味。
 
小太监没听懂裴淼话里的意思,嘿嘿笑了两声说:“公马追求母马是天性,等踏影年纪到了,肯定朝思暮想的都是漂亮的小母马,到时茶不思饭不想,连睡觉都想着,有漂亮的小母马在身边,就会本能地去蹭,去撩,对着小母马叫。”
 
“……”裴淼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装作认真的样子梳马毛,脸上火烧火燎的,这小太监说的每句话都好像在说他,因为他见到顾祁言时就想蹭、想撩、想对着他叫……
 
一想到顾祁言,裴淼就全身发热,心跳加速,想念铺天盖地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想见他,就现在!
 
裴淼放下手中的鬃刷,在小太监的惊讶中直接向长信宫跑去,这一刻他什么都不想,只想见到顾祁言。
 
一路狂奔,等到了长信宫宫门口时,他已经气喘吁吁了。
 
裴淼的理智渐渐回笼,愣愣地盯着宫门看了半天,才暗搓搓地退到角落处变成猫,趁着守卫不注意偷偷地溜进了宫里。
 
他这次去找顾祁言是要干大事的,勾引人这种技术活,还是变成猫形做起来更得心应手,耻度也更低。
 
今天是沐休,顾祁言绝对在宫里。
 
裴淼一路小跑到了顾祁言所在的书房,轻车熟路地跳到窗沿上,正想用爪子扒拉开窗子时,就听房间里传来小豆子的声音:“殿下,最近京中正在传您和王家小姐的留言,这事您知道吗?”
 
“哪个王家小姐。”
 
“就是王太傅家的嫡次女,王嫣然王小姐,听说是京中有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长得还异常美貌,王小姐年方十七,前来求亲的人就差点把王家的门槛给踏破了,但王小姐言明心有所属,前几日在书会上作诗一首,小序中点名是写给您的,字里行间都是对您的思慕,现在整个京城都炸开了,就等您的表态呢,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王小姐说了,若是殿下您将来和国师大人一起,他不介意做小。”
 
“嗯。”
 
之后,书房就恢复了平静。
 
窗外的裴淼气得牙痒痒,恨不得在顾祁言脸上挠几爪子,“嗯”什么“嗯”,有话说明白不行吗,这到底是接受王小姐还是不接受?
 
喵哒,难怪这么长时间不来找他,原来是外面有人了。
 
不守奴道!!
 
裴淼濒临爆发的边缘,猫儿眼危险地眯起,他下定决心要在王小姐下手之前先把顾祁言抢回来,既然当了他的铲屎官,就别想在外面沾猫惹狗,更不许半路辞职。
 
这一刻,裴淼属于猫的占有欲达到了顶峰,他一脚踢开窗子,霸气无比地跳进了书房,高傲地翘着尾巴走到顾祁言面前。
 
他抬头,和顾祁言对视,或许是心境改变了,他突然发现顾祁言又帅出了新高度,长眉醒目,高鼻薄唇,下颔的弧度精致而流畅,很让人着迷。
 
怎么办,他又想对着顾祁言叫了。
 
“喵~”
 
“喵~”
 
“喵~”
 
第一声“喵”出口,裴淼就克制不住本能,仰着头声声冲着顾祁言叫,又甜又娇,简直要把人心都叫化了。
 
小豆子整个人都荡漾了,捂着鼻子瓮声瓮气地问:“殿下,国师大人这是怎么了,怎么一直冲您叫?”
 
顾祁言不说话,依旧面瘫着一张脸,只是唇角的笑意泄露了他的好心情。
 
裴淼对着顾祁言叫的欢快,见他不为所动,直接拿身体去蹭对方的小腿。
 
他身上的皮毛柔滑,全身又软绵绵的,刻意去蹭人时就像一团棉花球滚过。
 
裴淼先是眯着眼睛,用脸颊蹭了下顾祁言的小腿,然后微微弓起身体,用左边的身体挨着顾祁言的左腿走过,再换一边,用右边的身体挨着他的右腿走过,动作十分地亲昵暧昧。
 
顾祁言眼底漾着宠溺,却没有任何动作,忍着笑问:“淼淼,你想干什么?”
 
当然是想勾搭你!裴淼在心里腹诽了下顾祁言的不解风情,一言不合直接在地上躺倒,萌哒哒地露出软软的猫肚皮,两只毛绒绒的爪子勾在胸前,一双勾人的猫儿眼含羞带怯地看向顾祁言,嗲嗲地“喵~”了一声,小嗓子甜地仿佛能掐出水来。
 
“喵~”
 
撩人的姿势再加上甜腻腻的喵喵声,能把人萌出心脏病!
 
身为猫奴的二殿下完全招架不住,不由自主地蹲下身将手放在了裴淼的猫肚皮上。
 
温软的触感一如从前,手放上去就不想再拿开,裴淼满足地享受着顾祁言的按摩,湛蓝色的猫儿眼舒服地眯起,眼神迷离,水汪汪地惹人心醉,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偶尔发出一两声糯糯的“喵喵~”声,就像娇喘一样,特别容易让人想歪。
 
小豆子一把捂住鼻子,脸色爆红,心里的小人在不断哭泣,喵哒,国师大人这小嗓子叫的,让他一个太监都有了男人的冲动!
 
摸了半盏茶的时间,顾祁言从容地将手从裴淼的肚子上拿开,脸上异常平静,但耳根却红了一片。
 
他眼神飘忽了一下,虚虚握拳抵在唇边假咳了下说:“本殿待会儿还有事,淼淼你先回去吧。”
 
说着他就往门外走。
 
裴淼一脸懵逼,前一刻他还沉浸在被撸肚皮的高朝中,下一刻他就被人抛弃了,这真爱爱到一半时对方突然停了有什么区别,更何况他今天来的目的是要勾引顾祁言,男主角都走了,他还怎么演?!
 
欲求不满的裴淼顿时就怒了,迅速起身飞扑上去抱住了顾祁言的小腿,对方显然没料到会被他偷袭,身体顿时就僵住了。
 
裴淼得意地在心里大笑三声,直接绕到顾祁言的身前,在他的注视下再次躺倒,并心机地用身体挡住了顾祁言的去路。
 
“喵~”裴淼伸出爪子,软哒哒地撩着顾祁言被风扬起的下摆,一勾又一勾,撩地人心痒痒的。
 
顾祁言抿着嘴,直视着裴淼问:“淼淼,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正经的语气让裴淼暗地里撇了下嘴,他都做得这么明显了,顾祁言难道一点都看不出他是想勾搭他?
 
喵哒,这就是根木头呀!
 
裴淼为自己流了把同情泪,干脆从地上起身,像小狗一样站起来抱住顾祁言的大腿,仰着脸又“喵~”了一声,水汪汪的猫儿眼扑闪扑闪的,他就不信,再这样恶意卖萌下,顾祁言还能不为所动。
 
果然,顾祁言动了,但没有把他抱起来,反而示意小豆子出去。
 
裴淼对这不受控制的剧情懵逼了一下,眼睁睁地看着门被关上,然后身体一轻,他被顾祁言抱进了怀里。
 
原来是想支走小豆子这个电灯泡。
 
裴淼瞬间了然,随即暗自窃喜,他就知道顾祁言抵抗不住他的卖萌,果然勾搭人还是要用猫形,撒起娇来简直就是究极大杀器。
 
然而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顾祁言将他压在了书房的小榻上,手掌虚虚地扣着他的脖子,目光明明灭灭,里面有太多他看不懂的东西。
 
不可否认,严肃起来的顾祁言让他有点陌生,本能地有些害怕。
 
“淼淼,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顾祁言的声音里透着几分压抑和低哑,听在裴淼的耳朵里却觉得异常好听,这样的声音让他全身都苏了。
 
他想回答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但嘴里发出的却是“喵喵”声,顾祁言的目光更加深沉,压低身子附在他耳边道:“变成人说话,乖。”
 
一句“乖”,让裴淼全身的毛都被撸顺了,乖乖地变成了人形,然而他忘了,他变成人形时是没穿衣服的。
 
好在小榻上有薄被,被他眼疾手快地扯过来盖在了身上,但问题时,顾祁言现在就虚压在他上方,这一层薄被根本起不到任何防御的作用,只要顾祁言愿意,薄被随时有被牺牲的可能。
 
好在顾祁言还算个君子,只是面无表情地扯了下被角,视线就重新锁回到裴淼的身上,声音喑哑道:“淼淼,告诉我,你想干什么?”
 
“……”裴淼吞了下口水,顾祁言现在的气势太强大,让他有些不适应,半天后才结巴道,“我,我想干你,你同意吗?”
 
第62章:在一起
 
这句话的杀伤力不亚于原子弹爆炸,就连一向淡定地顾祁言都愣住了,脸上有了片刻的空白,随即唇角上扬的弧度扩大,慢慢地点亮了整张脸庞,最后连眼角眉梢都被染上了暖暖的笑意,整个人就像三月里被春雨浸润了的杨柳,透着无尽的春意和风采,薄唇轻启,低低的笑声传来,哑着声音说:“看你的本事。”
 
裴淼懵逼,不满地瞪向顾祁言:“这算是什么答案,你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你说呢?”顾祁言又忍不住笑了起来,脸埋在裴淼的颈窝里,全身都散发着愉悦。
 
裴淼被他笑地都快炸毛了,正要反抗时,唇就被吻住了,身体被束缚进一个有力的怀抱中,对方微凉的舌滑入他的口中,贪婪地汲取着他的气息。
 
顾祁言的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舌尖仔细地探索过每一个角落,裴淼能感觉到他吻里的战栗和紧张,动作生涩却异常热情。
 
唇齿相依的缠绕让裴淼整个人都变得晕晕乎乎起来,眼底、心里、鼻尖全是顾祁言的气息。
 
他迷蒙地睁开眼,努力想看清顾祁言的样子,但视线所及处只看到对方轻闭的眼眸和微颤的睫毛,阳光从窗外打进来,落在顾祁言的侧脸上,带着暧昧的暖意。
 
心动就在一瞬间,裴淼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双手换上顾祁言的脖子,全心全意地感受着对方带给他的战栗,这顺从乖巧的模样让顾祁言更加发狂,搂着裴淼的双臂越发收紧,恨不得将他揉进骨血里,融为一体。
 
一吻结束,两个人都是气喘吁吁,裴淼双颊绯红,眼睛水润,眼尾甚至还带着意犹未尽的春意,看得顾祁言口干舌燥,差点又吻上去,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压下心中的燥热,拇指缓慢地摩挲着裴淼水润的双唇,眸色渐深,哑着嗓子说:“这就是我的答案。”
 
“……”裴淼懵了个逼,对着顾祁言“你,你,你”了半天依旧说不出半句话,干脆将脸埋进了对方的怀里,只露出两只红彤彤的耳朵。
 
他心中窃喜,乐地像掉进了蜜罐里的小老鼠一样,眯着眼睛享受着顾祁言的怀抱,等脸上的热度退下来,才羞怯怯地开口问:“你刚才亲我,是因为喜欢我吗?”
 
顾祁言挑眉,伸手挑起裴淼的下巴,目光与之对视,说:“我刚才的表现还不够明显吗,需要我再做一次吗?”
 
一想到刚才那个令人脸红心跳的吻,裴淼就气息不稳,红着脸拉开一点他和顾祁言之间的距离,撇了嘴道:“你既然喜欢我,为什么这段时间都不来找我,还有那个王小姐是怎么回事?”
 
第一个问题裴淼想问很久了,现在总算找到了机会,话一出口就带着十足的委屈,说到王小姐时简直像打翻了醋瓶子,连他自己都闻到了酸味。
 
说完裴淼就不好意思了,反而顾祁言心情愉悦了起来,轻啄了下裴淼的唇,柔声说:“没什么王小姐,以后也不会有什么李小姐、林小姐,就只有我们两个,淼淼不要吃醋。”
 
裴淼听到前面几句话时心里还甜滋滋的,然而一听到“吃醋”两个字就炸毛了,刚要反驳就听到顾祁言继续道:“之所以这么长时间没来找你,是因为父皇交给我一些事情要去办,而且三皇弟一直往你宫里跑,我再去不太方便。”
 
“是吗?”裴淼哼哼,瞟了顾祁言一眼说,“你以前不是一直让我别太靠近三殿下吗,这次怎么这么大方,竟然提供机会让我们独处?”
 
裴淼的嗓音清越,带着点小尾音,有种江南水乡的味道,非常好听,即使说着嘲讽的话,也让人生不起气来。
 
顾祁言爱死了他这种像猫一样的小傲娇,掌心贴着他的头发一下一下地顺毛安抚,苦笑道:“你以为我想让你和三皇弟一起吗,我只是想给你选择的机会,原以为你三四天就会来找我了,没想到你却跟三皇弟玩地火热,听说他还送了你一匹小马驹,你宝贝的不得了,嗯?”
 
一句“嗯?”让炸毛的裴淼瞬间变乖了,眼神心虚地左右乱瞟,小小声地说:“我就是看踏影好玩才收下的,而且我可是有原则的,收礼归收礼,玩归玩,感情又是另外一回事儿,我是不会被收买的。”
 
换句话说就是“礼他会收,事儿他不会办”,能把这种无赖条款说的这么理直气壮的,估计整个大虞也只有裴淼一个了,谁让他是坐拥全国粉丝、万民景仰的国师大人呢,再霸王的条款也有大把的粉丝抢着签。
 
顾祁言的脸色回暖,嘴角噙着一点笑意说:“我知道。”
 
简单的三个字,仿佛消融了两人之间所有的隔阂。
 
裴淼双臂环着顾祁言的脖子,笑嘻嘻地凑了上去,说:“吻我,我还要。”
 
如此热情直率的要求,让顾祁言完全把持不住,也不想把持住,心爱的人在怀里,还摆出如此明显的邀请姿态,再不开吃就太对不起自己了。
 
顾祁言眸色渐深,双手一搂直接将裴淼带进了怀里,双唇贴着他的唇瓣,喉咙里溢出一声低笑,说:“如你所愿。”
 
当晚,整个永宁殿都陷入了不安之中,因为他们的国师大人很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吃晚饭时竟然罕见地对着一盘他最爱的干煸兔肉发呆,嘴里咬着筷子,不知道在傻笑什么。
 
之后又抽风地把几年前二殿下送给他的蝴蝶结戴在了脖子上,对着镜子左照右照,就差照出朵花儿来。
 
临睡前还躲在被窝里傻乐,在床上翻来滚去,一会儿傻笑,一会儿皱眉,一会儿脸红,一会儿懊恼,被子都快被他折腾破了,直到半夜才沉沉地睡了过去。
 
旺财皱着眉从寝殿里出来,刚关好门,就见一群宫女太监围在了他面前,全都欲言又止的样子。
 
连翘被众人推了出来,担忧地问:“旺公公,主子没事吧,他今晚有些不对劲,要不要宣华太医来看看。”
 
话刚说完,周围就响起了附和声,几个宫女太监七嘴八舌地开始议论:“主子今晚没舔毛,到了床上就在傻笑。”
 
“主子剪指甲时没有反抗,乖得不像话。”
 
“主子晚上一直在卖萌,还叫地特别欢乐。”
 
“……”
 
旺财头疼地听着众人叽叽喳喳,抬手示意他们安静:“主子刚睡下,你们轻点声,别把他吵醒了,至于主子的身体,你们不必太担心,华太医不用请,但平日里你们多注意着些。”
 
在场的几个宫女太监面面相觑,虽然还是不放心,但都没再说话,旺财是永宁殿的总管,他的话还是很有分量的。
 
裴淼完全不知道他的“恋爱综合症”吓坏了一群人,第二天一早就去了永宁殿,和顾祁言腻歪在一起了。
 
没恋爱之前,他对那些整日黏在一起的小情侣们非常嗤之以鼻,觉得他们太黏糊,根本没有独立的空间,但恋爱以后,他才发现相爱的两个人无论怎么黏糊都嫌不够,真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恨不得变成连体婴,整天都腻在一起。
 
