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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恹的重生日常 下——长安午倦

 第 37 章

 
一个半小时候后。
 
于让带着顾恹看完了房子,经过与第三方的交涉,两边觉得都没有太大的问题,当即就着手办完了交易手续。
 
这办事效率高得让任何人都觉得十分的满意。
 
从房主手里拿到了钥匙之后,于让转头就对一旁站在落地窗前往外边儿看去的顾恹开口说道:“今天就先这样吧,明天我找人过来把门锁换了。你看看这边装修风格还满不满意,如果不满意,回头我再找人重新设计布置一下。”
 
这边的花园小别墅,早在去年的时候就让原房主精心装修过了,装修好了之后一直没人进来入住,空出来吹了大半年近一年的模样。
 
整个小别墅装修风格也是一体化的原木简约风。色彩明丽清爽,一眼看上去就觉得十分干净舒适。
 
顾恹先前在别墅里已经转悠了一圈,不过就他个人而言,还是比较喜欢三层楼上的那间被设计师大手笔的改造打通成了半弧形状的阳光书房。
 
整个三层楼里面的格局空间都被明亮柔软的色彩框架给切分成了几块区域,目光所及之处,尽是布置的十分漂亮的置物书架,半弧形状的屋顶上空,更是别出新意的点缀着忽明忽暗的夜色繁星。
 
这幢别墅的环境风格不仅被原屋主装修布置的舒适安静,而且还十分精致讲究的格外漂亮。
 
“没什么问题,就这样挺好的。”顾恹对于原屋主的生活品质也是感到非常的满意,“于哥,今天辛苦你了,这里我非常喜欢。”
 
于让一听他这么说,当即便眉开眼笑了起来,“是吧,是挺不错的吧,哎,当时我看了就觉得非常的合适——”
 
不仅价格合适,而且整个环境更加合适。
 
不过也亏得这原屋主也是个不差钱的主儿,在自己动工装修的时候,也是特别舍得下本去精益求精。
 
“行了,既然都满意了那就再好不过了。”于让站直了身子,拍了拍双手,抬眸看向一旁的顾恹笑着说,“那今天就先这样吧,明儿一早我找家政公司的人过来帮忙彻底打扫一下。”
 
说着,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时间,忽然微微有些头疼道:“不早了已经,你是在外面吃,还是回酒店吃?”
 
顾恹知道他这是心系着还在片场那边儿的父亲,于是敛眉笑了笑,直接抬步就往门外走去,“走吧,今天太累了,还是先回去吧。”
 
于让转头看向他,真心发觉这小孩儿的脾性实在是太好了。
 
在双方意见达成一致后,两人很快便驱车赶了回去。
 
于让将顾恹送到了酒店门口,自己则又转头再次赶往了影视城片场那边儿去接顾延清。
 
顾恹看着于让一路行色匆匆的模样,不禁忍不住摇头笑了笑。
 
转身准备往酒店里走去时,却忽然看见从旁边慢慢悠悠地走出来一个眉眼清俊斯文的青年。
 
“哟,真巧。”青年慢条斯理地晃了晃手中捧着的一杯热饮咖啡,抬眸扯唇对着不远处的顾恹笑了笑,“我们又碰面了呢。”
 
……沈析。
 
顾恹微微收敛起了唇角的弧度,整个人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了片刻,之后抬起脚步直接掠过他的身旁,走进了酒店大厅内。
 
沈析愣了一愣,似乎没有料到居然会有人将自己漠视的彻底,而后仔细想了想,又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所以说,自己这是让一个十几岁的高中生给鄙视了么?
 
想到这里,沈析不禁略带玩味地舔舐了一下唇瓣,之后低头轻轻地笑出了声来。
 
——这个顾恹,似乎比自己想象中的要有趣多了。
 
……
 
次日清早。
 
顾恹还没完全睡醒,就在七点半左右的时候,忽然被于让的一通电话给彻底吵醒,电话那边儿急吼吼地通知他赶快起床,一会儿准备去新房子收拾搬家了。
 
一大早就被闹了个莫名其妙,顾恹紧蹙着眉头,一会儿看了看床头前的闹钟,一会儿又看了看还在保持通话中的电话。
 
当即心情十分不耐烦地锁屏将手机丢在了一边儿。
 
整个人重新裹着空调被准备闭眼睡个回笼觉时,却又听外边儿的房门“咚咚咚”的被人敲个不停。
 
“……”
 
顾恹紧皱着眉头再三忍耐了片刻,却不想门外那个敲门人居然比他还要有耐心。
 
顾恹忍了又忍,实在是没忍住的被外面那个人给气笑了。
 
坐起身拍了拍额头,让自己醒神了片刻。这才起床换了身衣服,慢吞吞地走过去开门。
 
“哎,早呀。”
 
不过出于意料的,出现在门外的居然不是一大早就打电话来烦人的于让。
 
顾恹微微皱了下眉头,整个人面色有些苍白的看着站在门口笑得十分灿烂的青年,当即只觉得睡眠不足的面色更差了,“怎么是你?”
 
“……”沈析眨了眨眼,忽然十分自来熟地挤开了挡在门口的顾恹,径自走了过去,“喏,作为隔壁邻居,我理应过来窜窜门,看看你的。”
 
说着,他便将手中的一份甜腻腻的早餐搁在了一旁的桌上。
 
然后转过身看着整个人面色都不大好看的顾恹,不由得愣了愣,“咦,怎么你不舒服吗?”
 
面对这些永远不知道该保持距离感的神奇生物,睡眠不足状态下的顾恹这会儿也懒得保持温温淡淡地好脾气形象了。
 
只见他轻哼了一声,转身半阖着双眸,整个人倦怠地走进了卫生间开始洗漱收拾。
 
片刻后。
 
额头间的碎发湿湿嗒嗒地贴合着眉眼,愈发衬得少年气息的肤白貌美。
 
早在听闻了顾恹其人的时候,沈析就知道了这小子不止模样出挑,而且就算是少年气质也是一等一的好。
 
总而言之,不得不承认的是,顾恹如今被顾家培养的既矜贵又优秀。
 
怪不得顾家人那边将这少年看得紧紧的,真是一点儿的也不想让外人接近呢。
 
沈析一边儿细细观察着低头喝水的顾恹,一边儿又忍不住微微恍神的想——这也难怪顾家那边会这么宝贝他了,这要是搁在他们沈家……他……
 
沈析低头轻轻一笑,当即整个人气场全开地抬步径直走过去。
 
顾恹眉头轻拧,手里捏着水杯抬眸望过去的时候,却见沈析整个人不由分说地直接顺手就抽走了他握在手里的水杯。
 
之后整个人既轻佻又放纵地伸出双手抵环在了他的腰侧两边,并且故意压低声音轻轻一笑道:“顾恹,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其实非常诱人?”
 
“……”顾恹特么的用一脸看待神经病的目光看向他,眉头紧了又紧,刚准备开口冷冷地怼他几句时,却不想这个神经病居然敢直接倾过身子打算照着他的脸颊就吻下来。
 
然而与之同时,顾恹眉目清冷的沉下面容来,“你这是打算做什么?”
 
俩人彼此间不过就相隔着一个小拇指宽的距离。
 
沈析闻言,心生遗憾地顿了顿,随后稍稍退让开了些许,整个人略带攻击性地舔了舔唇角,轻笑出声道:“顾恹,你信不信,但凡我想要的,就从来不会得不到。”
 
顾恹清冷着漂亮的眉眼,整个人漠然道:“世间从来就没有那么绝对的事情,但凡总有例外。”
 
听他故意这么一说,沈析只觉得心里痒痒的,十分难以忍耐,可是眼下这个人却又是他轻易动不得的。
 
于是垂眸微敛,整个人略有遗憾地轻叹了口气,“那信不信,咱们走着瞧?”
 
顾恹勾了勾唇角,抬手直接推开了他,径自走到床头前拿起了手机,随意按了几下屏幕,语气淡淡道:“我想可能没有那个必要。”
 
沈析“哦?”了一声,作出洗耳恭听的模样,“为什么呢,总该有个理由吧?”
 
顾恹转过身冷笑着看着他,“丑拒。”
 
沈析:“……”
 
……
 
从酒店里收拾着行李出来,顾恹真是越想越糟心。
 
之前就说过了,顾恹是个感情比较淡漠的人,这不仅是对于别人这样,而且对待他自己更是如此。
 
顾恹扪心自问,前后加起来也算是活了两世,自己还真是没有特别喜欢过的人呢。
 
上辈子之所以会与元明非处在一块儿,不过是些许的好感,再加上一直对于顾寒笙出事后的愧疚罢了。
 
他认为元明非打小与顾寒笙一块儿长大,俩人感情理应很好,可是后来随着顾寒笙出事之后,整个顾家、乃至于更多人都开始试图将他往顾寒笙先前的路上去塑造。
 
而且也是在顾寒笙出事不久后,元明非就开始时不时神经质地掌控起了他的所有行程来。
 
也是自打那时候开始,顾恹身边所有的一切都渐渐变得束缚没有自由起来。
 
元明非是个既阴郁又是个具有掌控欲十足的人,他对于自己的领地意识非常的强,而且还常常将顾恹当作自己的所有物,强硬地给圈入划分到属于自己的领地里。
 
对于这种病态的意识,常常让顾恹感到既疲惫又无力。
 
但是同时又因为对他们心有愧疚,所以也是常常忍耐着退让一步。
 
直到自己莫名其妙的与元明非正式处在一块儿开始交往的时候,顾恹这才发现,其实元明非并不是因为自己好友骤然离世而忽然性情大变的。
 
真实原因不过就是他本性如此。
 
元明非爱顾恹,爱到近乎病态偏执的地步。顾恹曾经有段时间,经常睡到半夜的时候,就忽然让一双灼热专注的目光给盯醒。
 
元明非对他的爱,是充满负担的爱,而且在这种爱里面又是常常带着毁灭性的残忍,动辄伤筋动骨,教人难以忍受。
 
所以顾恹在沉默地忍耐了他十三年以来的控制成瘾后,终于忍无可忍地决定找他彻底分手、断了个干净后,却不想这一转身就是时光倒置的回到了二十年前。
 
在这里……还好,还好,所有的一切都尚未发生。
 
如今顾寒笙依然活得好好的,自己也开始从头与元明非保持了相应的距离。
 
苏思瑶也没有一心一意地想着要毁了顾延清,毁了顾家,而自己……而自己也没有重新走向通往曾经过去的那些不归路。
 
顾恹敛眉略带疲惫地笑了笑——也许,如果想要改变每个人的命运,那么就该将目前所有的轨道都保持着原样。
 
第 38 章
 
尽管不是第一次搬家了,但为了庆祝乔迁之喜,顾延清晚上还是象征性的请了一些剧组里的同事搭档过来家里吃饭聚餐。
 
然而作为这次合作剧组里的最大投资商、影视出品人,沈析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居然主动过来示好与顾延清这边儿搭上了关系。
 
于是在当天傍晚的时候,顾恹拎着从外边儿采购回来的食材,刚刚准备推门进屋,余光一瞥却看见了整个人小小一只团坐在角落台阶上发呆的小孩儿。
 
小孩儿约莫七八岁,模样生得白白净净的甚是漂亮可爱。
 
顾恹脚步顿了顿,偏头看向窝在一旁角落里不吵不闹的小孩儿时,目光不由得渐渐飘忽悠远了起来——不知怎么的,在自己曾经的记忆印象里似乎也出现过这么个安静得有些落寞的身影。
 
顾恹眨了眨眼睫,忽然低头轻笑了起来。
 
“……阿恹,怎么不进去呢?”
 
从后边儿跟上来的于让见他站在门口不知发什么愣,于是笑了笑,伸手接过他手中的那些食材,十分善解人意道:“行了,你去玩儿吧,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再叫你。”
 
顾恹回神看过去,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在他错肩准备进屋时,忽然开口轻声问道:“怎么家里除了崔叔他们,还有其他人要过来么?”
 
于让侧头顺着他视线望过去,愣了愣,而后想起什么似的笑道:“哦,你是说沈少他们啊?”于让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儿。”
 
顾恹轻应了一声,也没再继续追问下去,而是跟着他一块儿进了屋。
 
客厅内热热闹闹的围坐着不少人,顾恹扫眼望过去,只见其中有自己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于是脚步顿也不顿地直接顺着楼梯口回了二楼自己的卧室。
 
毕竟只腾出了一天的时间来收拾打扫屋子,所以不管再怎么分工安排,在时间上终究还是有些仓促了。
 
顾恹回到房间,先是将自己的两只行李箱拖出来,然后再按照平日里的习惯,依次分门别类的将所带衣物以及生活用品简单归放好。
 
之后又着实花费了不少功夫,自己动手收拾布置了一下角落里的工作台。
 
“呵呵。”
 
半打开的卧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笑声,顾恹刚把桌台上的书本以及笔电整理好,闻声便扭头看过去,只见房门口正优哉游哉地倚靠着一个低头把玩着手中马克杯的年轻人。
 
顾恹手中动作微顿,整个人略显无言的转过身来。
 
而门外的沈析见状,不由得挑了挑眉,干脆站直了身子、抬步走进来,“……你看上去,似乎不大欢迎我?”
 
顾恹敛眉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析却自顾自地笑了笑,一副浑然不在意地模样,“啊,忘了自我介绍一下了,我是沈析。”顿了顿,又补充道,“不知道北林那边儿的南桐路胡同还在不在?”
 
这么说着的时候,他便走了过去与顾恹一块儿并肩站在工作台前,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低头敛目的轻轻笑着,“小时候经常与你叔叔偷偷绕路过去那边儿吃东西。”
 
闻言,顾恹侧头瞥了他一眼。
 
却见他摇了摇头,兀自感慨道:“哎呀,时间过得可真快,这晃眼都快十几年过去了。”说着说着,又忍不住笑起来,“不过说起来,你那个小叔,今年没有三十、也快二十九了吧?结婚了没有?”
 
“……”
 
顾恹木然地收回了目光,转过身随手打开了电脑,语气轻轻淡淡道:“过俩天我小叔应该会过来,这些叙旧的话,到时候你可以留着当面问问他。”
 
“哎,”沈析偏过头看了看他的侧颜,真是越看越喜欢,于是便也顾不上这少年对自己态度上的冷淡,闻言也只是忍笑道,“难道你就不好奇我是怎么和你小叔认识的么?”
 
顾恹微敛着眉眼并没有搭理他。
 
沈析却越看越心痒难耐,总觉得面前的这少年,真是哪儿哪儿都对自己的胃口,“好吧,不逗你了。”说着轻叹了口气,似是惋惜极了。
 
如果这少年不是顾家人,如果他的年纪再大一些,说不定自己……
 
沈析摇摇头,没有再往深处想下去。
 
对于旁人的心思如何,顾恹倒是没有费神去管,而是自顾自的试了一下网络状态,觉得什么问题时,便准备转身下楼去厨房那边儿帮忙。
 
“对了。”
 
就在他准备往卧室门口走去时,依旧留在原地的沈希却慢慢悠悠地开了口,“昨天在酒店那边儿,苏思瑶找的那个人,就是你吧?”
 
闻言,顾恹蓦地顿住了脚步。
 
沈析抬了抬眼眸,见到他这反应,忍不住提了提嘴角,“果然。”这么说着的时候,他便干脆也走了过去,放轻声音道,“关于苏思瑶与顾家的那点儿事,我也听说过一些。”
 
沈析侧头仔细观察着身旁的少年,微勾唇角道:“所以,需要我帮忙么?”
 
闻言,顾恹偏过头去,一脸莫名地看着他。
 
沈析则挑了挑眉,忍不住开口问道:“怎么,你这是什么表情?”
 
“……”顾恹收回了目光,整个人略显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问道,“为什么?”
 
“嗯?”沈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了笑,“为什么呢……”他摇摇头,端着手里的杯子径自往门外走去,“大概是看你比较顺眼罢。”
 
顾恹:“……”
 
俩人一前一后的下了楼,也是凑巧的很,正好在楼梯转角旁的小吧台前看见了与其他人在说话的顾延清。
 
顾延清一抬眼,也正巧看见了他们俩。
 
“顾恹。”顾延清抬了抬手,招呼他过去,“来,这边儿有点事要和你商量一下。”
 
顾恹挑挑眉,二话不说的便走了过去。
 
顾延清顺手倒了杯清茶推过去给他,垂眸敛目的琢磨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直话直说,“是这样的……”他掀起眼皮看了看一直跟在自己儿子身边的沈析,微不可见地蹙了下眉头,“沈析过俩天有事得回景市那边儿去了,但是他在这边儿还有一个弟弟……”顿了顿,似乎在组织着语言该怎么说,“不知道你回来的时候,有没有在外面院子里看见一个小孩儿,大概这么高,七八岁左右的样子。”
 
说着抬手随意比划了一下。
 
“……”顾恹略有些无奈地看了看他,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自己这个做人做事向来洒脱利落的父亲,什么时候也开始变得这么墨迹了,于是忍了忍,实在没忍住地开口打断,“所以呢?”
 
顾延清:“……”
 
一旁素来与顾延清交好的崔制作,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阿恹,你别理你爸,这家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的坏毛病,说话总是吞吞吐吐的,让人听了没由得就搓火。”
 
“一边儿去。”顾延清斜睨了他一眼,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行了,其实也没有别的什么事儿,就是想问问你的意思,如果最近这段时间,让沈湉搬过来住一阵子,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顾恹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住过来是没什么问题,不过就他一个人么?”
 
“哦,对。”顾延清低头敛目地把玩了一下手中的水杯,然后又抬眸看过去,“平时的话,可能会有个生活助理帮忙照顾他,不过你用不着担心,因为一般情况下这个生活助理会跟着剧组一块儿住在酒店里。”
 
顿了顿,又开口补充道:“而且平时白天的话,沈湉也会跟着剧组一块儿待在片场里。”
 
“对!”听到这儿,坐在一旁的崔制作也连连点头表示道,“对对对,沈湉可是我们组里特地向沈少借过来友情客串的小演员呢。平日里的话,他一般都会跟着剧组里的指导老师一块儿待在片场里学习的。”
 
顾恹闻言,侧头瞥了一眼身旁的沈析。
 
沈析当即耸了耸肩,一副颇为无奈的模样,“阿恹,你可别这么看着我,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我弟弟待在学校里正常上课学习,也不愿意他跑来剧组里受这份苦这份罪的。”
 
顾恹默然无语的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不过正巧这时候于让那边儿过来喊他们可以开饭了,顾延清便和崔制作他们先行一步走了过去,而剩下的顾恹刚准备跟上去,却听一旁的沈析慢慢悠悠地在他耳边丢下一句,“而且这样子不好么……”
 
顾恹瞥眼看过去。
 
沈析扬了扬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留下沈湉,换掉苏思瑶,这样不好么。”
 
顾恹微微抿唇,整个人略显沉默的没有说话。
 
沈析却是轻笑着从他身侧旁走了过去,“阿恹,如果你愿意的话,说不定我们能够成为很好的朋友。”
 
……
 
至于会不会和沈析这样的人成为朋友,顾恹还真的不大能确定。
 
不过就一顿饭下来的功夫,顾恹反倒是对沈析的那个弟弟印象不错,安静乖巧的模样还挺招人疼的。
 
于是在饭桌上,旁人在一边儿胡天海地说着话的时候,他却像是发现了新鲜玩具似的,有一下没一下的逗弄着身边的小孩儿,顺便还时不时的投喂他一口饭菜。
 
看着这小孩儿紧皱着眉头,一张漂亮的脸蛋上竭力忍耐着对自己的不满时,顾恹终于一个没忍住轻笑出声。
 
一直分出些注意力看着这边的顾延清:“……”
 
然而其余人在听得动静后,也不禁纷纷地跟着看了过来,其中于让实在是看不过眼了,一边儿忍笑一边儿说道:“我说阿恹,你差不多就得了啊,你看你把人小孩儿给欺负的,眼睛都快憋红了。”
 
顾恹闻言,整个人颇为无辜地跟着笑了笑,“于哥,你可别冤枉我,我这不是提前在和人小孩儿培养感情么。”
 
“……”于让抬手扶额,微微叹息道,“阿恹,你是不是忘了,人沈少还在旁边坐着呢。”
 
沈析闻言,却是微妙的笑了笑,“可别了,说来也惭愧……有时候我和沈湉的关系,还不如旁人呢。”
 
顾恹瞥眼看了看他。
 
却见沈析眸色有些复杂的看了过来,“不过说起来,有时候我倒是挺羡慕他的。”
 
于让:“……”
 
一直坐在餐桌对面没吭声的崔制作,这会儿也听得差不多了,于是端起面前的酒杯,冲着众人笑道:“来来来,最后走一杯,吃完喝完差不多也该散了。明天开工的开工,上学的还得上学呢。”
 
顾延清闻言,也忍不住挑唇轻轻笑了一下,举起面前的水杯,遥遥地向众人示意了一下,“大家辛苦了。”
 
……
 
最后一顿饭差不多吃到快十点的时候才结束。
 
由于第二天大清早就得赶着开工,所以顾延清简单与顾恹交代了几句,便留下了于让陪在家里帮忙稍微照应一下,自己就跟着组里的车一块儿回酒店去了。
 
顾恹看着忽然空落落下来的别墅,微微耸了耸肩,转身进了屋。
 
“于哥,不早了,你先去洗洗休息吧。”
 
一回到屋子里,就看见父亲的这位能干助理已经手脚麻利的将餐桌上的碗具收拾了一大半,顾恹一边儿走过去一边儿帮忙收拾起来,“剩下的放着我来收拾就行。”
 
于让闻言,赶忙走过去从他手里夺过了餐具,微微皱眉、一脸的不赞成道:“哎哎,放着放着,我来收拾就行!”
 
说着,便用胳膊轻轻撞了撞他,忍不住叮嘱道:“倒是你……时间不早了,赶紧回屋休息去吧,明天不是还得去学校上课吗?”
 
“没事儿,”顾恹抿唇笑了笑,绕过他走到餐桌的另一边开始帮忙收拾起来,“平时我也睡得比较晚。”
 
第 39 章
 
话虽这么说,可收拾好、等回到卧室冲完澡之后,顾恹却还是困得不行了。
 
偌大的房间内,只亮着一盏柔和昏暗的小夜灯,顾恹随手擦干了头发,躺进被窝刚准备关灯休息的时候,却忽然听见放置在一边儿床头桌上的手机“叮叮叮”的一连串进来好几条信息。
 
顾恹微拧了下眉头,只得伸长了手臂去拿手机。
 
——这大半夜会忽然发信息过来的大概除了他小叔,剩下的也就只有许珂屿那二货了。
 
戳开微信一看,果不其然只见许珂屿那厮也不知大半夜吃错什么药了,居然龇牙咧嘴地冲着他刷了一连串的表情包,直到笑够了、闹够了,这才故作神秘的摸黑发了好几张视野角度环境均不同的图片过来——
 
最后还觍着脸、心情似乎非常愉悦地发来了一段语音,整个人乐呵呵地开口询问道:“阿恹、阿恹、顾男神~你快猜猜看我这是在哪儿,嘿嘿嘿~”
 
顾恹:“……”
 
顾恹只好颇为无奈地顺手点开了其中一张图片,看着上面略显眼熟的江里国际机场的标志性建筑时,手指一抖,差点儿就将手机给摔了出去。
 
“——你来江城了?!”顾恹先是愣了一愣,而后冷静下来重新将他发来的那几张图片点开放大仔细看了看,最后目光落在了其中一张被许珂屿刻意拍模糊了的书桌一角,整个人若有所思了片刻,干脆直接将电话给拨了过去,开口第一句话便问道,“你不是被你爸丢出国磨练了吗?怎么这会儿也来江城了?”
 
“……”
 
许珂屿那边的环境背景似乎有些嘈杂,在接通顾恹电话的时候,也不知道那会儿究竟在忙什么呢,总之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之后,手机里的杂音渐消,而他的声音则含带着轻快的笑意,随着长夜里的晚风一块儿清晰地传过来,“——阿恹、阿恹,你快猜猜看我这会儿在哪儿呢?!”
 
“江城西里。”顾恹抿了抿嘴角,忍不住抬手扶额,整个人略觉无奈地叹息道,“可是前阵子你不是早就出国了吗,怎么这会儿又忽然跑来这边儿了?”顿了顿,又忍不住拧眉问道,“还有,你现在在哪儿?南塘校舍那边儿?”
 
许珂屿见他一针见血地揪出了关键问题不放,于是立马哈哈地打了个自我圆场,赶忙准备挂电话道:“哎呀、哎呀!厉害了呀我的哥!不过不跟你说了哦我这边儿马上就要关灯休息了我还得赶着回去整理东西呢——”
 
说着就干净利落的挂断了电话。
 
顾恹:“……”
 
顾恹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只得摇摇头,也跟着关灯睡觉去了。
 
……
 
而另一边。
 
许珂屿一脸纠结的看着手中被自己掐断了的通话,撇了撇嘴角,满心的失落,哎呀妈呀太亏了,好久没跟自己男神讲电话了,这不男神好不容易主动打一次电话过来,最后还让自己怂怂的挂断了!
 
——真的是好气哦!
 
“喂!”
 
四人间的标准公寓式的宿舍里,临靠着小阳台边上的床位前,正忍无可忍地皱眉站着一个水色白嫩软乎的小胖纸。
 
许珂屿闻言,偏过头去望了望满脸不高兴的新校友,眨了眨眼睛,顿觉莫名其妙道:“怎么的,叫你爸爸有何贵干?”
 
向来称王称霸惯了的叶小胖纸,顿时猛吸了口怒气,抬手一指铺了满地的凌乱行李,而后又颤颤巍巍地抬手指向了双手抱怀、正一脸不以为意看着自己的许珂屿,忍了忍,终究还是强行忍住了自己想要与这位刚转来学校的新室友直接扯破面皮的冲动,“哎,同学,能不能麻烦你稍微注意一点儿,这都几点了啊,还在哐哐当当地影响别人休息?还有——”
 
他低头踢了踢自己脚边的行李箱,忍不住皱眉道:“能稍微腾个地方让人走路不?”
 
许珂屿眉头一拧,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忽然松开,扯唇笑了笑,“行。”说着,他便大步走了过去,弯下腰开始手脚麻利地整理好行李箱,然后随意将这几只箱子往角落里一塞,转过身拍了拍手,冲着一脸犹疑的叶璞真心实意地道了声歉,“——对不住、对不住!刚才确实是我做得不太好。”
 
说着,他便干脆伸出手去,看向对面明显缓和了表情的叶璞,轻笑了一下道:“来,顺便认识一下吧,我叫许珂屿,北林来的,你呢?”
 
叶璞原本也只是被家里宠得稍微娇生惯养了一些,其实本性上并没有他平日里表现出来的那么骄纵,于是这会儿一见人主动与他友好道歉打招呼了,当即一抬手轻轻拍在了别人的掌心上,“哎,没事儿,没事儿,小意思!”
 
叶璞弯了弯眉眼,嘴角两旁的笑涡愈发深了些,“我叫叶璞,江城本地人。”
 
许珂屿闻言,眼眸顿时一亮道:“哎是嘛,那敢情好了,我是中午刚刚到这边儿的,那等以后休假的时候,可得指望哥们儿带着我们四处转转、熟悉熟悉环境了。”
 
“好说好说!”叶璞一听顿时也乐了,整个人颇带侠气地挥了挥手,表示道,“我对江城这边儿可熟了,什么好玩儿的好吃的,就没有我不知道的!哎,这日后跟着我混啊,保准哥们儿几个吃香喝辣的。”
 
说完顿了顿,又忽然扭过头去看向从响过铃开始,就一直捧着电脑窝在自己床铺上专心敲键盘的另一哥们儿,面色微微有些迟疑,好像不知道该不该主动开口打招呼似的。
 
许珂屿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当即轻扯嘴角,三下五除二地顺着床边扶梯爬了上去,探头打招呼道:“嘿,哥们儿怎么称呼啊?!”
 
说着他又顺便一低头瞥了一眼贴在床位前的学号信息——高一(九)班,祁蒙。
 
许珂屿:“……”
 
而这时候依旧站在原地抬头往上边儿看去的叶璞,也注意到了学号信息,于是眨了眨眼眸,忽然笑了起来,“哎,巧了,还是同班同学啊!”
 
许珂屿略显无奈地偏头望过去,真不知道这小胖子有什么好乐的,没看出来这哥们儿的学神画风明显就不是他们这一挂的吗?
 
这么想着的时候,眼眸却不经意地一瞥,正好落在了这哥们儿敲了一半的文档上——《浅谈技术分析,平民玩家如何躺过梅姑庙困难副本》。
 
许珂屿:“!!!”
 
卧槽!
 
原本还以为这厮是孤高清冷范儿的学神,哪知这么一瞥眼,竟然还能碰见了个技术型的爱好者同盟。
 
“哎,巧了!”这下许珂屿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整个人趴在扶梯栏杆上冲着他乐道,“你也喜欢玩儿《异苑录》啊?哥们儿哪个区的啊?”
 
相较于许珂屿的笑脸迎人,反观这位祁蒙同学的态度却显然淡漠极了。
 
只见他掀起眼皮冷冷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随后微勾嘴角,整个人似嘲似讽地轻呵了一声,“不巧,我可不喜欢这些玩物丧志的东西。”说罢,随手合上了电脑丢在了一旁,而后单手支撑住床铺栏杆,整个人轻轻一跃便干净利落的着了地。
 
叶璞:“……”
 
叶璞呆了一呆,下意识地抬起双手,不知道自己这会儿该不该应景的拍掌鼓励几下!
 