顾祁言看奏折,他变成猫趴在对方的肩上咬耳朵。
 
顾祁言见亲信,他时不时地腻过去蹭对方的小腿几下。
 
顾祁言吃点心,他每个都咬一小口,然后叼着点心往对方的嘴里送。
 
顾祁言练书法,他就用猫脑袋不停地蹭对方的手臂,喵喵地叫个不停。
 
总之就是腻死人,一刻都离不开顾祁言,让小豆子的狗粮吃了一盘又一盘。
 
宫里的人都不是傻子,每次裴淼和顾祁言同时出现时都散发着粉色的泡泡,那甜蜜的气息能直接将周围的人溺死。
 
庆隆帝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最后哀叹一声:“该来的总是会来。”
 
十天之后,华太医破天荒地站在了早朝上,并宣布国师大人已经长大,是时候寻觅良缘了。
 
这消息被起居令使已最快的消息传出了宫,连带着国师大人的画像,高高地挂在了皇城前的告示栏上。
 
于是,整个朝野都震惊了,整整半个月,大虞的热门话题都是:《震惊,国师大人已长大成喵,即将寻觅良缘》、《好奇,国师大人将花落谁家,是青梅竹马的二殿下,还是少年英雄三殿下》、《兄弟反目成仇为哪般,不为高高在上的皇位,只为国师大人那浅浅的一瞥》、《号外,康王府小侯爷为国师大人一掷千金,放话非国师大人不娶》、《国师大人深夜密会二殿下,似心有所属》、《三殿下策马与国师大人同游,国师恋情扑朔迷离》。
 
这些消息被各大书店、报社连载贩卖,每次都抢售一空,商家们赚得盆满钵满,乐地合不拢嘴,各酒楼的说书先生也津津有味地分析着国师的恋情,每次说的时候都座无虚席,大虞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民百姓,都对国师大人的恋情抱着十二万分的热情,恨不得起居令使能一天二十四小时全程爆料,让他们实时接收国师大人的最新动态。
 
裴淼待在宫里,对宫外的腥风血雨并不十分了解,但一些消息他还是知道的。
 
之前他就听旺财提过历任国师都要在皇室子弟中挑一个人来共度余生,当时他对顾祁言还没任何不纯洁的心思,听到这个规定是只觉得好笑,并没有放在心上,然而如今,他却不得不对这个规定重视起来。
 
一场春雨过后,天气彻底热了起来。
 
裴淼将宫门一关,将旺财、连翘、起居令使拉近了寝殿里。
 
寝殿角落里摆放着的熏炉正袅袅地散发着冷香,这味道和顾祁言身上一模一样,起居令使心念一动,觉得自己发现了大秘密。
 
裴淼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视了三人一眼,抿着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半天后才咬牙问:“国师是不是一定要嫁给皇室子弟?”
 
第63章:想当皇帝吗
 
旺财、连翘和起居令使三个人面面相觑,心里不约而同地吐槽:“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实吗?还需要问?!”十足的傻逼问题!
 
但这个问题是他们敬爱的国师大人问的,再傻逼也要回答,于是起居令使起身,恭敬道:“回国师大人的话,按照大虞祖训,历任国师确实要嫁给皇室子弟。”
 
“不能娶吗?”
 
“……”
 
旺财和连翘同时懵逼脸,起居令使脚下一软,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偷偷瞄了眼正经脸的国师大人,顿时一口老血卡在了喉咙里,憋了半天才说:“老祖宗没有这个规矩。”
 
裴淼撇嘴:“规矩都是人定的。”
 
“……”
 
这话的意思是,国师大人只娶不嫁,旺财他们再次懵逼脸,连翘整个人都恍惚了,支吾地问:“主子,您该不会是想娶二殿下吧?”
 
“有何不可?”裴淼挑眉,这理所当然的口气让在场的其他三人都无言以对。
 
旺财低垂着眉眼,恭敬道:“主子,如果您真想娶二殿下,以二殿下对您的心意,奴才认为他必定是十分乐意的,只是……”旺财偷瞄了眼裴淼晴转多云的脸,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只是如此一来,二殿下就彻底失去了竞争皇位的资格。”
 
这下轮到裴淼懵逼了,为什么他和顾祁言成亲反而会让顾祁言失去皇位,难道不该是强强联合,下无敌吗?
 
他疑惑地看向旺财,但后者一直低着头不说话,起居令使叹了口气,面有难色道:“国师大人,太祖定下的规矩,皇位和国师只能得其一,这是为了皇位传承的稳定,也为了朝堂上的互相制衡,但有个例外。”
 
起居令使顿了一下,瞄了眼迫切想知道答案的国师大人,敛下眼底的遗憾道:“如果国师大人您能完全变成人形,那二殿下就是天定的皇位继承人。”前提是“完全”变成人。
 
裴淼原本充满希冀的眼睛一点点暗了下来,他不在乎顾祁言能不能当皇帝,他在乎的是自己会不会成为顾祁言实现抱负路上的绊脚石。
 
他摸了摸头上的耳朵,脸上的失落溢于言表,旺财向其他两人递了个眼色,和他们一起退了出去。
 
寝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裴淼变成猫,蜷成一团,下巴抵在前爪上,双眼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半个时辰后,裴淼起身抖抖身上的毛,偷偷地从窗子溜了出去。
 
到长信宫时,就见顾祁言将皇后送了出来,裴淼下意识地躲进了草丛里,他现在有点无颜面对皇后,他不但抢走了她的儿子,还可能让她失去“太后”的荣耀。
 
皇后似乎在交代什么事情,表情有些严肃,一双美目盈盈地看着顾祁言,眼底凝着愁绪。
 
不知道顾祁言反驳了什么,皇后愣了片刻,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带着人走了。
 
顾祁言回头时,裴淼立即藏回到草丛里,心脏“砰砰”乱跳,虽然他离得很远,但凭借着灵敏的听觉,他还是隐约听到了一些。
 
是关于立储的事。
 
有一瞬间,裴淼完全慌了,明知道不该把自己和皇位放在同一个天平上,但就是忍不住胡思乱想。
 
该怎么办?
 
裴淼纠结地吃手手。
 
突然,头顶的阳光被人挡住了。
 
裴淼茫然地抬头,就见顾祁言笑眯了眼,弯腰看着他:“怎么躲在这里,想玩躲猫猫吗?”
 
逆光之下,顾祁言的五官显得尤为精致,俊美地仿若神祗。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递到裴淼面前。
 
就像被蛊惑了一样,裴淼将前爪搭在了顾祁言的掌心里,然后顺势被对方拉进了怀里。
 
顾祁言用下巴蹭着裴淼的猫耳朵,喉间溢出低低的笑;“什么时候过来的,想我了?”
 
冷情的人一旦苏起来,让人根本无法招架,裴淼呜咽一声,受不住美色诱惑凑了上去。
 
当毛绒绒的猫嘴贴上顾祁言的唇时,裴淼能清楚地看到对方眼里的宠溺和满足,以及掩饰不住的爱意。
 
“今天怎么这么热情?”顾祁言低低地笑,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裴淼受不住诱惑,两只前爪捧住顾祁言的脸,凑上去用舌头舔了下他的唇。
 
猫舌头上带着倒刺,被舔的感觉并不舒服,酥麻中带着点刺痛,顾祁言却甘之如饴,等裴淼舔够了才抱着他回了临华殿。
 
路上遇到的宫女太监们都不敢抬头看他们,等他们走远了才兴奋地凑在一起叽叽喳喳,无非是说些“好甜”“二殿下好宠啊”“被国师大人萌炸了”“又被撒了把狗粮”等等之类的话,裴淼只当没听见。
 
一进寝殿,他就被顾祁言壁咚在了门上,对方的呼吸软软地洒在他的耳朵边,带着诱惑地声音说:“淼淼,变成人。”
 
裴淼看一眼洞开的窗子,再看一眼那啥焚身的顾祁言,眨了下眼,软软地“喵~”了一声,眼底精光一闪,随即变成了人形。
 
他的双腿盘在顾祁言的身上,长发如瀑,衬地身上的皮肤雪白如玉,身后的大尾巴惬意地摆动着,看起来就像一个勾人的妖精。
 
顾祁言的呼吸陡然加重,喜欢的人赤裸地窝在他怀里,这时候他再不做点什么就实在太不男人了。
 
他扣住裴淼纤瘦的腰,刚想吻下去时,嘴巴就被对方用手捂住了。
 
裴淼笑地恶意,一双猫儿眼熠熠生辉,用空着的手指指洞开的窗子,说:“你确定不介意人看?”
 
这个窗子对着后花园,平时几乎不会有人经过,但不怕万一就怕一万,如果真有人经过看到寝殿里的妖精打架,顾祁言恐怕就要杀人了。
 
他自己不介意被人看到,但他介意裴淼被人看到。
 
他家小猫的裸体只能他能看!
 
顾祁言脸黑了,下意识用自己身上的外衫将裴淼包了起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早知道窗子开着,为什么不提醒我?”
 
裴淼无辜脸:“我以为你知道的,而且我当时是猫,提醒了你也听不懂。”
 
顾祁言无语,完全拿怀里的小猫没办法,骂不得,打不得,只能宠着,裴淼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才会这么肆无忌惮,挑着眉调笑:“你还不去关窗,是想我这样子被人看到吗?”
 
这话完全戳中了顾祁言的软肋,他又把裴淼用外衫包紧了几分,咬着牙说:“你变回猫,我去关窗。”
 
裴淼撇嘴:“说变人的是你,说变回猫的也是你,真善变。”
 
顾祁言被气笑了,不轻不重地掐了裴淼的腰一下,再拍了下他的屁股,脸上的表情依旧严肃,但语气却放软了:“乖,快点变回去。”
 
裴淼被顾祁言哄小孩一样的口吻羞得满脸通红,哼哼唧唧地变回了猫,等顾祁言关好窗子回来时,他已经溜到内室重新变成了人形,身上披了件顾祁言的衣服,松松垮垮地,遮不住任何春光。
 
他拒绝了顾祁言的索吻,走到一边的小榻上坐下,脸上的神情不复刚才的轻松。
 
顾祁言心下一跳,隐约猜到一个可能。
 
还不等他询问,裴淼就看了过来,盈盈的猫儿眼里似乎含着一层水,仿佛能看进人的心里,他说:“祁言,如果我和你成亲,你是不是就失去了竞争皇位的资格?”
 
果然是这个问题。
 
顾祁言脸色平静,走到裴淼身边坐下,转头问:“刚才我和母后的对话,你听到了?”
 
裴淼点点头,又摇摇头,说:“我的确听到了你们的对话,但这事我之前就知道了。”
 
顾祁言一愣,随即装作失落的样子说:“原来你不是想我才来长信宫找我的?”
 
“……”裴淼无语,转头认真地盯着顾祁言的眼睛,生怕错过他脸上任何的表情,一字一顿道:“我就问你一句,你想不想当皇帝。”
 
话落,室内陡然寂静,空气仿佛都被凝结了。
 
顾祁言眼底的笑意散去,在裴淼的目光中缓缓地点头:“想,从小到大我就是被当下一任的帝王培养的,在遇见你之前,我唯一的信念就是登上那把宝座,但是现在……”顾祁言低头浅笑,敛去了所有的锋芒,低喃,“我知道更想要的是什么。”
 
裴淼的心在瞬间疯狂地跳动起来,眼睛亮晶晶的,抱着顾祁言的腰,仰头问:“你更想要的是不是我?”
 
这么直白的问话,皇宫里也只有裴淼能问得出来,但顾祁言就是喜欢他的直白不做作,喜欢就上,想亲就亲,偶尔小羞涩,总是傲娇又自信的模样。
 
有美猫投怀送抱,顾祁言自然一把抱住,轻啄了他的唇角两下,哭笑不得地连说了三个“是”,直到裴淼满意了才咬着他的耳朵说:“其实早在五年前,我就明确地跟父皇说过不要皇位了。”
 
裴淼一愣,惊讶地看向顾祁言,原来早在那时,他就……
 
说不惊喜和感动是假的。
 
还来不及说话,他的双唇就被顾祁言封住了,用他的嘴。
 
热吻间隙,顾祁言低低地调笑:“刚才是不是很感动,要不要以身相许。”
 
裴淼翻了个白眼,内心疯狂吐槽顾祁言崩地不能再崩的人设,嘴上却不甘示弱,含含糊糊地反驳:“我还没计较你这么早就对我心思不纯,而且我那时候还是只几个月大的小奶猫,禽兽!”太重口了!
 
后面的四个字又被顾祁言用嘴封住了,裴淼闷哼着抗议,但因为武力值悬殊过大,全被无情镇压。
 
几天之后,暹罗被裴淼叫进了宫,两只猫在花厅中当着一群宫女太监的面用喵语旁若无人地嘀嘀咕咕。
 
裴淼的骨架大,加上毛长,看起来几乎有暹罗的一倍大,像座小山一样挡在暹罗面前,将他壁咚在墙边,一副猫老大的样子逼问:“你查到把我完全变成人的方法了吗?”
 
暹罗惶恐,后背贴着墙,结巴着说:“还,还没有。”
 
裴淼鄙视:“怎么还没有,都快一个月了。”
 
暹罗欲哭无泪:“怀小猫还要两个月呢?现在只过去了一个月,塔里古籍众多,我看一本书就得好几天,这可是变人的大事,一时半会儿怎么可能找出办法。”
 
裴淼泄气地趴在地上:“万一你这辈子都找不出办法怎么办?”
 
“呸呸呸,你要相信小爷的能力,”暹罗斜眼,用爪子扒拉了下裴淼,“你怎么一副死猫样儿,虽然你现在没有完全变成人,但也差不多了,不就多条尾巴和两只耳朵嘛,完全不妨碍你和你家二殿下啪啪啪。”
 
“……”裴淼望天,嘟囔,“我就是为了他才想完全变人的。”
 
暹罗一愣,竖长两只大耳朵,八卦兮兮地问:“难道二殿下嫌弃你的猫尾巴?”
 
“那倒不是,”裴淼立刻为顾祁言洗白,“是我想变成人,我想和他成亲,但大虞规矩,除非国师完全变成人,否则娶了国师的皇子就会失去争夺皇位的资格,我不想他为了我放弃皇位。”
 
暹罗了然,问:“二殿下想当皇帝?”
 
裴淼点点头说:“如果没有我,他想当皇帝。”
 
话落,两只猫都陷入了沉默,半天后暹罗砸吧着嘴说:“你们两真有意思,二殿下为了你不想当皇帝,你却想变成人让他当皇帝,啧啧,你确定你俩真不是来秀的?”
 
裴淼挑眉:“你有意见?”
 
“不敢!”暹罗连忙端正了态度,刚想再说两句,就听裴淼幽幽道:“如果我把人形的尾巴剪了,算不算完全变成人了?”
 
“!!!”暹罗吓了一跳,跟见鬼了一样盯着裴淼,声音都在发抖:“兄弟,你是开玩笑的吧,剪尾巴可不是闹着玩的,那是自残,自残你懂吗,很痛的,没了尾巴你别说跳楼了,就连奔跑都不行,就算皇位很重要,你也不必为二殿下做到这地步。”
 
裴淼看了眼紧张的暹罗,蹲坐下来将他那条蓬松的大尾巴抱在怀里,伸出粉色的舌头舔了几下说:“你放心,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自残的,我怕疼,而且祁言也不会愿意看见我断尾的,他心疼。”
 
这段话裴淼说地平静,但暹罗却听得心惊胆战的,断尾对猫来说完全无法想象的灾难,他不知道什么样的感情,能让裴淼说出这样的话。
 
而且什么叫“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自残”,难道有一天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裴淼真的会选择断尾?
 