然而这哥们儿却在经过叶璞身边的时候,脚步微不可见地顿了顿,随后再次轻挑嘴角,毫不留情地刻薄暴击道:“别看了,快收起脸上的蠢表情吧,就算你以后减肥成功,也未必能够顺利做到。”
 
叶璞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哥们儿居然在迁怒嘲讽身为无辜旁人的自己时,顿时就怒了,“——你!你你你!!”
 
“哎,没事儿、没事儿!”许珂屿一见他这会儿连话也说不利索了,于是赶忙跳下去抬手轻拍他肩膀,以示安慰道,“我们胖,代表着我们心宽体胖啊,所以我们这些胖纸就不要跟他这瘦子计较了哈……”
 
闻言,叶璞转过头目光幽幽地看向他,刚准备掀动嘴角说话,却见之前去了洗手间又出来的这哥们儿,顶着一脸的水汽,径自走到宿舍电灯开关那边儿,抬手“啪”的一声,干脆果断的灭掉了寝灯。
 
叶璞、许珂屿:“……”
 
……
 
转天大清早,顾恹收拾妥当下楼的时候,却发现于让已经早早的准备好了早餐,先行一步出门去了。
 
顾恹走到餐桌前,一边儿给自己倒了杯温开水,一边儿又随手点开了微信朋友圈。
 
却发现许久不曾发状态的顾寒笙,却在三个小时之前,接连发了俩条心情状态——
 
第一条没有任何配图,也没有相关附带的定位信息,而是只有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准备回家了。
 
而紧接着第二条却是透露出与第一条截然相反的两种信息,那是一张随意抓拍的北林灰蒙的天空,以及图片底下打开定位分享的地理位置。
 
北林国际机场。
 
顾恹手指顿了顿,稍稍犹豫了片刻,还是敲了几个字留言了过去:回来了?
 
留完言之后,顾恹便没有再管这些了,而是将手机屏幕一锁,直接丢在了一边儿,自己则简单吃了几口早餐,随后将碗具一收,拿着手机背着包便出门去了。
 
于让选的住处,地理位置实在是好,出了小区走了没多久,周边附近就有个大型的生活广场,而这广场的外边儿,就有好几辆可以顺路通往学校的直达路线。
 
顾恹刷了卡上车,整个车厢里零零落落坐着几个年轻人。
 
顾恹抬头扫了一眼,便径自往车厢后座走去,只不过刚刚走了两步,一直抓在手里的手机忽然震响了起来——
 
他低头瞥了一眼,整个人蓦地顿住了。
 
“哎,同学,你电话响了不接吗?”坐在窗户一侧的男生,见状忍不住扯了挂在耳朵上的耳机,偏过头去满脸好奇地打量他。
 
顾恹掀了掀眼皮,轻应了一声,便快步走到了车厢后面儿的双人位置上,坐下来之后,稍稍犹豫了下,还是滑开屏幕接通了——
 
“喂?”
 
隔着公交车报站的广播声,从手机那端轻忽缥缈地传来了几下轻笑声,“阿恹,好久不见,你还是对我这么生分。”
 
顾恹蓦地握紧了手机,没有开口说话。
 
反倒是电话那端似真似假地叹息了一声,“亏我这些年在外边儿的时候一直想着你,就是马上快二十岁生日了,也只是想着要早些回来见一见你。”
 
“可你呢,倒真是好,不声不响地就跑个没影儿了。”
 
“……”顾恹深吸了口气,偏过头去看向车水马龙热闹一片的窗外,沉默了半晌,轻声开口问道,“元明非,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即使这会儿看不到他人,可是按照他往常所熟悉的习惯,这个人必然是轻挑眉头、似笑非笑地回答一句——
 
“你说呢?”
 
褪去了尤带青涩的少年人音质,二十岁的元明非显然知道如何将自己的个人魅力通过声音发挥到极致,“阿恹,这些年我一直和顾寒笙在外边儿,如今他回来了,你却还问我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的声音且低且柔,悠然宛转中又带着些特别韵味的磁性。
 
顾恹微微蹙了下眉头没有说话。
 
那边儿却又似乎浑然不在意,继续慢慢悠悠地开了口,“阿恹,这次我提前回来的假期可不多。”
 
顿了顿,语调里似乎含了些笑意,“不过我希望在二十岁生日那天,能够向你讨一份礼物。”
 
……
 
挂断了通话。
 
顾恹整个人有些烦躁地啧了一声,随着公交车抵达学校附近的站台,他抬头瞥了一眼,便站起身背着包下车去了。
 
而这时候比较凑巧的是,先前在车座上提醒他接电话的那个男生一回头,见到他瞬间就笑了,“——哎哟,可巧,原来还是新生学弟啊?”
 
顾恹抬眼看向他,不由得也愣了愣,“你是?”
 
“江止澜。”男生一边儿将背包甩在了肩膀上,一边儿则伸手主动的去搭在了顾恹的肩膀上,眉眼一弯,整个人十分俊朗阳光的笑了笑,“大学部的,来来来,顺路即是有缘,哥们儿认识一下呗?”
 
闻言,顾恹也跟着笑了笑,“高一新生,顾恹。”
 
江止澜愣了一愣,随后相当钦佩地冲着他竖起了大拇指,“嘿,哥们儿,可以啊!高中生居然还能允许走读啊,牛,简直太牛了!”
 
说着不知忽然想到了什么,眼底的笑意却是止也止不住。
 
顾恹见他这般,不由得有些无奈道:“家里有点儿事,我也只是暂时走读的,过俩天还是得乖乖的住校。”
 
江止澜却摆了摆手,乐呵呵地笑道:“行了,甭管走读还是住宿了!来,相互留个号码,以后有什么好玩儿的活动,哥们带着你啊!”
 
“行!”顾恹敛眉想了想,觉得在这人生路不熟的地方,还是多认识一个人便多一个方便,当即二话不说的就相互留了个号码。
 
然而这时候的顾恹却还不知道,有时候人生际遇总是这般巧妙,当你想方设法打算远离避开的事情,它也总会变化了个方式,重新回到你面前。
 
第 40 章
 
早间的时候,因为元明非忽然打过来的一通电话,而导致顾恹一整天的心情状态都不是很好。
 
踩着上课预备铃进教室,顾恹兴致缺缺地找到自己的学号位置坐下来。
 
伸手拨拉了一下课桌抽屉,随意对照着课表翻了几本书出来往桌上一放,便单手支住下巴,偏过头望向窗外发呆了。
 
周遭闹哄哄的,随堂任课教师还没来,一个个嫩得冒水儿的少男少女们彼此相互说笑着聊着天,其中好些人不止一个劲儿的自己举着手机在自拍,而且还十分热络的招呼着身边前后桌的同伴们一块儿玩合拍。
 
没有设置成静音的手机拍照快门声,混合着嘈杂的说话背景,更是“咔擦咔嚓”的在耳边响个不停——
 
“哎,同学。”
 
面前的课桌忽然被人轻叩了两下,顾恹闻声回过头看去,只见过道旁边站在一个绑着歪马尾的高个子女生。
 
女生见他回神望过来,当即扬起一个明朗的笑容,略显期待地看着他,“能不能麻烦你跟我一块儿去趟对面楼,帮忙拿下一会儿要发的几套校服?”
 
顾恹的目光掠过她,再扫了一眼教室,于是二话不说地站起身,径直往教室后门口走去。
 
“走吧。”
 
如果想要绕近路的去对面楼,则必须得经过旁边C座的高三部。
 
杨璐作为一名普通家庭倾力培养出来的普通学生,按道理其实是不应该选择进这所学校就读的,只不过她当时在中考的时候,临场发挥超常,居然以全市第三的优异成绩同时获得了市重点以及这所南塘高校的录取名额。
 
然而唯一不同的是,南塘为了明面上漂亮的高分综合成绩,而采取了大量的对外扩招成绩优异特长生的政策。
 
不仅在读期间的学费全免,而且还给部分家庭困难的优等生们额外提供了勤工俭学的奖金补助。
 
自打进了这所学校以来,杨璐虽然没有仇富心理,可是私底下却还是相当注意的与身边这些有钱有权人家的子女保持了不远不近的距离。
 
既然招惹不得、开罪不起,那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保持相对安全的距离。
 
一想到这里,杨璐便有些忍不住转过头去暗暗打量着身旁的男生。
 
毫无疑问,面前的这个男生不论是在穿着打扮上还是模样气质上,都有着很大一定程度区别于她以往所认识的男生。
 
那种不骄不躁、待人温温淡淡地感觉就好似一捧清洌的凉水。
 
——教人望而却步的同时,却又忍不住心生亲近之意。
 
这大概就是在班上的时候,自己旁人没有找,反而偏偏只主动找了他帮忙的一个原因吧?
 
杨璐眨了眨眼睫,一张青春明媚的面容写满了对他的好奇,“顾恹同学,你是江城本地人么?”
 
顾恹走了俩步,闻言瞥眼看了过去,见到女孩儿一张巴掌大的脸蛋上满是探究好奇,于是微勾唇角,一笑道:“不是。”
 
“哦?”女孩儿一听登时就来了兴致,“你不是本地人吗?那你是哪儿人?”
 
顾恹略略有些无奈地收回视线,“北林。”
 
杨璐眼睛一亮,刚准备说些什么,却听见“砰”的一声,重物坠地的声响从旁侧高三组的教室内传来。
 
俩人脚步齐齐一顿。
 
顺着他们这边儿的视野角度望过去,恰好可以清楚的看见几个高年级的男生,人手一只网球拍,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撩拨逗弄着连人带桌一块儿摔倒在地面的倒霉蛋。
 
除此外,在这几个男生的圈子外围,凑热闹般地站着好些个女生,那些女生手中一个个高举着摄像镜头,似乎在嬉笑着录拍着视频。
 
顾恹微微皱了下眉头,而在他身边的杨璐却险些急哭了,“顾恹,顾恹!那什么,别看了,我们快点儿走吧!”
 
杨璐是真心挺害怕的,她一个没钱没背景的穷学生,平时生活在这一所专门供给权贵人家小孩儿上学折腾的地方,本来就压力山大的了,现在还碰上这种糟心事,她觉得自己八成也要跟着一块儿倒霉了。
 
这么一想,她顿时也顾不得太多了,情急之下直接一把用力地抓住了顾恹的手腕,抬头一脸苦巴巴地看着他,“别看了,快走吧、快走吧!”
 
女孩儿虽然没有留指甲,可是猛地一下子用力比较大,再加上这会儿长夏未尽,一个个都还穿得十分凉爽单薄。
 
顾恹瞥眼望去,满心的无奈,只见自己的手腕处毫无意外地泛红了一片。
 
“哎呀,不好意思!”女孩儿触及到他的目光,先是愣了一愣,随即猛然反应过来,只觉得自己一张面皮快要烧得熟透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顾恹看着这姑娘满脸羞愤的快要哭出来似的,当即甩了甩手腕,忍笑道:“没事儿,走吧。”
 
说着准备抬步走人,却忽然听见从身后不远处传来一道轻挑的口哨声。
 
顾恹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缓缓走过来几个人,其中一个穿着限量版球服的男生,一边儿把玩着手中的篮球,一边儿则挑眉冲着他笑得不怀好意道:“哟,可真巧。”
 
顾恹:“……”
 
而一旁的杨璐却忍不住暗暗吞了吞口水,内心瞬间奔腾过一万只羊驼驼,真特么的神倒霉!
 
——刚刚开学没多久,自己目睹了一场高年级组聚众欺凌事件不算,这会儿居然还碰上了校园恶霸……哦不对,不是恶霸,而是一群校园富二代里的标杆领军人物杠把子!
 
杨璐越想越心塞,越想就越想哭!
 
不过相较于杨璐的内心崩溃,旁边的顾恹却显得淡定极了。
 
只见他扬了扬眉,没有说话,而是将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了人群当中一直低着头的棒球帽少年身上。
 
隔了半晌,终于不紧不慢地开了口,“顾桥?”
 
人群之中一直刻意低着头的顾桥闻言,当即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一脸不耐烦地看了过来,嘴里还有一下没一下的嚼着口香糖,“——你谁呀你?!”
 
顾恹就这么站在那儿,脸上表情淡淡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反倒是先前拍着球主动吹口哨打招呼的那个男生,见状再次忍不住吹了一声口哨,笑着偏过头与自己身旁的几个小伙伴们开口介绍道:“呐,顾恹,北林来着的。噢,据说还是这小子的哥哥。”
 
“喂!”顾桥一听这人居然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当即就怒了,“——请问你能闭嘴吗,这里面有你什么事儿?!”
 
“哎呀,那可不巧。”相较于顾桥的气急败坏,男生却微微耸了耸肩,显得无辜极了,“这哥们儿可是我们家茜茜的男神,如果让那小妮子知道她男神在学校里被人欺负怠慢了,回头还不得撕了我?”
 
顾桥气得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撕了他,“——你!”
 
“哎,”男生则笑眯眯地拍着手中的篮球,心情颇好的回应道,“有何指教?”
 
“……”顾桥捏了捏拳头,左右权衡了一下利弊,觉得还是暂时不要跟这些人扯破脸皮比较好,于是扭过头用力地哼了一声,“老子懒得理你!”
 
“别闹。”
 
这个时候,一直跟在顾桥旁边的高个子男生忽然轻轻地开了口,“汤,你认识他?”
 
他口中的汤,也就是前几天顾恹在顾桥宿舍里碰见的那个自来熟的男生汤偕澜。
 
只见这会儿汤偕澜随手将篮球挑到指尖旋转着,大咧咧地点头道:“对啊,前俩天刚刚认识的,噢不对——”顿了顿,却见他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应该是老早之前就久仰大名了,就是前俩天刚刚正式碰过面而已。”
 
高个子男生闻言,面上冷冷淡淡地也没多余的表情,“行了,散了吧,里面也闹得差不多了,一会儿老蒋应该也快过来了。”
 
说着便率先一步走进了之前闹哄一片儿的班级里。
 
其余人见状,一个个似笑非笑地扫了几眼顾恹和杨璐那边儿,随后便也陆陆续续地跟了上去。
 
稍稍落后几步的汤偕澜趁机回过头来,冲着一旁的顾恹挤眉弄眼、压低声音提醒道:“……看见没,刚刚那位就是江家的小少爷,江穆。”
 
杨璐:“……”
 
顾恹敛眉轻轻一笑,“谢了。”
 
汤偕澜则颇为爽朗的挥了挥手,“没事儿,小意思。”说罢,便也快步跟了过去。
 
看着这群人终于走开了,杨璐心下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又赶忙扯着顾恹的胳膊拖着他快步离开了。
 
——这么个是非之地,还是有多远就避开多远的比较好。
 
……
 
不过等他们终于排队领了校服回到班级的时候,这一节课都快过去大半儿了。
 
而早早就等在班级门口的许珂屿,在左等右盼了半天,始终没见着自己男神过来的时候,不禁有些着急了。
 
这一着急就忍不住拿同样蹲在自己身边儿唉声叹息的小胖纸撒气,“都是你!一大早的非得吃那么多东西!不仅吃得多,而且还吃得慢!一碗粥、两个包子还不够吗?!偏偏就要吃两碗粥、四个包子!你说你还想不想减肥了啊,你说你还想不想身轻如燕的从床铺栏杆上一纵而下了啊!”
 
“……哎,哎,你说你能不能别念叨了啊!”小胖纸也挺委屈的,只见他愁眉不展地揉揉肚子,“再说我吃的哪儿多了啊!那么小的一只包子,那么少的一碗稀粥!你说你这人怎么能这样不让人吃饱饭呢!”
 
许珂屿“……”
 
许珂屿让他这么一指控,险些就气笑了出来,“嘿!你行啊你!”
 
叶璞皱了皱眉头,蹭地一下子站起了身来,只觉得自己这会儿真的还挺生气的。
 
“我走了,不陪你蹲在这儿了,中午的时候你也别找我一块儿吃饭去!”
 
叶璞同时在心里暗暗做了一个决定——自己以后再也不要和这些饭量小的家伙一块儿吃饭了!
 
闷头往教室走了俩步,一抬头,顿时就愣住了。
 
“啊!”他短暂地发出了一声惊呼,目光直愣愣地看着走到讲台前正低头帮忙一个女生记录着什么的顾恹,抿了抿嘴角,刚准备凑上去主动打招呼,却又莫名的从心底深处涌上了一股难以言述地自卑感。
 
“——咦,你怎么啦?”
 
窝在教室后门口左等右等了半天,也不见顾恹踪影的许珂屿,当即便心情郁闷地踢了踢略显酸涩的小腿,折回暂时无人看管的教室里,却发现刚刚还一脸气呼呼的叶软萌,这会儿居然呆呆地站在一边儿,整个人看上去似乎难过极了。
 
于是皱了皱眉,心想这胖纸不会吧,这么较真开不得玩笑嘛?!
 
“哎,我说你——”许珂屿皱眉走上去,刚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结果一抬眼,目光正好直接对视上了恰巧抬眸过来的顾恹。
 
“……哎哟,我去!!!”
 
许珂屿登时就乐了,这会儿再也顾不上整个人还在心情低落难受的叶璞了,而是顺便抬手将他往旁边一拨,开开心心地直奔讲台而去,“阿恹!阿恹!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啊?!”
 
说罢,目光碰巧落在了他手边正在整理着的校服名单的本子上,眼眸转了转,瞬间明白了过来。
 
“我的天!”
 
许珂屿一下子反应之后,顿时有点儿难以置信地抬手颤颤地指着他手中的本子,“——男、男神,你可别告诉我,你刚刚这是去拖这两大箱子的校服,做苦力劳动去了!?”
 
一旁正准备扯开箱子发放校服的杨璐:“……”
 
而顾恹则被他这一惊一乍的夸张态度给弄得十分莫名其妙,“什么跟什么啊?”他顺势拿手中的本子敲了敲他的脑袋,“来,这会儿正好一块儿帮忙弄一下。”
 
“哎哎,”许珂屿一把扯下了他手中的本子,顺带还将他往一边儿空地上推了推,“行了行了,剩下的我来就行了,你……你就在旁边看着好了。”
 
杨璐:“……”
 
许珂屿一边儿说着、一边儿又低头仔仔细细地对照着手上抢过来的本子研究了一下,一抬头正巧瞧见了旁边一个妹纸投瞥过来的怪异目光,当即笑了笑,十分习以为常地表示道,“哎,妹纸你别惊讶,要知道顾男神以前搁在我们那地方,那可是十分矜贵的吉祥物存在啊,试问身边有哪个人会舍得让他出力去做一件事儿!”
 
一大早旁的人不找、偏偏只挑了他做壮丁的杨璐:“……”
 
第 41 章
 
就这样插科打诨中,一天的时间很快晃眼就过去了。
 
许珂屿抖了抖自己悬空在地面上方的双腿,整个人丝毫不见外地坐在顾恹对面的一张课桌上。
 
一边儿音量外放的打着小副本游戏,一边儿头也不抬地对着正在收拾东西的顾恹随口说道:“阿恹,过俩天据说可能会有个小半月的军训,到时候你参加不?”
 
顾恹随手塞了几本书放在背包里,闻言略显意外地抬眼看了看他,“怎么,你又想不参加了?”
 
说起“又”是因为这小子前些年在初中的时候是有前科的,仗着自己有个当医生的小姑,不仅给自己开了一份不能参加军训的医院证明,而且还先斩后奏、特别具有同胞友爱的也帮顾恹弄来了一份。
 
“哎呀,这不是还在倒时差嘛!”许珂屿同学真是一点儿也没有觉得自己的这个借口是有多么的好笑扯淡,懒洋洋地晃了晃自己的双腿,然后抬头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道,“而且我听说啊,这所学校的军训惯例,一般都是去西南那边儿的军训基地里进行的……”
 
说到这里,许珂屿不由得撇了撇嘴角,面上表情似乎十分的不怎么乐意,“那边儿我有个表哥在去年的时候刚刚去体验过,整个一封闭式的深山老林,要网络没网络,要设备没设备,入住环境还特别的差。我跟你说啊,真是一点儿也没夸张,那大兄弟刑满释放回来的时候差点儿没抱住我大姨哭成狗……”
 
看着他说得一脸认真的模样,顾恹有些想笑,却还是忍住了。
 
“哎,你别不信啊!”许珂屿见他收拾好东西准备走人时,赶忙跳下桌子快步跟了上去,依旧不死心地规劝道,“阿恹,你听我的,这回儿办法我都想好了,实在不行就让我小姑提前找找她在这边儿的朋友,疏通疏通一下关系,到时候再弄两份证明肯定不是问题!”
 
见他一直不死心地跟在身后念念叨叨的,顾恹不禁略显无奈地摇摇头,忽然顿住了脚步,回头看向他。
 
而许珂屿则一个冷不防地直接撞了上去,“哎哟!”
 
他抬手摸了摸额头,整个人颇有些无辜地回望了过去。
 
这时候顾恹却指了指他手中一直紧抱着不放的手机游戏,忽然问道:“玩到多少级了?”
 
“啊?”许珂屿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反应不过来,“刚刚开新区,还没玩儿多少级呢。”不过要是隔了半个月之后肯定就不好说了,因为等到那时候,他的等级肯定是别想指望赶超大部队、挤上排行榜前几名了!
 
顾恹勾了勾嘴角,转过身继续往门外走去,“如果这次你乖乖去军训的话,那么到时候等半个月之后,我陪你去新区一块儿练级,你看怎么样?”
 
“……啊?”许珂屿先是愣了愣,随即猛然反应了过来,登时将手机一收,整个人兴奋地一跃而起,弹跳起来扒拉在了顾恹的肩膀上,“那敢情好啊!”
 
只见他咧嘴笑出了一口大白牙,“阿恹!阿恹!那到时候你得说话算话啊!不然的话哼哼哼——”
 
顾恹边走边拖着背上的负重,眼眸里忍不住浮起了些许笑意,“不然怎样?”
 
“……”背后的许珂屿稍稍一卡壳,登时耸下肩膀,泄气道:“似乎……还真的……不能够怎么样呢……”
 
原本他想要把顾恹的联系号码给卖出去,可仔细一想,那样儿又似乎太亏了,完全使不得啊使不得,嗨呀真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真的好气啊!
 
顾恹微微勾了下嘴角,无声的笑了笑。
 
一直双手环住他脖子,整个人赖在他身上慢吞吞挪着步子走的许珂屿,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脸认真道:“啊对了,阿恹,你还记得小时候跟咱们一块儿做过同班同学的越林溪吗?”
 
顾恹略感意外地挑挑眉,随口应了一声,“记得啊,你还打过人家呢,怎么了?”
 
许珂屿松开了双手,在原地蹦了蹦,然后两三步跟了上去与他并肩一块儿走着,整个人笑嘻嘻道:“哎呀,人生多风雨,有一些往事就不要再提啦!”顿了顿,却又忽然正色下来道,“……唔,就是因为我忽然想起来,前阵子暑假的时候,我跟萌萌一块儿去逛街,正巧路过西街口的时候,好像在那边儿的一间绘画用品店里碰见他了。”
 
许珂屿轻啧了一声,又有些不太确定的样子,“说来你可能不信,当时那个瘦瘦小小的,整个人没啥存在感的家伙,这些年变换太大我都有些不敢认了。”
 
闻言,顾恹忍不住莞尔一笑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难道你现在的样子跟小时候的一模一样?”
 
许珂屿:“……”嗨呀,好气哦!可是男神说得对,我又不能反驳他!
 
许珂屿默默叹了口气,重新摸出了手机在屏幕上滑来滑去的,忽然灵光乍现,终于想起了什么——
 
“啊对了!”
 
许珂屿连忙点开手机里自带的相册,往前翻了翻,不稍片刻,忽然笑嘻嘻地将手机凑近了旁边的顾恹面前,“呐,口说无凭,不信你自己看啊——”
 
“……”顾恹瞥了他一眼,随即摇摇头,满含无奈地顺势接过来,随手点开了一张图片大致看了看,可是越看脸上表情越古怪,“这是越林溪?”
 
许珂屿原地蹦了蹦,一脸的得意道:“对啊,我就说认不出来了吧……”
 
只见手机屏幕上是一张被点开放大的侧影轮廓,可能是在匆忙之下胡乱抓拍出来的效果,而导致整张照片上微微有些模糊的虚影。
 
不过尽管如此,可照片上那个被人在匆忙中偷拍下的少年,却还是半模糊半清晰的摄入了镜头里。
 
然而相较于小时候的模样轮廓,现在渐渐长成了清冷少年模样的越林溪,确实是可以用脱胎换骨来形容了。
 
不过就是……
 
顾恹微微蹙眉,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少年看了半晌,这才终于有些恍悟地记起来,怪不得以前看到越林溪的时候,总觉得他怎么有着说不出的熟悉感呢。
 
——原来他就是上辈子曾经和KAG合作过多次的大神古风圈画手长亭旧雪,也就是前些年自己小叔一直想签下却始终没能顺利联系上的那个人。
 
想到这里,顾恹不禁摇头失笑,随手将手机塞给了依旧在旁边碎碎念的许珂屿,抬步就往前走去,“行了,你去吃饭吧,我先回去了。”
 
“……哎,哎?!”许珂屿一脸懵逼地盯着他背影,忍不住提声喊道,“你这就走啦?你不陪我一块儿去吃饭啊!?”
 
顾恹挥了挥手,没有回过头,“走了,拜。”
 
第 42 章
 
回去的时候,顾恹兀自琢磨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忍不住给远在北林的顾圳打了通电话,只不过那边这会儿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电话响了半天也没人接。
 
顾恹轻轻啧了一下,随手掐断了拨号,转而直接翻出了他的私人微信,敛眉想了想,暂时略过了越林溪就是画手长亭旧雪的事情没提,而是稍稍旁敲侧击的询问了下有关于越林溪的那个舅舅,也就是前些年顾圳一直想要签到工作室里却始终没能顺利联系上的画稿设计师边然。
 
因为他还是比较在意的是,为什么当时边然宁可负债累累,也不愿意接受顾圳这边儿提供的优厚待遇以及一些便利帮助。
 
最后甚至于为了躲避这些外在因素的困扰,中途没多久就干脆直接替越林溪办了转学手续,俩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离开北林跑得没影儿了。
 
发完了信息,顾恹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磨了磨下巴,先是感叹了一下人与人之间的那种巧妙的因缘机遇,而后又忍不住忽然想起了当时许珂屿在学校里顺口提到的军训话题。
 
过俩天可能就要开始实行的为期长达半月之久的全封闭式基地军训啊……
 
顾恹微微垂敛下眼睫,低头哂然一笑。
 
……
 
与此同时。
 
北林,有间画廊工作室。
 
顾圳大致翻了翻摆放在自己面前一式两份的股份收购转让协议,只觉得近日来一直困扰自己的焦躁症状越发加重了些。
 
“元明非。”只见他深吸了口气,勉强保持着表面上的冷静,抬眼看向对面正好整以暇喝着咖啡的青年,压低声音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对面的青年闻言,整个人却是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小叔,你何必这么生气呢,与其最后让工作室因为资金亏损问题而落得倒闭关门的下场,你还不如趁现在就以高价转让股份产权的方式,将这边儿的烂摊子甩手丢给我呢。”
 
顿了顿,抬眼见到这位年轻的长辈迅速阴沉下面色时,元明非兀自轻哂一声,随意地摊了摊手,“……好吧,算我表达不当——”
 
“可是小叔,其他的问题暂且不论,”元明非收敛起嘴角的弧度,整个人微微正色地盯看着他,“难道你就舍得看你多年投入的心血付诸一炬?”
 
顾圳紧锁着眉头,阴沉着表情没有说话。
 
元明非微敛着眉眼、整个人漫不经心地晃了晃手中的咖啡纸杯,轻然一笑道:“……更何况你现在以高价将工作室转让给我之后,这边儿的所有运作,我通通分毫不动的给你保持原状还不好?到时候这边儿的内外部运营,原先怎么样,以后还是怎么样,你看这样可行?”
 
“……”顾圳紧皱着眉头,沉默了半晌,忽然忍不住问道,“元明非,我说你这么做究竟是图什么呢?”
 
元明非挑挑眉,刚准备说话,却被他截口打断了,“——不,你不用说了!”
 