第64章:短小君
 
之后的半个月里,裴淼该吃吃,该喝喝,时不时地和顾祁言秀下恩爱虐虐单身狗,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动作,仿佛那天说“断尾”真是开玩笑一样,暹罗寸步不离地跟了几天之后,终于放下了心,在皇宫里又待了几天就回了苗塔。
 
随着夏季的来临,关于“国师大人婚事”这件事已经被刷上了大虞十大热门话题,并当之无愧地位居首位,全线飘红,成为大虞所有人最津津乐道的八卦,而且国民普及度极高,上至达官显贵,下至平民百姓,就没人不知道这事的。
 
大街小巷里随处可闻关于国师大人婚事的讨论声,有头脑的商家甚至开了赌盘,押哪个皇子会成为国师大人的入幕之宾,其中二皇子顾祁言的呼声最高,追捧二皇子的人也不少,这两人都是皇位的热门人选,跟裴淼的互动也最为频繁,因而这两人呼声高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令人惊讶的是,康王府的小侯爷竟然也在人气榜上的第三名,和二皇子不相上下,其下是穆王府的穆王,而排在最底下、最不被人看好的竟是大皇子顾祁从,只有区区十来个人押了他会赢,而其中一个押大皇子会赢的人是这么说的:“大家都押二皇子会赢,这样赔率就低了,赚不了几个钱,不如投最冷门的大皇子,万一狗屎运踩到了就是一比几十万的赔率,到时我就发了!!虽然这个几率比天上掉元宝还要低,但人总该有梦想,年轻就要敢于冒险!”
 
大皇子当时听到这段话,气地差点晕过去,好在身边的小太监及时扶住了他,又劝又捧,才安抚住了暴走的大皇子。
 
旺财绘声绘色地将这件事当八卦告诉了裴淼,彼时裴淼正枕在顾祁言的大腿上,惬意地在小花园里吹着小风。
 
连翘替裴淼打着扇子,一边笑道:“这次大殿下肯定气死了,支持他的人竟然这么少,连晋王府四岁的小世子都比不过,要奴婢说,那十几个也不该支持大殿下,明摆着要赔的事,竟然还会去下注。”
 
说完,自己咯咯笑了起来。
 
顾祁言将一颗葡萄塞进裴淼的嘴里,目带欣赏地瞟了眼连翘,轻飘飘地说了一个字:“赏。”
 
连翘喜出望外,赶忙谢恩,裴淼吞下一口葡萄哼哼:“就算押大皇子会赔,也不代表押你就会赚。”
 
“嗯?”顾祁言危险地眯起眼,原本在剥葡萄的手滑到裴淼的腰侧,缓慢地摩挲,威胁的意思不言而喻。
 
裴淼怕痒,尤其是腰侧的部位,被顾祁言一摸立刻软了下来,挣扎着求饶,绵软的样子让顾祁言看地呼吸一滞,该硬的地方软了,该软的地方硬了,可惜场合、时间都不对,只好悻悻地收了受,尴尬地将目光移向别处。
 
旺财见此吃吃地笑,上前解围道:“现在民间的赌注彩头极高,买二殿下会赢的人多不胜数,只是这样一来赔率自然就下来了,那些押二殿下的人虽然会赢,但赢的肯定不多。”
 
闻言,裴淼郁闷地想挠墙:“这赌注下的一点悬念都没有,不好玩,早知道我就该和三殿下制造点绯闻,迷惑视线,然后再去买你赢,这样我就赚大了。”
 
顾祁言失笑:“你现在的钱还不够多?还需去制造绯闻赚钱?”
 
裴淼弱弱地反驳:“这不一样,自己赚的钱花着爽,要不我现在就让人去押三殿下赢,然后……”
 
“想都别想!”顾祁言打断他的话,气地咬牙切齿,声音里都透着冷气,看着裴淼的眼神里透着阴冷,仿佛裴淼真这么做了,他就当场掐死他。
 
裴淼是个怂货,顾祁言一硬他就软了,缩着脖子嘟囔:“我就是开玩笑,这么认真干什么,小气鬼。”
 
话虽然这样说,但裴淼的心里是甜蜜的。
 
顾祁言没反驳,默认了“小气鬼”这个外号。
 
气氛正好时,就见一个小太监引着福公公走了过来。
 
福公公是宫里的总管,又是庆隆帝跟前的红人,在人前很有几分面子。
 
裴淼立刻站了起来,和顾祁言一起候在小花园里,没一会儿,福公公就带人过来了,他先是向裴淼和顾祁言问了安,随后才笑眯眯地说:“国师大人,奴才这次来是奉了皇上的口谕,向您说明下选婿当天的流程。”
 
按照大虞的规定,钦天监将会选定一个吉日,到时国师大人将亲临泽恩殿挑选未来的伴侣,这些未来伴侣的人选包括了皇室里所有未娶亲的年轻男子,而且参选条件非常严苛,不但要肤白貌美气质佳,还要文韬武略能力佳,层层删选出来后才会被送到泽恩殿,有幸被国师大人挑选,而这么多人里,只有一个会成为国师大人的夫婿,所以竞争十分惨烈,比考状元还要难上千百倍。
 
前几天钦天监已经把选定的吉日告诉裴淼了,接下来就是等待那天的到来。
 
福公公清了清嗓子,温和道:“吉日当天,各皇子、王爷和世子们都将前往泽恩殿,到时他们会分别展示才艺,国师大人您只需在帘幕后观看就可以了,看中哪一个就选哪一个,实在选不出来,还可以点名问那人几个问题,选到国师大人您满意为止。”
 
裴淼暗暗咋舌,原本严肃的招亲大会被福公公说的跟在菜市场挑菜一样,喜欢哪个选哪个,还可以挑三拣四,完全不用顾忌价格,因为那些菜们全都组队求他购买。
 
想想就好爽,这逼格完全可以给满分!
 
裴淼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了顾祁言一眼,成功地脑补了缩小版的二殿下躲在精美的包装里,上面贴着“精品打折促销、求打包带走”的牌子,暗搓搓地兴奋了一把。
 
紧接着,福公公又从身边的小太监手里拿过一份小册子,交到裴淼手里说:“国师大人,这是此次参选的皇室成员名单,奴才必须提醒您一句,这名单上的人未必就是招亲当天出现的人,虽说皇室中人都想和国师大人结亲,但也有几个不愿意前来的,也有人临时有事不能来的,前几任国师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所以这份名单只能作为参考,让您事先有个底。”
 
裴淼应了一声表示明白,随手将名单交给了旺财,这名单里的人除了顾祁言,他全都不感兴趣,所以那天只要顾祁言来了,其他人就爱来不来,他不在乎。
 
福公公交代完事情却没有立刻离开,向顾祁言行了个礼,恭敬道:“二殿下,既然您在国师这里,就免得奴才再跑一趟长信宫了,皇上有旨,宣您去乾清宫一趟,有事相商。”
 
顾祁言一愣,与裴淼对视一眼问:“公公可知道是什么事?”
 
福公公下意识看了眼裴淼,弓身道:“这奴才就不知了,二殿下去了就知道了。”
 
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这种时刻,福公公看裴淼的小动作,就算不明说,也知道庆隆帝找顾祁言是为了什么事。
 
裴淼递了个眼色给顾祁言,带着人回了寝殿。
 
当天庆隆帝和顾祁言具体谈了什么他不知道,也没人来告诉他,只是第二天他听说顾祁言出宫了,而且是昨天夜里就出宫了,带着一队兵马,下了川南。
 
第65章:幽会三殿下
 
宫中少了一个人,似乎什么都没变,又似乎什么都变了。
 
眼看国师招亲的日子一天天临近,顾祁言却没有回来的迹象,长信宫和永宁殿里的人都有些着急。
 
旺财一边搅着鱼片粥,一边忧心忡忡道:“主子,明日就是您选婿的日子,但二殿下还没回宫,万一错过了……”
 
接下来的话旺财说不下去了,反而裴淼一脸轻松,满不在乎道:“如果他赶不上,我就不选呗。”
 
“主子诶,哪有这么简单,”旺财苦着脸,头发都快急白了两根,“虽说是让您选婿,主动权在您这里,可那些皇子、王爷们也不是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钦天监既然定了吉日,就是让您在这天必须要选定一个人,否则您这辈子就只能单着了。”
 
裴淼手里的小鱼干“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一脸震惊地看向旺财:“还有这种规矩?”这简直是最强逼婚!
 
旺财脸都快皱成苦瓜了:“主子,福公公之前就跟您说过了,奴才以为您早就知道了。”
 
裴淼淡淡地凌乱,当时他正跟顾祁言你侬我侬,福公公的话他有听没有记,完全不知道还有这种规矩。
 
他一把拉住旺财的袖子,问:“祁言知不知道这个规矩。”
 
旺财对他家主子的脑回路无语了,擦了把冷汗说:“二殿下肯定是知道的,他对您的事向来上心。”
 
裴淼松了一口气,捡起地上的小鱼干,擦擦想继续吃,被旺财一把夺下,急道:“主子您怎么又乱吃东西,上次您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又拉又吐,怎么现在还敢吃?!”
 
旺财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自家的猫主子一不留神就捡地上的东西吃怎么办?急,在线等!
 
裴淼看着空掉的手,无奈地摇摇头,看向小鱼干的眼神里带着可惜,他觉得那条掉在地上的小鱼干还可以再抢救一下,表面没沾任何脏东西,毕竟他宫里的地面每天都要被洒扫的宫女太监们擦一百八十遍,干净地都能照出人影,趴上去舔两口都不成问题。
 
旺财受不了裴淼那哀怨的小眼神,干脆让人将那盘小鱼干撤了下去,快速道:“主子,现在怎么办,二殿下也真是的,早不出宫晚不出宫,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出,而且现在还没回来,要是明天他赶不上,您就真的要嫁给别人了,您就不着急吗?”
 
“我现在着急有用吗?”裴淼凉凉地看了旺财一眼说,“祁言出宫肯定是他父皇的意思,他就算不想去也得去。”
 
旺财受到了惊吓,结巴道:“主,主子,您的意思是皇上让二殿下出宫的?那皇上的意思是……”
 
“还能有什么意思,就是不想失去他选中的皇位继承人呗。”
 
“那,那可怎么办?”这下旺财真的急了,搓着手在原地团团转,跟个小陀螺一样,他以前在长信宫当差,跟长信宫里的其他人一样,一心期盼着二殿下能当皇帝,然而现在他被调来了永宁殿,效忠的对象变了,心境也变了,现在的他一心扑在自家的猫主子身上,至于二殿下……咳,还是交给小豆子去操心吧。
 
裴淼对旺财的碎碎念充耳不闻,目光悠远地看向门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半夜时,裴淼突然惊醒,就见床前有个黑影在眼前晃过,月光隐隐从窗户外透进来,视线一片模糊。
 
“别出声。”一只手虚虚地捂住了他的嘴,没用多大力气,却成功地阻止了裴淼的呼喊声。
 
这声音清朗中带着点沙哑,非常耳熟,裴淼盯着来人看了两秒,将对方的手拉下,略微不满道:“三殿下,你半夜不睡觉,到我寝宫里来干什么?”
 
三殿下被揭穿,也不羞恼,反而落落大方地坐在了床沿上,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裴淼瞧。
 
裴淼被他看地全身发毛,从床上半坐了起来,说:“三殿下有什么事吗?”
 
然而三殿下只是沉默,并不说话。
 
裴淼打了个哈欠,说:“三殿下如果没有事就请离开吧,我还要睡觉。”
 
说着就作势要躺回去,被子拉到一半时被三殿下扯住了。
 
英气的少年半边脸掩藏在黑暗中,低垂着眼,看不清表情,他沉默着,直到裴淼的耐心告罄,才哑着声音说:“我睡不着,想来看看你。”
 
裴淼扯着被子的手一顿,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三殿下,恰好三殿下也在此时抬头,两人的视线在黑暗中交汇。
 
三殿下苦笑了下,说:“过了今晚,恐怕我们就不能这样单独见面了。”
 
裴淼从没想过向来活力满满的三殿下竟然会在他面前露出这样的表情,脑子一抽,原本到嘴边的话就变成了:“不会的,以后还会有机会的。”
 
说完他就想给自己一巴掌,虽然他说这话没有其他的意思,但难保他人听了不会想歪,既然他对三殿下没有任何绮念,那就不该给他任何错觉。
 
三殿下像是没看到裴淼脸上懊恼的表情,勾着唇角痞痞地揶揄道:“你和我见面,就不怕二皇兄在醋缸里淹死?”
 
裴淼:“……”
 
三殿下哀叹一声躺在裴淼的大床上,双手交叠着枕在脑后,视线看向床顶,似真似假地抱怨:“好不甘心呀,我就晚了一步。”
 
他转头去看裴淼,脸上还带着笑,眼神却又深又沉,他问:“淼淼,如果是我先遇到你,你会喜欢我吗?”
 
裴淼盯着他,摇了摇头。
 
“那如果这世上没有我二皇兄,你会喜欢我吗?”
 
这次裴淼迟疑了一下,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三殿下重新转回头,盯着床顶说:“果然。”果然什么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他们都懂。
 
片刻后,三殿下又说:“我看到宫外设了你招亲的赌局,二皇兄的人气很高,不瞒你说,我让人偷偷押了我能赢,但恐怕会输得很惨,不过二皇兄应该赚了不少,听说他把大半的私房都押上去了。”
 
裴淼抽了抽嘴角,对此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转头看向三殿下,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晃眼间好像看到三殿下的眼角留着点晶莹,再仔细看又不见了。
 
殿内的冷香燃尽,只余下点点残香。
 
三殿下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起来,背对着裴淼回头,说:“和我去个地方吧。”
 
裴淼微微睁大了眼睛,讶然道:“现在?”
 
“现在,我怕过了今晚以后就没机会了,就算有机会,感觉也不同了,”三殿下垂下眼,随即轻笑起来,说,“淼淼,你听过物是人非吗?”
 
今晚的三殿下和之前的太不一样,裴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三殿下也不介意,转身去拉他:“走吧,就当满足我一个愿望。”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裴淼想不出理由再拒绝,只好随便裹了件外套跟着三殿下从窗子溜了出去。
 
夜里的皇宫别有一番风情,褪去了白日里的繁华,一切都沉静了下来。三殿下走在前面,轻车熟路地躲开了巡夜的护卫,裴淼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走了半柱香的时间才开口问:“我们是去哪里?”
 
三殿下回头朝他眨眨眼,带着点俏皮的味道说:“暂时保密,到时你就知道了。”
 
裴淼张了张嘴,把接下去的话吞了回去。
 
走到一处假山边时,三殿下回身牵过裴淼的手说:“这里障碍多,你小心点走,我牵着你。”
 
三殿下常年舞刀弄枪,掌心中有层薄薄的茧,和顾祁言完全不一样,裴淼有种微妙感,手挣了挣没挣脱,反而被三殿下牵地更紧,态度强势,不容拒绝,一副“你能奈我何”的狂傲态度,但仔细看会发现他的耳根早已红了一片,连脚步都有些慌乱。
 
裴淼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将“我能看得见”这句话吞了回去,老实地被三殿下牵着。
 
绕了几道弯之后,三殿下停在了一片树林里,掌心里牵着的手已经挣脱了,他有些失落,深吸了口气,打起精神说:“就是这里。”
 
“这里?”裴淼环顾四周,脸上写着疑惑,他以为三殿下会带他去稀奇古怪的地方,没想到就是御花园的一角,没花没亭子,就是几棵树,完全没有风景可言。
 
三殿下没回答裴淼的问题,反而走到一个树前站定,伸手抚在树干上,眼底带着点怀念,半天后才道:“淼淼,你还记得五年前在这棵树上戏弄我吗?那是我长这么大以来最狼狈的一次,回宫后才发现后面都淤青了。”
 
裴淼一愣,抬头看向眼前的大树,才想起他以前将三殿下从树上摔下去过,只是没想到这么件小事他还记得。
 
他动了动嘴角,说了句:“对不起。”这是他欠他的。
 
三殿下没回头,怅然笑了声说:“没什么对不起的,那是我自作自受,我今晚带你来也不是听你说对不起的,更不是来翻旧账的。”
 
说完,他才看向裴淼,眼底映着星光,说:“淼淼,再陪我爬次树吧。”
 
裴淼静默了片刻,说:“好。”
 
三殿下像得了糖果的小孩儿,率先撩起外衫下摆爬了上去,到了五年前他待过的枝丫时,停下来伏低身子,向裴淼伸出了手:“我拉你上来。”
 
这个动作让裴淼想起三殿下出征的那一天,他也是在马上向他伸出手,说:“淼淼,你在京城等我凯旋归来,到时带你去策马边疆。”
 
一晃神,裴淼的手已经搭在了三殿下的掌心里,三殿下傻笑了两声,手臂用了,直接将裴淼拉了上去,两人肩并肩坐在树枝上,看着被黑暗和宫灯环抱着的皇宫。
 
三殿下嘴里叼着一小截树枝,眼神一直落在裴淼的脸上,就静静地看着他,直到眼睛开始酸涩,才哑着声说:“淼淼,其实我真的挺喜欢你的,但我知道自己没机会,以前不明白喜欢是什么,现在知道了。”
 
裴淼轻轻应了一声,没说什么话。
 
三殿下继续说:“我有时挺嫉妒我二皇兄的,母妃喜欢他,父皇喜欢他,现在连你也喜欢他,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三皇子吸了口气,“你为什么喜欢我二皇兄?”
 