顾圳抬手揉了揉眉间,一脸的疲惫道:“既然你闻风而来,还开出了这里优厚的条件,作为老熟人兼长辈,如果我还不接受你的好意,似乎也太不知趣了些。”顾恹微微眯了眯眼眸,半晌后,忽然睁开眼来,叹息道:“罢了。”
 
说着,他便倾过身子,随手扯过一旁的签字钢笔,拧开笔帽,动作顿也不顿地直接在纸张上签署了两份协议书。
 
之后,将手中签字笔往会客桌上一扔。
 
整个人面容冷漠的靠在了椅背上,微敛着眉眼,语气淡淡道:“转让股份事小,可是这样一来,你算是彻底杠上了顾老爷子。”
 
元明非低头抿了一口咖啡,似乎浑然不在意道:“顾老爷子就算是针对,那也是针对着你这个‘不务正业’的继承人而已。”
 
顿了顿,摇头失笑道:“……至于我这个外人么,想来顾老爷子也会是个明理之人,只要工作室的股份经营权不在你这里,至于在谁手中都是一样的。”
 
顾圳沉默了半晌,扯唇嘲讽一笑道:“你说得对。”
 
元明非笑了笑没有说话。
 
一时间,偌大的会客室里登时安静了下来。
 
顾圳微敛着眉眼,整个人漠然地倚靠在座椅上开始打量着对面的青年。
 
时隔多年,曾经在自己印象中的那个容貌昳丽张扬的少年,这些年在岁月的精心打磨下,却愈发长成了难掩艳丽之色的俊美青年。
 
世间美人千千万万,其中不论男女,可还没哪个能够像元明非这样靡丽的理直气壮、靡丽的略带攻击性。
 
顾圳皱了皱眉头,勉强将心底的那几分古怪不舒适感强压了下去,微微抬眸,瞥开了视线道:“不过说起来,你二十岁生日宴应该准备的差不多了吧?”
 
作为元家唯一的继承人,元明非每年的生日都几乎是大办特办的,而且更不用说是这次有着特殊意义的二十岁生日。
 
元明非“唔”了一声,眼眸底泛出了些许笑意,“算是吧。”
 
“算是?”顾圳抬了抬眼眸,一脸莫名地看了过去,只觉得这小子真是越长大就越不讨喜了,“是或不是,怎么个算是吧?”顿了顿,又嗤笑了一声道,“……还是说,你已经另有安排了?”
 
对于顾圳隐隐的反感排斥,元明非恍若未觉般地耸耸肩,又好似浑然不在意道:“小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时你在阿恹十岁生日的那会儿,似乎将手里的股份分了一些送给他?”
 
一听他忽然提起了这茬,顾圳倏地冷下了眉眼,近乎警告道:“元明非,你可不要得寸进尺。”
 
闻言,元明非却是哂然一笑道:“小叔,你非得这么上纲上线的处处针对戒备着我?”说着微微一摊手,似乎有些无奈极了,“可我好像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儿吧?”
 
顾圳冷笑了一声,忽然站起身送客道:“行了,你走吧,接下来的转让手续,我会让景薇负责跟进的。”顿了顿,只见他微微冷着眉眼,略带警告道,“……至于我给了顾恹的那些东西,你最好想也不要想。”
 
第 43 章
 
想也不要想么……
 
元明非微微一笑,只觉得顾恹家的这位小叔真是直白的可爱。
 
“接下来的一些后续工作,我会让人过来负责处理。”元明非不紧不慢地站起了身,准备往外走的时候,又忽然顿住了脚步,微微偏侧过头来目光略带玩味打量着一脸莫名的顾圳,勾了勾唇角道,“不过顾叔,你以为如果不是因为顾恹的话,我会对你这个毫无商用价值的工作室感兴趣?”
 
顾圳:“……”
 
顾圳微微拧眉,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却见他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就往外走去了。
 
“先走了,回头见。”
 
……
 
出了园区,街道两旁已经亮起了漫漫灯火。
 
元明非没有开车,也没有打车,而是就这么一路顺着步行道慢吞吞地往前走着。
 
浓沉的夜色,加上璀璨的灯海,朦朦胧胧地替他周身打上了一层虚实绚丽的光影。
 
明明周边的环境很热闹,车来人往的,可是他走着走着,却恍然生出了这片天地之间似乎也只剩下了他一个人的错觉。
 
路的尽头依旧是路,可是在他的身后却没有一个温暖的地方可以供他驻步停留。
 
元家那个空空荡荡的大房子,与其说是家,还不如说是一个冰冷落脚的住处。
 
元明非微微抬了眸,街边璀璨的灯火瞬间倾洒在了他那张五官精致形貌昳丽的面容上。
 
——然而不可否认,这的确是一张得天独厚、教人不可逼视的艳丽面容。
 
不过这会儿却见他眉头深锁,整个人似乎看上去不高兴极了。
 
四十分钟后。
 
还没有完全倒过时差的顾寒笙,几乎是彻底没了脾气,一路任劳任怨地隔了半个城市、大老远的从被窝里爬起来,跑到这边儿宽窄深巷里的一家小饭馆接人。
 
“你倒也是不讲究。”
 
顾寒笙一进了这家小小门店的饭馆,就被里面充足的冷气给冻得浑身一哆嗦,眉头皱了皱,随手将车钥匙往餐桌上一扔,左右看了看,然后招呼了一个偷偷往这边儿打量的小姑娘,开口问道:“哎,小朋友过来,你们家大人呢?怎么就你一个小孩儿在?”
 
闻言,半人高的小姑娘眉头也跟着皱了皱,拿手往后边儿的小隔间一指,丝毫不见生地回答道:“在后厨忙着炒菜呢。怎么了,你可是要点餐?”
 
顾寒笙偏过头见她一张稚嫩的面容上满是疑惑的表情,不禁笑了笑,稍稍放缓了些语气,“唔,对。”
 
说着他又抬眼去看了看坐在对桌埋头玩儿着手机游戏不吭声的某人,整个人略显无奈道:“刚刚他都点了些什么?如果已经在弄的话就算了,至于还有没炒的那些,那你一会儿记得去提醒一下,少放油盐、尽可能的清淡一些,啊对了……你们这会儿有没有养生的清粥之类的?”
 
小姑娘眨了眨眼睛,摇摇头回答道:“养生粥倒是没有,不过我们可以帮你们现做,你们需要吗?”
 
顾寒笙见她如此上道,当即就笑了,“没有就算了吧。”他抬手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轻声解释道,“对面的那个哥哥胃不好,所以也只能吃些清淡的了。”
 
忽然被人摸了一脑门的小姑娘,面上顿时露出了几分羞赧,“那好吧,我知道啦,你们先坐着,我过去给你们说说。”
 
顾寒笙抿唇一笑,“谢了。”
 
小姑娘离开后,整间面积不大的小饭馆里重新变得安静了下来。
 
顾寒笙动手拆开两份消过毒的碗具,一边儿慢条斯理地用旁边的温开水清洗,一边儿又忍不住由衷地感慨道:“元明非,我特么真心实意的觉得你有病。”
 
对面让人觉得“有病”的元明非,整个人却爱答不理地敛眉继续打着自己的小游戏。
 
顾寒笙一见他这模样,顿时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就拿我小叔这事儿说吧,他和老爷子犯拧非得对着干……可你怎么也凑上去掺合一脚的?你别看现在老爷子处处打压针对着我小叔,可骨子里到底最疼得也还是他,你就看着吧,回头只要我小叔稍稍一服软,暂时不折腾他那间小画廊了,你看老爷子到时候还舍不舍得说他一句重话?”
 
元明非轻嗤了一声,随手关了小游戏将手机往桌面一放,然后抬眼看向他,“你也说是等他不折腾了之后,可是你觉得就按照你小叔那脾性,但凡只要工作室在他手里盘着的一天,他就还会有可能乖乖的回去向你们家老爷子服软吗?”
 
顾寒笙皱了皱眉,显然不怎么认同道:“但是这里面有你什么事儿,我说元明非,你到底是图什么呢?”
 
这已经不是他一次两次这么问了。
 
顾寒笙自问已经算是元明非比较亲近的好友了,可是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他依旧看不太透自己的这位好友。
 
元明非没有搭理他,而是兀自偏过头去打量着这间门店不大,烟火味儿却十足的家常菜小饭馆。
 
隔了半晌,他终于缓缓地开口道:“过几天我打算离开北林,去趟江城。”
 
“嗯?”顾寒笙先是应了一声,随后猛地反应了过来,“你要去江城?!”顿了顿,用一脸‘你特么真的是神经病吧?’的表情看着他,几乎无言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试探道,“为了顾恹?”
 
元明非微敛着眼睫,一张昳丽漂亮的面容上尽是冷意。
 
顾寒笙皱了皱眉,忽然颇为头疼地扶额叹息道:“阿苑,我知道顾恹对你曾经过去来说,是有着非同一般的特殊意义存在。但是你也该明白,过去的毕竟已经过去了,就像你父母……”
 
“说够了?”元明非微勾了下唇角,整个人却彻底冷下了表情,抬眼漠然地望着他,一字一句地提醒道,“顾寒笙,你可不要忘了,我和你的情况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顾寒笙微微叹息,“……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之前一直都有偷偷回去看那……那一家子,我说你究竟是图什么呢?”
 
顾寒笙简直十分弄不懂他这种近乎自虐的脑回路,“……我说你也真是的,一个要有什么就有什么的元家大少爷,干什么非得每次去那一家子面前找不痛快?”
 
元明非扯唇冷冷一笑,忽然满是不耐烦地站起身来,“——也不为什么,纯属就是看不惯。”凭什么他这边儿家庭支离破碎的,每每回去就连说个心里话的人都没有,而姓沈那边儿的……不仅生活幸福美满,而且还儿女成双的。
 
真特么的膈应谁呢。
 
第 44 章
 
“……”
 
顾寒笙就这么保持着扶额蹙眉的动作半晌,最后颇为无奈地放下胳膊,轻叹了口气,“阿苑,就算相处了这么多年,我依旧看不太懂你。”
 
元明非扯唇轻呵了一声,似乎满是不屑,“可拉倒吧你,不说我的事了,单单就说你,你是考虑好了要决定留下来了吗?”
 
顾寒笙要比元明非虚长一岁,是今年的应届毕业生,前阵子刚结束论文答辩不久。这会儿听到元明非这么问,先是愣了愣,而后抿唇轻笑了起来,“对,考虑好了。”
 
元明非“唔”了一声,整个人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挑了挑眉,又忽然问道:“那温阿姨的婚期也应该快近了吧?”
 
元明非口中的“温阿姨”,也就是顾寒笙的母亲温婧,前些年在顾寒笙还小的时候,就彻底与顾寒笙的父亲顾晟闹掰,自己一个人离开了北林环球旅行去了。
 
近几年虽然还未再婚成家,可是却也有个相处交往稳定的男友。
 
这会儿趁着顾寒笙完成学业回国,便也想要打算借着这次的机会,干脆将自己的婚期计划给提前拎上了日程。
 
元明非偏头仔细打量了片刻顾寒笙,忽然就笑了,一双漂亮璀璨的桃花眼里满是揶揄之色,“……不过话说回来,阿笙,我发现最近这几个月你似乎活泼开朗了不少?”
 
——较之从前,现在的顾寒笙确实要比以往明朗轻快了许多。
 
十几岁那会儿的顾寒笙,就犹如一个压抑愤怒的苦闷少年,不仅得承受着来自顾家长辈施加过来寄予厚望的压力,而且还得时时刻刻忍耐厌烦着顾晟那新组建的一家子。
 
只不过这几年一直独自生活在国外,新鲜的学习环境以及与不同群体人种的打交道,使得他渐渐敞开了压抑许久的心扉,如此一来不仅打磨了那过于冷淡的脾性,而且同时还看开看淡了好些事情。
 
顾寒笙:“……”
 
顾寒笙见他将话题借机转移到了自己身上,摇摇头的同时,却又忍不住笑了,“哎我说你——”
 
他拿手指了指从方才开始就陆续端过来的几盘小炒与一盆白米饭,眼眸里含着些许笑意道:“还吃不吃了啊,不吃我可就走了啊!”
 
……
 
时间晃晃悠悠地过。
 
只是还没等顾恹等到小叔顾圳那边儿的电话回音,南塘高校按照以往惯例准时实行的全封闭式基地军训就已经开始了。
 
在正式军训的前一晚,所有人都上交了手机相关的电子设备。
 
许珂屿在递交了自己的平板与手机之后,回头的时候就忍不住一把抱住了明显还在状况外的叶璞,佯装哭嚎道:“——哎呀妈呀!半个月的时间都碰不了爪机,这是想要憋死个谁哟!”
 
人胖体虚的叶璞先是忍了忍,最后实在是忍不住了,转过头拿眼睛瞪了瞪他,满脸潮红道:“大热天的,你也不嫌黏糊呀!快走开快走开!我都快要闷得中暑啦!”
 
许珂屿笑嘻嘻地抬手扯了扯他那细嫩软乎的面颊,整个人大咧咧地开口问道:“哎我说,叶宝儿,你最近这几天是不是减肥了啊,我怎么感觉你虚了不少啊?”
 
听他这么不走心的一说,原先列队站在旁边两侧的顾恹与祁蒙也忍不住顺势看了过来。
 
叶璞被众人这么一打量,顿时又窘又迫,于是连忙伸手推了一把大咧咧贴在自己身上的混账许珂屿,暗暗咬牙道:“才没有呢!你不要胡说了!”
 
“是么?”许珂屿让他这么一推,直接一个重心不稳、往前冲了个踉跄,不过却也没有因此生气,而是回过头来心情颇好地冲着他直乐,“你急什么嘛,别生气啊,我这不是就开个玩笑嘛。”
 
叶璞咬了咬牙,一张白嫩嫩的面容却愈发潮红地不正常,“一点儿也不好笑好嘛!”
 
“……”许珂屿愣了愣,整个人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哎,不是吧,你这是生气了吗?”
 
叶璞气哼哼地别过头去没说话。
 
反倒是一直站在他旁边的祁蒙却是皱了皱眉,目光仔仔细细地打量他片刻,有些不太确定地问道:“叶璞,你是不是不太舒服?”
 
叶璞神色微怔,原本又大又圆的眼眸里隐约泛起水光,“才没有!”
 
祁蒙“哦”了一声,声色平平地点头总结道:“那肯定就是这几天节食没吃饱饭,饿着了。”
 
叶璞:“!!!”
 
叶璞气哼哼地扭过头,目光却不经意地落在了一直不在状态中的顾恹身上,心底略略浮起几分不自在,却还是强忍着难受咬唇不吭声了。
 
然而这时候,新生教官们也正好过来简单交代了几句,就分组将他们带去了基地宿舍。
 
基地宿舍是为四人一标间的宿舍,里面条件环境虽不如想象中的那般简陋,却也实实在在算不得好。
 
几张床铺配备着相应的柜子,除此外任何一件多余的用品也没有。
 
一进宿舍门,许珂屿就大咧咧地丢下了当时在学校里统一发放的行李袋,整个人扑腾一下就四肢大开的躺在了其中一张高低床的下铺。
 
“——艾玛!真是累死老子了!”他翻了翻身,觉得这木板床太不舒服了,只得又重新挣扎着爬起来,抬手撸了一把热得满脑门汗水的额头,皱眉道,“真是见鬼的天气,怎么连一只风扇也没有呢?”
 
自打从学校整顿出发,一直到了这边儿递交了手机之后,顾恹就没怎么开口说过话了。
 
这会儿听了许珂屿一路上念念叨叨没个完的抱怨声,眉头忍不住皱了皱,可手中收拾行李物品的动作却依旧没停,只是开口淡淡道:“快些收拾吧,一会儿我们先去冲个澡。”
 
“嗯?”许珂屿抬头,面上表情微微困惑地看向他,“这会儿去冲澡?可是一会儿食堂不是开饭了吗?”
 
没等顾恹开口说话,却听一旁紧随其后也跟着一块儿收拾好换洗用品的祁蒙开口略带嘲讽道:“笨蛋,你是想一会儿被挤得没水洗澡了,还是想忍耐着一身嗖味去吃七点半之前一直都可以吃到的饭?”
 
许珂屿:“……”
 
第 45 章
 
许珂屿唉声叹息,只得认命地站起身拿了换洗用品,跟着他们仨一块儿出门去了淋浴房。
 
这会儿因为卡着饭点,之前又明确表示了在正式军训之前是不会忽然开始进行任何项目训练的,所以这会儿一整间的澡堂里人数虽然算不上多,却也绝对不少了。
 
“我的天哪……”许珂屿啪嗒啪嗒踩着人字拖抱着面盆往里间走去时,脚下步子蓦地一顿,微微抬头几乎是一脸懵逼地看着在那一排排花洒下站着人贴人错开冲澡的壮观场景,当即忍不住咂舌道,“这么多人?”早知道就应该先去吃饭了!
 
一直跟在他身后走着的祁蒙见他忽然杵在门口不动了,顿时皱了皱眉,轻啧了一声不耐烦道:“哎,我说你怎么就这么事儿事儿的呢,还走不走了啊,不进去就闪开,别挡在门口妨碍人!”
 
许珂屿被他这么喷了一脸,整个人懵懵然地回过头,面上表情十分不可思议道:“……嘿哥们儿,你今天是不是吃炸药了啊?”
 
祁蒙个高腿长的,搁在人群里也算是清俊挺拔,这会儿听了他的话,雾蒙蒙的一双眼眸里隐约浮起几分不屑。
 
片刻后,只见他嘴角轻挑,似嘲似讽道:“你再这么磨蹭下去的话,一会儿就可以不用洗了。”
 
许珂屿:“……”
 
哎,看来这大兄弟真的不太待见自己啊。
 
许珂屿默默地叹了口气,又默默地往里处走了俩步,忽然猛地反应了过来——不对啊,之前一直走在前边儿的顾恹去哪儿了啊?!
 
另一边。
 
教官管理层专用的单间洗浴房。
 
顾恹简单快速的冲完了澡,换上了集训期间必须得穿着的军训迷彩服,整个人顶着一身水汽、清清爽爽的收拾好东西推门就往外边儿走去。
 
“嗨。”刚刚推开门,就听见一旁廊道台阶上大咧咧坐着一个面貌阳光俊朗的男生,男生见他洗完澡出来,当即就起身笑问道,“感觉怎么样?”
 
顾恹闻言,略略抬眸,见到男生冲着自己笑得热络爽朗的模样,先是愣了愣,而后抿唇笑道:“江哥,还没多谢你给我开了个特殊待遇,让我过来这边儿冲澡呢。”
 
男生却摆了摆手,一副丝毫不在意的模样,“哎,好说,好说!”
 
作为大三的学长,校学生会里的管理干部,江止澜手里不可谓不持有一部分的说话特权。
 
而这次他直接被校方点名,安排过来顺便跟着一批高年级组的师生一块儿帮忙带带这届高一集训的新生。
 
不过说来也巧,当时分配到他手上的两个班级里,其中一个班级就是顾恹所待着的那个高一(9)班。
 
“来,这张水卡你拿好。”
 
江止澜居高临下的站在一旁台阶上,垂眸敛目地看着面前微微有些意外的清隽漂亮的少年,忍不住提了提嘴角道,“不过咱们得低调点儿,下回等集训结束,再偷偷摸摸的过来。”
 
顾恹见他故意作出一副风趣又隐秘的模样,当即忍不住无奈扶额道:“江哥你……”
 
江止澜却是哈哈一笑,抬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揽着他往回走去,“走吧,先回宿舍,一会儿赶紧吃饭去。”顿了顿,见四周围这会儿没什么多余的人,便刻意压低了声音提点道,“虽说先前表明了在正式军训之前是不会玩儿忽然集训那一套的,但是你得知道,凡事都有说不准的意外,而在这里……”顿了顿,只见他笑得十分的意味深长,“恰恰多得就是这种意外。”
 
说罢,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自顾自地晃回宿舍那边儿去了。
 
顾恹:“……”
 
半小时后。
 
许珂屿等人终于在基地二号餐厅的小食堂里与顾恹碰面集合了。
 
“阿恹,你也忒不够意思了啊!”
 
许珂屿打完了饭,端着餐盘一脸幽怨地坐在他对面儿,拿着目光无声的控诉他,“怎么洗好了走人的时候,也不提前说一声呢。”
 
完全就忘了这一茬的顾恹:“……”
 
反倒是在一旁慢条斯理剥着鸡蛋壳的祁蒙闻言,撩起眼皮若有所思地盯看了他们片刻,忽然笃定道:“你刚刚是没在那边儿洗澡吧?”
 
顾恹手中动作顿了顿,抬眸看了过去。
 
祁蒙却是笑了笑,“先前在那边儿的时候,我看到江止澜有过去找你出去说话。”
 
听他这么一说,顾恹瞬间了然,于是点点头笑着应道:“对。”
 
眼瞅着这俩人似乎在打着不为人知的机锋,叶璞与许珂屿齐齐对视了一眼,满脸的莫名其妙。
 
“哎,”许珂屿忍了忍,终于还是没忍住地开口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呢?什么江止澜?这人是谁啊?”
 
顾恹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下,“大学部那边儿的学长,前俩天在校门口认识的。”顿了顿,又开口补充道,“为人不错,挺仗义的。”
 
——其实正儿八经算起来,他们两人也没有多熟络,但是江止澜确实是挺够意思了,不过见了一俩次面,就开始前前后后替他在这边儿提供了不少便利。
 
这对于顾恹来说,还真是确实挺不错仗义的。
 
“大学部那边儿的?”许珂屿听了云里雾里的,不过又忽然反应了过来,转头望向一旁的祁蒙,皱皱眉头道,“——哎不对啊,既然是大学部那边儿的,哥们儿你又是怎么认识的?”
 
祁蒙用一脸看待智障的表情看了看他,最后慢吞吞地挑了一口饭,又慢吞吞地送进嘴里咀嚼吞咽完,这才慢条斯理地叹息道:“南塘有一部分的股份就是江城江家入股的,你说作为江家分支旁系的继承人,江止澜在这所学校里有谁会不认识?”
 
闻言,许珂屿愣了愣,眨眼似乎也有些感慨道:“这哥们儿有点厉害啊!”
 
祁蒙哼了一声,勉勉强强算是同意他这看法,“如果比起江家主家的那位,确实勉勉强强还算不错了。”
 
“……江家主家的那位?”许珂屿歪了歪脑袋,当即就反应了过来,“噢,那位我知道——”
 
“江穆。”然而不等他脱口而出,却听见桌对面一直安安静静扒拉着米饭却没吃几口的叶璞,这会儿语气淡淡道,“这个人不是很好,发起疯来的时候,连狗都咬。”
 
其余人:“……”
 
隔了半晌。
 
许珂屿呛了一口饭,抬头眼泪水汪汪地瞪着他,一脸的哭笑不得,“嘿,宝贝儿,告诉哥几个儿,你这是在很认真的开玩笑么?”
 
对于许珂屿的故意打趣,叶璞却是皱了皱眉头,一张白嫩嫩的面容上满是正经表情道:“我为什么要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小时候那会儿我去他们家窜门……”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面上眉头拧得愈发深了些,“曾经就眼睁睁地看着他将一只小奶狗从楼上露台那边儿直接扔进了游泳池里。”
 
许珂屿一脸震惊地看着他,“——真的假的啊?!”
 
叶璞抬起眼皮,整个人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你不相信吗?不过也是,关于江穆精神有问题的事情,江家人瞒得很紧,外边儿是没多少人知道的。”
 
顾恹微微一顿,忽然抬起头来,“江穆精神有问题?”
 
“……”叶璞乍然一对视上顾恹,整个人却没由得一慌,于是赶忙别开了视线,垂着眼眸放缓了声音道,“嗯,据说是这样的,因为江穆妈妈之前就是因为精神病史,在江穆很小的时候,就将自己锁在房间里割腕自杀的。”
 
“……”许珂屿张了张唇瓣,整个人都惊呆了,“我的天哪!”说着不知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回头看向了同样拧眉的顾恹。
 
顾恹皱了皱眉,稍稍一整理了下思绪,又听旁边的叶璞不太确定地开口说道:“……不过这些年江穆的情况还算比较稳定,上个周末,我们家还刚刚收到了江家主家那边儿送过来的婚礼喜帖呢。”
 
顾恹兀自拧眉没有说话,反倒是坐在对面的许珂屿听热闹不嫌事儿大,当即也特意压低了声音好奇地问道:“江家主家那边儿要办喜事结婚了?哎,这人是谁啊,该不会是——”
 
他挤眉弄眼了片刻,再次压着声音道:“江穆的爸爸?”
 
叶璞默然无声地与他对视看片刻,整个人略显沉默地点点头。
 
“哎哟我去!”许珂屿十分夸张地一拍桌子,忍不住搓着牙花子惊叹道,“哪家的姑娘啊,这么有勇气?”
 
叶璞摇了摇头,“这个我不太清楚,我只知道这些年江穆的父亲一直都在外边儿,还是这个月刚定下了婚期,这才回来的。”
 
“……传奇哪~”吃饱喝足,热闹也听够了的许珂屿转头四处望了望,见到这会儿食堂里也没剩几个人了,便商量着策划道,“哎哥们儿几个,我刚刚在过来这破地方的时候就已经暗暗侦查过了——”
 
他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一些说道:“反正这会儿还早,要不我们悄悄溜出去转转?我之前仔细观察过了,沿着过来的那边儿山道往里边儿走几步,后面似乎有个剧组在这边儿临时租借场地拍摄,要不一会儿我们过去玩玩儿?”
 
顾恹:“……”
 
第 46 章
 
不过最后许珂屿的这项计划还是落了空。
 
六点五十的时候,集训基地里忽然组织了一场新进训练生们的座谈晚会,几个校领导与一批教官轮流发言讲过话之后,就将剩下的时间交给了这届新生用来彼此熟悉认识。
 
活动一直持续到了九点半才结束。
 
新生们嘻嘻闹闹地结伴回了宿舍,对于接下来的十几天训练充满了既好奇又期待。
 
“哎呀我去,特么的简直热得不行!”
 
然而一回到宿舍,许珂屿就翻箱倒柜地找出了瓶矿泉水,仰头灌了半天,这才微微舒了口气,“……我觉得我要是在这边儿待上个十天半个月的,肯定得挂!”不是累死的,还是被热死的!
 
“……”叶璞回过头默默同情地看了他一眼,看着他这满头大汗的模样,不禁心有戚戚地点点头道,“那可怎么办呢,这才第一天都还不算呢。”
 
祁蒙闻言,手中拧着湿毛巾的动作微微一顿,偏侧过头来满是无奈道:“看给你们愁得,不过十五天,咬咬牙忍耐忍耐也就这么过去了……你说是不是啊,顾恹?”
 
听他忽然这么一问,其余二人顿时纷纷抬头朝着床铺一侧看去,只见这会儿顾恹早已收拾妥当,整个人翻了个身躺在上铺床侧里准备睡觉休息了。
 
“嗯……”顾恹闭着眼睛,声音稍稍显得有些模糊道,“困了,都赶紧睡吧。”
 
一夜无话。
 
隔日凌晨四点半。
 
整个基地里忽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口哨紧急集合声——
 
一个个几乎都睡蒙了的少年们,顿时哀嚎遍野地挣扎着爬起来,顶着一张张还没来及精心打理过的蓬头垢面,跌跌撞撞地撒腿就往集训场地跑去。
 
年轻的教官负手而立,耐着性子等到这些平日里娇生惯养被家里宠大的小少爷小公主们全部磨磨蹭蹭整队集合齐了的时候。
 
这才挑挑眉、整个人笑得不怀好意道:“看在大家今天这是第一次参与基地训练的份上,我们就暂时先循环渐进一下,将目前集训项目难度稍微减轻一些……”
 
说着,他低头看了看手上的腕表,“这会儿四点四十,食堂是六点放饭,一会儿随你们怎么跑,快跑、慢跑都可以。但只有一点儿,那就是每个人都必须在五点十分,绕着基地外围的那条山道来回跑完五公里。跑完了自觉去你们辅导员学长那儿签到打卡,打完卡之后如果时间还有多余,你们也可以先回宿舍休息一下什么的,到时候等六点开饭,总共半小时的用餐时间。”
 
顿了顿,他勾唇冲着那一张张萎靡不振的稚嫩面孔,笑了一笑道:“六点半的时候,我不管你们有没有吃上饭、又或者说有没有睡得饱,我通通都要见到你们人影准时在这边儿开始集合……你们一个个听见没有?!”
 
蓦然拔高了的声量,瞬间惊醒了不少原本低头打着瞌睡的人。
 
顾恹远远地抬眸望去,便看见了这会儿正懒洋洋打着呵气、整个人背光站在阴影处发呆的江止澜。
 
江止澜似有所觉,忽然撩起眼皮看了过来,目光对视上顾恹那略显平淡的眼眸时,先是微微一怔,随后忍不住弯眸一笑。
 
……
 
山道地势还算平坦,除了要相对注意一下忽然拐角的斜坡,其余的勉强还能算得上空气景致宜人。
 
“哎,你们看见没有啊?”稍稍落后了大部队的许珂屿,趁着这会儿散开自由晨跑的空档,整个人神神秘秘地保持着原地跑动着的姿态,抬手遥遥往山道转角的另一边儿指去,“看见那处儿路口旁挂着闲人免入的提示招牌没有?我之前给你们说的那个剧组这会儿就在里面拍摄呢。”
 
“……哪,哪个剧组啊?”听他这么一说,落在后边儿好不容易跟跑上来的叶璞,一边儿弯腰双手扶住膝盖、一边儿气喘吁吁地挤出声音问道,“我……我怎么就,就没听说过呢?”
 
许珂屿笑嘻嘻地回过头,十分手欠的拍了拍他那被汗水濡湿了一片儿的后背,“胖胖,你还撑得住不?还剩下两圈了,加油,你要加油!”
 
“去、去你的!”叶璞皱了皱眉,伸手顺便推了他一把,自己却又忍不住笑了,“不过真的好热啊,我跑不动了,你们先跑吧,不用等我了。”
 
“没事儿,”顾恹收回了眺望远处山道的目光,转头看了过去,“反正也就剩下两圈了,等你一起呗。”
 
旁边的祁蒙无可无不可的扯扯嘴角,笑道:“不过我看你面色不大好看,你真的能吃得消?”
 
这阵子一直没怎么按时吃饭的叶璞,整个人略显吃力地摆了摆手,拧眉痛苦道:“跑……跑不动了,真跑不动了。”
 
许珂屿当即便笑了起来,走过去十分仗义地揽住他肩膀,开口安慰道:“没事儿,跑不动就不跑呗,哥们儿几个陪着你啊!”
 
叶璞没有说话,只是眼圈却慢慢地泛红了。
 
而这时候晨间阳光逐渐倾洒折射下来,也预示着这一天即将正式开始了——
 
晚八点。
 
第一天的集训终于结束,顾恹踩着浸了水的凉拖,拎了瓶矿泉水慢悠悠地从楼道口走来,只是刚走了没几步,却忽然听见一阵撕心裂肺地咳嗽声从旁侧里的盥洗池那边儿传过来。
 
脚步顿了顿,顾恹折返回去,微微倚靠在一旁,垂眸敛目地看着正趴在水池边咳得满脸通红的半大少年。
 
轻轻皱了下眉头,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叶璞,你还好吧?”
 
叶璞伸手去关水龙头的动作微微一顿,整个人面色惨淡发白的回过头来,眉角眼梢尽是流淌个不停的水珠,“……还,还好。”
 
顾恹没有说话,就这么看着他略显不大自然的扯着衣襟随意抹了一把脸,随后眨了眨眼,整个人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地看了过来。
 
顾恹略略有些无奈,一时之间竟无法将他与曾经那个活蹦乱跳、淘里淘气的小男孩儿重叠在一块儿。
 
于是轻叹了口气,伸手将手中那瓶未曾开封喝过的矿泉水递了过去,“是不是天气太热,有些吃不消了?”
 
“……”叶璞愣了一愣,随即伸手接过来,敛眉轻声应了一句,“有点儿。”
 
顾恹瞥过头看了看他,与他一道儿并肩往宿舍方向走去,走着走着忽然忍不住轻笑出声。
 
叶璞面上表情略显茫然地看了过去。
 
顾恹却摆了摆手,忍着笑意道:“……也没什么,就是忽然想到了小时候的一些事情罢了。”
 
叶璞眨了眨眼睫,“噢”了一声,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小时候啊。”说着又抬眼看向他,“那你小时候一定很招人喜爱。”
 
模样生得好的小孩儿,到哪儿都特别容易得到优待。
 
顾恹抿唇笑了笑,却是出其不意地说道:“话说起来,你还真是一点儿也不记得我了啊?”
 
“……嗯?”叶璞歪了歪脑袋,一脸困惑不解地望了过去,抬手指了指自己,略带迷茫地问道,“我吗?”
 
顾恹敛眉轻轻一笑,“大概在七八岁那会儿吧。”他抬手在自己的额头上比划了一圈,整个人有些无奈道,“那会儿我因为脑袋受伤,还被你嘲笑来着。”
 
叶璞微微睁大了眼睛,明显还没反应过来。
 
顾恹却是收回了视线,垂敛下眼睫遮挡住了眸底的思绪,“那会儿我刚刚从一场昏迷中醒来,就听见你因为害怕打针吊水正哭闹着呢。”顿了顿,他抬眸看向了脸色瞬间涨红了的半大少年,微微笑了下,“话说回头,你姥姥她老人家现在怎么样了?”
 
“——!!!”叶璞眨巴眨巴了眼睛,一张白嫩嫩的面容上满是错愕迷茫,“不,你先让我缓缓!”
 
顾恹含笑不语地看着他。
 
叶璞却忽然背过身去,抬手紧紧遮挡住了脸颊,“——不是吧!哪儿有这么巧的事儿!”尽管这会儿他还是不大能想起来究竟有没有发生过这件事了,但有一点儿他还是比较有自知之明的是——小时候他太熊了!不仅熊,而且还很怂!
 
叶璞这会儿几乎有些欲哭无泪地捂着脸,太丢人了,简直是太丢人了!
 
“哎哟,怎么啦这是?”这时候正好窜门回宿舍的许珂屿见状,当即乐滋滋地凑了过去,伸手戳了戳叶小胖纸软软呼呼的面颊,忍笑道,“来,宝贝儿,有什么丢人的事儿,说出来给哥们儿几个开心开心呀!”
 
叶璞一把拍开了他的手,整个人怒目而视道:“——你烦不烦啊你!怎么哪哪儿都有你?!”
 
“……”许珂屿愣了一愣,随后略显莫名地抬手摸了摸鼻子,转头看向了一旁的顾恹满是诧异道,“这家伙难道和祁蒙一样也是吃了炸药包了吗?”
 
顾恹:“……”
 
顾恹没有搭理他,而是直接绕开了他们俩,抬步走进了宿舍。
 
而这时候,刚刚将手里平板关机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祁蒙,整个人略显诧异地回过头来。
 
顾恹:“……”
 
祁蒙:“……”
 
祁蒙嘴角抽了抽,刚准备说话,却又见门口勾肩搭背地走进来一个叶璞、一个许珂屿。
 
许珂屿:“!!!”
 
叶璞:“???”
 
片刻后。
 
祁蒙略显无奈地缴械投降道:“……好吧,我可以解释的。”
 
许珂屿气哼哼地戳着从他手上抢过来的平板,面容悲愤道:“解释?解释个屁啊!?你的解释能让教官把我的平板跟手机还给我吗?!”
 
祁蒙皱了皱眉,觉得他这个人有点儿无理取闹,于是直接略过了他,看向了一旁准备休息的顾恹开口说道:“其实这边儿的军训要求没那么严格,一般情况下,只要不被管理员逮着,不管是平板还是手机都可以悄悄用的。”
 
“无耻!太无耻了!”许珂屿越想越气,因为他十分悲愤的想到——自己那会儿不仅上交了手机,而且还连同平板也一块儿递交了上去!
 
“哎,不就是玩不了手机平板么。”坐在床边默默听了一会儿的叶璞,只觉得十分的不能理解,“这有什么好生气的,知道来这边儿,我连手机都没有带呢。”
 
许珂屿表情哀怨地扫了他一眼,只得默默地贴到了顾恹的床铺下边,微微抬着头,望着侧躺在一边儿准备休息的顾恹,张了张嘴,长叹了口气道:“阿恹,说话可要算话,这回儿我为了陪你过来遭罪,牺牲可大了!”
 
顾恹提了提嘴角还没说话,便听见另一张床铺下边儿,叶璞满含好奇地问道:“什么说话算话啊?你们私底下商量什么来着了啊?”
 
许珂屿挥了挥手,刚准备将这小孩儿搪塞走,却又忽然一顿,扭过头整个人不怀好意地看着他笑笑,“怎么着,你也要加入我们活动计划么?”
 
叶璞眨了眨眼睫,想也不想地就点点头,“好的呀,可以啊。”
 
许珂屿噗嗤一笑,刚准备调侃调侃他几句,却听一旁的顾恹轻阖着眼眸,闭目养神道:“叶璞,你别跟着他闹,这人瞎折腾呢。”
 
一听自己男神居然这么拆自己的台,许珂屿撇了撇嘴角,顿时就不乐意了,“嘿,我怎么就瞎折腾了呢?”
 
许珂屿想想也蛮心酸的,“我不就是想要找几个靠谱的队友一块儿过副本刷刷等级么?”
 
叶璞皱了皱眉头,坐在一边儿瞬间了然,“……噢,原来你这是想要打算拉人入坑呢。”
 
对待玩儿游戏什么,叶璞其实是不太感兴趣的,因为相较于玩游戏,他还是比较喜欢一个人窝在练歌房里唱唱歌的。
 
叶璞虽然平时说话语气既柔且软,但是声线质感还是非常不错的,然后再配合着他一副白白嫩嫩人畜无害的模样,尽管整个人看上去有些微胖,可是在他身上的那种浑然天成清澈纯真的少年气质还是挺戳人的。
 
“……”许珂屿扭过头,仔仔细细打量了他片刻,忽然就笑了,“怎么的,不可以吗?其实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许珂屿冲着他扣了一记响指,整个人意气风发道:“哥们儿我的人生最大心愿,就是有一天能够当上电竞圈的职业玩家!”
 
“……”叶璞张了张嘴,忽然啪啪啪地鼓起了掌来,“好的,我相信你,你要加油!”
 
顾恹:“……”
 
祁蒙:“……”
 
顾恹勾了勾唇角,缓缓睁开眼眸望着屋顶没有吭声,反倒是一直与他们不远不近保持了相应距离的祁蒙闻言,整个人顿了顿,忽然回头略显意外地看过去。
 
扯唇笑了笑,双手抱怀开口问道:“你想要玩儿职业?”
 
“怎么,不行?”许珂屿挑挑眉,转身回望了过去,而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语气十分笃定道,“其实你也是吧?”
 
——要不然之前怎么可能会耗费那么多的精力投入到技术攻略里?
 
祁蒙用一双雾蒙蒙的眼眸盯看着他没有说话,片刻后,收回了视线,兀自沉默地继续整理着东西。
 
许珂屿啧了一声,踢掉了鞋子,也跟着顾恹一样早早躺在了木板床上休息。只不过他人是打算休息了,可嘴还没有。
 
顿了顿,只听他开口轻轻地问道:“哎,反正这会儿也睡不着,不如大家一块儿说说自己的理想抱负啊?反正不管实际不实际,我是打算进电竞圈的。你们呢?你们以后想要做什么?”
 
说着,他顺势抬腿踢了踢自己床铺上方的木板床,十分杀熟的提名问道:“阿恹,你呢?话说回来……我都认识你这么多年了,可丝毫都没弄懂你想要什么,又或者喜欢什么。”
 
顾恹扯了扯唇角,闻言轻轻笑道:“我哪有什么理想和抱负,平平淡淡,就这么过完一生吧。”
 
“——可拉倒吧!”许珂屿摇头晃脑,一想到在他的背后是整个顾家,是那个没有最挑剔、只有更挑剔的顾家,不禁有些替他发愁道,“如果顾哥回来了,那倒还好说,顾哥不回来……”
 
他皱了皱眉,强行收住了话题,转而向一边儿发呆的叶璞问道,“哎,叶宝儿,你呢,你最想做什么?”
 
叶璞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我最喜欢的事情是唱歌,以后如果不学画画的,那就去唱歌。不过现在嘛……”他低头扯了扯自己的小肚子,有些无奈道,“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大概就是减肥了。”
 
许珂屿微微瞪大了眼睛,整个人支撑着爬起来探头看过去,“你真要减肥啊?”
 
叶璞皱了皱眉,自己似乎还挺发愁的,“对啊,现在不减肥的话,以后就更难减了。”
 
“……”许珂屿张张唇瓣,其实有心想告诉他不减肥也一样可以啊,但是想了想还是忍了下去,只得鼓励道,“那好,那你要加油。”
 
叶璞弯了弯眉眼,有些不大好意思地笑了,不过这次没等许珂屿发问,而是他转头看向一旁若有所思的祁蒙,有些好奇地问道:“那你呢,祁蒙?”
 
祁蒙愣了愣,微微耸肩,“没有。”他稍稍站直了身子,转头看向了窗外,“我没有特别想要做的事情。”
 
……
 
时间不知不觉地走着,晃眼半月已过。
 
顾恹从班主任那边儿拿回了自己的手机,倒也没有先急着开机,而是蹙眉深思着——这会儿距离元明非生日差不多快过去一星期了,所以目前他会在哪儿呢?
 
这么想着的时候,顾恹已经拖着自己轻便的行李箱转了个弯就来到了自己家的门口。
 
刚刚准备掏钥匙开门,只见那扇门却先行一步的自己打开了。
 
“嗨,好久不见。”
 
第 47 章
 
时隔多年,在自己刻意疏远回避与元明非正面接触的那些年月里,顾恹几乎已经快要忘记自己究竟有多久没有见过这个人了。
 
也许是几个月,也许是几年。
 
然而现在乍一碰面,却恍惚岁月似乎从未在他们身上匆匆流淌过——他依旧是他,而元明非也依旧是元明非。
 
顾恹收住了自己手里的钥匙,抬眸微微有些无奈地看向了这会儿正迎面站在灿白一片阳光下的元明非,只得无声地叹了口气,有些认命地问道:“元明非,你怎么会在这儿?”
 
元明非轻勾嘴角,整个人似笑非笑地抬眼看向他,不答反问道:“你说呢,阿恹?”
 
顾恹却是直接避开了他看过来的视线,抿唇以略显沉默的姿态拒绝回答了这个问题。
 
元明非则挑了挑眉头,心情似乎极好地看着他,忽然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扣搭住了他的手腕,嘴角含笑地提醒道:“阿恹,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话?”顿了顿,只见他微微收紧了自己的手指,表情颇为认真道,“我说过,二十岁生日的时候,我会过来向你讨一份生日礼物。”
 
“……”顾恹抬了抬眉眼,这下算是彻底没辙了,“元明非。”只听他满含无奈地轻叹了口气道,“我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对待生日礼物这么上心了?”
 
元明非闻言,只是低头轻轻地笑,“阿恹,那就要看看是对待什么人了。”
 
顾恹抬眼略显意外地看了看他,似乎是由衷地感到了困惑不解,“元明非,在你看来,我就这么特别?”
 
元明非愣了一愣,随后忽然反应过来似的笑弯了一双眉眼,“阿恹,你自己觉得呢?”
 
顾恹蹙眉看着他没吭声。
 
反倒是一直在细细观察着他面上表情的元明非见状,最后只得半真半假地叹息了一声,“阿恹,你对我真是太不上心了些……”
 
顾恹皱了皱眉,却又听他甜甜腻腻地说着,“不过没关系,这次我原谅了你,但是下一次就……”顿了顿,只见他轻笑着收住了话音,抬眸满含深意地望进了顾恹的眼底,“话说回来,除了我自己想要主动问你讨要的那份礼物,那么你呢,你有没有主动想起来,哪怕是为我准备一句「生日快乐」的祝福语?”
 
顾恹:“……”
 
顾恹微微有些不大自然地瞥开了视线,抿唇隔了半晌,才终于开口问道:“那么你呢,你想要什么礼物?”说完又微微感到了一阵头疼,因为就凭借他对这厮的多年了解,只怕他这不远千里也要自己过来亲自讨要的礼物从来就不会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在隔了片刻之后,只见元明非忽然凑近了过来,微微阖眼轻轻地在他的额前落下了一个吻。
 
一个轻轻地、恍若珍宝的亲吻。
 
顾恹:“……”
 
顾恹明显愣怔了一下,却见元明非一触即收,之后垂眸敛目地低头轻笑,“阿恹,我来这里,也只是想要问你讨要一份儿时应允下的诺言。”
 
顾恹皱了皱眉头,整个人有些莫名其妙地看向他,“什么诺言?”
 
元明非抬了抬眉眼,目光似乎是在看着他,但又似乎没在看他,最后只得轻勾嘴角,低低笑了一声,“真是个小没良心的,小时候那会儿,究竟是谁嫩声嫩气一本正经地承诺过以后会陪我一辈子的?”
 
顾恹微微睁大了眼睛,随即下意识地否认道:“你别胡说!”
 
“是么?”元明非嘴角弧度未变,只是眼眸底的温度却渐渐冷淡了下来,“顾恹,作为顾家人,可是要说话算话的。”顿了顿,只见他又瞬间恢复以往一贯的漫不经心,“如果你不信的话,那么你大可以现在就去问问你父亲,看你那个父亲究竟会怎么说?”
 
听他这么一说,顾恹顿时就想了起来,元明非的母亲元妙之似乎与他父亲顾延清是一对关系极好的青梅竹马。
 
如若不是元妙之要年长顾延清几岁,而且这俩人又实在是不来电,说不定这会儿元、顾两家早就成了一对关系极好的亲家了。
 
顾恹抿了抿唇瓣没有说话,而一直留意关注着他的元明非却是轻然一笑道:“这下总算是没话说了吧?”
 
说着又似乎是想想气不过,最后还是没忍住地抬手轻轻戳了一下他的额头,整个人颇为无奈道:“顾恹,你这个人哪……”
 
听出他话语未尽之处里的宠溺,顾恹眉心跳了跳,只得略显不太自然地往后退让了些许,微敛着眉眼有些干巴巴地问道:“所以呢?所以你现在想要怎么样?”
 
“……”元明非眨了眨眼睫,忽然低头轻轻地笑了出来,“阿恹,你这个人还真是让我感到意外呢。”
 
顾恹略略蹙眉,只听他又轻轻柔柔地说道:“阿恹,认识这么多年了,你也该知道我这个人,其实是不大好说话的。”
 
“……”对于这厮能够客观正确的认识到自己的这点时,顾恹说实话还真是蛮意外的,于是挑了挑眉头,略显无言地回眸看了过去。
 
触及到他清清凉凉投瞥来的目光视线,元明非先是愣了一愣,随后低头失笑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底线与不足,我自然也不例外。”
 
顿了顿,他抬眸看向了对面的顾恹,挑唇轻笑道:“只是顾恹,我这个人比起旁人来说,也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那就是,”他上前一步凑近了些许,刻意压低声音紧盯住他的眼睛说道,“我这人独占欲比较重,但凡给了我的东西,那就只能一辈子都属于我。”
 
顾恹表情淡淡地看了过去没有说话。
 
“所以……”元明非微微垂敛下眼睫,唇角轻勾道,“阿恹,你既然给了我的东西,那么自然也不能再给旁人了,否则……”他将额头轻轻地抵靠在了顾恹的额头前,语气亲昵却又残忍道,“那后果你是不会想要知道的。”
 
顾恹闻言,整个人略显嘲讽地提了提嘴角,“可是元明非,我到底给了你什么呢?”
 
元明非没有说话,只是稍稍与他避开了些许距离,然后又在他一脸莫名其妙中,忽然凑近过来贴着他微凉柔软的唇瓣,轻轻覆盖了下一记亲吻。
 
略微停顿了数秒,元明非这才缓缓退开了些许,垂眸盯看着表情漠然的顾恹,满心愉悦道:“就好比如说——这个,还有你。”
 
第 48 章
 
晚八点多。
 
顾延清提前收工回去的时候,却发现家里的气氛似乎有点儿说不出的古怪。
 
“哟,这是怎么了?”顾延清一手放下车钥匙,一手将顺路打包回来的外卖随意搁在了餐桌上,转头去看百无聊赖窝在沙发上玩儿着手机的元明非,挑眉问道,“俩人这是闹矛盾了?”
 
元明非闻言,抬眸似笑非笑地轻嗤了一声,语气慵懒道:“怎么可能,我和阿恹有什么好吵的?”
 
“真的?”顾延清目光略带怀疑地上下打量了他片刻,明显一副不太相信的模样,“可我怎么觉得我家顾恹好像在不高兴呢?”
 
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顾恹也恰巧从厨房里刚洗完手出来,几人目光相互一碰撞,气氛诡异地停滞了一瞬。
 
顾恹挑了挑眉,却是什么也没说,而是径自走到餐桌前随意抽了几张纸,擦干净了手之后,又顺便将顾延清外带回来的食物挨个盛入了餐盘里。
 
简单摆放好,接着又折返回厨房,端出了一盆清淡祛暑的养生汤来。
 
“太晚了,我就没准备米饭。”顾恹一边儿这么说着的时候,一边儿又从厨房里拿了几只白瓷空碗出来,抬眼看向桌旁的顾延清随口问道,“于哥和沈湉呢?我怎么就没见着他们呢?”
 
顾延清“唔”了一声,整个人有些心不在焉道:“他们俩都在酒店呢,最近这几天,沈湉戏份比较重,小孩儿精神体力又不怎么好,所以干脆跟着剧组就待在酒店里了,也省得来回奔波四处跑。”
 
顾恹闻言,点点头也没再问些什么。
 
反倒是这会儿顾延清有些受不住了,他扯着被热汗黏湿了的衣服,皱皱眉道:“我上去冲把澡,你们先吃,不用等我了。”
 
说着就径直往楼梯口走去了。
 
顾恹手中盛汤的动作顿了顿,回头只见元明非微蹙着眉头,整个人若有所思地看了过来,片刻后,开口直接问道:“于让我知道,可是这个沈湉又是谁?”
 
“……”见他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顾恹不禁微微地感到了一阵头疼,“一个小朋友。”他将手中的那碗养生汤往旁边空位前一放,微抬下巴示意他,“要喝点儿吗?”
 
难得见他主动问起了自己,元明非这才稍稍缓和了些神色,随手扔下了手机,站起身径自往这边儿走过来。
 
“喝呀,当然喝。”元明非一把拉开了座椅,顺手接过顾恹递过来的汤勺,微微有些叹息道,“我已经快要记不清到底有多久没有喝过家里面炖得热汤了。”
 
“……”顾恹闻言,抬眸略显意外地望了过去,“这么惨?”
 
元明非撩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盯看着他,“所以,以后你要不要考虑对我好点儿?”
 
顾恹抬手支撑在餐桌边缘,敛眉轻笑了一下,“我怎么记得听顾寒笙提起过,说是你俩在外边儿上学的时候,你身边儿可是从来就不缺那些想要真心对你好的人呢?”
 
听他这么一说,元明非却略显无辜地眨了眨眼,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蓄满了揶揄地笑意,“阿恹,你这是吃醋了吗?”
 
“……”顾恹一脸无奈地看了过去,在对视上元明非笑吟吟看过来的目光时,整个人略微沉默了一瞬,随即轻叹了口气,表情认真道,“元明非,如果可以的话,我只希望将来你能够找个你自己真正喜欢的人,然后顺心如意的过完这辈子。”
 
元明非闻言,当即轻嗤了一声,抬眸要笑不笑地盯看着他,开口反问道:“那么你呢,顾恹?”
 
“说实话,我真的很想知道——”元明非蓦地冷下了面上的表情,整个人变得既阴郁又冷漠起来,“总是三番五次将我往外推的你,这样的你,以后打算找个什么样的人呢?”
 
“……”顾恹皱了皱眉头,刚准备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见他扯唇嗤笑了一声,随后站起身一把揪住了自己的衣领,整个人贴过来近乎咬牙切齿地威胁道,“我就跟你明说了吧,顾恹,现在看你年纪还小的份上,有些事情我就不与你计较了。但是以后,以后等你长大了,你要是敢辜负我一次,我就一定不会让你好过!”
 
顾恹:“……”
 
顾恹微微有些恍神,然而不等他有所表示,却见先前上去冲澡的顾延清,这会儿顶着一身水汽,整个人颇为神清气爽的走下楼来。
 
只不过还没等他走近了,抬眼一瞧,顿时就怒了,“元明非,你这是干什么呢?!”
 
“……”元明非愣了一愣,闻声回头望过去,忽而耸了耸肩,面色轻快道,“小孩子脾气有些拧,我在跟他讲道理呢。”
 
“我看你是扯淡呢!”顾延清用一副看待神经病的目光望向他,而后又拿手指了指他,简直没好气道,“以后请你离我儿子远点儿可以么,因为摊上你总能没好事。”
 
元明非眸色沉了沉,可面上表情却灿烂了起来,“叔,瞧你说的,什么叫摊上我就没好事儿了?”
 
顾延清却是摆了摆手,径自走到了餐桌前,一把拉开了座椅,伸手接过顾恹递过来的汤碗,低头浅尝了一口,果断夸赞道:“有进步。阿恹,你这煲汤的手艺真是越来越不错了。”说完之后,整个人又不免涌上一股小心酸,旁人家的小孩儿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可是到了自家顾恹这里,明明年纪不大,却凡事都已经养成了自己动手则丰衣足食的好习惯。
 
完了自己照顾自己还不算,最后还得回过头抽空再来照顾他这个做父亲的。
 
顾延清有时候自己想想,觉得还真是有点儿挺对不住这孩子的。
 
“阿恹。”顾延清搁下了手中的汤碗,抬头看向了对面的顾恹,仔细琢磨了片刻,开口问道,“你想不想回北林?”
 
“回北林?”顾恹抬了抬眼皮,面带疑惑的看了过来,“怎么好端端忽然说起这个了?”
 
顾延清轻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道:“因为我仔细想了想,比起在这边儿的话,你其实更适合待在北林。”因为不管怎么说,顾家的根基都在那边儿,而所有的人脉也几乎全在那边儿。
 
顾恹作为顾家正儿八经的子孙后辈,不管外人怎么看待,但他上边儿终究还有个顾老爷子和顾圳是站在他这里的。
 
“虽然我不太清楚你对未来有着怎么样的规划和打算。”顾延清抿唇轻笑了一下,摇摇头自嘲道,“当然关于这些我也几乎从来没有主动问过你,因为我一直觉得,男孩儿适当的放养放养,有助于独立自主的身心成长。”
 
说完之后,自己似乎也觉得有些好笑,“我不知道其他的父子之间究竟是怎么相处的。但是顾恹,你要知道,其实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是以你感到自豪的。”
 
顾恹听着听着,有些忍不住轻皱了下眉头,“……所以?”
 
顾延清微微叹息,抬眸神色略显复杂地看向他,“所以我在想,为了你以后的未来发展着想,我是不是该把你送回北林,交给顾家代为照养。”
 
听了他这一番的迟疑,却没想到顾恹略微反感的皱了皱眉,然后几乎是想也不想地直言打断道,“没什么好困扰的,我一不想回北林,二不想回顾家。”
 
“不想回北林,也不想回顾家?”顾延清闻言,整个人颇为意外地抬头看向他,似乎十分地困惑不解,“为什么?”
 
这回不止是顾延清一个人感到困惑不解,就连在一旁慢条斯理喝着汤水的元明非也颇觉新奇意外。
 
——因为往常的时候,顾恹从来就没有对什么事物这般情绪外露的反感过。
 
这么一想,元明非便有些好奇地抬眸望了过去,却见这个模样清俊气质干净的少年微微敛眉笑了笑。
 
“没什么,只是相较于在北林,我反而是更喜欢待在外边儿。”
 
元明非单手支住下巴,思绪却渐渐飘回了十几年前。
 
那会儿他自己不过还是个几岁大的小孩儿,因为刚刚得知向来相处和睦的父母却忽然提出协议离异的决定时,而心生抑郁。
 
然而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他其实就有点儿不太爱说话,也不怎么喜欢搭理人了。
 
原先一开始的时候,元妙之还没怎么发现,后来偶然间有次顺路去学校看他的时候,却碰巧看见其余小朋友都是三五一成群的在嬉闹着做游戏,而只有他们家的元明非是孤孤单单一个人安静的坐在角落里,不吵不闹不参与。
 
元妙之当时一看,第一反应就是元明非会不会是被班里的小朋友给排挤欺负了?
 
于是转头就找了他们的班导老师询问去了,却没想到那个年轻的教师看着她,欲言又止地表示道:“元苑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学习好,模样好,就连在学校班级里的人缘也是非常的好。”
 
“……只不过,作为对每个学生的综合评估情况来看,你们做家长的,要不要考虑带他去儿童心理诊所看看?”
 
“……因为据我们多次观察,你们家的元苑好像不太爱跟人相处交往,平时的话,也不怎么愿意与其他小朋友们一块儿玩耍。”
 
……
 
当时元妙之听了后是什么样的反应呢?
 
似乎是有些生气的质疑了这位该教师的能力水平,然后二话不说,折回头直接领了元明非休假回家去了。
 
回家后越想越气,可是气完之后不免又有些发愁。
 
因为那会儿她还得忙着处理与沈卓林之间的那些破事儿呢。
 
可说来也是机缘巧合,差不多也是在同一阶段的时候,那时候碰巧遇上苏思瑶带着顾恹从老家南湾那边儿回来。
 
临时过来窜门的元妙之恰巧看见,当时灵机一动,就十分放心的将他们家元明非给暂时寄放在了顾家。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元明非与顾恹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碰面认识了。
 
只不过现在时隔数年,当时所在的那些人,散的散了,忘记的也都忘记了……
 
然而也就只有他,唯独也只剩下了他。
 
一直记得,永远的记得。
 
元明非微微低下头,淡色柔软的唇瓣却下意识地紧绷成了冰冷的弧度。
 
顾寒笙一直提醒他,过去的已经过去了,能放下的也应该趁早放下。
 
——就好比如他父母之间的那些事,也好比如后来出现的顾恹。
 
可是有没有人愿意告诉他,应该怎么样从原本圆满和睦的家庭到瞬息间支离破碎的骤变中走出来?
 
为什么同样都是在做出了分开离异的决定后,其中一个人就可以很快收拾好心情,甚至在短短时间里重新迅速的组建了新的家庭,而另一个却只能长久的依靠外出散心来维持表面的云淡风轻。
 
到了最后的最后,却也只不过永远的安身于在那一方冰冷的墓地里。
 
顾寒笙几次三番的说他是疯子行为、自虐心理,那个姓沈的不仅二婚都二婚了,而且一双儿女也有了。
 
他这边儿还总是隔三差五的就跑去看几眼,这不是在给别人找膈应的同时,也是在给自己添堵吗?
 