这个问题倒把裴淼问住了,他想了半天才说:“大概是因为习惯吧,他是我在皇宫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无条件地宠我、对我好,我闯祸他会帮我收拾,我闹脾气他会哄着,在他眼里我所做的一切他都觉得是理所当然的。”
 
三皇子撇嘴,不甘道:“你这样还是喜欢吗,你只是习惯被人宠着吧,如果我也能像二皇兄一样宠你,你是不是也会喜欢我?”
 
裴淼失笑,摇头说:“不一样的,只有在他面前我才可以肆无忌惮地闯祸,也只有在他面前我可以放下所有跟他撒娇,不是他惯得我肆无忌惮,而是只有他能让我肆无忌惮,你说这是习惯也好,是想被宠也好,只有我自己清楚,他是唯一一个让我想生活一辈子的人。”
 
三皇子想辩驳,却无从开口,脸上表情一时精彩纷呈,他隐约有点明白了,裴淼在宫里之所以任性、骄纵、万事不上心,并不只是依赖着自己的国师身份,还因为他身后有个顾祁言,可以包容他一切的软弱、撒泼和闯祸。
 
他的绵软、撒娇和讨好,其实就是为了让顾祁言多宠他一点而已。
 
这样说起来,他们的国师大人也挺心机的,这演技也是爆表了。
 
三皇子突然有点同情他二皇兄,这是被国师大人吃死了吧!
 
第66章:选婿开始
 
话说开之后,两人之间少了几分拘束,暮色沉沉之下,裴淼的眼睛亮地像会发光。
 
三皇子深吸了一口气,问裴淼:“你知道我父皇是故意把二皇子派出宫的吧。”
 
“知道。”
 
“那你不着急?”
 
“我发现你们都喜欢问我这个问题,”裴淼单手托腮,微微眯着眼睛看向三皇子,“你觉得我现在着急有用吗?”
 
三皇子被反将了一军,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半天后才释然而笑,正如裴淼所说,他现在着急也没有用,反倒是自己问出这个问题有点蠢。
 
他回视裴淼,说:“我从母妃那里打探到些消息,说川南发生民乱,百姓暴动,需京里派人去平乱。”
 
“平乱?”裴淼怒极反笑,“什么样的民乱需要一个皇子亲自去平,川南那边的驻军是干什么吃的,只拿俸禄不干事?就算需要皇子去平,你父皇竟然不用你这个少年将军,反而让你二皇兄这个文弱书生去,这目的未免太明显了点,不过你父皇应该不会在乎他的居心被人看穿,他只要达到目的就行了。”
 
三殿下脸一阵红一阵白,虽然想吐槽裴淼将他二皇兄说成是“文弱书生”,但考虑到某些“实际情况”,他明智地选择了闭嘴,毕竟吃一堑长一智,他可不想再被裴淼从树上推下去。
 
踟蹰了片刻,三皇子嘟囔着开口:“其实朝臣们都是推选我去的,但父皇考虑到……所以就派二皇兄去了,普通的民乱的确不需要派一个皇子前去,但这次不是单纯的民乱,据川南的官员上报,他们在平乱时发现了几个北荻人,我父皇怀疑这次民乱是北荻鼓动的。”
 
如果事情真如庆隆帝所料,那这次的民乱就不简单了。
 
裴淼皱着眉头,脸上显出几分严肃:“北荻现在还有精力来大虞捣乱吗?不是说他们国内动乱,自顾不暇了吗?”
 
“这的确是事实,但淼淼你别忘了,北荻被驱逐的老国师流窜到了我大虞,他身边带着众多的拥趸者,如果他要借机搞事,我们实在是防不胜防。”
 
裴淼抿着嘴,双手握拳,指甲陷进了肉里,哑着声问:“祁言会有危险吗?”
 
三皇子沉默了片刻说:“危险应该不会有,只是这事比较棘手,十天半个月可能办不好,再过几个时辰你就要招亲了,而二皇子还没回来,你……”
 
“他会回来的,”裴淼打断三皇子的话,像是说给他听,又像说给自己听,“他一定会回来的。”
 
三皇子心一沉,眼内的光芒明明灭灭,最终低低应了一声。
 
他深深地看了裴淼一眼,仿佛要把他刻进心里,半天后才移开视线,看向远处的天空,说:“天亮了。”
 
乾清宫内,福公公打开关了一夜的窗子,看向远处说:“皇上,天亮了。”
 
庆隆帝回神,跟着看向窗外,低低应了一声,问:“祁言回来了没有。”
 
福公公扶着窗子的手一颤,立刻低敛了眉目,缓声道:“回皇上,二殿下的军队正在回京的路上,看行程还需两日才会到达。”
 
“嗯,”庆隆帝不置可否,伸出手让几个小太监替他穿衣打扮,沉吟了片刻说,“川南的情况复杂,朕没想到祁言会这么快处理好赶回来。”
 
福公公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笑笑恭维说:“二殿下能力卓绝,皇上您的眼光好。”
 
庆隆帝“呵”了一声:“朕倒是希望他在川南多忙几天,好在他就算赶回来也晚了,福来,你说这是不是天意?”
 
“……”这下福公公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想吐槽庆隆帝所谓的“天意”又不敢,只好一直假笑,笑地脸都疼了。
 
庆隆帝瞟了福公公一眼,哼哼:“你也在怪朕多事吧。”
 
“奴才不敢。”
 
“朕看你是嘴上不敢,心里敢的很,”庆隆帝有点小委屈,“朕就是最后搏一把,如若最后还不能如愿,那就只能放手了,对了,朕让你派人专门盯着祁言,那人有没有传回消息。”
 
“回了,他说二殿下一直跟着军队,没有异动。”
 
“那就好,让他盯紧点,朕就怕他着了祁言的道儿,被他耍了,”庆隆帝穿戴好之后,在镜前照了照,说,“咱们也准备一下去泽恩殿,今天可是国师大人的大日子。”
 
七月初七,正好是七夕节,也是大虞国师公开选婿的日子。
 
宫里一片喜气洋洋,张灯结彩。
 
鸡啼三遍,宫门就应声而开,几十辆马车从京城的主道上缓缓驶来,在众人羡慕嫉妒恨的眼神中进了宫门。
 
从各地汇集而来的百姓们围聚在宫门口,叽叽喳喳地一直在讨论。
 
“今天就是国师大人选婿的日子,好激动呀!”
 
“我也好激动啊,昨晚一晚没睡,一大早就来排队等消息了,不知道国师大人会选谁。”
 
“这还用说,当然是选二殿下,国师大人和二殿下可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从小就感情好,听说国师大人还千里迢迢跑到蜀中去找二殿下,简直是‘千里寻夫’感天动地!”
 
“诶诶,我说前面这位你脑补不要这么多,虽说国师大人和二殿下感情好是有目共睹的,但两人也可能是兄弟情。”
 
“什么兄弟情,你就别自欺欺人了,兄弟会经常搂搂抱抱秀恩爱?兄弟会同床共枕卿卿我我?要我说,国师大人绝对和二殿下是一对,没跑了!”
 
“别太铁齿,太铁齿会被打脸的,据可靠消息称,二殿下被咱们的皇上派去川南平乱了,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所以……”
 
“我靠,难道今天二殿下不会到场?那国师大人怎么办?皇上这样做可不地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皇上这是在棒打鸳鸯啊!”
 
“可不是,所以我今天一早就改押了三殿下,至少捞点本回来。”
 
“卧草,老哥,稳!”
 
裴淼从步辇上下来,抬头看向眼前的宫殿,匾额上写着“泽恩殿”三个大字,龙飞凤舞、苍劲有力,一看就知是出自大家之手。
 
他敛了眉目,由旺财带着往里走。
 
殿外候着一众官员,见到裴淼全都俯首行礼,裴淼就像一只高傲的猫,神情冷淡,抬头挺胸,一步步往殿内走去。
 
旺财在一边低声提醒:“主子,小心脚下,这里有台阶,别踩到衣摆。”
 
“待会儿您进去后就坐到上位去,那个隔着帘幕,您不必太拘束。”
 
“那些王爷、世子们会表演特长博取您的关注,您如果对哪个感兴趣,就把手中的玉签递给他,别怕递多了,反正还有第二轮的筛选。”
 
“嗯,”裴淼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即将到达泽恩殿门口时,他顿了一下,问,“二殿下回宫了吗?”
 
旺财一时没反应过来,迟疑了片刻才回道:“还没有。”
 
“知道了。”裴淼表情不变,但旺财明显看出他的眼神暗淡了下去。
 
即使嘴上一直说不着急,但怎么可能真的不着急。
 
“国师大人驾到。”随着守门小太监的一声高呼,泽恩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裴淼在旺财的陪同下,一步步走了进去。
 
他今天刻意打扮过,一头乌压压的黑发被扎了起来,扣进一顶精雕细琢的小玉冠中,耳鬓垂下两缕发丝,衬地他面如冠玉,色如春晓。
 
一双杏仁眼明亮润泽,仿佛盈着一层水汽,长眉斜飞入鬓,顾盼间神采飞扬,自带风流韵味,天生一张笑唇,上翘的嘴角能轻易让人沉迷。
 
他身穿白衣,虽然层层叠叠繁复异常却不显笨重,襟口、袖口、腰带和下巴都绣着金色的暗纹,行动间衣袂飘飘、仿若羽化成仙,金色暗纹在阳光照射下流光溢彩,让他整个人美地不似凡人。
 
直到裴淼在上位坐定,帘幕隔绝了众人的视线,一群皇孙公子们还回不过神来,痴痴地看着帘幕后的身影,只有大皇子轻嗤了一声,脸上有些不屑。
 
他身边正好坐着三皇子,见状脸上有些不悦,但也没说话,他不想在这种场合惹事,在他旁边的四皇子眼底藏着惊艳,望着裴淼的方向痴痴道:“国师大人真好看。”
 
他还不到十岁,今天到场就是打酱油的,虽然他的母妃一直让他加油把国师大人娶到手,但他知道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先不说他那些个个强大的竞争对手们,就说国师大人喜欢他二皇兄这一点,他也知道自己没戏唱。
 
可即使如此,也不妨碍他偷偷地爱慕国师大人。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身边就传来了不和谐的声音,大皇子笑地恶意,凑近他身边道:“长得再好看又有什么用,他一样不属于你,四皇弟何必来这里自讨没趣。”
 
“你……”四皇子毕竟还是小孩子,被大皇子一怼,气地眼眶都要红了,正想争辩两句时就被人制止了。
 
三皇子冷着脸,平静道:“大皇兄你不也在这里,那四皇弟坐在这里有什么错,本殿可记得,宫外押的赌注四皇弟可比大皇兄高的多。”
 
话一出口,四皇子得意了,大皇子的脸黑了,他弹了弹袖,说:“那些愚民懂什么,更何况本殿今日来只是来看热闹的,可没兴趣把咱的国师大人娶回家,不像某些人,明知没希望,还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说着大皇子呵呵笑了起来,随即又悠悠道:“听说二皇弟可是呼声最高的中选人,可本殿看了下,他今天却没有来,是放弃了还是回不来了。”
 
“回不来”三个字瞬间就让三皇子怒了,压着怒气道:“大皇兄,有些话慎言,免得祸从口出又被遣去守皇陵。”
 
三皇子特意加重了“守皇陵”三个字,果然大皇子的脸色变得精彩纷呈,咬着牙说:“本殿失言,其实本殿巴不得二皇子能赶上,最好雀屏中选,也绝了有些人的心思。”
 
大皇子这句话倒是全部出于真心,一旦顾祁言中选,就等于他是去了竞争皇位的资格,而他,也就少了一个竞争者,只是依目前的形式,顾祁言应该是赶不回来了。
 
只怪他算漏了一计,没想到他父皇没把顾祁明派去平乱,反而把顾祁言派了出去,而且还没让他死在川南。
 
第67章:尘埃落定
 
大皇子的心思起伏不定,脸上的表情也跟着变来变去,冷不防手臂被人撞了一下,抬头时就见身后的连王府小世子正朝着他挤眉弄眼:“大殿下,招亲开始了,福公公正叫你呢。”
 
说着还往福公公的方向努努嘴,颇有种幸灾乐祸的味道。
 
大皇子心下一惊,转头看向福公公的方向,后者依旧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态度不卑不亢地与他对视,只是细看下,会发现他眼底藏着的不悦。
 
“大殿下,请您上前一步。”
 
温和却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底下众人顿时响起压抑的嘲弄声,大皇子脸上顿时火辣辣的,耳边响起连王府小世子和旁边一个小侯爷揶揄的声音:“这么严肃的时刻大皇子都敢走神,我刚才看到皇上的脸色都变了。”
 
“可不是,难怪大皇子在宫里不受宠,我看都是他自找的。”
 
随后又是一阵嬉笑。
 
大皇子双手握拳,心里恨惨了帘幕后的裴淼,好在他还有点分寸,并没有当场表现出来,绷着脸上前了一步,在大殿中央站定。
 
福公公将刻着大皇子名讳的玉牌让人给裴淼送去,转而问道:“大殿下今日想在国师大人面前表演什么?”
 
大皇子低着头,视线不动声色地从庆隆帝身上掠过,沉声道:“本殿仰慕国师大人已久,特作骈文一篇颂之。”
 
帘幕后的裴淼一听,差点把早饭给吐出来,他今天听到最好笑的话就是大皇子说仰慕他已久,还要给他写骈文,依他看,仰慕他是假,想在庆隆帝面前秀文采才是真。
 
眼波一转,就见一个小太监托着托盘走了过来,低眉顺眼道:“国师大人,福公公让奴才将大皇子的玉牌交给您,说是若您满意大皇子,就将玉牌留下,发支玉签给大皇子,若您不满意,就将玉牌丢到您脚边的纸篓里。”
 
“哦。”裴淼接过白玉雕成的玉牌,漫不经心地放在手里把玩,眯着眼看向大殿中央摇头晃脑吟诵的大皇子,思绪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神茕茕以遥思兮,精浮游而出畺。的容与以猗靡兮,缥飘姚虖愈庄……”
 
骈文枯燥难懂,裴淼听地昏昏欲睡,但为了拖延时间,他一直没出声打断,直到大皇子念完最后一句,他才松了一口气,忙不迭将手中的玉牌扔进了脚边的纸篓里。
 
“咚”的一声闷响,就像一巴掌拍在了大皇子的脸上,底下又传来闷闷的嘲笑声。
 
大皇子的脸色有些不好看,黑地都快滴墨了,恨恨地一甩袖,坐会了座位上,他今天就不该凑热闹来这里!
 
接下来是三皇子,他耍了一套拳法,刚中带柔、刚柔并济,动作如行云流水,每招每式都让人惊叹。
 
裴淼拿着他的牌子迟疑了片刻,最终将牌子放进了纸篓中,站在他旁边的旺财想阻止,最后叹了口气没有动作。
 
三皇子的视线一直跟着裴淼的动作,看到他的玉牌被放入纸篓时,眼底的光芒暗了一下,脸上表情不变,仿佛早就知道结果,抱拳走回座位。
 
其他的侯爷、世子虽然有些同情他,但更多的是庆幸,同时又为自己担心,各个纠结地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时间在一点点过去,上来表演的人越来越多,裴淼脚边的纸篓也越来越满,而他手中的玉签却没有一根送出去。
 
坐在上位的庆隆帝越来越焦躁,时不时地看向裴淼的方向,而裴淼却一脸冷淡,目光平静地看向最后上台的康王府小侯爷。
 
不得不说,这个人气极高的小侯爷的确有些资本,不仅人长得风流倜傥,一手字更是令人拍案叫绝,潇洒俊逸,笔走龙蛇,一股大家之气扑面而来。
 
搁笔吹墨,康小侯爷将字亮了出来,勾人的桃花眼往裴淼的方向看来,含情脉脉,和他的字一样,让人有一见钟情的冲动。
 
裴淼手中把玩着康小侯爷的玉牌,既不收下也不扔进纸篓里,眼睛盯着自己的指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底下人的心跟着转动的玉牌起起落落,已经有人向康小侯爷投去羡慕嫉妒恨的眼神了,不管最后康小侯爷能否入选,就凭他能让国师大人犹豫这么久,他在他们这帮人里就胜出了。
 
庆隆帝朝着福公公使了个眼色,福公公暗叹了口气,弓身道:“国师大人,这是候选的最后一人,若您再没选中,那只能……”
 
“谁说是最后一人!”
 
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殿门应声而开,福公公下意识地往门外看去,就见二皇子孤身站在了门外,逆着光,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唯有一双眼睛亮地吓人。
 
他应该是匆忙之间赶来的,身上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依旧是一身劲装,靴子上沾着泥土,头发有些散乱,风尘仆仆,和平日里注意仪表的二皇子判若两人。
 
“二殿下!”福公公惊呼,随即柔化了脸上的线条,“您来了。”
 
顾祁言朝着福公公略一点头,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一步一步走进殿内,他的眉眼依旧精致,只是现在多了一丝冷冽。
 
他走到康小侯爷面前,目光平静地扫过他,说:“你可以下去了。”
 
极为简单的一句话,不带任何感情。
 
康小侯爷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在顾祁言推开门时,他就知道自己输了。
 
“咚”的一声,又一块玉牌被扔进了纸篓里,动作干净利落,不带任何的留恋。
 
庆隆帝叹了口气,认命地揉了揉额头,接下来的事他不用再看下去了,因为他已经猜到了结局。
 
福公公勾着唇角,笑道:“二殿下,您要表演什么才艺?”
 
顾祁言眼神宠溺地看向帘幕后的裴淼,说:“作画。”
 
“好。”福公公答应一声,立即让人送上了笔墨纸砚,顾祁言意料衣摆,坐到了桌案前。
 
磨墨、铺纸、下笔一气呵成,这幅画的构图早在他的心里,每一笔他都画过千百次,裴淼的每一个神态,每一个动作他都了然于心。
 
不消一盏茶的功夫,一位白衣美人便跃然纸上。
 
美人长着猫耳朵和猫尾巴,在灼灼的春花下回眸,脸上的笑容灿烂肆意,比春光还要耀眼几分。
 
层层叠叠的衣衫翩若起舞,仿若升仙,却因为伸手的姿势而多了几分烟火气,似幻似真。
 
福公公率先叫了声“好”,话音刚落,就见帘子后面的旺财红着脸被推了出来,怀里抱着一堆的玉签,窘迫地将它们全摊在了顾祁言面前的桌案上,又欢喜又羞窘道:“国师大人说了,这堆玉签全给二殿下,让二殿下一定要收下,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二殿下从今就是他的人了,要遵守夫德,像今天这种迟到的行为,是要挨家训的。”
 
第68章:成亲啦
 
二殿下雀屏中选的消息一经传出,守在宫外的大虞百姓们就疯了,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八卦。
 
“我就说押二殿下绝对能赢,虽然赚的不多,但蚊子再小也是肉,爷一点都不嫌弃!”
 
“唉,我当初听说二殿下被派去川南了,所以全买了三殿下,没想到……这下赔惨了。”
 
“我买了康王府小侯爷也赔惨了。”
 
“你们赔了也正常,那些买大皇子输了的也不知道脑子怎么想的,正常人都知道国师大人和大皇子不对付。”
 
“谁知道呢,有些人的脑回路就是比较清奇,虽然我买了三殿下也赔了,但还是好高兴,国师大人终于能和二殿下在一起了,我又相信爱情了!”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必须在一起!”
 
“在一起+1”
 
“在一起+2”
 
“在一起+无穷”
 
宫外热热闹闹地刷着“在一起”的口号,起居令使也在第一时间将国师大人选中二殿下的消息发了出去,整个大虞都沉浸在恋爱的酸腐气息里。
 
很快,钦天监就选定了两人成亲的吉日,就定在中秋月圆之日,大虞皇宫又开始忙碌了起来。
 
永宁殿里,裴淼嘴里叼着一支笔,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快速地在纸上画着画。
 
雪白的宣纸上寥寥几笔勾勒着一个人形,身上穿着一件广袖长袍,正红的底色,襟口、袖口、下摆、腰封都缠着金色的花纹,大气中透着清贵,让人一见难忘。
 
主图右侧分列了几张小图来展示细节,并详细地标注了衣服的布料,袖口的宽度、腰围的大小和整体的长度,甚至连衣襟的斜度都做了说明。
 
连翘在旁边看着,当裴淼最后一笔落下时,她的眼睛越来越亮,忍不住打趣道:“主子,您这是在给您自己和二殿下设计喜服?”
 
“嗯,”裴淼大大方方地承认,偏头问,“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需要改动。”
 
连翘闻言走到画纸前仔细看了几遍,笑着点头道:“依奴婢的眼光看,完全不需要再改动,就是不知道做出来怎么样。”
 
“做出来绝对比画上的好看!”裴淼神采奕奕,脸上带着自信的笑,这样的国师大人,耀眼的让人不敢直视,连翘羞红了脸,虽然每天都面对着国师大人那张漂亮地天怒人怨的脸,但依旧没有抵抗力。
 
正出神着,门外走进两个人,旺财的声音传了过来:“殿下这边请,奴才这就去叫主子出来。”
 
“不必。”
 
简单的两个字,止住了旺财未尽的话,紧接着珠帘摇动,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了房间里。
 
连翘掩唇一笑,很有眼力见儿地退了出去,房间里就只剩下裴淼和刚进来的顾祁言。
 
“你怎么来了,事情都处理好了?”裴淼回头,歪着脖子问顾祁言,脸上带着欣喜,连眼睛都亮晶晶的。
 
顾祁言心下一动,三两步来到裴淼面前,从背后将他抱住,下巴抵在裴淼的肩膀上,侧头在他的颈窝处深深吸了一口,说:“还没有办好,川南的事有些复杂,幕后主谋还没有落网,但父皇已经把这件事交给三皇弟了,以后就不用我再管了,接下来我只要准备好和你成亲的事就好了。”
 
一提到成亲,裴淼就有些脸红心跳,眼神飘了两下哼哼:“算你运气好,最后赶回来了,要不然和我成亲的还不知道是谁。”
 
顾祁言轻笑,将裴淼又抱紧了几分,说:“也不算运气好,我算着日子,只是平乱时还是出了岔子耽误了回来的时间,好在后来快马加鞭赶上了,途中差点跑死一匹马,淼淼,我没回来时,是不是让你担心了?”
 
裴淼眉头一皱,似乎想起之前的不愉快,随即横了顾祁言一眼,从他怀里挣扎了出来说:“我才没担心,你不回来我就选其他人,三殿下,四殿下都可以,那个康小侯爷也不错,风度翩翩还文采斐然,绝不比你差。”
 
顾祁言听了却没黑脸,反而心情愉悦地将裴淼又抓进了怀里抱着:“如果他们真如你说的这么好,为什么你之前一直在拖延时间不选他们,是在等我?”
 
裴淼面色一红,喃喃着说不出话,他那天的确在刻意拖延时间,所以才忍着无聊看完了说有人的表演,又在做选择时假装犹豫不定的样子,但他做的很小心,连旺财都没看出来,没想到却被顾祁言发现了。
 
他不回答,顾祁言也不逼他,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耳朵说:“我很高兴,淼淼。”
 
耳朵一直是裴淼的死穴,被人一咬让他半边身体都酥了,眼底迅速升起一层水汽,却倔强地不肯让顾祁言发现,只认真地盯着手中的画纸。
 
“这是?你画的喜服?”顾祁言后知后觉地看到裴淼手中的画,唇角的弧度由平行逐渐上翘,眼底的欣喜不断扩大,直到整张脸都洋溢着欢喜的气息。
 
裴淼也不扭捏,直接将画纸递到了顾祁言面前,邀功道:“是不是很好看,我花了十多天时间才设计出来的,这张是你的,桌上那张是我的,情侣装,款式基本相同,就细节有些不同。”
 
顾祁言看了眼画上的喜服,再看了眼眉眼飞扬的裴淼,含笑道:“不错。”
 
说完他又仔细看了下画上的细节,当看到纸上用蝇头小字标注的尺寸时,脸上有微微的惊诧,因为这尺寸已经精细到他的肩宽、腰围、腿长和身材比例了,然而这些尺寸他从来没有告诉过裴淼。
 
“喜服的尺寸是小豆子告诉你的?”除了这个解释,他想不出其他原因。
 
裴淼撇撇嘴,有些不屑:“我还需要小豆子来告诉我你的尺寸?看你一眼就知道了,我可是老司机。”
 
顾祁言有些不信,怀疑地看了裴淼一眼,裴淼被挑起了好胜心,翻了个白眼,报出了顾祁言的身高三围,顺便把他五年前的三围也报了一遍,还说出了他当年的衣服尺寸,这下顾祁言不信都不行了。
 
两人又亲亲蜜蜜地说了半天的话,顾祁言才依依不舍地回了长信宫,裴淼则拿起画纸又修改了一些细节,才让连翘连夜送去了尚衣局让绣娘们赶制。
 
晃眼间,时间已到了中秋,天气开始慢慢变凉,裴淼和顾祁言成亲的日子也到了。
 
中秋当天,整个京城都洋溢着喜庆,庆隆帝在三天前大赦天下,并传下圣旨免赋三年,国师成亲当天更是大摆流水席,宴请宾客,一些富商纷纷效仿,在各地施粥送药,博取良善的美名,一时之间,整个大虞都在讨论着国师成亲的喜事。
 
天刚破晓,皇宫里就忙碌了起来。
 
裴淼被人从被窝里挖了出来,迷糊着眼坐在镜子前任人打扮。
 
喜婆拿着梳子,一边说着吉祥话,一边替他束发,乌亮柔顺的发丝一半被束起,一半被披下,紫金玉冠扣在发顶,更显得他发黑肤白,招人的很。
 
紧接着又穿上尚衣局送来的喜服,大红镶金的颜色,穿在身上却不显艳俗,反而透着一股清贵之气,层叠的广袖和下摆在视觉上极具震撼,却不显累赘,只远远看着,就让人惊艳。
 
连翘帮着喜婆将白玉所制的配饰挂在裴淼的腰封上,撸顺底下正红的络子后,笑道:“主子这身打扮,一定会把二殿下迷死。”
 
喜婆一听,笑骂道:“小丫头乱说什么,这种话也是你个未出嫁的丫头能说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喜婆眼里的心思也和连翘一样,对着裴淼那张脸怎么看怎么满意。
 
裴淼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有些恍惚,上辈子的事仿佛就是一场梦,如今他在大虞不但过了五年,现在竟然还要和人成亲了,果然命运够奇妙。
 
正出神着,旺财端着一小碗甜汤走了进来,说:“主子,您先垫垫肚子,今天事儿多,您恐怕要到晚间才能用膳。”
 
之前旺财就告诉过裴淼,成亲这天他从早上开始到晚上都不能吃东西,也不知道是谁定的规矩,直把裴淼气地咬牙切齿的,却毫无办法,现在听到旺财再次提起,他苦地脸都垮了,怨念地拿起甜汤小口地抿着,之所以是小口地抿是因为他自欺欺人地认为这样可以多吃几口,缩短点饥饿的时间。
 
一碗甜汤喝完,裴淼依依不舍地看着碗被人收走,手中却被人塞了个纸包,惊讶中看到旺财背对着喜婆对他挤眉弄眼,凑近他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主子,这是二殿下让奴才给您的,里面是您爱吃的点心,二殿下说如果途中您饿了,可以拿来充饥。”
 
裴淼唇角不可抑制地翘了起来,之前的郁闷一扫而空,脸上甚至有些甜蜜,悄悄地将手中的纸包塞进了袖子里藏着。
 
这个顾祁言,一定是投喂上瘾了。
 
一直到下午时分,顾祁言才到永宁殿来接人。
 
喜庆的锣鼓声传来,永宁殿里的宫女太监们就欢呼了起来,被派去打探消息的小太监连蹦带跳地跑了进来,脸上的笑容几乎要闪瞎众人的眼,大叫着说:“主子,二殿下来接您了,您快点准备。”
 
裴淼一听,立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睛晶亮地看向门外,抬脚就要往外面走。
 
后面的喜婆急得直跳脚,追上去说:“国师大人,您不能这样出去,得让人掺着出去,也别走这么快,要小步小步地走。”
 
裴淼不理,挥手扯回自己的衣袖说:“都是男人,不必讲究这些虚礼。”
 
喜婆顿时无语了,还想再劝,却发现人已经走远了,只好扭着腰肢追了上去。
 
走到院中,就看到顾祁言骑着高头大马被人簇拥着走了过来,身上穿着和他同款的喜服,只是细节处有些不同,面如冠玉,身若琼兰玉芝,正应了“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这句话。
 
他面上含着笑,一改往日的冰冷,仿若春临大地,冰雪消融,在看到裴淼的一刹那笑容更加明显,俊美地让人移不开眼,周围有几个小宫女已经偷偷地对他红了脸。
 
裴淼心里隐隐地升起一股自豪感,这么美好的人,从今天开始就是他的人了,不枉他为此弯了。
 
顾祁言策马上前,来到裴淼面前,弯腰伸出一只手递到他的面前:“上来。”这个动作三皇子也对他做过,但裴淼却只上了顾祁言的马背。
 
他回握住顾祁言的手,借着他的劲直接跨坐在了马背上,被顾祁言拥住的那一刻,仿佛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喜婆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边跑边叫:“二殿下,国师大人,这不合规矩,国师大人要坐轿子,不能跟二殿下您一起坐马。”
 
顾祁言握着缰绳的手一顿,俯身在裴淼耳边问:“马还是轿子?随你喜欢。”
 
“当然是马!”
 
“好,都听你的。”顾祁言眼底漾着宠溺,双腿一夹马肚,直接带着裴淼跑了出去,把一群风中凌乱的人全都甩在了身后。
 
第69章:洞房花烛
 
国师从降临到仙去都要住在宫里,而顾祁言也因为庆隆帝的私心而没有在宫外开府,依旧住在长信宫,因此裴淼成亲后只是从永宁殿搬到长信宫而已,但迎亲的队伍却要从宫里出发,绕京城一圈后再回来,目的就是为了让大虞的百姓瞻仰国师大人成亲时的风采。
 
皇宫的门一打开,候在宫外的人群就沸腾了起来,当顾祁言抱着裴淼骑在马背上的身影一出现,惊喜的呼喊声更是一浪高过一浪,有些人甚至将嗓子都喊哑了。
 
随行的侍卫们出来维持秩序,但热情的百姓们依旧汹涌地往前挤,口里呼喊着“国师大人”,表情相当地狂热。
 
裴淼已经不止一次感受过这些粉丝们的热情,但依旧被惊到了,维持着脸上的笑容,挥着手向围观的人打招呼。
 
这一动作让他的粉丝们更兴奋了,一个个像打了鸡血一样往前冲,侍卫们拦都拦不住,整个京城放眼望去全是黑压压的人潮,挤得水泄不通,前面的人要保持住他的最佳视野,后面的人不甘心地往前挤,不出一会儿,人群里就传出了抗议的声音,还夹杂着小孩儿的啼哭声,再这样下去可能会发生踩踏事件。
 
裴淼眉头紧皱,刚想开口劝阻时,耳边就传来了顾祁言清冽的声音:“别担心,我来处理。”
 
裴淼半信半疑,就见顾祁言勒住了缰绳,招手叫过侍卫长,在他耳边吩咐了两句,侍卫长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
 
片刻后,人群里突然传来一声大喊:“别挤别挤,吓到了国师大人你们谁负责?”
 
紧接着又传来两道附和声:“就是,国师大人的大好日子,见血了多不吉利,都让让,别挤。”
 
“都快让开条道,让国师大人和二殿下他们过去,否则耽误了吉时可怎么办?!”
 