可是他却不这样认为,因为他害怕自己不过去看几眼,会渐渐刻意忘记过去的那些事情。
 
……会忘记曾经的元妙之,也会忘记……过去的自己。
 
就好比如当时在自己孤立无援的时候,那个猝不及防忽然闯入了他黑白世界的小孩儿一样。
 
所以这辈子,顾恹是他的,也只能是他的。
 
一想到这里,元明非不禁抬起了眼眸,整个人略有些出神的盯看着对面的那个清隽漂亮的少年。
 
心里微微有些苦恼的想着,这简直太糟糕了。
 
……当初那个软软嫩嫩的小孩儿,也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渐渐长成了出挑晃眼的少年了。
 
“怎么了?”
 
许是注意到他这边儿投瞥过去的视线,顾恹顿了顿,抬眸略带疑惑地回望了过来。
 
元明非低头哂然一笑,觉得自己想得有点儿多。
 
“……不用理他。”顾延清见状,也跟着看了过去,而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将手边儿的空碗往顾恹那边儿推了推,示意他重新再盛碗汤来,“对了,阿苑。”他撩起眼皮看向了一旁的元明非,轻蹙眉头,有些不耐烦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元明非挑了挑眉,却是浑然不在意地笑道:“大概还有一阵子。”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开口补充道,“唔,最迟也应该是等阿笙的母亲下个月初婚礼结束吧?”
 
“谁?”顾延清愣了一愣,随后又忽然反应过来,“噢对,温婧的婚礼。”说着又似有感慨地叹了口气。
 
一旁的元明非看了不免觉得有些好笑,于是便故意打趣道:“哎,顾叔,好端端的你叹什么气呢?所以说,你对这桩婚事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呢?”
 
听了他这一番打趣,顾延清当即便有些没好气地看了看他,摇头感慨道:“感情的事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而且据说江家的那位,为人处世方方面面也确实不错,只不过……”
 
顾延清摇了摇头,却是没再继续说下去。
 
元明非敛眉了然地笑了笑,接过话题兀自补充道:“只不过他那个儿子,却是个不太好相处的,顾叔你说对吗?”
 
顾延清抬眼看了看他,只觉得满心无奈道:“你倒也好意思说别人不好相处。”
 
元明非闻言,眨了眨眼睫,颇为无辜地一笑,“顾叔,瞧你说的,怎么这些年对我成见这么大呢?”
 
顾延清轻嗤了一声,不以为意道:“不说远的了,就说说最近这阵子的,看看你联合老爷子究竟给顾圳找了多少麻烦?”
 
“……”元明非眨了眨眼睛,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泛出了几许笑意,“噢,明白了,原来是给顾小叔出气来着了。”
 
顾延清顿时有些无言。
 
而在旁边一直默默听着他们说话的顾恹却忽然开口打断道:“所以说,江家最近在准备的那场婚礼,其实就是江禹成和温婧的婚礼?”
 
元明非挑了挑眉,整个人若有所思地看了过去,“怎么,阿恹,这事儿你也知道?”
 
顾延清虽然有些奇怪,却也没有想太多,闻言也只是顺口问道:“阿恹,你认识他们?”
 
顾恹锁眉想了想,而后认认真真地摇了摇头,“不算认识,只不过偶然听我同学提起过。”
 
听他这么一说,顾延清的关注重点立马就跑偏了,“噢对,你现在那个学校大多都是江城子弟,怎么样,前阵子军训还吃得消不?”
 
顾恹见他颇感兴趣的模样,于是耐着性子挑了几件趣事与他分享了一下,最后总结道:“高中部的军训不算太严格,大多就是站站军姿、每天跑跑步之类的。”
 
顾延清闻言,整个人略有感慨道:“还是上学的时候有意思啊,想我们当初那会儿,甭管高中还是大学了,只要是军训,一个个不脱层皮也得黑一圈。”
 
顿了顿,他看着顾恹语重心长地交代着,“不过人生中最有意思的也不过就是在上学的那些年里了。所以说啊,平常学习归学习,但是课余能交朋友的时候还是得多交些朋友,因为我并不希望你将自己绷得太紧,只禁锢在一个人的小圈子里,阿恹,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顾恹抬了抬眼眸,看向他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放心好了,你说的,我都能明白。”
 
顾延清满含欣慰的一笑,却没有注意到旁边的元明非兀自冷下了眉眼。
 
第 49 章
 
“对了,”一顿饭结束,顾延清略带困倦地打了个呵欠,一手端着水杯、一手则搭在楼梯扶手上,整个人微微转身看向兀自坐在沙发上敛眉沉默着的元明非,忽然开口问道,“明天你跟我去剧组,还是另有安排?”
 
闻言,正在收拾餐桌的顾恹却是愣了愣,抬头略显意外地看了过来,目光来来回回在他们俩身上转了转,有些莫名其妙地问道:“他去剧组做什么?”
 
顾延清摊了摊手,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满含无奈道:“阿恹,这你可就得问问人家元少了。”
 
顾恹:“……”
 
顾延清说罢,也不再去管这俩个似乎在闹着什么小别扭的年轻人了,“困了,我先去睡了。”他抬手抵住唇瓣轻打了个呵欠,满脸倦容道,“不过阿苑,明儿一大早,天还没亮,我可就得出门去了。如果你要想跟我一块儿过去,可就得在四点半之前起床收拾好了。”
 
“不用了,顾叔。”元明非抬了抬眼眸,语气轻淡道,“明后俩天我还有点儿事,就暂时不过去了。”
 
顾延清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唔,随你。”说完之后便转身径自上楼回房去了。
 
一时间,偌大的客厅里,顿时就只剩下了顾恹和元明非了。
 
俩人心思各异,在面面相觑了片刻,元明非忽然就笑了,“阿恹,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好端端的我会忽然想要跟着你父亲一块儿去影视城那边儿?”
 
顾恹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整个人略有些疲惫道:“总不至于是你元大少平日里闲得太无聊了,想要过去采采风、探探班吧?”
 
元明非闻言,嘴角轻轻勾了下,“不。”他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到了顾恹的跟前,微敛着眉眼,表情认真地看着他,“我是为了你。”
 
顾恹:“……”
 
“我是为了你,所以想要投其所好的、讨好你父亲。”元明非低笑了一声,伸手主动去握住了他的手,手指轻扣,语气温温淡淡道,“阿恹,我喜欢你。我想要和你在一起,不躲不藏、光明正大的在一起。”顿了顿,却又似乎有些顾虑地叹息道,“可是你现在还太小了,所以我也就只能先等你长大了。”
 
“只不过——”他低头紧扣住了俩人的手指,嘴角轻抿,满含温软的情意道,“在此之前,我会尽快处理缓和好跟你家小叔,还有你父亲之间的关系。”
 
“……你,”顾恹闻言,顿时一脸复杂地看着他,“难道你就从来没有考虑过,我想不想和你在一起的这个问题吗?”
 
元明非唇角弧度未变,可是脸上神色却渐渐冷淡了下去,“你不愿意?”
 
顾恹顺从本意的点了点头,然后作势要抽回自己的手,却没想到被他一把用力地收紧了些,于是便只得满含无奈地叹息道:“对,说实话,我确实不怎么愿意。”
 
元明非兀自拧眉看着他,可手上动作却愈发用力了些,“顾恹,看来你还是有些不太明白。”
 
顾恹挑了挑眉回望了过去,却只听他冷哼一声,语气强硬道:“我说了会等你长大,那也只是等你长大成年了而已。”
 
元明非低头紧盯住他们二人相扣在一块儿的手指,眼眸深处隐约掠过几许沉郁的执拗,“阿恹,不管你愿不愿意,将来以后你都只能与我在一起。”
 
顾恹紧锁眉头,当即怒极反笑道:“元明非,你没毛病吧?你要我把话说得多明白?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我都不可能喜欢你,也不打算考虑跟你在一起,这样你明不明白?!”
 
元明非面色微微有些发白,只见他拧眉有些不解地看过去,隔了半晌,才颤着声音问道:“为什么?”
 
“……”见到他这般模样,一时间,顾恹竟觉得身心疲惫了起来,“没有为什么。”汲取了一次教训之后,只是我再也不敢轻易的跟你在一起了而已。
 
……
 
最后俩人闹得不欢而散。
 
次日清早,顾恹按掉闹钟起床的时候,却发现手机里在昨儿半夜的时候进来两通未接来电,与四五条短信。
 
顾恹挑了挑眉,顺手滑开信息看了下内容。
 
只见许珂屿这货依旧不会分场合也不会分时间点的,直接在半夜一两点发来信息,十分不死心的提醒他要遵守之前的承诺,顺便又发起了个定位过来给他——“周末大早八点半,别忘了在叶璞家的小公寓里准时集合哟!”
 
顾恹微微叹了口气,简单收拾了一番便下楼去了。
 
整幢别墅里安安静静的,顾恹低头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早上七点半,而在这个时间点,顾延清也就早早的出门去了。
 
顾恹转身去了厨房,接了杯温开水,边喝边往外边儿走。
 
只是在经过楼梯口时,则略微顿了下脚步。
 
他端着手里的马克杯,整个人有些心不在焉地想着,不知道元明非这会儿醒没醒?
 
其实他也没想过,昨天晚上会话赶话的直接选择了跟元明非正面闹掰、摊了牌。
 
看着昨晚元明非即使气白了一张脸,也丝毫不愿意在态度上退让一步的执拗样儿,说实话,当时顾恹的心情是有些危险复杂的……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他自己似乎永远都不可能真正的对元明非狠下心来。
 
就好比如拿上辈子来说,明明是他下定决心要和元明非分手的,可是到了最后,在面临意外状况的陡然发生之际——自己却还是下意识地,不惜做出了以命抵命的举动来保护了他。
 
顾恹敛眉自嘲地笑了笑,他觉得元明非这个人大概有毒,彻底毁了他上辈子不说,还想试图再来搅合了他这一辈子。
 
同时他觉得自己大概也病的不轻,俩人上辈子都闹成那样儿了,可是转眼到了这辈子……自己却依旧还是对他狠不下心。
 
顾恹摇了摇头,然而一想到昨晚元明非顶着一副微微发白的面色、整个人略带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模样,不禁顿时心烦气躁了起来。
 
他有些不耐烦的轻啧了一声,转身搁下了手里的水杯,直接就出门去了。
 
……
 
周末的早晨,路上行人并不算很多。
 
顾恹按照许珂屿发过来的定位,直接打了个车去了学校附近的那套小区里。
 
御香苑二期。
 
这套小公寓是叶璞家特意在叶璞十来岁的时候,专门为他置办准备的一套学区房。
 
尽管平常用处不大,可是最近却开始渐渐被外来侵入者许珂屿直接鸠占鹊巢,当作他们1109宿舍的校外据点了。
 
顾恹晃晃悠悠过去的时候,里面几个成员却早就集合完毕了。
 
“哎呀,真是不容易、不容易……”许珂屿啪嗒啪嗒踩着一双凉拖跑过去开门,迎面就大大咧咧地抬手搭在了顾恹的肩膀上,忍不住由衷感慨道,“难道见你提前这么早过来,简直受宠若惊、受宠若惊!”
 
顾恹:“……”
 
顾恹几乎一脸无语的看了他半晌,最后瞥开了视线,看向屋里的另外两个人,挑了挑眉,开口问道:“这么早,你们昨晚就到了吗?”
 
“没有没有,”叶璞闻言,连忙摆了摆手,认真解释道,“为了省事儿,就我和许珂屿昨晚是住这边儿的。”顿了顿,他抬手指向了整个人懒懒散散摊在沙发上玩儿着手机的祁蒙说道,“蒙蒙是今儿一大早就到了,他家距离这边儿就俩站路,走路过来也就十来分钟的样子,非常近的!”
 
“……啧,”摊在沙发上看视频的祁蒙闻言,当即忍不住满脸嫌弃地轻嗤了一声,笑道,“娘里娘气的,你叫谁蒙蒙呢?”
 
叶璞鼓了鼓面颊,丝毫不吃亏地直接怼了回去,“当然是叫你啊,你自己不是给你自己起了个小号ID就叫作M.Meng的吗?”
 
祁蒙:“……”
 
第 50 章
 
对于这几人时不时上演一番的互怼日常,顾恹十分习以为常地自动选择了忽略,转身去厨房间洗了个手出来,便看见许珂屿整个人欲言又止地趴在餐桌上抬头看着他,“……阿恹,我听说啊……”
 
“嗯?”顾恹挑了挑眉,随手从桌边拿了盒酸奶,一边儿拆开一边儿撩起眼皮看了看他,忍不住有些无奈道,“吞吞吐吐的做什么,有什么话就说。”
 
“……呃,”被他这么一打岔,许珂屿顿时没好气地撇了撇嘴角,抬手支住下巴叹了口气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吧,昨晚我跟我小姑他们视频聊天,听说了点儿关于你小叔的一些事情……”
 
“我小叔?”顾恹手中动作顿了顿,闻言略显诧异地看了过去,“我小叔什么事儿?”
 
“咦,难道你还不知道么?”许珂屿先是愣了愣,随后也跟着皱起了眉头来,“就是我听我小姑说,好像在前不久吧……你小叔的那间工作室,似乎已经正式转让给了元家的那位在经营管理了。”
 
“……而且啊,”许珂屿紧拧着眉头,咬了咬唇瓣,有些犹豫地看着他,“我还听说顾小叔这阵子因为他们工作室里的一个人,好像在和你们顾家闹着不愉快呢。”
 
顾恹:“……”
 
顾恹真是越听越觉得玄幻,于是忍不住抬手打断道:“——等等!”
 
“……”许珂屿眨了眨眼睫,见他微锁着眉头,一副若有所思地模样,不禁深有体会地叹了口气道,“对吧,是不是有点儿难以接受?”
 
顾恹没有吱声,只是撩起眼皮看了看他,隔了片刻,才忽然开口问道:“那你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吗?”
 
“不知道啊——”许珂屿摇了摇头,随后抬手抵住下巴,也跟着他一块儿拧眉思索了起来,“不过我倒是听说啊,这事儿好像闹得挺大的,你们家老爷子也似乎挺生气的。”
 
顿了顿,抬头略有些惊奇地看向他,“——怎么,难道你一点儿也都不知道嘛?!”
 
顾恹:“……”
 
顾恹微微有些无奈地沉默,怪不得之前小叔一直不回复他电话信息什么的,原来竟是出了这些事情。
 
随即又忍不住皱了皱眉,因为他有些想不通的是,好端端的元明非又怎么会忽然掺合了进来。
 
这边儿疑虑重重,那边儿却听得云里雾里、十分的莫名其妙。
 
“……那个,”只见叶璞小心翼翼地举起手来,“我能不能稍稍地打断一下,请问你们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许珂屿抬眸扫了一眼旁边的顾恹,忽而故作轻松地拍了拍手,开口转移了话题道,“嗨,没事儿没事儿,就一点儿小事——”
 
顿了顿,顺手摸出了手机,忍不住啧叹了一声,纳闷道:“奇了怪了,怎么这么久了,我们一早点得外卖还没到啊?”
 
正说着的时候,却不想门铃紧跟着就响了起来。
 
“哎呀,这么厉害?”许珂屿双眸一转,顿时笑嘻嘻地跑过来开了门,“……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哎不对,哥们儿你是谁啊?!”
 
只见门外边儿确实是送外卖的小哥,但是外卖小哥的身后边儿却又跟着一个全面武装、整个人口罩帽子墨镜通通捂得严严实实的不明人士。
 
“咳,”那位不明人士见众人齐刷刷地将目光视线都投落了自己的身上,于是当即抬手扯了扯遮住了自己大半张脸的口罩,声音颇为模糊地尴尬一笑道,“早,早呀各位~”
 
……
 
片刻后。
 
许珂屿吃完了碗里的最后一只馄饨,随后一抹嘴巴,抬眸望向了端坐在对面儿正愁眉苦脸盯看着他们的那哥们儿,微微挑了下眉头,顿时就乐了,“这么说来,你真的是星芒娱乐的艺人喽?!”
 
餐桌对面那位自称是星芒娱乐旗下十八线开外的小明星景格闻言,忍不住轻叹了口气,“目前勉强算是,但很快估计就快不是了……”
 
“为什么呀?”另一边儿手捧果茶听得津津有味的叶璞,闻言眨巴眨巴一双大眼睛,整个人充满好奇道,“你们解约了吗?”
 
对面那哥们儿目光幽幽地看了看他,“我是疯了吗,才会跟星芒这样数一数二的大公司解约?”
 
“那不然咧——”叶璞晃了晃手中的果茶,抬头瞥了眼坐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顾恹,心里愈发好奇了,“不过话说回来,就算你跟星芒那边儿闹解约了,但你这会儿跟着顾恹跑来我们这儿做什么?”
 
“……”这位自称是十八线开外的小明星闻言,整个人顿了顿,一时颇有些无言地叹了口气,“因为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啊,我在组里听旁人说,说是顾少跟我们少董的关系比较近,所以就想着过来找他碰碰运气。”
 
“你找他碰运气?”许珂屿忍不住轻嗤了一声,简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我说你这人脑回路也是清奇,你自己那边儿快解约了,过来找我们家顾恹有什么用?”
 
小明星被他这么一说,当即又窘又迫,整个人略有些不安地低头轻咳了一声,“……因为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啊,前阵子一时想不开得罪惹恼了我们公司里的一个大腕儿,那位大腕儿仗着跟投资方有些交情,就直接放狠话说是要在圈内封杀我,还说要让我在公司里混不下去。”
 
小明星说到这里,顿时又气又恼,只见他咬了咬牙,面色微微发白道:“可是凭什么呀,我从十七岁开始出道,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能够接些不重要的角色露露面儿了,可是她凭什么一下子全部毁了我辛苦多年,努力争取来的成果?!”
 
叶璞越听越迷茫,于是连忙抬手打断道:“哎,不好意思,我稍微打断一下。”
 
小明星抬眸望了过去,只见叶璞微微拧眉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说的那位大腕儿是不是姓苏啊?”
 
“……欸?!”小明星闻言,明显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的?!”
 
这下却不想叶璞居然比他还吃惊,“真的是她呀?”顿了顿,只见他眨巴眨巴着眼睛,一脸讶然道,“……我随便猜得呀,前阵子据说我们这边儿来了个超级大腕儿,我妈还想带着我一块儿过去探班来着,可是又听说大腕儿匆匆来了半天就走了,我妈这才作罢。”
 
景格皱了皱眉,忍不住微微叹息道:“……是她没错了,那天她跟着几个投资商空降剧组谈剧本,后来不知怎么的,似乎没谈妥,第二天一大早就离开江城回景市去了。”
 
“……所以呢?”听到这里时,一直就没怎么开口说过话的祁蒙终于将整个人的注意力从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上挪开,转而抬眸往餐桌那边儿看了过去,微微蹙眉道,“得罪了公司里的大腕儿,导致目前处境不妙,所以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祁蒙随手将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取下扔在了一边儿,轻挑唇角冷冷地笑,“说起来,我也真是有点儿弄不明白你的脑回路,就算退一万步来讲——”
 
“作为一名十八线开外的小艺人,究竟是谁,给了你果敢的勇气,可以真身上阵的直接去撕你们公司里的前辈大腕儿?”祁蒙摊了摊手,整个人十分地无奈道,“当然你也别怪我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毕竟这些都是你自己说的啊,我也只是从你话语里挑出了几处我有些闹不懂的地方而已。”
 
“其实……”景格张了张嘴刚准备说话,却又被他慢条斯理地摆手打断了,“行了,你也不用跟我说。”
 
祁蒙抬眸看向了一旁敛眉不语的顾恹,轻轻提了下嘴角,“毕竟你特意跟过来要找的那个人不是我,而且说实话我对你的这些事情也并不感兴趣。”
 
许珂屿闻言,当即就忍不住嗤笑了出声,连连冲着他竖起了大拇指,“哎呀,哥们儿,你可以的啊!”
 
祁蒙却是重新戴上了框架眼镜,整个人扯唇冷哼了一声,颇为不耐道:“真是浪费时间。”说罢,便起身抱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直接离开了客厅。
 
景格被这二人一唱一和挤兑的面色微微发白,正当他咬唇忍耐着尴尬时,却听对面忽然响起一道不紧不慢满含清洌质感的声音,“……这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景格满目诧异地抬头望过去。
 
只见坐在对面的顾恹微敛着眉眼,修长白皙的手指间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桌边的手机,整个人表情淡淡地开口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从哪儿听来的,我与你们沈总关系不错的这么个不实传闻,但是我不得不提醒你,你只怕找错人了。”
 
顾恹撩起眼皮看过去,眸色冷淡道:“对于你的遭遇,我深表同情,但是很遗憾,我并不能帮得了你什么。”
 
说着正准备站起身时,却又听他充满急切地开了口,“——顾少,虽然这么贸贸然跟过来找你的举动确实不妥,但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景格咬了咬唇,整个人兀自心理斗争了半天,终于下定决定豁出去道:“我知道你和苏老师之间的关系!那天在电梯门口我都看……”
 
“所以?”顾恹蓦地沉了下眸色,开口直接打断道,“你这是过来特意威胁我的么?”
 
“——我,”景格面色倏然惨白了起来,连连摆手否认道,“没有,没有!我怎么可能会拿这事儿威胁你?!”
 
“是么,”顾恹扯唇冷淡一笑,整个人不耐烦极了,“即使你拿这事儿来威胁我也没用,毕竟我跟苏女士之间的关系,只怕还没有陌生人要来的亲近。”说着微微有些无奈地一摊手,“所以,与其你将这些时间心思浪费在我身上,倒不如回去仔细想想,怎么及时补救抵过自己的过失比较好。”
 
“……”景格张了张唇瓣,隔了半晌,终于面带涩然道,“抱歉,打扰了。”
 
第 51 章
 
送走了这位十八线开外的小明星之后,叶璞眨巴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整个人都是蒙圈状态,“哎,不对啊,这就走了啊……”
 
“不然你还想怎样?”许珂屿扒拉过一旁的水果拼盘,一口一小块哈密瓜,吃得十分的欢快,“这人纯属就是来碰瓷找茬的,原先看着我们阿恹好说话,就想着从他这边儿寻找突破点,得亏我们阿恹也不是吃素的,对吧?”
 
顾恹瞟了他一眼没说话。
 
反倒是叶璞连连摇头,十分不认同道:“没有啊,我没有觉得顾恹这样做有什么不对的。”顿了顿,他抬头正好看见祁蒙从书房活动室里出来,当即走过去,一把扯住他胳膊,开口问道,“蒙蒙,你觉得呢?”
 
祁蒙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什么呀?”
 
叶璞郁结,刚准备说话,却又听许珂屿一个没忍住地喷笑了起来,“哎呦喂,宝贝儿,我能不能拜托你了——请你千万别‘蒙蒙’来‘蒙蒙’去的叫这货了好嘛~我听了真的很出戏哎!”
 
“为什么啊?”叶璞蹙了蹙眉头,表示不能理解,“可我觉得这个名字很萌啊!”
 
许珂屿微微叹息,一副恨铁不成钢地指了指他身旁的祁蒙,“就是因为这个名字萌啊,所以你不觉得这个名字跟这货明显就不搭么?”
 
“有吗?”叶璞眨了眨眼睫,目光来来回回地在他们俩身上扫了半天,最后十分实诚的摇摇头,“没有啊,我没有觉得有什么不搭的呀!”
 
“……你,”许珂屿磨了磨牙,一脸泄气地摆了摆手,“算了,我不跟你这傻小子说话了!”
 
叶璞:“……”
 
祁蒙轻挑唇角,抬手拍了拍面前这‘傻小子’的肩膀,便径自走回了沙发前,找了个空位舒舒服服地瘫了下来,抬眼看向一旁不怎么说话的顾恹,开口说道:“我刚刚查了下那家伙的档案资料,发现这哥们儿并不算什么十八线小透明艺人,确切的说,这人其实还挺有公众知名度的,不管微博还是论坛,也算得上是时下流量小生了。”
 
顾恹闻言,轻应了一声,似乎也没怎么意外的模样,“……继时闻之后,他也算是星芒这俩年里唯二力捧的一个新人了。”
 
出道四年,虽然还未曾大红大紫过,可是却也能算得上一路顺遂平坦了。
 
不仅一出道就签入了星芒这样背景过硬的影业传媒公司,而且还以新人身份顺利搭上了公司里的电影咖时闻。
 
“时闻?!”因为深受一个时不时更换爱豆、平日里闲来没事儿就喜欢追星的母亲的影响,从而导致了叶璞小小年纪也开始对这个光怪陆离的圈子颇感兴趣,“是不是那个十九岁就拿下了最佳男演员的年轻影帝啊?”
 
顾恹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你也知道他?”
 
“当然啦!”叶璞双手握拳,一脸的惋惜,“……我妈那会儿可喜欢他了,还常常念叨着要过去探他的班呢,只不过后来好可惜。”
 
叶璞抿了抿嘴角,眸色微微黯淡了下来。
 
“怎么啦?什么情况?”一旁的许珂屿听热闹听得好好的,见这小子忽然收住了话题不往下说了,顿时满脸疑惑地偏头望向了旁边的顾恹,忍不住开口问道,“这个时闻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顾恹先是晃了晃神,随后微微蹙眉地摇摇头,“没有,只是他后来在事业正值巅峰的时候,忽然宣布息影告别演艺圈了。”
 
许珂屿一脸的吃惊,“为什么呀这是?”
 
叶璞叹了口气,走到他们对面坐了下来,“这个我知道……我听我妈一个在娱乐圈里的朋友说过,好像是接了一部戏,然后入戏太深魔障了。”
 
“真的假的啊?”许珂屿微微咂舌,随后又有些好奇道,“不过是什么剧啊?这么厉害?”
 
“一部……同志片。”叶璞小心翼翼地抬眸看了看他们,见他们一个个都神色如常的样子,顿时轻舒了口气,唉声叹气地往下说道,“好像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时闻当时决定出演这部戏的时候,外界轰动就挺大的,后来他还是硬是顶住了质疑的舆论,接下了这部戏。”
 
许珂屿呆了一呆,一边儿掏出手机一边儿问,“……什么电影啊,我来搜搜看。”
 
叶璞摇了摇头,“网上搜不到的,资源全部撤销下架了。”
 
许珂屿手中动作一顿,抬头略显吃惊道:“——不可能吧?还能一点儿资源也搜不到?”
 
叶璞点了点头,伸长了胳膊自己替自己到了杯温开水,“不信你就找吧,名字就叫《荆棘之光》。”
 
“……”许珂屿闻言,当即啪叽一下反扣了手机,正襟危坐地摇摇头,“算了,我还是不找了。”
 
叶璞略带疑惑地看了过去,抿了口水问道:“为什么呀?你这变化也太快了吧?”
 
许珂屿则一脸一言难尽地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
 
一旁的顾恹见状,忍不住有些好笑地推了他一把,摇头无奈道:“我说这都几年过去了啊,你至于这反应么?”
 
“……”许珂屿一脸苦大仇深地看着他半晌,最终满含心酸地叹了口气,“哎,你不懂,你不懂当时这部片子给我了纯真脆弱的心灵造成了多么深的黑色阴影。”
 
顾恹一时颇为无言地看了看他,简直有点儿不想说话了。
 
“哎,不对啊!”然而坐在对面的叶璞却是忍不住了,只见他目光来来回回在他俩身上转了转,忽然满含疑惑道,“……怎么你们看过这部还没上映就被勒令撤销下档的片子啊?”
 
顾恹点点头,一旁的许珂屿长叹了口气,接过话道:“能没看过么?那部片子的剧本还是这哥们儿的亲爹主笔写的呢!”
 
“……!!!”叶璞微张嘴巴,一脸震惊的看了过去,“我的天哪!真的假的啊!?”
 
听到这里的时候,一边儿一直作壁上观的祁蒙也忍不住抬眸眼了过来。
 
只见许珂屿轻叩了一记响指,整个人莫名骄傲道:“——怎么样,我们家男神厉害吧?!”
 
说着,他抬手一把搭在了旁边顾恹的肩膀上,微微有些恨铁不成钢道:“只不过这哥们儿平时也太低调了些,不显山不露水的,所以几乎也没多少人知道他的身份背景。”
 
顾恹闻言,忍不住嗤笑了一声,抬手轻轻挡开了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微敛着眉眼低声道:“我能有什么背景?”说着便不动声色地挑开了话题,“——不过话说回头,我们今天到底是过来做什么的?”
 
经他这么一提醒,许珂屿当即恍悟过来,一击双手道:“哎嘛,差点儿就忘了,我们是来组队称霸新区的啊!”
 
第 52 章
 
对于组团称霸新区什么的中二行径,顾恹完全没有兴趣,不过为了应允先前的承诺,却还是不得不按捺住脾性,举着平板与他们排排坐的玩儿了几回小副本。
 
“哎呀,哥们儿,你可以啊!”许珂屿一边儿单抗着BOSS放风筝,一边儿抽空抬眼瞅了瞅摊在沙发里面无表情戳着手机屏幕的祁蒙,顿时就乐了,“——就你这操作意识,跟副本走位的熟练度,说是没混过老区,我可不信!赶紧的赶紧的,快报上你大号ID来!”
 
祁蒙爱答不理地掀了掀眼皮,轻挑唇角,毫不吝啬地露出了一记招牌式的嘲讽笑意,“你是不是傻的啊,这么智障的儿童游戏需要什么操作意识?”
 