事关国师大人,狂热的粉丝们顿时冷静了下来,“嗡嗡”声逐渐减少,人潮开始往后退去,在有心人的引导下逐渐让出一条道,供迎亲队伍行走。
 
“坐稳了。”顾祁言一声提醒,双腿夹紧马肚,缰绳一拉,带着裴淼走向宫外。
 
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迎亲队伍吹吹打打地从主街走过,热闹非凡,大虞的百姓们热情高涨地紧跟着车队小跑,耳边听到的全是祝福的话语,直到黄昏时候迎亲队伍才返回皇宫,迎着灿烂的晚霞,裴淼和顾祁言一人拿着红绸的一端,缓缓地走上太极殿的玉阶。
 
红衣如火,烈烈地迎着晚风,在朝臣的朝拜下拾阶而上,站在了大殿前,彼此对望,两情脉脉。
 
裴淼心跳如鼓,这一刻,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发生了改变,从此就要和顾祁言绑在一起,生死与共,甘苦共享。
 
然而他甘之如饴。
 
夜幕四垂,皇宫里却热闹了起来,庆隆帝大摆筵席,宴请群臣,宫里处处张灯结彩,人声鼎沸。
 
裴淼作为大虞国师,不必孤零零地坐在新房里,而是和顾祁言一起大方地接受众人的祝福。
 
他是三杯倒的体质,但众人敬酒又不能推辞,好在有顾祁言全程保驾,所有的酒全被他一人干了,喝到最后脚步都有些虚浮了,气地裴淼不停地向那些敬酒的大臣们放冷气,怨念就差写在脸上了。
 
那些大臣都是懂眼色的,当即呵呵一笑,彼此交换了个心知肚明的眼神,毕竟是新婚之夜,二殿下是有大事要干的人,再喝下去绝对要出事,他们都是体贴的人,有些事还是要照顾一下的。
 
于是在众臣的“体谅”中,庆隆帝衣袖一挥,恩准了新婚的两夫夫先回房,裴淼松了一口气,扶着醉地迷迷糊糊的顾祁言回房。
 
带路的宫女在前面走着,手里提着宫灯,摇曳的烛光照出一地的暖黄。
 
顾祁言像没骨头一样靠在裴淼的身上,双手攀扶着他的肩,脸靠在他的脖子上,呼出的酒气能把人醉倒,嘴上迷迷糊糊地说着话,随着夜风飘散开来,将引路的宫女羞得脸都红了。
 
裴淼连哄带骗地将顾祁言哄回了房,累地出了一身的汗,在旺财他们的帮助下将顾祁言搬上了床。
 
喜婆眉开眼笑地说了几句吉祥话,就带着众人撤了下去,还很体贴地将门关上了。
 
众人一走,房间里顿时就安静了下来,裴淼累了一天,到现在才有机会休息。
 
他嘴里塞着点心,俯下身用手指去戳醉倒在床上的顾祁言,见他没动静,胆子顿时大了起来,手指移到他肖想已久的帅脸上,轻轻地戳了下去。
 
顾祁言从小养尊处优,皮肤白净细腻,跟剥了壳的煮鸡蛋一样,如今酒气上涌,脸颊上夹着一丝潮红,更显诱人,而且弹性极佳,戳一个小坑立刻恢复,裴淼体内猫的玩性发作,玩地不亦乐乎,一边戳一边嘀咕:“手感真不错,比那些玩具好玩多了,又不吵又不闹,酒品挺好。”
 
“话说你怎么就醉了呢,今晚可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看来你是无福享受了,听说喝断片的人都那啥不起来,你可能也不行了,但良辰美景不可辜负,要不我勉强一回要了你?”
 
想到此,裴淼激动地搓了搓手,嘿嘿笑道:“既然你不反对就是同意了,你明天早上起来可别哭鼻子。”
 
说着裴淼伸着爪子想去解顾祁言的衣服,但顾祁言此时是侧躺着的,双手搭在身上,正好压住了扣子,为了吃到肉,裴淼只好“哼哧哼哧”地将顾祁言摆正,四肢摊开仰躺着。
 
床上的美人红衣飘然,黑发如瀑,衬地一张脸俊美如神袛,而且一副任人为所欲为的样子,看得裴淼差点流口水,喵呜一声就扑了上去,跨坐在对方腰上,伸出爪子就去扯他的衣服。
 
一分钟后,外面披着的轻纱被轻飘飘地扔到了床下。
 
两分钟后,脖子上的第一粒纽扣被解开了。
 
三分钟后,他还在解第二粒纽扣。
 
N分钟后,纽扣还没有解完。
 
裴淼暴躁了,努力地跟腰封上的暗扣较劲,脸上的表情堪称狰狞。
 
这衣服虽然是他设计的,但一些细节的扣子都是绣娘们后来添加上去的,加上他给顾祁言设计时衣服层数多加了好几层,以至于他现在剥衣服都剥到手软,颇有种剥春笋的感觉,剥完一层还有一层,剥完下一层还有下下一层,每次当他以为终于要摸到白花花的肌肉时,现实总是给他重重的一耳光,因为衣服里还有另一层。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刺不刺激!
 
反正裴淼是挺刺激,刺激地他都快软了,恨不得把当初设计衣服时的自己拖出来暴打一顿。
 
让你手贱,让你小心眼,让你把人包成笋尖儿,这下把自己给坑了,还是神坑!
 
龙凤红烛“噼啪”着烧了半截,当最后一层衣服被剥掉时,裴淼狠狠地松了口气,掌心流连忘返地摸着顾祁言的胸肌,嘴里发出“啧啧”声,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惊艳。
 
他虽然和顾祁言同床共枕过很多次,但这么细致地观察他的身体还是第一次。
 
“怎么不脱完?”
 
清冷的声音在身下响起,带着一丝宠溺和调笑。
 
裴淼一惊,手从顾祁言的身上收了回来,惊讶地抬头,正好对上对方戏谑的双眼。
 
“你,你,你醒了?”裴淼手足无措,连话都不会说了,像做坏事被老师抓到的小孩儿,随即又懊恼了,他这么心虚干嘛,他现在和顾祁言可是合法的夫夫,拥有合法的耍流氓权利!
 
重拾信心的裴淼又恶向胆边生,绝对趁着顾祁言还不清醒的时候先发制人,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人拿下,然而顾祁言的下句话就让他愣在了当场,因为顾祁言说:“我根本没醉。”
 
“!!!”裴淼震惊了,裴淼悲愤了,控诉,“你骗人!”
 
下面的话被顾祁言封住了,用他的嘴。
 
唇齿相依间,两人的气息交换,“啧啧”的水渍声听地人脸红心跳,裴淼的身体里升起阵阵酥麻,脑袋里一片浆糊,只能感受到顾祁言的热情和情动,整个人晕晕乎乎地跟着对方的节奏走。
 
腰间被顾祁言的双手抚摸着,让他软地根本直不起来,突然一个天旋地转,他们两人的位置已经发生了对换,顾祁言压在他的身上,而他的双腿正圈在对方的腰间。
 
一吻完毕,两人都是气喘吁吁,裴淼眼睛水润,唇色绯红地被压在身下,看得顾祁言又一阵悸动,轻啄了他的唇两下,才气息不稳道:“如果我不骗人,怎么疼你。”
 
“……”裴淼的脸又红了。
 
帷帐落下,遮住了一室的春光,床榻摇曳间,一只白嫩的手从帐内伸了出来,似不堪忍受,紧紧地攀着床沿,之后被另一只伸出的手握住,十指紧扣,带回了床内。
 
房间里传出让人脸红心跳的呻吟声,间或夹杂着一两句的对话。
 
“熄灯,我……你慢点……”
 
“红烛要让它自然灭,而且点着才能看清……”
 
“我……我想在上面。”
 
“乖,第一次在上面太累,以后再说。”
 
“混蛋!……”
 
直到半夜,房间里才重新安静下来。
 
睡下不久,寝殿外的门突然被人敲响。
 
顾祁言睁开眼,不悦地皱起眉,刚想教训门外不懂规矩的小太监,就听人叫道:“殿下不好了,大殿下造反,人马已经包围了皇宫,皇上和皇后在他们的手里!”
 
第70章:大结局
 
一句话,成功将睡梦里的裴淼也叫了起来。
 
他刚被顾祁言折磨了大半夜,全身上下没一处舒服的,一听这消息更是窝火,又气又急道:“大皇子造反?他是吃错药了还是压根没吃药,凭他的能耐竟然敢造反?”天时、地利、人和他一样不占,就这样还敢逼宫?是嫌命活得太长了吗?!
 
顾祁言也想不通,抿着嘴不说话,脸色阴沉地很,一边快速地穿衣一边听着外面的小太监汇报情况。
 
束好腰封后,他在裴淼额头上安抚地稳了下,柔和却强势道:“淼淼你在长信宫等我,别乱跑,我去父皇那边看看情况。”
 
裴淼一听心就揪了起来,反手握住顾祁言的手腕说:“大皇子既然敢逼宫,就一定做了准备,你别贸然前去。”
 
“放心,”顾祁言对着眼神慌乱的裴淼,心软地一塌糊涂,柔声道,“我有分寸,大皇兄有几分能耐我知道,不会有太大问题,只是父皇和母后在他手里比较麻烦,时间紧迫,我必须马上赶过去,淼淼你自己小心。”
 
“好。”裴淼虽然不舍,但他知道顾祁言不让他跟着也是为了他好,毕竟大皇子的目标是皇位,暂时不敢动他这个国师,他不去参合也少了些麻烦。
 
裴淼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他深深地看了顾祁言一眼,放手,虽然有千言万语想叮嘱,但最终只说了句:“小心。”
 
门被打开后又再次关上,房间里又只剩下裴淼一个人,桌案上的龙凤红烛还没有燃尽,“噼啪”着摇曳着火光。
 
裴淼已经没了睡意,起身披了件衣服在身上,心里把搞事的大皇子骂了个狗血淋头,这人造不造反玩不造反,偏偏要选在他的洞房花烛夜造反,这不是存心要给他甜度吗?!像这种炮灰,在狗血剧里是绝对不会活过三章的!
 
更让裴淼想不通的是,以大皇子这种要能力没能力,要智商没智商,要背景没背景的,怎么会在他的“粉丝后援会”里集结到这么多的黑子来逼宫?毕竟脑子正常的国师粉都知道他和大皇子是水火不容的关系,更不会在他的大好日子里给他来这么一出糟心事。
 
想不通,完全想不通,毕竟脑子秀逗的人是无法用正常人的思维来推测的。
 
耳边隐隐传来短兵相接的声音和惊慌的呼喊声,裴淼担心顾祁言的处境,心下更是烦乱,干脆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密密麻麻站满了长信宫的侍卫和值夜的太监宫女,旺财一看到他出来,立马小跑了过来:“主子您怎么出来了,夜里风大,小心着凉。”
 
“没事,我心烦,出来看看,”裴淼望向承乾宫的方向,问,“现在有什么消息?”
 
“还没有,”旺财迟疑了一下说,“主子您请放心,大殿下……应该成不了什么气候。”
 
这是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的,所以皇宫里现在虽然紧张,却不显慌乱。
 
裴淼也明白,凭大皇子的手段和心机,想成事恐怕比登天还难,更何况他贸贸然逼宫,准备毕竟不够充分,不占天时,不占地利,更不占人和,这次逼宫更像是小孩儿玩家家酒,然而裴淼还是担心,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大皇子出阴招伤了顾祁言怎么办?
 
一想到这个可能,裴淼就想把大皇子挠成筛子。
 
旺财在一边看着裴淼阴晴不定的脸色,小心脏七上八下的,弱弱地开口:“主子您放心,二殿下不会有事的,上次北荻可以在川南挑起民乱,二殿下也轻松解决了,这次更不会有意外。”
 
“嗯。”裴淼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提起北荻他就想起之前的两次遇刺,心里有些不爽,气哼哼地转身打算回房时,脑中突然闪过一丝灵光,恍惚间他像是想起什么,又抓不住,这种憋屈地感觉就像上厕所上到一半被叫停一样。
 
“到底是忘了什么?”裴淼踱着步苦思冥想,一头长发都快被他揪秃了,旺财不忍心,上前小声地劝:“主子,您要是心乱,就先回寝殿吧,奴才去点安神香。”
 
“香?”裴淼眼睛一亮,终于想起哪里不对劲了,他之前和顾祁言一起从蜀中回京,途中入住一家客栈,恰巧遇到大皇子,那天晚上他在大皇子身上闻到一股味道,当时只觉得熟悉,并未放在心上,现在想来,这个味道和当初刺杀他的黑衣人身上的味道几乎是一模一样,虽然很香,但再想也掩盖不住里面的腥臊气。
 
如果他没猜错,这个味道应该是属于鬣狗的!
 
想到这,裴淼的脸一下子阴沉了下来,他只当大皇子智商不在线,不自量力选在这个时候造反,没想到他还低估了大皇子的胆子,竟然敢勾结外族来逼宫,置大虞的利益于不顾,他的良心不会痛吗?!
 
裴淼看向廊檐的方向,说了句:“出来。”这是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冷着脸,院里的侍卫都有些不知所措,面面相觑不知道他们的国师大人在叫谁。
 
突然,一道黑影飘下,众人定睛一看,就见一个黑衣人跪在了院中,对着裴淼恭敬道:“国师大人有何吩咐。”
 
这人旺财认得,正是被庆隆帝派来保护国师大人的暗卫甲。
 
裴淼目光幽深,看着暗卫甲一字一顿道:“你快去通知二殿下,就说大殿下可能联合了北荻,让他们务必小心。”
 
一番话就像热油滴进了水里,将整个长信宫都搅地天翻地覆,暗卫甲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皇子逼宫和皇子联合外敌造反是完全两码事,前者只是内乱,后者可是会颠覆社稷的!
 
但他不敢离开裴淼身边,他的本职就是保护国师大人,万一在他离开的时候国师大人发生不测,他万死都难以赎罪。
 
裴淼看出了他的犹豫,直接道:“你放心去,我这里还有暗卫乙和侍卫们保护,不会有事的。”
 
暗卫甲内心挣扎,最终点了下头,运起轻功飞快地离去。
 
随着暗卫甲的离开,长信宫的氛围明显比之前要浮躁,裴淼现在懒地去管,只心烦意乱地站在院中沉思。
 
远处的打斗声越来越激烈,似有向长信宫逼近的趋势,旺财明显慌了起来,靠近裴淼问:“主子怎么办,如果大皇子真联合了北荻,我们会不会……”
 
“不会,大皇子不足为惧,至于北荻,我们能打败他一次,也能打败他第二次,第三次。”裴淼音色清朗,说话的声音虽然不重,却意外地让人信服。
 
院中的侍卫和宫女太监们看着裴淼沉静的脸,心里的焦急奇迹地平复了下来,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没错,他们既然能打败北荻一次,就能打败他们第二次、第三次,只要有国师大人在,没有什么不可能!
 
就在长信宫人心稍定时,变故陡生,站在外围的几个侍卫被突然而降的几十个黑衣人瞬间了解,鲜血迸溅而出,他们甚至发不出一句呼喊。
 
几个宫女发生惊呼,眼神惊恐地看着眼前血腥的一幕。
 
裴淼的脸上溅了一滴血,温热的,他的瞳孔猛缩,脸上雪白一片,眼神却异常冷静。
 
他上前一步,将吓坏的几个宫女护在身后,看向眼前的黑衣人说:“终于来了。”这话也不知道是说给他自己听的还是说给北荻的黑衣人听的。
 
负责守卫的侍卫们立即围城扇形将裴淼护住,旺财也一脸雪白地挡在了裴淼身前,与那些黑衣人遥遥相对。
 
双方都在僵持,片刻后,院墙上传来一道嘶哑难听的声音:“你就是大虞的国师?果然是个美人。”
 
来人说着轻笑了两声,带着冰冷的黏腻感,随即他话锋一转,呵呵笑道:“可惜,美人总是薄命的,这么一副好皮囊就此埋入土堆,真是让人舍不得。”
 
话里满满的恶意让长信宫里的人全都寒毛直竖,神情更加戒备地看向院墙上的人,那人穿着一身黑黄相间的皮裘,身量中等,手长而腿短,脖子粗壮,五官深刻,每个单拆出来都不难看,但凑在一起就让人不忍直视。
 
裴淼视线在来人身上打量了一圈,说:“你就是北荻的国师吧。”
 
来人似有些意外,问:“你怎么知道?”
 
裴淼轻笑,眼神中带着点嘲讽,说:“丑的这么有特色也是不容易,除了北荻国师土非原还会有谁,你是不是只拣你爸妈缺点来继承的,脸糙、腿短、膀子圆,就连声音都这么难听,真是丑的别具一格,不愧是土肥圆。”
 
话音刚落,裴淼已经听到几个小太监在忍笑了,被嘲弄了的土非原气地想吐血,他生平最恨的就是有人拿他的外貌开嘲,裴淼今晚彻底犯了他的两个忌讳,一是长得好看,二是嘲讽他外貌。
 
两个都不能忍!
 
“小子,你别嘴贱,到时本国师就将你的脸划花,看你的情郎还会不会喜欢你。”土非原眼底的恶意挡都挡不住,一挥手,直接让那些黑衣人开打。
 
他带来的人都是北荻数一数二的高手,应对那些普通的侍卫轻松地如砍刀切菜,就算有暗卫乙帮忙也无济于事。
 
眼看着大虞这边的人一个个倒下,土非原的气势更加嚣张,从墙上跳下来,一步步逼近脸色苍白却强作镇定的裴淼。
 
“大虞国师,你还不投降吗,你多拖一段时间也只不过是让这些人多送一些命而已,反正你都是要死的,不如放弃抵抗,本国师还能让手下人少杀点人。”
 
“主子,别听他的。”旺财挡在裴淼面前,恶狠狠地瞪着逼近的土非原,恨不得上去和这人同归于尽。
 
裴淼抿着嘴,握紧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耳边听到的是刀锋入肉的声音,鼻间全是鲜血的味道,心脏鼓噪地厉害。
 
这次的确是他大意了,他以为大皇子和北荻的目标是皇位和大虞的江山,没想到,这个北荻国师却把目标对准了他。
 
他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他人因他而死,但又不想就此命丧在土非原手里,几经挣扎,还是推开了挡在前面的旺财,目光冰冷地看向土非原说:“你让他们住手。”
 
伴随着旺财的惊呼,土非原畅意地笑了起来,打了个手势让黑衣人停下,又一步拉近了和裴淼的距离,说:“本国师最喜欢看的就是你们这些美人垂死挣扎的样子,尤其是你这种受万民景仰,身份尊贵的美人。”
 
裴淼咬着牙,一双眼睛几乎要冒火,他问:“为什么一定要跟我过不去,三番两次派人仇杀。”
 
“为什么?”土非原仰天而笑,“因为本国师乐意,本国师就是见不得你这种美人仗着美貌肆无忌惮,本国师就是想摧毁你,这样本国师就心里畅快。”
 
“变态!”
 
“没错,本国师就是变态,但本国师变态也是被你们逼的,你永远不知道我们这种长得丑的人有如何自卑,如何阴暗,要不是你,本国师也不会被赶出北荻,成为丧家犬。”
 
“我的确不知道,”裴淼直视他,“好看不是原罪,同样丑也不是原罪,一个人的外貌无从选择,但他可以选择怎样活着,你不要把你内心的丑陋用外貌来掩盖,像你这种人,就算整容成天仙,也不会比现在好丁点。”
 
裴淼的话触了土非原的逆鳞,眼睛瞬间通红,一字一顿道:“本国师之前真是小看你了,没想到你倒挺伶牙俐齿的,但也只能说到此了。”
 
说时迟那时快,还没等裴淼反应过来,他已经被冲上来的土非原勒住了脖子,土非原的手劲极大,指甲又十分尖锐,几乎在瞬间,裴淼就被勒地喘不过气了,对方的指甲深深地嵌入到他的肉里,他甚至能听到骨骼挣扎的声音。
 
血脉似乎都要炸裂了,血液直冲头顶,耳边是土非原恶意的笑,余光中旺财不顾一切冲了上来,却被一个黑衣人一掌打飞,倒在地上不知死活。
 
侍卫们再次和黑衣人战在了一起,连一些手无寸铁的小太监们都加入了打斗,裴淼双手扣着土非原的手腕,脸色涨红。
 
呼吸越来越困难,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突然,土非原的手劲放松了一点,新鲜的空气猛然灌入,裴淼立刻贪婪地吸了几口,脖子处火辣辣地痛,但他已经顾不得了。
 
随后就听到土非原嘶哑的声音在他耳边说:“听说猫断尾如龙剥鳞,痛的很,你想不想试试?”
 
裴淼的脸色瞬间苍白,他之前虽然想过为了顾祁言断尾,但绝不是在这种时候!
 
他想叫,但脖子再次被勒住,土非原的视线在他的脖子上扫过,呵呵笑道:“今晚是你的洞房花烛夜,看这红痕,大虞的二皇子必定很宠你,不知道他待会儿看到你的尸体会作何感想,呵呵,真是期待。”
 
说着,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找到裴淼身后的尾巴,如卷麻绳一样将他的尾巴在手掌里绕了几圈,眼底的恶意满满,带着残忍的兴奋,随后狠狠地握住。
 
骨骼断裂的声音,伴随着钻心的疼痛,有一瞬间,裴淼觉得死亡也不过如此了,刚才窒息的疼痛跟现在比起来,完全不值一提。
 
原来断尾是这种滋味,真的很痛。
 
裴淼双眼通红,双唇因为疼痛而被咬地鲜血淋漓,他现在恨不得杀了眼前的人,剥皮抽骨都不解恨。
 
就在土非原放松的一刹那,他突然变回了猫形,脖子从对方的手里滑落,顾不得尾巴还被人拽着,直接伸爪向土非原挠去。
 
土非原惊讶之下,竟然被裴淼挠个正着,脸上和脖子上顿时多了几道血痕,这几爪裴淼是尽了全力的,道道深可见骨,根本不是以前的小打小闹可比的。
 
鲜血一下子喷射而出,将裴淼的皮毛都染红了一半,土非原吃痛,抬手就要掐身上的猫,却没想到被裴淼快一步咬住了脖子,这一刻裴淼什么都不想,他就想对着那个血窟窿狠狠地咬下去。
 
身上被击了一掌,口里血腥弥漫,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血还是土非原的血。
 
眼前一片血红,身上的疼痛持续传来,直到一道破空声传来,尾巴上的桎梏小时,土非原甚至来不及挣扎,直直地仰倒在地上,而他的脖子上插着一支箭羽。
 
裴淼仍旧咬着土非原的脖子没动,直到一人走到他的面前,听到熟悉的声音,他才脱力地闭上了眼睛。
 
再次清醒时他躺在床上,眼神聚焦时正好对上顾祁言悲喜交加的眼,对方脸色憔悴,全身乱糟糟的,完全没有一国皇子的风度。
 
“祁言……”裴淼叫了一声,但只能发出一声气音,喉咙还在火辣辣地痛,但这声却把顾祁言高兴怀里,握着他的手贴在脸上,连声说着“我在”,向来冰冷的脸湿漉一片。
 
裴淼眼神微动,几不可闻地问:“没事了?”
 
“嗯,没事了,都没事了,”顾祁言轻啄着裴淼的手背,又是欣喜又是自责,“淼淼,对不起,我不该放你一人在长信宫,我不该那么晚才赶回来。”
 
但再多的懊恼也换不回一颗后悔药。
 
裴淼不忍心看顾祁言自责,摇摇头说:“没事,我们谁都不想的。”毕竟大皇子会勾结北荻谁都没料到,而北荻前国师会不顾大利益而跑来刺杀裴淼也谁都没料到。
 
好在大家都没事。
 
裴淼顿了一会儿,脸上突然扬起了笑容说:“我是不是很厉害,我拖住了土非原,又等到你来了。”
 
当时的情况,裴淼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是对方的对手,他只能拖,拖到有人来救,好在他成功了,虽然他险些因此丧命。
 
顾祁言看着裴淼的笑脸,心里又酸又疼,只能含笑应是,裴淼又乐了,但想起之前血腥的一幕,脸色又沉了,他抓住顾祁言的手,问:“旺财,他还好吗?”
 
“他没事,你放心,那些侍卫虽然死伤的比较多,但都好好安置了。”
 
“嗯。”裴淼沉默了下去,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顾祁言以为他睡着的时候,裴淼突然说:“我的尾巴,是不是没了。”
 
虽然他以前就想过断尾,但事情真的发生时,他还是止不住地伤心。
 
顾祁言手指温柔地揩去裴淼眼角的湿润,温声道:“尾巴确实没了。”感觉到身边人的僵硬,他立刻补充道,“人形的尾巴确实没有了,但猫形的尾巴还在,华太医说了,你的猫形尾巴没有一点问题。”
 
闻言,裴淼倏地睁开眼,眼底有着惊喜和不确定,小心翼翼地又问了一遍:“你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顾祁言唇角带着笑,“不信你恢复以后自己看。”
 
“太好了!”裴淼傻呵呵地笑,“你说这是不是因祸得福?”
 
“不是,”顾祁言冷了脸,“如果这是因祸得福,我宁愿你没有这个福。”
 
裴淼却不认同,挑眉说:“我就是因祸得福,而且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对,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顾祁言柔和了没眼,俯下身像对待稀世珍宝般亲了亲裴淼的额头,“以后所有的祸都我替你背着,所有的福都由你享着。”
 
裴淼但笑不语,脸上的甜蜜完全掩盖不住,双手环住顾祁言的脖子,将他抱住,这辈子他该有的都有了,只愿剩下的日子岁月静好,一生一世一双人。
 
——正文完——
 
番外一
 
随着天气的转冷,裴淼的身体也日益好转,他和顾祁言正处在新婚燕尔中,每次成双成对地出现都自带粉红气场,让一众伺候的小太监和小宫女们吃饱狗粮。
 
一夜癫狂,裴淼揉着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身体柔软,在床上什么高难度的动作都能配合,后果就是让气血方刚的二殿下欲罢不能,每每都像吃了药般亢奋,将他颠来倒去不停地折腾,不把他逼哭出来誓不罢休。
 
纵欲过度的下场就是每次起床时裴淼都像被使用过度的充气娃娃,神情恹恹、春情未消,脸上、身上都带着欢爱后的痕迹,看得人只想犯罪。
 
旺财和小豆子目不斜视地收拾着床上的狼藉,沾染了可疑痕迹的床单该换换,该洗洗,房间里再点上熏香驱驱某些味儿,至于又在一旁秀恩爱的两位主子,他们表示已经习惯了,国师大人和二殿下成亲三个月,天天在他们眼前腻味,长信宫的人早就见怪不怪了。
 
早上照旧是清爽小菜加肉糜,没办法,国师大人是彻底的肉食主义者,哪怕是早上,他也要吃肉,谁劝都不行!
 
顾祁言将裴淼揽在怀里,手在他的腰上不轻不重地捏着,裴淼则没有骨头般靠在他的身上,懒洋洋地张嘴接受投喂,嘴上沾了点肉汁,被顾祁言用嘴舔去,这个暧昧的动作偏偏被他做的光明正大,唇角甚至带着笑意,如果他眼底的情欲不那么明显就更好了。
 
几个伺候的小宫女捂嘴羞红了脸,虽然每天都能看到国师大人和二殿下秀恩爱的样子,但每次看到都依旧脸红心跳。
 
吃完早膳,顾祁言又在裴淼的唇角轻啄了两下,柔声说:“临近年关,很多事都要去安排,大皇兄联合北荻造反的事也要尽快处理,所以我这段时间会有些忙,不能多陪你。”
 
“没事,”裴淼大方地一挥手,“你去忙你自己的吧,我自己找乐子。”没顾祁言在,他正好能休息一段时间,两人正是新婚,对彼此的热情到达了巅峰,可惜裴淼之前因为受伤一直在静养,顾祁言不忍心折腾他,但血气方刚的年纪,正是精力旺盛、欲求强烈的时候,一次的洞房花烛根本满足不了他,反而勾起了他的欲望,所以裴淼病一好,他就放飞了自我,情热时甚至一晚好几次,裴淼想拒绝,但每次都沉沦在顾祁言的手段下,最后就只会抱着对方哼哼着喊继续了。
 
一段时间下来,两人之间的体力差异就显出来了,完事之后,顾祁言依旧神清气爽,分分钟想上天,而裴淼只能躺在床上,跟条咸鱼一样连哼哼的力气都没了。
 
所以当裴淼听到顾祁言要忙起来的时候,他的心情是舒畅的,脸色是愉悦的,全身上下都是荡漾的,看地顾祁言犯酸不已,恨恨地在他脸上咬了一口:“就这么想让我去忙?”
 
裴淼闻言立刻端正了态度,一脸严肃道:“好男儿应建功立业,你忙是因为被皇上看重,我不能拖你后腿!”
 
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顾祁言被逗笑了,贴着他的耳朵说:“这段时间多锻炼,体力太差了。”说着还暧昧地捏了下他的腰。
 
裴淼的脸红成了番茄色,胡乱地答应了,但事实是,他根本没照办。
 
早上依旧睡到自然醒,白天在外面晒晒太阳顺便舔舔毛,晚上顾祁言没回来,他就跟旺财玩逗猫棒,日子快活地像神仙。
 
顾祁言是真的忙,自从裴淼完全变成人后,最高兴的就是庆隆帝,直接将顾祁言当未来的继承人来培养,大事小事全交给了他,年关的安排和叛党的处理,每一件都不是小事,忙起来时裴淼两天都见不到顾祁言的人影,只有从稍显凌乱的床铺上可以看出顾祁言是回来休息过的。
 
这样的日子过了近一个月,裴淼就开始无聊了,他开始想顾祁言,于是耐不住寂寞的国师大人直接带着一批人杀到了顾祁言办公的地方。
 
进去时,顾祁言正在听几个礼部官员汇报,看到裴淼进来,视线一顿,脸上冷肃的表情瞬间柔和了下来,由内向外散发着春情。
 
几个礼部官员互相递个眼神,十分识时务地提出告退,出去时还体贴地关上了门,并向裴淼做了个“国师大人加油”的口型,看得裴淼哭笑不得,也不追究那些出去了的人实际上就躲在门边偷听。
 
他走到顾祁言身边,十分自然地坐到他的腿上,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凑上去就亲了一口,顾祁言被他的动作彻底取悦了,眼底是化不开的宠溺,搂住他问:“想我了?”
 
“想。”裴淼回答地很直白,直接拉下顾祁言亲了上去。
 
唇齿相依,相濡以沫,这个吻从开始的缠绵开始变地激烈而霸道,带着浓浓的占有欲,两人都有些擦枪走火,但现在的时间、地点都不对。
 
顾祁言只好用最后的理智叫停,拉开一点他和裴淼的距离,目光幽深地看着他被自己咬红的双唇,哑着声音说:“晚上回去。”
 
“好。”裴淼顺从地应了一声,平复了下身体内的情潮,他看向桌案上的折子,只见宽大的桌面上全被各类折子和密信堆满了,密密麻麻的,比他高考时课桌上堆的书还恐怖。
 
裴淼震惊了,指着这堆折子问:“这些你全要看吗?”
 
“嗯,”顾祁言点头,又补充了句,“一天。”
 
“……”一个“艹”字憋在了喉咙里,裴淼既同情又心疼地看向顾祁言说,“有句脏话不知道该不该骂。”
 
“既然是脏话,就别骂了,”顾祁言一副风度翩翩的样子,唇边的笑意怎么都止不住,脸上却破天荒地带上了委屈的神情,说,“一整天都在批折子,肩膀都麻了。”说着还假模假样地动了下肩部,满意地看到裴淼眼底的心疼又多了几分。
 
“要不,我替你按摩下?”裴淼犹豫着提议,话一出口,顾祁言就爽快地答应了,虽然是他提议的,但裴淼总有种被拐入坑的错觉。
 
裴淼是个守信的人,说给人按摩就给人按摩,他对着顾祁言狡黠一笑,变成猫形灵巧地跳到椅背上站稳,两只前爪搭在顾祁言的肩膀上,开始一爪松一爪紧地给他按摩。
 
虽然已是隆冬,但殿内的地龙烧地旺,房间里暖如春日,顾祁言身上就穿了两件薄衫,因此能清晰地感受到猫肉垫搭在肩上的触感,柔软而有弹性,还带着裴淼的体温,猫爪子收紧又张开的时候带来奇妙的感觉,跟被人捶背时的感觉完全不同。
 
这一刻,顾祁言的满足感达到了顶峰,整颗心都荡漾了,被猫爪子按摩的美妙无可言喻,如果改一天奏折能换来这样的待遇,他可以改奏折一辈子!
 