许珂屿:“……”
 
许珂屿没有说话,而是趁着系统跳转退出副本之际,冲着他抬了抬大拇指,紧接着又扭动手腕,直指一旁紧蹙眉头、全程躺尸过了副本的叶璞。
 
叶璞撇了撇嘴角,满脸的不服气,“——干什么干什么呀你?!”说着,手指在屏幕上一滑,冷冷一哼道,“你们有谁见过一个副本里让奶妈去单抗群怪的吗?再说我这不是45级还没到么,奶妈职业里不都是前期弱鸡、后期雄起的吗?真想送你们一人一个呵呵哒!”
 
许珂屿捂着肚子笑得不行,“哎哟宝贝儿,看把你厉害的哟!”
 
叶璞敛眉冷冷一哼,可是手中动作却是丝毫未断,来来回回拨拉了半天,终于在系统提示扣费成功时,握拳高呼了一声,“等着瞧吧,看我这就升级装备去!”
 
坐在他旁边的许珂屿闻言,当即凑过去一看,整个人都震惊了,“——哎呀卧槽!你居然直接一声不吭地就升级了高V?!”
 
所谓高V,也就是高级VIP,金光闪闪的VIP等级会直接显示在游戏角色名字的前面儿。
 
叶璞扬了扬眉,不同于许珂屿的一脸震惊,他整个人却十分的淡定摆摆手道:“这有什么,就算我没玩儿过游戏,难不成还没听过RMB战士么?”
 
许珂屿张了张嘴,一时间有点儿没忍心告诉他,其实这小破游戏还真不值得投入消费这么多……
 
先前他之所以会起哄闹着大家一块儿陪他打游戏过副本什么的,那也只不过是由于在这边儿娱乐项目有限,纯属没事儿找事儿闹着玩罢了。
 
可是现在却没想到这个单纯可爱的小胖纸会这么的傻白甜。
 
“……你还真是……”
 
一时间,就连向来毒舌犀利的祁蒙也忍不住揉按着额头,长叹了口气,“蠢得可爱啊。”
 
“……”叶璞眉头一拧,刚准备开口骂回去,却听一贯不怎么爱说话的顾恹忽然开了口,“没关系,据我所知,这款游戏虽然操作性不强,但是强在剧情还算吸引人,而且在游戏中后期转职的时候,依然会有不少人为了图省事,愿意出高价来回收那些性价比较高的高V号。”
 
叶璞眨巴眨巴一双大眼睛看过去,“所以?”
 
“所以……”顾恹随手将平板搁在了案几上,微抬眼睫,语气淡淡道,“如果你真心想要好好玩儿游戏、享受游戏刷级过程的话,那就当我这些话没说。但如果到了中途想要弃号不玩儿了,又或者跟许珂屿一样想要转区重新玩什么的,那就可以稍微强化一下细节属性,然后趁着这个区人多还没死区的时候,赶紧将手上的这个号转卖出去,或许还能够收回些成本,那也不算亏。”
 
“……噢。”叶璞皱了皱眉头,一脸的懵懵然,“听起来挺有道理,但是价格如果卖高了的话,那还会有人买吗?”
 
顾恹微提嘴角,似笑非笑地看过去,“会肯定是会,但问题关键还是在于你怎么去做。”
 
“我怎么去做?”叶璞抬手挠了挠额头,觉得自己只不过就是玩儿了个游戏嘛,怎么会忽然将问题深层复杂化了呢?
 
“……”一旁的祁蒙简直忍无可忍,劈手就将一块抱枕朝着他脸门招呼了过去,“真是傻的可以。”
 
叶璞满脸忿忿刚想骂人,就听旁边的许珂屿兴致勃勃地托住下巴,冲着顾恹抬了抬大拇指,“哎呀,哥们儿,你也是深藏不露、熟知套路嘛!”
 
祁蒙索性直接退出了游戏,抬眼也跟着望过去,“游戏这个市场水分挺大,每个服务器刚开新区,就会有数不清的工作室涌聚过去。不过就像你刚刚所说的,玩到一半不玩儿了,运气好的话,勉强收回个成本还行,可是要想有赚,怕还是不行。”
 
每款游戏里总会不缺乏人傻钱多的土豪,就比如说他们这儿现有的一个傻白甜,明明什么都还没有摸透呢,就不管不顾的直接先砸一笔钱进去,可到了最后的最后,不是废号玩不下去了,就是中途弃号不想玩了。
 
总归没个长久的。
 
当然也有更傻的,这个区玩儿不下去了,没事儿哥有钱,哥还能再战,回头重开一个号,转新区砸钱再战的也比比皆是。
 
可是这种现象也导致了,转手挂平台卖账号的现象也跟着多了,随着这种现象一多,那些想要回收废弃号的自然选择也多了。
 
顾恹闻言,微敛下眼睫,轻轻地笑,“可是如果是一个属性极品的细节号呢?”
 
“你的意思是——”祁蒙愣了愣,随后也跟着忍不住笑起来,“那也太商业化了。”顿了顿,忽然猛地抬眼望过去,微微眯了眯眼眸,“我有个想法,不知可行不可行。”
 
叶璞歪了歪脑袋,一脸茫然地望过去,“……嗯?”
 
然而一旁的许珂屿,早在这二人你来我往相互讨论的时候,心里就腾腾地燃起来名为“热血”的魂火,当即抬手扣了一记响指,整个人蓦地站起身振奋道:“不如我们几个人干脆成立个代练工作室吧?名字就叫作——1900游戏代练工作室,你们看怎么样?!”
 
叶璞微张嘴巴,整个人都懵逼了,“……你,你是认真的吗?”
 
没有理会这个浑然不在状态的傻白甜,许珂屿一巴掌将他往旁边推了推,然后双手握拳,神情兴奋道:“我看这个计划可行啊,你们还不知道吧?阿恹小叔之前为了拿下一个游戏策划项目,直接将手里工作室的一部分经营权分给了阿恹,就等着他长大,然后接手游戏圈这部分的运营权。”
 
许珂屿抬手捏住下巴,心里小算盘打得啪啪响,只觉得自己在无形之中替顾恹包揽了一位可塑性极强的大将,“不过在这之前嘛,我们可以先行借用一下他小叔留给他的那一层特意按照专业电竞团队要求准备好的技术活动室,你们觉得怎么样啊,我亲爱的朋友们?”
 
祁蒙闻言,当即扯唇冷笑,“你发梦还没醒吧?先不说顾恹小叔的工作室在什么地方,我就问你了,你有考虑过这种想法的现实可行性吗?”
 
“怎么没有啊?”许珂屿一听他这么说,顿时就不满意了,“顾恹小叔的那工作室虽然在北林,但是环境地址位置好啊,临近市区附近的美食街商业圈,前后交通便利,独立的整座楼园区,里面一水儿的各路大神,单独拎出来报个大名就足以吓死你啊信不信?”
 
祁蒙微微挑眉,明显的不怎么相信,“所以呢?可是我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先前的时候,你们似乎还提到了顾恹小叔的那个什么工作室,现在目前好像已经转让了管理经营权了吧?”
 
“……”许珂屿微张嘴巴,哑然片刻,一时有些无奈地摆了摆手,“可是那也不重要啊,虽然阿恹小叔手里的经营权转让了出去,但是先前给了阿恹的还在他手里啊!”
 
见他强行掰扯话题,祁蒙轻应了一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问道:“然后呢?”说着微微耸了下肩膀,“其实你还是没有说到重点,这个游戏代练的盈利出路在哪里,这个关键问题你有没有想过?”
 
许珂屿:“……年轻人,不要将眼前利益得失看这么重嘛,你要放长了目光,往远处想嘛!”
 
“哦?”祁蒙挑挑眉,作出洗耳恭听的模样,“你可以说说看——”
 
“……我,”许珂屿张了张嘴,却又忽然转头抬手拉了一把敛眉发呆的顾恹,挤眉弄眼地暗示了好一阵,“这,这还是得顾恹来说啊,我只想提供一条可行性的出路建议而已,关键行否,还是得看我们给予技术支持的顾爸爸嘛,阿恹你说是不是?”
 
“……”顾恹抬眼看了看他,只觉得满心无奈道,“我这边儿倒是没什么可说的,如果你们要是想要借用场地,到时候去北林那边儿,随时可以去找技术部那边儿给你们开个门禁权限就行。”
 
顿了顿,他抬手长按着眉头,略作思忖道:“至于其他的,练手试水什么的怎么样都行。”
 
“大气!”一听他这么应诺,许珂屿当即一拍双手,扬眉看向了窝在沙发里的祁蒙,满眼得意道,“怎么样哥们儿,要不要跟着哥几个试一试这个行业里的水究竟有多深?”
 
祁蒙抿唇一笑,“好吧,退一步讲,就算我们成立了那什么代练工作室,但是你有没有想过,目前就我们这高中生的作息情况,哪来什么多余的时间精力去投入这个圈子里试水?”
 
许珂屿闻言,微微撇了撇嘴,“哥们儿,亏你之前还好意思笑话叶璞来着,你自己是不是也跟着犯傻啊?”说着忍不住叹了口气,眉眼间却掩饰不住对未来的美好设想,“——我们可以把时间定在了寒暑假的时候啊,等到那会儿的时候,作为当地的土着,我和阿恹可以帮忙安顿好你们的食宿问题啊,你们到时候就纯属当假期外出散心不就行了?”
 
祁蒙挑了挑眉,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不过坐在他旁边的叶璞却是十分纠结为难地皱了皱眉,“……我,我怕是不行。”
 
作为家里的独生子,叶璞家人虽然待他颇为宠溺,可是在学业假期之余,对他的个人长远规划又是颇为的严格。
 
“……寒暑假的时候,我大概在补课。”顿了顿,他微微抬头,眼眸发亮道,“不过可以等几年后,填高考志愿的时候,我可以直接报考北林那边儿的学校啊,那样我们大家不就可以在一块儿拼搏奋斗了吗?!”
 
许珂屿嗤笑,抬手摸了摸他额头的几缕呆毛,不怎么走心的安慰道:“行了,没事儿,有你没你,我们大家都会一样记得你的哈!”
 
“……”叶璞微张嘴巴,整个人似有不满,却听旁边的祁蒙低声笑道,“叶璞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如果这项计划因为各种意外状况搁置了,那我们还可以约好等几年后,一块儿报考北林来得实际呢。”
 
许珂屿眨了眨眼睫,忽然率先伸出手去,“那,咱们就一言为定?”
 
叶璞与祁蒙相互对视了一眼,陆续跟着伸出手去,交叠着搭在了他的手背上,“一言为定!”
 
……
 
从叶璞的那套小公寓出来的时候,顾恹一边儿接通了手机里的电话,一边儿微微抬眼望向了云层厚重的铅灰色天空。
 
整个人有点儿漫不经心地想着,过会儿大概会有场落势不小的阵雨。
 
这么想着的时候,忽然开口对着电话那端,语气淡淡地应声道:“没事儿,笙哥,我没有跟元明非闹矛盾……嗯?你这会儿也在江城?”
 
顾恹抬了抬眼帘,面上表情温温淡淡道:“行,那我过去找你们。”
 
第 53 章
 
与顾寒笙约好的地方就在西郊大学城附近的创业园科技馆那边儿,顾恹顺着定位地址找过去的时候,正好看见顾寒笙与几个面生的年轻人一块儿说笑着从自动门里面走出来。
 
两方甫一照面,纷纷顿住了脚步。
 
“……咦,这位是?”
 
一个肩背运动包,穿着打扮十分运动休闲的男生,一手提着矿泉水瓶、一手则随意惫懒地搭在了身旁的另一个青年肩膀上,回头冲着稍稍落后几步的顾寒笙故作轻佻地吹了一声口哨,开口打趣道,“如果不是早就知道你那位‘不可说弟弟’是另有其人的话,我还真以为你爸是不是又悄悄摸摸地替你添了个宝贝弟弟呢。”
 
“——胡说八道什么呢!”
 
然而不等顾寒笙给出任何反应,反倒是旁边的青年则略显警告地伸手推了他一把,“快些闭嘴吧你,晚上还想不想吃饭了啊?”
 
男生闻言,立即妥协似地举起单手,而后又笑嘻嘻地在嘴巴上做了个拉上封条的手势,以此来表面自己的态度立场。
 
青年见状,只得满脸无奈地看向一旁微微勾着嘴角,整个人实在是看不大出到底是心情好还是心情不好的顾寒笙,稍稍迟疑了片刻,这才硬着头皮开口圆场解释道:“……那什么,顾少,你千万别介意啊,这家伙向来就是这样口无遮拦的!”说着,顺势偏过头狠狠瞪了眼身旁略显无辜的男生。
 
不过出乎意料的却还是顾寒笙的态度。
 
只见他敛眉轻轻笑了一声,而后抬手冲着不远处的少年招了招手,开口语气含笑道:“没关系,只不过换一种说法的话,其实倒也不算错。”
 
说着,话音顿了顿,自动忽略掉了身边或震惊、或玩味、又或古怪的目光,抬手自顾自地冲着等在一边儿的少年亲切打招呼道:“过来,阿恹,介绍几个新朋友给你认识认识。”
 
……
 
半小时后。
 
顾寒笙一边儿把控着方向盘,一边儿又忍不住稀罕地瞥向旁边副驾驶座位上的顾恹,抿唇含笑道:“长大了,也有些认不出来了。”
 
纵然旁人纷纷闹哄虚捧着他们俩兄弟是如何如何的相像,可是要顾寒笙自己来看——他和阿恹其实是一点儿也不像的。
 
面前渐渐长开的少年,除却五官轮廓依稀有着儿时出挑漂亮的影子,可是周身模样气质却又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变化。
 
顾寒笙偏头认真地看了他几眼,最后摇摇头似有感慨地笑了笑,“感觉这几年你变了很多,又似乎什么也没变。”
 
顾恹闻言,微微顿住了刷看手机的动作,抬头望过去,弯起嘴角意有所指道:“在这世上很少有人会是一成不变的,不论是模样,还是心态。”
 
顾寒笙愣了一愣,当即颇为认同地点点头笑道:“说来也是……”顿了顿,话锋一转,却略带深意地调侃道,“不过有个人,倒还真的是十年如一日的恶劣不改啊。”
 
听出他话里话外的深意后,顾恹勾了勾唇角,明智的保持了沉默。
 
而一旁的顾寒笙见状,则轻叹了口气,满含无奈地笑了笑,“……老实说,知道那个人的想法后,我还真的是挺惊讶的。”
 
顾恹抬眼看过去,只见顾寒笙微微蹙着眉头,整张清俊的面容上略带几分迟疑困惑,“不过阿恹,趁这会儿私下里就咱们俩,我就跟你明说了吧——”
 
“对于元明非这个人,你是怎么想的?”
 
顾恹微敛着眼睫,没有表态,可是不知怎么的竟总有种心绪不宁的感觉,就在他抬手揉了揉自打出了叶璞家就一直跳个不停的眉眼。
 
刚准备开口说话时,目光却蓦地一凝,整个人忽然倾过身子几乎下意识地抬手抢过方向盘,就在顾寒笙一脸震惊错愕地目光下,硬生生地带了一把方向,十分险而又险地紧急避让开了忽然从拐角转弯处不管不顾迎面撞过来的一辆限量超跑!
 
然而就在两辆车身擦边而过的一瞬,顾恹他们清晰地听见了一道满带阴鸷张扬的嗤笑声。
 
顾寒笙眸色当即沉了沉,转首隔着窗户看过去时,却见超跑那边儿顺势扣了一记挑衅的响指,紧接着缓缓带上了窗户,扬长而去。
 
“……”
 
顾寒笙微拧着眉头,随后若有所思地扶住方向盘,将车稳稳当当地停靠在了一边儿。
 
待他终于不动声色地缓过一口气时,这才抬眸望向了一旁看不大出情绪的顾恹,开口自嘲道:“阿恹,对不起,刚刚差点儿就害得牵连到了你。”
 
顾恹略感意外地看了过去,忍不住蹙眉问道:“你知道那人是谁?”
 
顾寒笙扯唇嘲讽一笑,“是。”
 
见到他露出一副复杂至极的表情,顾恹忽然有点儿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
 
反倒是顾寒笙很快收起了面上略显冷漠的情绪,微微勾了下唇角,开口说道:“抱歉阿恹,看来一会儿我是不能陪你一块儿过去找元明非了。”
 
这么说着的时候,他顺势不紧不慢地发动车辆,打了个方向缓缓转入主干道。
 
不过幸好这边儿是临近远郊,地广人稀,宽宽畅畅的道路上只除了偶尔经过的车辆,倒也实在是算得上最佳练车上路的空旷场地。
 
“因为我忽然想起来还有一些要紧事没来得及去处理……”
 
顾寒笙一边儿说着,一边儿冷下了神色,因为总有那么些人,在他一开始就没打算理会的时候,却偏偏喜欢蹦跶着出来挑衅招惹他。
 
……
 
原本乌云滚滚的天色愈发沉了些,顾恹偏过头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机,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说道:“顾桥寄住在江家的这件事,你是知道的吧?”
 
顾寒笙闻言,整个人挑了挑眉,颇为意外地看了过去,“你知道?”
 
顾恹微敛下眉眼,轻不可闻地应了一声,随后又带着些恰到好处的困惑,“其实这么多年,你一直都有拜托在这边儿的朋友明里暗里的照看他,可你为什么又不干脆找他挑明说开了呢?”
 
在顾恹看来,与其放任俩人关系不断恶化,最后落得无法挽回的地步,倒不如现在就此和解,稍稍退让一步,至少维持着表面的太平远比树立一个麻烦的敌人要来得省事多。
 
顾寒笙却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用的,阿恹,这么多年下来,顾桥这个人有多恨顾家,他就双倍的有多恨我。”
 
这么说着的时候,他缓缓将车停靠在了影视基地的附近,忍不住轻叹了口气道:“其实过去的事情就已经过去了,但是至于放不放得下还是要看个人。”他抬眸看向了一旁若有所思盯看着自己的顾恹,提唇笑了笑,“好了,我的这些事情你就别操心了,去吧,阿苑还在那边儿等着你。”
 
“……”顾恹微微迟疑了片刻,这才一边儿打开车门,一边儿有些犹豫地开口提醒道,“虽然还有很多事情我没有弄明白,但是有一点很明确,你……以后与江家那边儿人接触的时候,还是多加注意些。”
 
顾寒笙愣了一愣,忽然挑唇笑道:“放心吧,我知道。”
 
顾恹又看了他几眼,最终还是有些不太放心地关上车门,目送他再次发动引擎驱车离去。
 
……
 
剧组片场。
 
顾恹熟门熟路摸到摄影棚那边儿时,却被工作人员告知,因为A组临时要补拍一些外景,这会儿顾延清老师他们都跟组过去帮忙了。
 
顾恹抬头望了望愈发阴沉下来的天色,心里隐约掠过一些不安,摇摇头甩出这些莫名的心绪后,他接过场内工作人员递过来的一杯热饮,独自挑了个角落开始漫不经心地看着几个刚进组的新人在认真对戏。
 
然而没过一会儿,摄影棚外边儿终于噼里啪啦地落下了一场声势浩大的雷阵雨——
 
“糟了,不好了!”
 
就在顾恹紧蹙着眉头,准备往外边儿走去时,却听见一个毛毛躁躁的场务忽然冲了进来,大声嚷嚷道:“杨姐呢?赶紧联系副导他们,让他们回头换条路回来,最好是先找个地方避一避雨,等雨停了再回来!”
 
“——怎么啦,怎么回事?!”
 
其余工作人员一听他这么说,顿时纷纷停下手中事务,回头看了过来,只见这位匆匆忙忙从外边儿跑了进来的场务,急得声音都在打颤道:“……刚刚收到消息,暴雨把那边儿的路给淹啦,走不了太危险了,得赶紧通知副导那边儿!”
 
这么说着的时候,又从外边儿冲进来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年轻人,只见这位年轻人抬手一抹脸上雨水,声音倒还算平稳沉静道:“嘿,来几个哥们儿,帮忙开几辆车过去接应一下。”
 
留在这边儿导戏的导演闻言,当即安排了几个人过去帮忙接应,之后又让身边助理赶紧电话通知副导那边儿,可是不知是外边儿雨势太大遮挡住了电话铃音,还是外景山郊那边儿的信号太差,接连打了好几通电话过去都没人接。
 
顾恹原本就有些莫名不安,这会儿见状,更是呆不住了,一边儿掏出手机往外拨号、一边儿作势往外面走去。
 
“哎哎,”一直陪在他旁边关系较好的工作人员见状,当即伸手拉住了他,忍不住皱眉劝阻道,“顾少,你哪儿去啊,外面还下着雨呢!”
 
顾恹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道:“我知道——”顿了顿,稍稍缓下了语气,打着商量道,“哥,我有点儿不放心,所以能不能跟着他们一块儿过去看看?”
 
工作人员刚刚准备说些什么,可一抬眸触及到他面上略带苍白担忧的神色,顿时收住了话音,兀自纠结了片刻,终于咬咬牙道:“可以是可以,不过我得时刻盯着你,还有你不许随便乱跑啊!”
 
顾恹微微松了口气,立马做出保证道:“那是一定。”
 
……
 
一个半小时后。
 
顾恹穿着工作人员递过来的雨衣,顶着呜呜作响的风声,十分艰难地跟着前边儿的当地居民淌水走过被暴雨淹没的柏油路。
 
江城远郊这边儿的本地居民习惯讲着非常拗口的方言,语速又是极其的快,顾恹一边儿在暴雨的冲刷下,一边儿又十分费力地去辩听前面人的对话,来来回回的对话几乎要掰开揉碎了才能依稀琢磨出大概。
 
“顾少,你要留神脚下……”撑伞走在顾恹身后边儿的一个工作人员开口提醒道,“雨水天的,容易将蛇虫冲出来。”
 
顾恹回头刚刚准备应声,却见走在最前面的几个人忽然冲着他们这边儿挥了挥手,大声喊了句什么,“——这边儿路也堵了!走不了,回去,回去!”
 
顾恹微微皱眉,只听身后边儿的那哥们儿也跟着“咦”了一声,蓦地顿住了脚步,抬手往另一边儿的远处指去,“你看那边儿好像有人过来了……哎,是不是副导他们啊?!”
 
顾恹闻言,整个人愣了一愣,抬眸努力地往那边儿看去,却奈何相隔较远怎么也辨识不了。
 
不过隔了没多久,身旁的其他人也渐渐注意到了那边儿,于是两厢遥遥对视了一番,终于熟人跟熟人的接上了暗号。
 
二十分钟后。
 
一家环境极差设备又极其破旧的招待所里。
 
顾恹简单快速地冲了一把热水澡出来,恰好听见几个年轻的哥们儿围坐在一块儿,人手一碗热姜茶,正兴致勃勃地讨论着今天下午来组里跟着顾老师身边儿帮忙的那一哥们儿。
 
也幸好是有他一路跟着,要不然就沈小少爷那一脚踩空、整个人忽然掉进泥水塘的瞬间,但凡身边儿跟着个没点反应能力的人,指不定这会儿整个剧组还真的就摊上大事儿了呢。
 
顾恹手中擦拭头发的动作顿了顿,忽然倚靠在外间门边看过去,开口问道:“你是说的那个人,现在在哪儿?”
 
旁人闻声看过去,当即纷纷站了起来,冲着他笑着打招呼道:“哟,是顾少啊!”
 
顾恹扯了扯嘴角,走了过去,由于刚洗完热水澡的缘故,衬得他整个人既清爽又干净。
 
不过这会儿只听他再次开口询问道:“你们刚刚说的那个人,这会儿在哪儿?”
 
其中一个从A组那边儿艰难收工回来的摄影师小伙子,抬手揉了揉鼻子,声音略带暗哑道:“一早就跟着顾老师他们绕路回去了,沈小少爷他们毕竟是落了水又淋了雨,终究耽搁不了。”
 
顾恹闻言,整个人神色淡淡地点了点头,而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身找出手机冲着他们简单交代了一句,“我先出去打个电话。”
 
第 54 章
 
挂断通话。
 
元明非隔着一面玻璃窗,挑唇似笑非笑地盯看着外边儿漆黑一片的雨幕,原本沉郁的心情却因一场可大可小的意外瞬间抚平治愈。
 
……这还真是个出乎预料之外的惊喜啊。
 
他收回玩味的视线,转身轻挑着唇角,晃晃悠悠地来到了一张小小的病床前,微敛着眉眼,目光幽幽凉凉地打量着蹙眉沉睡的一个半大小孩儿。
 
其实原本他并没有打算救这个可怜的小东西,只不过当时暴雨落水的时候,他恰好就跟在这倒霉小孩儿的身后边罢了。
 
而且当时第一反应顾虑到的就是顾延清与沈析那明面上的合作关系,所以在这小东西一脚踩空滑进了旁边水塘里时,他也几乎是下意识地顺手捞了一把而已——
 
不过照目前这种状况进展来看,他似乎却也是因祸得福、收获了一个效果非常不错的意外惊喜呢。
 
“怎么样?”半掩着的病房门轻轻地被敲开,元明非回头看过去,只见顾延清端着两杯热饮走进来,于是微微耸肩,笑得散漫道,“这小子运气不错,应该死不了。”
 
“……”顾延清没好气地瞪了瞪他,随手将一杯热饮递了过去,有些头疼地叹气道,“我是说你怎么样。”说着,微抬下巴示意他额头那儿寥寥草草包扎处理过的擦伤。
 
“哦。”元明非闻言,抬手轻轻抚摸过额头,低声笑了笑,“感觉还不错。”
 
顾延清:“……”
 
顾延清用一脸看待神经病的目光看了他半天,最终颇为无奈地摆了摆手,拉过一张板凳坐了下来。
 
两厢沉默了片刻,最后顾延清抬头目光极其复杂地看向他,有些犹犹豫豫地开口问道:“……那个,元明非,你是不是对顾恹……”
 
其实不怪乎他会生出这么个荒谬的念头,怪就怪这小子的举止态度实在是太过奇怪了些,让人不得不怀疑!
 
元明非闻言,于是微抬眼睫,目光坦坦荡荡地看了过来,“如果是的话,那么顾叔,你会怎么做呢?”
 
顾延清:“……”
 
顾延清被他这颇为不要脸的坦然态度给震得十分无语,最后哑然片刻,只得端着面无表情道:“这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因为我觉得我这后半生里暂时还不想要个这么不贴心的男儿媳妇——”
 
自动忽略他话里话外的定位嘲讽,元明非敛眉轻笑,眸底却流光溢彩,“可是你就不问问顾恹的意思?”
 
顾延清猛地抬头,简直想要把手中捏得差点儿变形的热饮纸杯扔到他脸上去,然而眼角余光一扫,瞥到了蒙着被角,缩在床上沉沉入睡的沈湉时,却又不得不深吸了口气、勉强按捺下暴脾气——
 
“行,这么无边无际的话题,我暂时不想和你讨论。”
 
元明非闻言,颇为认同地点点头,“说来也是,毕竟以后怎么样,现在确实还说不得准。”
 
顾延清:“……”
 
顾延清一脸木然地看了他半晌,最后站起身就准备往外边儿走去。
 
“噢,对了。”就在他抬手握住门把的时候,却听身后边儿的元明非不紧不慢地开了口,“我对顾恹到底怎么样,这点你和顾小叔应该是最清楚的吧?”
 
“所以?”顾延清微微偏侧过头,面上神色略带嘲讽地看向他,“难不成就因为你这单方面的感情付出,我们就应该由着你去掰弯我儿子?”
 
元明非抬眸定定地看了过来,表情认真道:“顾叔,我没有想过要掰歪谁,只是……”顿了顿,他略略摊手表示道,“我只是希望在顾恹做出任何决定之前,你和顾小叔别跟着掺合我们之间的事儿就可以。”
 
顾延清闻言,简直怒极反笑,于是转过身有些无奈地看向他,“元明非,你还有没有道德是非观?顾恹一个未成年孩子,你也好意思将主意打到他身上去?”
 
元明非抿了抿唇角,不为所动道:“感情这回事,向来不分年龄性别与国籍,喜欢也就喜欢了。”
 
顿了顿,他抬眼看向一时颇为无言的顾延清,凝眉深思道:“还是说,顾叔您打从心里就不认同这一观点?”
 
顾延清被他堵得实在是没话可说,于是哑然片刻,最终面无表情地摆了摆手,冷哼道:“你别拿这些话来堵我。”
 
元明非闻言,轻轻地笑了一声,“再说我现在也没想着要对阿恹怎么样,我喜欢他,这是我的事。只不过……”他抬眸,神色略显复杂道,“我这人向来是吃不得亏的,纵然我喜欢他是我自己的事,可我偏偏就是不想忍着、憋着——”
 
顾延清微微皱眉,只听他十分混账地坦然承认道:“所以我就是想让他知道,想让他在意我,难道这也错了吗?”
 
顾延清面无表情地看了看他,半晌后,开口问道:“就算对旁人造成了困扰,你也觉得没错?”
 