“喵~”舒服吗?
 
裴淼在顾祁言耳边软软地叫了一声,又娇又嗲,几乎要把顾祁言叫硬了。
 
虽然不懂喵语,但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顾祁言也能猜到一点裴淼的意思,闻言闭着眼叹息:“舒服,再往左边来一点,嗯~对,就是这里。”
 
“再重一点,对,技术越来越好了。”
 
“不要太快,嗯~下一点,再下一点,很不错。”
 
声声的呻吟让那几个听墙角的礼部官员面红耳赤,互相使了个眼色蹑手蹑脚地离开了,一走到院外,礼部侍郎就感慨道:“国师大人和二殿下果然恩爱,光天化日就干柴烈火一发不可收拾了。”
 
礼部尚书跟着点头:“年轻人嘛,火气旺,一点就着,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礼部主事掩着唇,目中精光闪烁:“两位大人不觉得奇怪吗,那叫声竟然是由二殿下发出的,难道……”
 
话落,其余几人都一副便秘的表情,都想到了某种可能,礼部尚书不自在地咳嗽一声说:“小夫夫花样多,今天你在上明天我在上,都是正常的,正常的,哎呀,今天的太阳真好。”
 
礼部主事看眼飘洒的雪花,呃……好吧,今天的太阳真的好!
 
几天之后宫外兴起一股流言,听说他们的国师大人竟然把二殿下给压了,听到传闻的国师粉们纷纷点赞,不愧是他们的国师大人,就是这么地有个性!
 
番外二
 
随着天气的转暖,裴淼进入了疯狂掉毛季,长信宫每个角落都可以看到他四处飘散的长毛,走到哪掉到哪,往床上一蹭,被单上一团毛,往顾祁言身上一趴,对方衣服上一层毛,往凳子上一坐,垫子上一撮毛,掉地他苦不堪言,只好增加了舔毛的频率。
 
进入初夏,他发现有哪里不对了。
 
他开始变得神情恹恹、胃口全无,还伴随着强烈的呕吐感。
 
一用完造反,那股呕吐感又来了,裴淼脸色煞白,捂着嘴就冲了出去,在外面吐地昏天黑地,却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顾祁言在第一时间追了出来,一边替他拍背,一边吩咐人去取清水,等裴淼吐完后才动作轻柔地让他靠在自己的身上柔声地安抚着,一双剑眉紧紧地皱着,显露着他的担忧与疑惑。
 
此时的裴淼全身无力,喉咙里泛着酸,异常地难受,之前几天他都只是干呕,他以为自己贪凉吃坏了胃,并没有放在心上,也没让顾祁言发现,结果今天就吐成了这样,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他四肢发冷,被顾祁言半搂半抱地带进了寝宫里躺着,身上盖了一层薄被,将半张脸全埋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大眼,眼神惊疑不定,就在刚刚,他的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淼淼,现在感觉怎么样,华太医已经派人去请了,你在等会儿。”顾祁言柔声安慰着,唇贴在裴淼的脸上游移,脸色有些阴沉。
 
裴淼陷在自己的思维里,一张小脸被自己的猜想吓地苍白,双手突然抓紧顾祁言的衣袖,抖着唇问:“祁言,我该不会怀孕了吧?”
 
顾祁言:“……”
 
旺财、小豆子:“……”
 
各宫女太监:“……”
 
这句话太劲爆,原谅他们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顾祁言被裴淼的脑洞打败了,勉强笑了一下问:“为什么会这么想,你是男的,这点我敢保证。”
 
“男的也可能会生子!”裴淼翻了个白眼,要知道在他原先那个时间,男男生子的小说不要太多,虽然都是些无稽之谈,但他能从现代穿到古代,从人变成猫,再从猫变成人,这段经历就够无稽之谈的了,再来个生子也不是不可能。
 
一想到自己真可能怀个小猫崽子,顶着一个大肚子在人前晃,他就觉得生无可恋、人生黯淡无光。
 
这实在是太他妈的惊恐了!
 
裴淼生无可恋地望了眼顾祁言,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悲惨的未来,破罐子破摔道:“我之前就有干呕的反应,今天又吐了,可能就是别人说的孕吐。”
 
顾祁言嘴角一抽:“可能是吃坏胃了。”
 
裴淼自顾自继续说:“最近我总打不起精神。”
 
顾祁言麻木:“春困秋乏夏打盹,天气热了,没精神正常的。”
 
裴淼:“我还没有食欲了。”
 
顾祁言:“还是因为天热了,别瞎想。”
 
裴淼不服:“我肚子上好像长肉了,胖了一圈。”
 
顾祁言:“……”好像真的长肉了,昨晚两人爱爱的时候他还调笑裴淼肚子上有肉了,手感变好了,这个真不知道怎么反驳了。
 
裴淼生无可恋状:“其实按照我两的频率,你又这么卖力,如果我是女的,早怀孕百八十回了。”裴淼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而且两人每次做的时候都没任何防护措施,真正做到了水乳交融,不分你我。
 
顾祁言已经沉默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理智告诉他不可能,情感却早已动摇了。
 
而旺财、小豆子他们早已从头到脚红成了煮熟的虾子,还带冒烟的那种,心里苦不堪言,没想到又被喂了一把狗粮,还是劲爆牌的。
 
裴淼泪汪汪,抓住顾祁言的袖子问:“如果真怀了怎么办?”
 
顾祁言眼角直抽,虽然觉得荒谬,但还是咬着牙说:“生!”
 
在场的宫女太监集体凌乱,虽然他们很欢迎小小国师,然而这事总感觉有点微妙的囧。
 
气氛正诡异着,一个小太监将华太医带了进来,顾祁言立刻让出位置,让华太医看诊。
 
华太医的手指刚搭上裴淼的手腕,十几道诡异的目光就直接盯上了,华太医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完美hold各种视线,气定神闲地开始把脉,悠悠地摸着他的山羊胡。
 
裴淼紧张地咽了口口水,等华太医睁开眼时才颤巍巍地问:“华太医,我得了什么病?”
 
“病?”华太医似笑非笑地瞅了他一眼说,“什么病都没有。”
 
“完了!”裴淼心说,既然没有病,他又吐了这么多天,那华太医接下来的话绝对是:“恭喜国师大人,您是有了。”
 
顾祁言的心跟着“咯噔”一下,整个人都乱了:“既然没病,那淼淼,淼淼是……”
 
接下来的话还没说完,就见裴淼捂着嘴再次飞奔了出去,所有人见状,跟着往外跑。
 
毫无意外地,裴淼又吐得昏天黑地,只是不同的是,这次除了吐出点黄水之外,还多了三个结成一团的毛团,直到吐完,他才感觉轻松了不少,肚子里的憋闷感也少了。
 
顾祁言盯着三个毛团不知所措,满脸全是茫然,华太医倒是挺高兴的,指着毛团说:“我就猜是这个原因,国师大人您正值掉毛季,每天舔进去大量毛,日积月累之下这些毛就在肚子里结成了毛团,所以你才有呕吐的反应,这都是正常现象,围成再给您开一点化毛的药品,以后坚持每隔几天吃一次,这样就不必靠呕吐排毛了。”
 
原来是吐毛球!
 
裴淼和顾祁言面面相觑,脸色都有点难看,他们还以为真的怀了,妈哒,原来是乌龙一场!
 
想起之前说的话,裴淼恨不得把在场听到的人都杀人灭口了,他当时为什么会脑洞如此清奇,这下老脸全都丢尽了!
 
无责任番外(与正文无关)
 
大虞一夜之间沸腾了,因为他们的国师大人生了一个小国师,喜讯传出的那一刻,邻里奔走相告,朝野上下普天同庆。
 
长信宫里更是喜气洋洋,到处都可以看到傻笑的脸。
 
起居令使跟着旺公公到内室时,就见他们的国师大人懒洋洋地躺在床上,身上掩着被子,正半阖着眼漫不经心地逗弄着二殿下怀里的小猫。
 
那小猫软绵绵的,像一团雪球,只有成人的巴掌大,没骨头一样窝在太子的怀里,小耳朵,小爪子,圆嘟嘟的小肚子,又脆弱又可爱,让人恨不得搂在怀里狠狠地亲上两口。
 
起居令使的十指蠢蠢欲动,视线怎么都不能从小国师的身上移开,脑子里晕乎乎地都是小国师软软的小身子和粉嘟嘟的小嘴巴,直到一道冷清清的视线向他看来,他才恍然惊醒,向房内的二人行礼。
 
旺财比他淡定地多,毕竟昨晚又是惊吓又是惊喜,还抱过一次小国师,所以现在已经能淡定地站在房间里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水晶瓶子,里面盛着温热的羊奶,国师大人说,这是奶瓶,而且是袖珍型的,只有半个巴掌大,可以让小国师抱着吸。
 
“殿下,奶已经温好了,请您把小主子给奴才,奴才来喂。”旺财放低声音,深怕惊吓到小国师,顺势将奶瓶亮了亮。
 
可能是闻到羊奶的香味,还没睁眼的小国师竟然在二殿下怀里挣扎了起来,嫩嫩地叫了两声,扑腾着要去找奶,四只粉嫩的小爪子挥舞着,简直要把人萌化了。
 
旺财两眼冒心心,想从二殿下怀里接过小国师,却被躲过了,就见二殿下满脸恋爱地逗弄着怀里的小国师,对他说:“本殿自己来。”
 
好吧,旺财想抱小国师的希望落空了,依依不舍地将奶瓶交了出去。
 
二殿下从容不迫地接过,表情十分淡定,然而一开始上手就不行了,僵硬的姿势,错误的喂奶手法,如临大敌的表情,每个动作都惨不忍睹,完全表明了他新手奶爸的身份。
 
旺财想捂脸了,他有点同情小国师,偷偷瞄了眼淡定的国师大人,期待着他发话让二殿下把小国师重新交给他喂,然而国师大人非但没发话,还津津有味地看着面前这对父子“其乐融融”的画面,旺财觉得自己的心碎了。
 
“小国师好像很喜欢二殿下您喂他。”耳边传来起居令使的声音,旺财见鬼了一样望向他,心想这马屁拍的也太不走心了,他又把视线放回到小国师身上,就见那个软糯的小团子正四只爪子抱着奶瓶,就着他爹别扭的喂奶姿势,津津有味地吸着羊奶,粉嘟嘟的小嘴上染了奶渍,显得脸上的毛更白了。
 
“小主子,您还真是不挑剔!”旺财在心里大声咆哮,这么不讲究的小国师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说好的娇贵、柔软、要十二万分精心养护呢,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糙,这事要是被起居令使爆出去,得伤了多少粉丝的心!
 
然而国师大人却很满意,欣慰道:“这小崽子看起来挺好养的,皮实!”
 
旺财闻言更绝望了,尊贵的小国师能用“皮实”来形容吗,简直毁了个三观。
 
人都说“知子莫若父”,被国师大人鉴定为“皮实”的小国师确实很皮实,虽然长得软软糯糯,甜美可人,跟个用棉花捏的团子一样,但淘气起来毫不爪软。
 
一个星期后,小国师睁开了双眼,还带着蓝膜的大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众人,顺便抱起后爪子放进嘴里含着,那呆萌的小样把整个皇宫里的人都给看酥了。
 
一个月后,小国师可以软手软脚地蹦跶了,却依旧对奶瓶情有独钟,前一刻他可以抱着奶瓶跟人你侬我侬、卿卿我我,下一刻他就可以为了被夺走的奶瓶跟人奶牙相向,爪子开挠,后腿连环踢,十分地翻脸不认人。
 
两个月后,小国师可以四处乱蹦跶了,在长信宫里整天追着玩具跑,而且非常护食,决不让人碰他的玩具,一见到喜欢的玩具就抱在怀里四处啃,然后将它刻意弄进细缝儿里自己用爪子撩,特别喜欢挑战高难度。
 
三个月后,小国师成了皇宫一霸,召集手下的小弟成天不干正事,偷偷跑到上书房,将夫子的一卷纸用爪子扯下来,在地上摊了一地。
 
四个月的时候,小国师爱上了叫人起床,每天早上四点钟刚到,就尽职尽责地跳到旺财的床上,推、撩、抱,非要把人从被窝里挖出来,接着又去别人的门前叫,不把长信宫里所有人都叫起来誓不罢休,异常执着且每天叫起床的时间精准无比!
 
五个月的时候偷偷溜进他两爹的房间里,彼时二殿下正和国师大人情酣战热,耳鬓厮磨、水乳交融,冷不防脚边传来毛绒绒的触感,二殿下笑得宠溺,一拍国师大人的屁股,苏死人不偿命道:“淼淼,你又淘气,快把尾巴收起来。”
 
国师大人不明所以,脸上情欲未退,眼底湿润带着春情,整个人仿佛被春雨浸润后含苞待放的杏花,微张着嘴说:“我没有变出尾巴。”
 
话落,夫夫两齐齐变了脸色,就见被子底下隆起一团,毛绒的触感逐渐向上,随后从被子里探出一个毛脑袋,睁着一双蓝汪汪的猫儿眼,奶声奶气地“喵”了一声,表情纯真又无辜。
 
于是,国师大人的脸红了,二殿下的脸黑了,小国师享受到了一次在空中飞翔的机会。
 
六个月的时候小国师正处在换牙期,那时他正抱着心爱的玩具玩地high,抓、挠、蹬、咬一起来,不知为何玩具掉在了地上,小国师缓缓转头,如静默了一般盯着心爱的玩具看了半晌,不动、不叫,旺财觉得奇怪,上前查看才发现小国师的胸毛上黏了粒米粒一般大小的乳牙,原来是小国师咬玩具时把自己的牙给咬掉了……
 
此后这个心爱的玩具被小国师打入了冷宫,碰都不愿再碰,由此长信宫里的人也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小国师记仇,特别小心眼!
 
七个月的时候小国师爱上了跑酷和跳高,每天长信宫都上演着飞猫惊魂的一幕,小国师仗着自己身形灵巧,时不时地穿梭在各种家具和绿植之间,打破了二殿下心爱的古玩无数,前一秒他还在窗子上待着,下一秒他就飞窜到了柜子上,更惊心动魄的是他还喜欢从树上往下跳,那高度看得一众人眼晕,下面一群人胆战心惊地当肉垫护着,小国师却全然不放在眼里,直接往下跳,把长信宫里的人吓个半死,心脏病都快被吓出来了。
 
八个月时小国师喜欢上了抓苍蝇、蝴蝶、鸟等一切会飞的东西,狩猎的本能在他体内觉醒,那些不会动的玩具已经不能满足他的征服欲。
 
而且小国师身手了得,抓苍蝇之类的一抓一个准,以至于长信宫那年的夏天清净的很,听不到虫鸣,看不到鸟飞,甚至连苍蝇都不见一只。
 
长信宫的宫女太监们忧心忡忡地跟在小国师身后跑:“小主子,这个脏,吃不得,捉了拍死就算了,别塞进嘴里!”“小主子,这个都是毛,不好吃,千万别吃进去!”“小主子,这个有毒,会吃了会拉肚子!”“小主子……”
 
这样的场景每天都会上演,旺财表示很心累,这小主子可比主子小时候皮多了!!
 
九个月的时候,二殿下看着撒娇卖萌的猫崽子,亲了下身边的人一口,说:“他今天又钻到你的衣柜里,把你的衣服染了一身毛,你打算怎么办?”
 
国师大人阴涔涔地盯着睁大眼睛卖萌的猫崽子,做了个手势说:“把毛剃了!”
 
话落,猫崽子从地上爬起来,在国师大人腿边左蹭一下,右蹭一下,再次给国师大人的衣服加了一层毛,然后仰起跟国师大人一模一样的甜美小脸,软软地叫了一声:“喵~”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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