元明非摊了摊手,“如果对一个人付出的喜欢,也是一种困扰的话,那我实在是没话可说。”
 
顾延清:“……”
 
顾延清抬头默然无语地与他对视了片刻,就在双方相持不下的时候,门外忽然跑过来一个剧组的工作人员,提醒他们招待所那边儿的客房已经收拾好,一会儿过去将就一晚,明儿大早等积水退了就可以回去了。
 
顾延清闻言,面上神色稍微缓和了些许,一边儿搭着工作人员的肩膀往外走去,一边儿又忍不住偏过头给出立场态度道:“……算了,这些话你跟我说也没用,关键如何还是在于顾恹。”
 
元明非勾起唇角笑了笑,十分好脾气道:“只要你们不掺合反对的话,一切都好说。”
 
顾延清微微拧眉,刚想怼他几句,可是又顾虑还有旁人在场,当即只得硬生生忍了下去,“早点儿去休息吧,明儿大早我让人送你回去。”
 
……
 
元明非目送他离开后,敛眉轻轻笑了下,然后微抬眼睫,转而看向了整个人都缩进了被窝里的倒霉蛋。
 
于是伸出手指不轻不重地戳了戳被窝,虽然语气含笑,可面上表情却带着冷意道:“既然醒了,那不如咱们好好聊一聊?”
 
整个缩在被窝里的小孩儿没有动弹,元明非冷眸扫了一眼,勾起唇角嗤笑道:“也罢,不嫌闷热的话,你就这么捂着吧。”
 
缩在被窝里的小孩儿忍了忍,终于还是没忍住地掀开被窝一角,小心翼翼地露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来——
 
“你是谁?你为什么会救我?”
 
元明非闻言,颇为纳罕地挑了挑眉,忍不住拿话逗他道:“怎么的,你这是怪我多管闲事咯?”
 
原本也只是一句随口的调侃,却不想这小孩儿居然还有模有样地皱了皱眉头,语气十分肯定道:“……因为我不相信你,而且我能感觉出来,你和沈析一样,一样不喜欢我,甚至是很讨厌我。”
 
元明非“哟”了一声,这才漫不经心地收起调侃,整个人略带玩味地看了过去,“所以呢?所以你希望我当时怎么做?”
 
“……”小孩儿眼眸里掠过一丝丝地迷茫,似乎一时间被他这么混账的态度给搞懵了,“……怎,怎么做?”
 
元明非见他一副呆呆地模样,当即嗤笑了一声,却也懒得同一个几岁大的小孩儿真计较什么,而且——
 
他敛眉看了看这面色苍白的倒霉孩子,忍不住勾起了唇角,带出了个十分赏心悦目地笑容,“呐,小朋友,为了抵作报答,你是不是该意思意思的帮我一个忙呢?”
 
第 55 章
 
一场暴雨过后,江城的气候非但没有褪去暑气炎热,反而愈发沉闷燥热了起来。
 
顾恹单手支住下巴,微微拧眉坐在一面临街的咖啡馆内,在他的面前则放着一杯柠檬水、一杯香醇的甜牛奶以及一块漂亮的小蛋糕。
 
而江止澜按照约定好的时间找过去时,却发现他维持这种发呆的状态已经好一会儿了。
 
“喂,醒醒。”江止澜抬手轻轻扣了一下吧台桌面,抬眸似笑非笑地看向他,语气熟稔含笑道,“……怎么了这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昨晚没睡好啊?”
 
顾恹闻言,略略回过神来,倒是没有说些什么,而是顺手将面前的牛奶蛋糕推了过去。
 
江止澜见状,忍不住挑了挑眉,开口揶揄道:“哎哟,我倒真不知道你这是体贴人呢,还是想故意整我了……”
 
这大热天的,他刚从外边儿赶过来,一口凉水还没喝,居然直接就让他碰这些黏黏腻腻高热量的东西。
 
然而嫌弃归嫌弃,可是在面对这些颜值颇高的小甜品时,他自己还是没忍住拿起了旁边的长勺,慢条斯理地品尝了起来,“……噢对了,我听说你已经申请了学校宿舍是么?”
 
顾恹轻应了一声,抬眸重新看向了窗外。
 
江止澜偏头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片刻,最后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一边儿抬手抵住下巴,一边儿则挑着长勺意味深长地笑道:“……来吧,说说看,这么大中午的特意把我喊出来,究竟是有什么烦心事儿需要我这个人生导师来向你指点迷津的啊?”
 
虽然他和顾恹认识的时间不算长,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私底下的相处交往上,他们二人还是颇合眼缘脾性的。
 
顾恹闻言,忍不住斜睨了他一眼,随后慢条斯理地端起面前的柠檬水,又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之后才微微蹙眉开口道:“说起来,我这边儿确实是遇到了一些想不通的问题……”
 
说着,他便挑挑捡捡地将他与元明非这辈子以及上辈子的事情都简单提了个大概,完了之后,偏过头去看向一旁明显叹为观止的江止澜,整个人不禁略带迷茫地询问道:“……如果换做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呢?”
 
“……”江止澜懵了一懵,完全一副还没反应过来的模样,“哎,等等——”
 
他起身去收银台那边儿问人家小姑娘要了纸和笔之后,重新折回来开始跟顾恹一块儿捋顺思路。
 
“你是说你那个朋友……”江止澜说到这个‘朋友’时,面上表情还是略带些许纠结的,因为但凡以‘我有个朋友……’开头的故事,其中人设背景的真实性还是存有一定水分的。
 
江止澜抬眼看了看一旁同样面带困惑不解的顾恹,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把心里的那些困惑给强行塞了回去——要不是年纪与其他很多情况都对不上的话,他还真以为这故事里的那个朋友其实就是顾恹他本人自己了。
 
“好吧,现在我们就来简单分析一下。”他搁下手中的铅笔,顺势又拿起面前的A4纸对半折叠了一下,然后抬眼看向顾恹,抿了抿唇角说道,“如果将事态走向分为两种不同的结局,其一……”
 
他拿起铅笔想了想,兀自在纸张空白处边写边说,“如果B没有为了A来到城市C,也是说,他也就不可能在机缘巧合的情况下,顺手救了一个倒霉小孩儿D,同时也顺手帮着化解了当事人A的父亲E的一次重要人生转折危机?”
 
说到这里的时候,江止澜忍不住端起旁边的甜牛奶慢吞吞地喝了一大口,随后一抹嘴巴,似模似样地给出了中肯评价道:“挺好喝的,就是太甜了一些。”
 
顾恹偏侧着头,闻言有些好笑也有些无奈地看着他,然后忍不住伸出手指了指他面前的纸张,挑眉问道:“行了别扯太远,说说看,你这会儿都分析出什么来了?”
 
江止澜没吭声,自顾自地将杯子里的牛奶尽数喝完,这才微蹙着眉头,十分不能理解地拿起了面前的那张白纸,满脸郁闷道:“……我实在想不通的是,这么简单的送分题,你到底有什么好纠结的啊?”
 
这么说着的时候,他索性摊平了手中的A4纸认真分析给了顾恹听,“——不信你看吧,版本A对照版本B的事态走向分析,其中明显版本A就是在版本B假设中的基础上凭空臆断出来的啊,所以对照原本就不存在的假设,这还有什么好纠结的呢?”
 
顾恹微微敛眉,没有说话,只是在沉默了半晌,才近乎喃喃自语道:“……如果不是假设呢?”
 
“什么?”由于他说得声音太轻太小了些,从而导致江止澜完全没有听清楚,于是皱了皱眉有些纳闷地问道,“你刚说什么?”
 
却不想顾恹只是摇了摇头,略带自嘲地笑了笑,“没什么,只是有些想不通而已。”
 
江止澜闻言,当即啧了一声,满含无奈地抬手搭在了他肩膀上,一副哥们儿可是过来人的模样替他开解道:“……来来来,还有哪儿不理解的,哥们儿分析给你听啊!”
 
顾恹垂眸盯看着自己的双手,隔了半晌,才缓缓开口道:“就算没有版本A的前提上,就单论目前的版本B,如果将当事人A换做是你的话,那么面对B在无意间顺手挽救了A的父亲E的转折危机,那么这会儿你在对面B的态度上将会怎么做?”
 
顿了顿,微拧着眉头有些勉强地补充道:“——前提是在B喜欢A,而A却一直将B视作洪水猛兽避之唯恐不及的情况下。”
 
“……”江止澜张了张嘴,一时竟卡了词,“这……特么的就尴尬了啊……”
 
顾恹皱了皱眉,明显有些不太明白道:“怎么说?”
 
江止澜长叹了口气,随手拿起了吧台上的铅笔细细与他说道:“其实照我看来,A倒不是对B毫无感觉,只不过在A的臆想中,莫名其妙的就将B妖魔化了……”说着,他重新拿起了那张涂涂画画的A4纸,蹙眉深思了片刻,这才又开口说道,“你看吧,左边这些对照右边这些,一个是完全没有发生过事情,另一个则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说着,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儿饶人,于是抬手揉了揉额头,将手中的那张A4纸对角折叠之后放好,然后抬头望向了微微迷茫的顾恹,十分光棍地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他胸口的地方,慢慢悠悠地开了口,“别想那么多,面对这种情况那就只有问问自己的内心,顺心而为了。”
 
顿了顿,他又忍不住抬手支住下巴,稍稍换位思考了一下,还是忍不住羡慕道:“……要是我碰到这么个颜值高、背景深,对待感情非常专一又认真的家伙,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啊?赶紧将人拿下啊!”
 
顾恹目光颇为古怪的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可是A如果对B没有那个意思呢?”
 
“——少来了!”江止澜想也不想直接呵呵了他一句,“如果没有那个意思,那么这份臆想中的版本A又是打哪儿来的?直白简单一点儿来说吧,这会儿只不过在B顺手救了个倒霉小孩儿D,然后又顺手帮了一把父亲E的基础上,现在A就已经脑洞大开的联想出了一个曲折离奇的版本A来了,就这样了你说A对B还没有那个意思啊?骗你你自己相信么?”
 
顾恹:“……”
 
面对这条条缕缕的铁证,顾恹一时还真是无言以对。
 
“所以说啊,”江止澜舒舒服服地站起来伸展了个懒腰,偏过头看向一旁若有所思的顾恹,一锤定音道,“趁着一切还来得及,告诉你那位朋友,如果真正在意的话,那就别踟蹰不定、犹犹豫豫的了。”
 
顿了顿,他情绪微微低沉道:“……毕竟有好多事情都是不等人的。”
 
……
 
从咖啡馆里出来,顾恹低头顺着步行道刚走了没几步,便听到了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他回神拿出来看了看,随后便简短的回复了一个字过去。
 
[元明非:一会儿晚上抽空,我们好好谈一谈?]
 
[GUYAN:好。]
 
第 56 章
 
经过前俩天的意外那么一闹,不慎落水又淋了雨的沈湉似乎整个人都蔫了。
 
顾恹结束课程回去的时候,便看见这小孩儿两眼放空地抱着一罐零食团在客厅沙发里发呆,而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则散落着一堆五光十色的漂亮玻璃珠。
 
顾恹搁下钥匙走过去瞧了他几眼,心里掠过些许纳罕,可是却也没过多的表现出来,而是一边儿微微俯身替他收拾好散落在茶几地毯上的几粒玻璃珠,一边儿又顺口问道:“干嘛呢这是,林助理呢?”
 
林助理也就是先前一直跟在片场酒店负责照顾小孩儿日常起居的生活助理,尽管平日里顾恹与他们相处接触的时间不多,可无奈身边总有个面冷心热的于特助。
 
而这个面冷心热的于特助也曾几次三番隐晦地向他提及了沈家小孩儿独自一人待在这边儿不是很容易时,顾恹原本听过也就听过了,并没有多大的上心。
 
可是经过这俩天的特意观察看来,还真是发现了不少端倪。
 
就在他不动声色考量着这些问题时,却见小孩儿忽然小大人似的长叹了口气,整个人颇有几分看淡俗尘的怅然,“走了呀,辞职不干了呢。”
 
“辞职不干了?”顾恹手中动作微顿,随之抬头略带诧异地看了过去,“那你在这边儿怎么办?还有没有其他人过来照顾你了?”
 
小孩儿没有说话,而是用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幽幽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满含无奈地又叹了口气,“不用啦,不用别人来照顾我啦,等过几天沈析忙完手头的事情,他就要过来接我回去了呢。”
 
“回景市?”顾恹放下手里的那一罐漂亮的玻璃珠,然后微微直起身子坐在了小孩儿的旁边,抬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放软了声音问道,“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沈湉这小孩儿给他的印象一直很好,一来模样漂亮讨喜乖巧,二来性格安静不吵不闹。
 
虽然顶着一个自闭问题儿童的标签,对待身边人也总是一副爱答不理的冷漠态度,可不知怎么的顾恹还是挺喜欢他的。
 
尽管平日里俩人相处接触的时间并不是很久。
 
“上课学习呀!”小孩儿闻言,眨巴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回答的顺口极了,“虽然我挺不喜欢学校里的那群幼稚鬼,但是我今年满打满算也不过才八岁呀,所以能怎么办啊,当然是选择回学校继续上课呀!”
 
“……”看着面前这个竭力装作稳重淡定的小孩儿,顾恹忍了忍,终究还是没忍住地伸手在他软乎乎的脸颊上轻轻捏了一把,有些好笑地问道,“怎么先前没见你想明白这些呢?”
 
先前这个轴脾气的小家伙可是宁愿一对一的请私人家教回来上课,也不愿意一分一秒的待在学校里与那些同龄小朋友一块儿学习玩耍的。
 
沈家没有其他长辈,唯独剩下一个同父异母的兄长沈析,两人也是因为年纪相差较大且又因为彼此立场不对盘的缘故,所以明里暗里表现出来的关系一直也不太亲近。
 
不过在听见顾恹忽然问了这么一句时,小孩儿似模似样地撇了撇嘴巴,然后抬手轻拍了下他的胳膊,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哎呀,不要总是揪住过去不放嘛,这人啊还是要往前走、往远处看的呀。”
 
“……”顾恹莫名其妙地被这小孩儿教育了一番,整个人颇有些好气又好笑道,“行行行,暂时略过这话题不谈,可你有没有觉得你这画风转变的有点儿快呢?”
 
小孩儿眨巴眨巴着一双大眼睛,一脸无辜地望了过去,“有吗?”
 
顾恹则眸光含笑的看着他,“难道没有么?”
 
“好吧,”目光凝视着面前这位清隽漂亮的小哥哥,沈湉小朋友眨了眨眼睫,忽然做出一个满含无奈地又包容味儿十足的表情来,“……真是拿你没办法,不过告诉你归告诉你,可你不能一回头就将我卖了呀!”
 
顾恹忍笑,见这小孩儿露出一本正经地严肃小表情时,于是绷着嘴角弧度点头答应道:“好,你先说说看。”
 
“……嗯?”小孩儿歪了歪脑袋,一脸狐疑地打量他片刻,最后凝眉想了想,还是老老实实地交代道,“前俩天那个救了我的大哥哥告诉我,与其受制于人,倒不如主动出击。”
 
顾恹微微蹙眉,却又听他条理清晰地往下说,“我自己也想过了,觉得他说的挺对,这做人一定不能向当前环境妥协,而是要根据不同环境做出相应的调整。”
 
顾恹张了张唇瓣,听得莫名其妙,“你……”
 
却不想小孩儿蹙眉瞥了他一眼,直接开口打断道:“——所以我决定了,从今往后我不该逃避现实、固步自封,而是应该要敢于直面无趣乏味的人生,努力尝试着在沉闷的环境中找出可以逗闷解乐的不同乐趣来!”
 
“……”顾恹微微叹息,抬手摸了摸这小孩儿的一头软绒绒的头发,“所以你决定回景市,也决定回学校上课去了么?”
 
“是的呀,”小孩儿闻言,乖乖巧巧地点了点头,然后一脸期待地盯看着他,“可是顾恹哥哥,如果我回景市那边儿暂时不回来了,那你以后有机会的时候会不会去那边儿看我呢?”
 
对视上小孩儿澄澈干净的眼眸时,顾恹愣了一愣,随即忍不住敛眉轻笑了一声,“会的,有机会我一定会去看你的。”
 
小孩儿听他这么一说,顿时心满意足了,“那就好!”说罢,又忍不住悄悄吐了吐舌头,压低声音小小抱怨了一句,“……可是那位元明非小哥哥真的好吓人哦!”
 
威逼利诱之后,还让自己磕磕巴巴的欠下了一个随时待还的人情债。
 
顾恹见他苦巴巴地皱着一张漂亮脸蛋,忍不住就笑了,“不过说起来……”他抬头顺着在屋子里看了看,语气温淡道,“元明非去哪了,这会儿不在家么?”
 
小孩儿闻言,眨巴眨巴着一双大眼睛乖乖巧巧地回答道:“噢,他一早就出去了啊,是和另一个长得特别特别有气质的大哥哥一块儿出去了呢。”
 
顾恹闻言,也没有多大的反应,于是点点头一边儿起身,一边儿猜测着他可能这会儿正跟顾寒笙在一块儿呢。
 
“对了,你晚上想要吃些什么?”顾恹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然后就顺手搁在了茶几上,抬眸转向一旁正微微歪着脑袋、一脸琢磨困惑盯看着自己的小孩儿,顿觉好笑又纳闷道,“……喂,想什么呢,你这又是什么表情?”
 
小孩儿张了张嘴巴,紧接着又用一副同情的目光看向他,“我在想啊,元明非哥哥一大早就跟其他人出去了,难道你听了之后就一点儿也不生气么?”
 
“……不,”从一个半大小孩儿嘴里忽然听到这么一句话,顾恹只觉得整个世界都玄幻了,“哎不是——”
 
他微微俯身,直接蹲在了小孩儿的面前,随即抬眸有些哭笑不得地捏了捏他的鼻子,满含无奈道:“为什么要生气呢?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社交圈难道不是么?”
 
“可你们俩不是一对儿吗?”小孩儿眨巴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真是一丝一毫也没觉得自己语出惊人,而是继续懵懵懂懂地问道,“我看沈析的那些男朋友们,一个个都恨不得把自己当作饰品挂件,直接贴在他身上一刻也不离开才好呢。”
 
顾恹:“……”
 
顾恹抬手微微扶额,只觉得自己完全被这小孩儿给打败了。
 
“哎,好了好了,这话题打住啊、打住——”顾恹满含无奈地站起身来,抬手摸摸他的脑袋,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沈析平时究竟是怎么教你的。”
 
小孩儿闻言,一撇嘴巴哼哼道:“他才不会教我呢。”一个平时连家都不怎么回去的人有什么好指望的,而且再说了,他少让那些乱七八糟的小男朋友跑过来膈应自己就算好的了。
 
顾恹见他垂眸不说话的模样,于是也没有再说些什么。
 
然而就在他准备去厨房看看今晚究竟吃些什么的时候,却听见大厅门口忽然响起一道轻微的开门声。
 
顾恹脚步微顿,闻声转头看过去,便看见元明非稍稍让过身子,然后慢条斯理地指挥着好几个人将外卖食材依次往屋子里搬。
 
顾恹挑了挑眉,随后走过去刚想询问这是什么情况的时候,目光一扫,便看见庭院外边儿正停好车走过来的顾寒笙。
 
“……抱歉,没有提前说一声就直接过来了。”顾寒笙一边儿说着一边儿上下打量了顾恹片刻,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看来这俩天确实是没有休息好,也难怪某人会心疼舍不得了。”
 
顾恹:“……”
 
顾恹一脸莫名的看了他几眼,只见他摇摇头直接笑呵呵地进屋去了。
 
“他这是……?”顾恹愣了愣,这会儿被顾寒笙暧昧不明的态度搅合得十分莫名其妙,于是微微偏过头,只得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一旁明显就不怎么痛快的元明非身上。
 
元明非闻言,真是越想越气不过,于是一把扯过顾恹,近乎咬牙切齿地威胁道:“以后不准私底下和顾寒笙出去了,上次差点儿出意外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
 
顾恹原本还挺尴尬俩人这突如其名变得有些亲密的距离,可还没等他要怎么不动声色地避让开,却又听见这家伙话里话外隐带着怒意。
 
于是愣了一愣,随即很快反应过来,元明非这是已经知道了上回他与顾寒笙差点儿出意外的事情。
 
怪不得这俩天还挺老实的,真是一点儿也没有过多的凑到他跟前刷存在感。
 
“哦,没事儿,”顾恹想了想,还是简单略过了这个明显就不怎么愉快的话题,“一点儿小碰撞而已。”
 
顿了顿,抬眸瞥见他似乎有些不赞同,于是立马拉着他往屋子里走去,“怎么笙哥要过来也没提前讲呢,早知道刚刚放学的时候我就顺路买一些新鲜的菜回来了。”
 
“……”元明非垂眸怔怔地盯看着他主动拉过自己的手腕,心里忽然丝丝缕缕地掠过些许难以言诉的悸动,就恍如沉寂多年的死水里忽然被人投掷下一颗碎石子,然后圈圈波纹的激荡扩散开含有陌生情愫的涟漪。
 
元明非眨了眨眼睫,忽然略带几分不自然地偏过头去,“对于不请自来的家伙何必这么客气呢,随便一顿海底捞外卖打发掉算了。”
 
顾恹闻言,一时没忍住地回头看了看他,然后又将想要吐槽的话给默默吞了下去。
 
第 57 章
 
几人用过晚餐,顾恹看着时间还早,于是便提议去三楼书房坐坐。
 
顾寒笙抬眸瞥了他好几眼,心下了然他这是有话想要对自己说,于是勾勾嘴角,从善如流地站起了身,努力忽略来自一旁好友别有深意地目光凝视,摊了摊手笑道:“走吧,早就听闻你家这儿有个别具一格的书房,我正好趁此机会上去好好参观参观。”
 
顾恹轻笑了一声也跟着站起身,却听一旁的元明非声色凉凉地提醒道:“马上快八点半了,这也不算早了。”说罢,他的目光略有所指地落在了对面正眨巴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满是好奇盯看着他们的小孩儿沈湉身上。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就是小孩儿的作息时间是累不得的,必须早睡早起才可以。
 
顾寒笙闻言,脚步略略一顿,随后整个人颇为纳罕地回头看过去,目光与那家伙隔空对视片刻,忍不住扶额笑道:“……阿苑,你这也太……”
 
话未说完,便听端坐在一旁的小孩儿沈湉微蹙着眉头,神色认认真真地开口打断道:“你们去玩儿你们的吧,用不着管我。”再说他平时睡得可晚了,也没见有人过来督促关心他早睡早起的问题啊哼!
 
元明非:“……”
 
元明非当即轻嗤了一声,顿时有些不爽地抬手戳了戳这吃里扒外的熊孩子,咬牙阴测测地威胁道:“——再啰嗦,再啰嗦小心我就真揍你了哦!”
 
“……”沈湉默默无语地抬头望了他半晌,然后又默默无语地跳下椅子,只乖乖巧巧地丢下一句,“哥哥们晚安,我先回房休息去了。”
 
说完转身就跑,活脱一只受了惊的大白兔子。
 
顾寒笙见状,几乎叹为观止地抬手拍了拍一旁顾恹的肩膀,整个人略带同情道:“算了吧,阿恹,我看今天就到这儿吧,明天你还得起早去学校呢。”
 
顾恹微微蹙眉,刚想说些什么,可抬眸目光与他对视了片刻,当即无奈地点点头,只好顺势妥协道:“……那好吧,等改天有空咱们再聚。”
 
顾寒笙笑盈盈地应了一声,随后偏过头又故意看向一边儿神色稍缓的元明非,略带戏谑道:“行了,这个点儿确实也不算早了,你们还是早些休息吧,我就先走了啊。”
 
顾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元明非微微轻哼了一声,紧接着便慢慢悠悠地转身上楼去了。
 
于是整个人顿了顿,转回视线重新看向了一旁略带笑意看着自己的顾寒笙,开口不容拒绝道:“笙哥,我出去送送你。”
 
顾寒笙愣了一愣,随后含笑着点点头道:“好。”
 
……
 
随着大气层的污染严重,不论是都市亦或者在郊外,其实都很难在晚间时分能够清晰的观看到那灿若星河的夜幕。
 
元明非先回客房简单冲了一把温水澡,随后又难得兴致不错地借着三楼书房区域那边儿的茶室,动作熟稔地摆弄着茶具,没多一会儿就泡了一壶功夫茶出来。
 
而顾恹送完顾寒笙又安顿好小孩儿过去的时候,只见这家伙正微微抬着头、双手交叠抵住下巴,整个人略有些出神地望着茶室外边儿的人造星空发呆。
 
顾恹稍稍迟疑了片刻,还是默不作声地走了过去,然后在他对面空位上坐了下来。
 
“来啦?”元明非瞬间回神,撩起眼皮看了看他,随后微抿唇角,略略倾过身子动手替他倒了一杯色泽澄澈的清茶,似有感慨地笑道,“……我以为你又会找借口避开不来了呢。”
 
顾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而是端起面前的白瓷杯浅抿了一口,眉目舒展低声道:“……认识你这么久了,我还是头一回知道原来你对茶道也略有研究。”对于这么个认知,他确实是挺意外的,因为在他以往的印象中,元明非几乎是从来就不碰茶艺类的。
 
元明非闻言,抬眸似有若无地轻笑了一声,紧接着又半真半假地抱怨了一句,“……先前你躲我,躲得都来不及呢,又怎么会主动费心去了解我会些什么呢?”说罢,幽怨地语气微妙一顿,随后又无端变得温软暧昧了起来,“不过话说回来,阿恹,你真的不考虑重新好好认识了解一下我么?”
 
“……”顾恹被他这忽如其来地直白目光盯看的浑身不自在,于是略微撇开了视线,轻蹙眉头道,“可是,我并没有想过这些。”
 
“没关系。”元明非微微一笑,随后站起身,直接走到了他的面前,微微垂眸盯看了他片刻,忽然俯身下去,抬手扣住了他的后脑勺,轻轻软软地在他唇瓣上落下了一个吻。
 
俩人鼻息交错,顾恹一时间有些恍神,却听元明非闭着眼眸,双手保持着环抱住他后脖颈的动作,低低柔柔地笑了一声。
 
“……阿恹,”只见元明非勾了勾唇角,缓缓睁开灿若星辰的眼眸,整个人颇为愉悦地凝眸注视着他,目光一眨不眨,开口温温软软地呢喃道,“我会等你长大,所以没关系。”
 
顾恹微微轻叹了口气,没有给出回应,可是却也没开口拒绝。
 
……
 
于是又过了几天,等顾延清终于忙完了手里的事情,好不容易得了半天假准备收工回去休息的时候,却忽然感到了一点儿的不对劲。
 
“哎等等——”他蓦地停下手中喝水的动作,整个人颇为敏锐地回过头望向正微微倚靠在窗台边、低头敛眉含笑发着信息的某人,表情亦是十分地警觉道,“我怎么发现你最近非常的不对劲儿呢?嘿,你在跟谁发信息呢?!”
 
元明非闻言,指尖打字的动作微顿,随后轻抿唇角,不紧不慢地将打了一半的话继续打完,然后顺手发了出去,之后才抬眸略带意味深长地冲他笑了笑,“你不妨猜猜看?”
 
——我猜你个头啊我猜!
 
顾延清简直没好气地瞪了瞪他,然后一边儿收拾着自己的东西,一边儿又忍不住开口询问道:“哎,不是我说你啊,你还要在这边儿呆多久啊,学校那边儿不用去了吗?”
 
一听他提起这茬,元明非原本还算十分轻松愉快的神色,顿时阴郁低沉了下来,“哦。”只见他随手把玩着手机,语气冷淡道,“大概还有几天吧。”先前他请了一个月的超长假期回国,如今却在不知不觉中,时间已经恍然过去了大半。
 
元明非一想到自己接下来又要长时间不能见到顾恹了,心情顿时抑郁烦躁了起来。
 
于是微拧着眉头,整个人颇为不耐烦地轻啧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边儿走去。
 
第 58 章
 
顾延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情绪给弄得十分莫名其妙,不过转瞬一想,又有点儿哭笑不得,于是摇摇头,继续收拾整理着东西。
 
而元明非刚出了摄影棚,便迎面撞上了正往这边儿走来的沈析一行人,双方甫一打了个照面,不由得都顿了顿。
 
“元少?”沈析先是愣了一愣,可随即立马挂上了社交时惯用的儒雅笑容,“有段时日未见,没想到竟然会在这儿碰到你。”
 
元明非微微眯了下眼眸,目光似有玩味地落在了他身上,唇角轻勾,露出了一副要笑不笑的表情,“沈少……噢不对,现在得改口叫你‘沈总’了吧?”
 
沈析闻言,神色微变,然而这时却听随行在一旁的总监制忽然开口满含意外道:“哎,巧了,原来沈总你们认识啊?”
 
沈析偏过头去,挑了挑眉用询问的表情问道:“怎么?”
 
“嗨,前阵子沈小公子不是差点儿出事么……”
 
总监制是个面带福相的中年人,闻言当即就把那天小小的突出状况三言两语交代了一遍,最后和和气气地总结道:“这当时真是多亏了有这位年轻人的及时相助啊,不然后果还真是不堪设想。”
 
沈析原本在这之前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当时顺手救了沈湉的那个人居然会是元明非?!
 
那个傲慢又矜贵的北林第一人。
 
“——想不到那天救了舍弟的居然会是元少你?”沈析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一时间还真是既意外又有些困扰,“这还真是……太感谢了。”
 
如果当时出手救人的只是剧组里的普通工作人员,那样倒还好打发,可是现在热心助人的却是脑回路不怎么正常的元家独苗苗。
 
沈析十分头疼的想着,这下可难办了。
 
……毕竟元家太子爷的人情债可不是那么好还的。
 
元明非抬眸看着他似笑非笑,而随行在沈析旁侧的几个剧组高层闻言,顿时集体懵逼。
 
因为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平日里这个看着低调话不多的年轻人居然还有这么不一般的身份。
 
不过懵逼之后,不由得又产生一阵后怕——幸好这位爷平时不怎么来剧组,就算偶尔过来那也只是跟在顾延清老师身边儿帮忙做事。
 
不然就凭着组里人多混杂,万一有个不开眼的直接冲撞得罪了他,那么他们整个剧组到时候究竟是怎么惹上事儿的也不会有人知道……
 
沈析侧头瞥了那几个高层一眼,刚准备开口说话,抬眸便看见了顾延清微蹙着眉头,一脸莫名的走了过来。
 
于是话音顿了顿,瞬间改口招呼了一声,“顾二哥。”
 
顾延清挑了挑眉,目光来来回回在这几个人身上转了转,倒是没怎么理会主动向自己打招呼的沈析,而是有些奇怪地看着元明非问道:“这都快五点半了,你怎么还没回去啊?”往常这个时间点他早就跑得影儿了。
 
元明非闻言,当即耸了耸肩,笑得耐人寻味道:“这不是应阿恹的要求,得等顾老师您一块儿回去么?”
 
顾延清微微一愣,随即笑骂道:“你这小子……”顿了顿,微蹙下了眉头,看向一旁明显面色不大好的沈析一行人,略作思索了片刻,重新转过头看向元明非交代道,“这样吧,你先回去,今天就不用等我了。”
 
这时候微沉着脸色,待在一旁的沈析见状,立即开口表态道:“——要不这样吧,我看现在时候也不早了,不如直接叫上顾恹和沈湉,咱们一块儿吃顿便饭怎么样?”
 
顿了顿,他抬眸看向一旁正若有所思打量着自己的元明非,当即真心实意地笑了笑,“……话说回来,元少你先前救了舍弟的事情,我都还没来得及好好谢谢你呢。所以一顿辞行便饭,元少赏光否?”
 
元明非无可无不可地耸耸肩,“这得看看我们家的阿恹了。”
 
沈析:“……”
 
沈析面色如常,可心里却不怎么痛快的冷哼了一声,抬眸隐晦地看了眼一旁没甚反应的顾延清,心里愈发地不痛快了,于是不阴不阳地笑了笑,“看来元少跟顾恹的感情可真好。”
 
元明非闻言,唇角微勾,原本就璀璨漂亮的一双桃花眼愈发的流光溢彩起来,“——那是自然,我和阿恹可是打小就认识了呢。”
 
沈析:“……”呵呵,我同他小叔还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呢!
 
“行,你们俩先聊着。”顾延清饶有趣味地在一边儿围观了片刻,这时候等热闹看得差不多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提议道,“我就先去酒店了,回头等时间商定好了,再让人通知我一声就行。”
 
“哎,顾二哥别呀!”沈析见他说走就走,当即也顾不上一旁的元家太子爷了,于是赶紧快步走了上去,放低姿态讨好道,“我已经让人过去接沈湉他们了,所以这会儿我们直接过去就行。”
 
顾延清顿了顿,忽然回过头皱眉道:“你已经通知他们了?”
 
沈析微微有些底气不足,“我让人过去接沈湉了,但是顾恹那边儿……”
 
顾延清一见他这模样就知道这厮肯定是没能联系上自己宝贝儿子,于是顿时神色稍缓,语气也跟着放软了下来,“行了,一会儿我让人去接阿恹就行。”
 
沈析眨了眨眼,刚准备说话,却见元家的那位太子爷直接晃晃悠悠地走过来,无比顺口又自然地表示道:“顾叔,不用麻烦别人了,一会儿我去接阿恹就好。”
 
顾延清闻言,无可无不可地应了一声。
 
沈析:“……”
 
沈析微微皱眉,在目送元明非离开后,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神色如常的顾延清,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地开口询问道:“顾二哥,你有没有觉得元家的这位太子爷……”
 
顾延清“唔”了一声,随即抬眸似笑非笑地看向他,不动声色地问道:“沈析,你究竟想说什么?”
 
“……”沈析张了张口,目光触及到他那略微玩味的表情时,顿时哂笑了一下,摇摇头道,“没什么,我们这就过去吧。”
 
……
 
元明非接到顾恹的时候,路上正堵得厉害。
 
不过他们俩人倒也没有过多的在意,元明非一边儿打开了车载音乐,一边儿跟着前面儿堵成一长串的车流缓慢移动。
 
而顾恹则微微偏侧着头,目光极轻极淡地望向窗外。
 
于是元明非一边儿开车,一边儿转过头时不时地看上他几眼。
 
最后顾恹被他盯看得十分无奈了,只得顺手掏出一张口罩,直接将自己的口鼻遮挡了起来,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在外边儿。
 
元明非见状,顿时有些忍俊不禁地笑起来,“阿恹,你猜我现在最想做什么?”
 
说着,目光故意暧昧不明地落在他的唇瓣上。
 
顾恹闻言,立即回头略带警惕地看着他,微微蹙眉道:“元明非,你能不能稍微注意一些?”
 
元明非眨了眨眼眸,恍若未闻地轻笑了一声,“可是阿恹,再过几天我就得回去了,下回见面指不定要到什么时候了,难道你就一点儿想法也没有吗?”
 
“……”顾恹一脸莫名的看着他,十分不能理解道,“我该有什么想法么?”
 
元明非微微叹了口气,抬头瞥了一眼见前边儿车辆正堵着不动的时候,然后迅速倾过身子扯着顾恹的脖子就照着他咬了一口!
 
顾恹:“……”
 
顾恹错愕之余,又有些哭笑不得,当即忍不住扶了扶额头,将他推了回去。
 
“好好开车。”
 
顾恹单手抵住额头,眉目微敛,长长的眼睫毛,轻而柔软地在眼睑下方扫出一层淡淡的阴影。
 
漂亮的轮廓,精致的眉眼,愈发衬得他出挑而俊美。
 
元明非借着傍晚的暖色天光,微微偏着头,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看着他,忽然敛眉轻轻笑了一声。
 
“阿恹,你再这样,我会越来越舍不得放开你。”
 
第 59 章
 
顾恹没有搭理他,而是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然后瞥眼望向了窗外。
 
元明非则轻轻笑了一声,倒也没有太在意,只是闲话家常地与他随意唠嗑道:“听说这阵子你家老爷子的脾气不大好,前俩天还刚刚把你哥在电话里给劈头盖脸的训了一顿。”
 
对于顾家老爷子的那暴躁脾气,顾恹在很久以前的时候可是略有体会过,闻言不由得愣了愣,显然十分意外地看了过去,“为什么?”
 
元明非耸耸肩,笑得玩味极了,“……谁知道呢,许是因为你小叔吧。”
 
较之他的轻描淡写,顾恹却是越听越迷糊,“我小叔?”
 
元明非“唔”了一声,抬眼瞧见前方的车流终于缓缓流通了,这才压着速度往前边儿开了过去,“我猜应该是。”
 
然后顺便将他来江城之前,顾家老爷子曾私底下默许他对当时身陷囹圄之中的顾圳趁火打劫,直接以高价收购了顾圳辛辛苦苦经营多年的画廊工作室的事情也一并提了提。
 
最后还似有感慨地总结道:“你哥也算倒霉,夹在你小叔和老爷子中间左右为难。”不过顿了顿,又笑着补充了一句,“还是我们家阿恹聪明,远远地就避开了这些糟心事儿。”
 
“……”顾恹一时颇为无言地看着他,随后又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对了,一直都没有机会问你呢,好端端的你怎么会掺合到我小叔的事情里?”
 
元明非挑了挑眉,笑得好看极了,“阿恹,这下你可把我给问住了……”他唇角含笑,眸光清亮,“你小叔最近糟心事儿这么多,我可不知道你指的是哪件事儿。”
 
顾恹:“……”
 
顾恹怎么也没料到他居然会给自己打了这么个太极,眉头微拧,刚准备开口说话,却听放在一边儿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嘘,”元明非顺势瞥了一眼,眼底的笑意愈发深了些,“你那倒霉的堂哥打来的。”顺着便直接点开了语音外放。
 
只听那边儿顾寒笙直截了当的开口问道:“阿苑,一会儿我打算订明晚十点半左右的晚班机回北林,你呢?”
 
元明非闻言,轻轻呵笑了一声,“时间这么赶,你不准备参加温阿姨的婚礼了吗?”
 
温婧的婚礼定在了这周六,也就是两天后。
 
顾寒笙的声音不怎么清晰的传过来,“不参加了,反正这几天的饭局也没少参加。”
 
元明非微微一笑,这倒是,不然顾老爷子也不至于借着其他原由而略有迁怒地将他训斥了一顿。
 
“……不过你那边儿嘈杂声怎么这么大,你还在外面儿吗?”顾寒笙顺口问完之后,又有些不耐烦了,“行了,我得帮我妈去布置一下屋子,等晚些时候再说吧。”
 
元明非弯了弯嘴角,直接结束了通话。
 
“你这哥……”元明非想了想,斟词酌句地说道:“人挺好的,就是相处下来有点儿甜。”
 
顾寒笙乍一看就是那种特别有范儿的高冷学霸男神型,可是如果要慢慢相处下来,则会发现这人其实就是一根筋。
 
双商高归高,但总体没什么坏心眼。
 
顾恹默了一默,却是难得没有反驳什么——顾寒笙这人有时候确实是挺甜的,要不然上辈子也不会几次三番险些栽在了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手里。
 
然而想起了顾桥,顾恹又忍不住想起了前些天发生的那个显然就是有意为之的意外。
 
于是蹙眉想了想,还是将顾桥与江家的事情简单提了俩句,元明非闻言后,微微有些诧异道:“这顾桥还真是……”
 
对于他这充满意外的反应,顾恹也有些始料未及,“怎么,之前顾寒笙没跟你提起这事儿吗?”
 
元明非微微叹息,“这还真没有。”顾寒笙向来是不怎么喜欢提及他那些弟弟妹妹的,可尽管这样,元明非也知道他这么些年下来其实并没有像明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漠视不待见他们。
 
甚至相反的,顾寒笙私底下其实对他们还算不错。
 
顾恹想起了那天去见顾寒笙时,在科技园那边儿碰见的几个年轻人,顿时默了一默,也有些无奈起来。
 
“顾桥他……”就凭着他在这边儿短短几次的接触,顾恹发现自己也挺头疼的,总觉得这小孩儿算是彻底长歪了,至少在偏激执拗的脾性上算是挺难矫正回来的了,“脾性太拧了。”
 
再加上这么些年,小小年纪就独自一人生活在外边儿,长期生活在仇视的怨恨中,心理难免会过于沉郁偏激。
 
元明非“唔”了一声,然后缓缓将车停靠在了路边的临时停车位那儿,他抬头瞥向了窗外,不由得挑了挑唇角,笑得感慨道:“……同样都是做人家弟弟的,这沈家兄弟还真没有碰到像你哥的那种困扰呢。”要不就说顾寒笙倒霉呢。
 
听他这么一说,顾恹也有些无奈。
 
可无奈归无奈,面对这种潜意识里就存有的隐患,他能做的也就是平日里尽量多提醒几句,至少不能再让顾寒笙重蹈上辈子的覆辙了。
 
俩人下了车。
 
顾恹跟着元明非往街对面的一家私厨菜馆走去时,走着走着,他忽然反应过来,然后顺手扯住了元明非的衣摆,微微蹙眉道:“……你可别想糊弄过去,你还没说我小叔的事情呢。”
 
“哎哟宝贝儿,”元明非先是愣了一愣,随即有些哭笑不得地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你怎么还惦记着这事儿,都跟你说了,你小叔那事儿可不关我的事儿——”
 
对于他这过于轻挑的态度,顾恹略带反感的皱了皱眉,整个人几乎下意识的想要退开俩步,却又听他慢条斯理地笑了一声,“不过一会儿回去的时候,告诉你也无妨,就是你得向我保证不能怪我趁火打劫就是了。”
 
顾恹颇为无言地看了看他,顺口反问道:“你也知道你这算是趁火打劫?”
 
“总归两边都没亏就是了,”元明非抬眸注视着他,随即轻轻笑了一声,“反正阿恹你得记住,我并没有算计你家小叔什么。”
 
而且就按照当时顾老爷子不留余力对他小叔工作室进行打压的情况,他也实在是算计不了什么。
 
顾恹闻言,敛眉想了想还是压下了心里的那些困惑。
 
于是点点头,与他一前一后走进了私厨菜馆里。
 
……
 
当他们过去的时候,时间也刚好过了七点,而顾延清他们面前的茶水也快喝了好几壶。
 
“怎么来的这么晚?”顾延清抬眼细细观察了他们片刻,见他俩之间的氛围良好,于是便也没再说些什么,“快些过来坐吧,人家沈湉早就快饿晕过去了。”
 
“不,”被迫灌了一肚子茶水与甜点的小孩儿则十分痛苦地捂了捂肚子,“我觉得我还能再等上几个小时。”
 
顾延清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抬了抬眉,示意他们这俩迟到的家伙到底好意思不好意思?
 
元明非见状,抬手搭着顾恹的肩膀笑嘻嘻地走了过去,“顾叔说得对,让几个长辈和小孩儿等,确实该罚该罚!”
 
顾延清嗤笑了一声,微抬下巴,示意他们别贫了赶紧坐下。
 
而一旁对面的沈析却是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蹙着眉头,目光略带审量地在顾恹与元明非之间来回看着。
 
看着看着,忽然端着面前的茶杯,无声地轻叹了口气。
 
……有些人不是他能碰的,就注定了不是他能碰的。
 
“行了,一会儿得开车,我就以茶代酒的先敬你们一杯。”沈析这么说着的时候,便起身端着茶杯,冲着他们笑了笑,“——以此感谢你们这阵子以来对我们家沈湉的照顾。”
 
说着,他一口抿尽了杯中的茶水,然后又顺手倒了一杯,重新举向了微微挑眉正含笑看着自己的元明非。
 
顿了顿,再次开口道:“来,元少,这杯我敬你,多谢你先前救了沈湉那次。”
 
元明非随手把玩着面前的青花瓷茶杯,闻言,唇角含笑,抬手冲着他遥遥一举,“不客气,顺手而为罢了。”
 
沈析却十分认真道:“不管怎样,我们沈家总归欠你一个人情。日后如果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说一声就行。”
 
元明非抬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沈总客气了。”
 
而这时候坐在沈析旁边的小孩儿沈湉忽然也认认真真地开了口,“元明非哥哥,我也谢谢你!”
 
说着,他便有样学样地站起身手举茶杯,面色认真地看向元明非说道:“谢谢你那天救了我。”
 
元明非“哎哟”了一声,简直好笑的不行,于是便开口故意逗弄他,“你就这么口头感谢我么?”
 
小孩儿则微微为难地看着他,撇了撇嘴巴说道:“那该怎么办呢,我现在还太小了,什么也做不来,要不我给你打个欠条吧?这样等我长大了再好好报答你!”
 
元明非忍俊不禁地笑了笑,整张精致昳丽的面容在柔软明亮的灯光下,愈发衬得明艳生辉,“这可不行,你得现在就好好报答我。”
 
小孩儿“啊”了一声,似有为难地抬头看着他,整个人苦巴巴道:“……那、那好吧。”顿了顿,又忍不住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可是元明非哥哥,你要我现在怎么报答你呢?”
 
元明非抿了一口茶水,笑得随意道:“那就好好演戏吧。”他抬眼看向明显愣住的小孩儿,勾了勾唇角,“好好演戏,做一个闻名遐迩的小童星。”
 
第 60 章
 
结束应酬回来的时候,时间已经快指向十点了。
 
顾延清随手从冰箱里拿出瓶矿泉水,一边儿拧开瓶盖,一边儿开口对着正准备往楼梯口走去的顾恹说道:“阿恹,明天中午你早些出来,在学校门口等我,到时候我带你去个地方。”
 
顾恹微微一愣,随即回头看过去,“去哪?”
 
顾延清没有吭声,只是闷头喝了几口水,才微微蹙眉道:“别问了,到时候你去了就知道了。行了,去冲把澡吧,一会儿早点儿休息。”
 
顾恹略带迟疑地看了看他,见他不欲多说的模样,只好点了点头,先行回房去了。
 
“你就不打算直接告诉他么?”见到顾恹已经走开了,元明非这才晃晃悠悠地走过来,随手拉开一张椅子,然后双手交叠抵住下巴,抬眸看向了他,“毕竟我看你这段日子也很困扰的样子。”
 
顾延清没有搭理他,而是有一口没一口的抿着手里的矿泉水,直至喝了一半时,才拎着矿泉水瓶准备往楼上走去。
 
元明非勾了勾唇角,轻轻一笑,“行吧,你们家的家事儿,我就不跟着掺合了。晚上做个好梦,叔叔。”
 
顾延清闻言,脚步顿也不顿,直接上了楼。
 
元明非微微耸了耸肩,却也没有过多在意,而是直接掏出了手机,回拨了一通最新进来的通话记录,“阿笙,你明晚的机票也帮我订一张,我跟你一块儿回去。”
 
……
 
顾恹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却发现某人居然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自己的卧室里,并且还丝毫不见外地窝在懒人沙发上玩儿着他的平板电脑。
 
“哎,不早了,”顾恹走过去,抬脚轻轻踢了他一下,开口提醒道,“我得睡觉了,你赶紧回房去。”
 
元明非恍若未闻,继续敛眉有一下没一下地滑看着手中的屏幕。
 
顾恹轻啧了一声,刚有点儿不耐烦,就听见他轻轻柔柔地笑了一声,然后头也不抬地说道:“《Light and Dark》,阿恹,看来你果然也接触参与了这个项目。”
 
《L&D》是顾圳前些年一直打算筹划试行的一个项目,只是由于始终没能顺利签下当时只提供了几份场景概念图的美术设计师,于是只好暂时搁置下了这个项目。
 
不过现在这会儿忽然听元明非挑起这个话题,顾恹还是愣了一愣,“你知道?”
 
“嗯哼,”元明非抬起眼皮,目光似笑非笑地掠过顾恹那张略显意外的脸上,挑唇笑了笑,“有关你的事情我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顿了顿,赶在他微恼之前,元明非十分识时务地摊开双手,老老实实地交代道:“……好吧,其实是我在北林接手你叔工作室的时候,还顺便以他的名义替他资助了一名勤学俭工的中学生。”
 
“中学生?”顾恹半信半疑地看向他,然后转身坐在了床边,微抬下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后来呢?”
 
“……”元明非见他摆出这么一副略带审问的姿态,当即便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口头调戏道,“哎呀,宝贝儿,你看你这么兴师问罪的样子是因为你吃醋了吗?”
 
顾恹没有说话,只是目光上下看了他一眼,忽然冷笑了一声。
 
元明非:“……”
 
元明非真是越看就越稀罕他,于是忍了忍,终究还是忍住了凑上前去占他便宜的冲动,“行吧,我就不逗你了……”说着,他便放下了手中的平板,简单将顾圳在北林那边儿的情况稍微提了俩句。
 
“外面都在传你小叔为了一个男孩儿,现在直接跟你们家老爷子闹翻儿了。”元明非撇了撇嘴角,忽然觉得有点儿口渴,于是左右看了看,顺手从一旁的书桌台上拿过一罐特浓提神的咖啡,刚准备打开灌上几口时,却听对面儿的顾恹温温淡淡地提醒了一句,“外边儿活动室里有纯净水。”
 
元明非手中动作微顿,忽然冲着他露出一个十分灿烂漂亮的笑容,“哎哟,阿恹,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顾恹扯唇冷哼,“我只是大半夜不想闻着咖啡味儿入睡。”
 
元明非呵呵一笑,抬手轻轻将手中的速溶咖啡往半空中一抛,随后又顺手接住重新放回了书桌台上。
 
“好吧。”元明非站起身就往卧室外边儿走去,“那你需要一杯水吗?”
 
顾恹抬起眼皮看了看他,轻轻勾了下唇角,“半杯就好。”
 
……
 
两分钟后。
 
顾恹与元明非面对面的各自捧着一杯水。
 
“我刚刚仔细想了一下,”顾恹面带困惑地轻蹙了下眉头,然后抬眼看向对面的元明非,“我小叔这个人虽然时常不着调,但他从来不会做出格的事,所以老爷子那边儿究竟是为什么要生气?”
 
上辈子顾圳在三十岁之前,曾经也是一门心思的将全部精力投注在了自己的爱好事业上,而三十岁过后,则开始渐渐收心,慢慢的将工作室经营权转到了自己这边儿的名下,而他则顺着顾老爷子的心意,老老实实地交往了一个门当户对的姑娘,之后又老老实实地接管了顾老爷子那边儿分权出来的产业。
 
所以直至顾恹上辈子出事之前,他都不曾见过自家小叔主动招惹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反倒是他自己这边儿,大大小小的麻烦事儿就一直没有间断过。
 
“哟,你就这么维护你小叔啊?”元明非挑了挑眉,略有些吃味地哼笑道,“不过这恐怕真要让你失望了……据我所知,你小叔确确实实是为了一个男的,跟你家老爷子闹翻了。”
 
顾老爷子原本看着自家老三年纪一年大过一年,可身边却始终没有出现过什么适龄的姑娘,于是就越来越愁。
 
后来有天在家庭聚餐上,顾老爷子就干脆将自己想要替老三张罗个儿媳妇进门的想法提了提,却没想到向来好脾性好说话的三儿子直接黑脸撂下了筷子走人了。
 
一家人面面相觑,只当这个小子暂时还没能收心。
 
可如果只是这样倒也无妨,坏就坏在名动北林的顾三公子开始几次三番的被人撞见他与另外一个眉清目秀的男孩儿时常出入在工作室画廊里。
 
两人举止亲昵,关系十分的令人玩味。
 
于是渐渐的流言四起,而顾老爷子则循着风声咂摸出了不对劲儿来,后来特意找了个机会打算从传闻里的小男孩儿那边儿着手了解,可没料两人刚坐下话还没说上几句,就被自家那个混账儿子寻仇似的找上门来,然后二话不说地撂下话——“他就算是搅基,也不会同意去相亲的!”
 
顾老爷子当时听了就差点儿没砸了面前的那一壶好茶!
 
之后回去连续失眠了好几夜,缓过劲儿来当即就放下了话要让他家老三那个破画廊直接在整个行业里都混不过下去,除非他同意回去老老实实听从安排相亲去!
 
这顾老爷子在北林混了大半辈子、也积威了大半辈子,手上人脉绝不止只交好名流富商圈,就连政治权贵也有所涉及。
 
所以顾家老三硬碰硬地对上顾老爷子,最后也只能落得焦头烂额的处境。
 
“……然后你就干了这趁火打劫的事儿?”顾恹双手捧着水杯,整个人似有感慨地看着他,这明眼人都知道他家小叔在憋着劲儿与老爷子闹脾气呢,也只有这么个棒槌没皮没脸地硬是掺合了进去。
 
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元明非哈哈一笑,“哎哟,宝贝儿,你也不想想我做了这么个不讨好的事儿究竟是为了谁?”
 
顾恹微微一摊手,“反正不是为了我。”
 
“……”元明非瞥眼与他相互对视了片刻,终于妥协无奈道,“好吧。”
 
这么说着的时候,他便端着水杯站起了身,然后垂眸敛目地盯看了顾恹好一会儿,这才勾了勾唇角,略带调侃地说道:“时候不早了,你要不要送我一个晚安吻?”
 
顾恹没有搭理他,而是抬了抬手,示意他门口就在那边儿请自便。
 
元明非见状,轻轻呵笑了一声,然后不由分说地走过去捏起他的下巴,微微俯身就在他额前落下了一记亲吻。
 
“阿恹,晚安。”元明非弯了弯眉眼,笑得柔软又温暖,“祝你好梦。”
 
顾恹:“……”
 
顾恹在他顺手带上房门准备出去的时候,忽然开口叫住了他,“哎,等等。”
 
“怎么?”元明非单手抵在门把上,闻言略略回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想通了,打算送我一个晚安吻么?”
 
“……”顾恹眼底的笑意一晃而过,却是没有接这茬,“跟我小叔闹传闻的那个男孩儿是谁,你知道吗?”
 
“嗯?”元明非歪了歪头,挑唇一笑,“知道,但我并不想告诉你呢。”说罢,直接带上了房门。
 
只轻轻丢下一句,“早点儿休息吧,晚安。”
 
顾恹:“……”
 
第 61 章
 
转天中午,顾恹这边儿刚下了课准备收拾东西走人时,却被许珂屿一个虎扑从后面儿跳了过来,整个重心都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好悬没让他闪了腰!
 
“——嘿,哥们儿,据说C2食堂今天出了新菜品,走走走,赶紧走,都是限时限量的!”
 
顾恹微微抽了下嘴角,一巴掌将他拍了下来,头也不抬地将下午上课之前要交上去的作业本分门别类的放好,然后站起身拿着手机就准备往教室外边儿走去,“你们去吧,中午我不在学校吃。”
 
说着就打算往外边儿走去,却被匆匆出门洗了一把脸又重新赶回来的叶璞撞了个满怀,“哎哟!”
 
叶璞抬手捂了捂额头,见到撞着自己的人是顾恹,顿时就将冲上嗓眼里的怒斥给吞了回去,“顾恹,你去哪儿?”
 
经过这阵子的朝夕相处,他已经能够很好的扛住了顾恹的美色冲击,虽然还不能像许珂屿那样与他大大咧咧地称兄道弟,其间还顺便占占口头便宜,但至少没有再像先前那么紧张了。
 
“中午有点儿事,得出去一趟。”顾恹站住脚步,垂眸看了看他,忽然笑了一下,“怎么这阵子你每天都还坚持锻炼跑步么?”
 
自从下定了决心要减肥之后,这叶璞还真是一天看着比一天都要瘦一些,原先白嫩绵软的脸颊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小了好几圈。
 
然而他这脸上身上的软肉一清减,整个蓬勃好动的少年青春气息就立马体现出来了。
 
“对,对啊。”叶璞被他这眉眼带笑的美色给恍惚电了一下,然后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笑得十分不好意思道,“这些天多亏了有蒙蒙和许哥一直监督着我,不然我肯定坚持不下来的。”
 
顾恹笑了笑,抬手就奖励了他一包软糖,“嗯不错,好好加油。”
 
而身后边儿不远处的许珂屿见状,立即眼疾手快地抢了过去,口头一边儿说着,“你还在减肥期不能碰甜食!”
 
一边儿又动作迅速地拆开包装,丢了一颗放在嘴里,嚼着觉得有点不对劲儿,特意翻出包装品牌仔仔细细看了好几眼——“卧槽!X国原装进口软糖!”
 
而他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某个特别不好惹的太子爷,好像大概就是在他们这个国家留学进修的吧?!
 
“……咳,乖。”许珂屿一边儿嚼着嘴里的软糖,一边儿重新将手里的那包软糖塞给了一脸莫名的叶璞,“这可是大佬送的糖啊,得好好珍藏着,千万别吃啊。”
 
叶璞:“……”妈的这货有毒!
 
脱手了烫手山芋,许珂屿终于一本正经地看向了顾恹开口问道:“对了阿恹,你不是说已经申请了宿舍么,什么时候搬过来啊?”
 
顾恹抬眼看向他,“就这俩天吧。”顿了顿,冲着他们摆了摆手,“回头再说,我先走了。”
 
“哎,”许珂屿拖长了声音应了一声,而后干脆利落地一抬手,直接搭在叶璞的肩膀上,一边儿推着他往教室外走去,一边儿又急吼吼地催促道,“走走走,赶紧抢食去!”
 
叶璞顿了一顿,下意识回过头去满教室的找祁蒙,“咦,蒙蒙人呢?!”
 
许珂屿嘿笑了两声,忍不住抬头摸了摸他的狗头,“傻孩子哟,人祁蒙早就走了。”
 
叶璞:“……”这人真的有毒!
 
……
 
另一边。
 
顾恹出了校门就看见了顾延清的车了,于是赶紧两三步地跑了过去,一把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顾延清肤色极白,五官轮廓又生的极好,不过此刻他的鼻梁上却特别有范儿的架着一副墨镜。
 
“系上安全带。”顾延清等到顾恹坐好之后,一边儿缓缓地倒车,一边儿提醒交代道,“我们去的地方有点儿远,所以刚才我已经替你向你们班主任请了半天假。”
 
“……”顾恹稍稍反应了一下,然后开口问道,“你不是只休了半天假么?”
 
顾延清随意应了一声,然后偏过头瞥了他一眼,嘴角带笑道:“跟组里的人调休了,下午班换成上午了。”
 
顾恹“哦”了一声没有再说话了。
 
反倒是顾延清一连看了他好几眼,最后忍不住啧啧称奇地感叹了一口气,而顾恹则被他这看待西洋景的目光看得十分的无奈。
 
“顾老师。”顾恹忍了忍,最后还是没忍住,“请问你能好好开车么?”
 
顾延清闻言,当即笑骂了一句,伸手颇为宠溺地拍了怕他的脑袋,“你这小子!”
 
车程两个半小时,几乎快开出了江城周边的范围。
 
顾恹下了车,稍微伸展活动了一下筋骨,一回头就看见了顾延清苦大仇深似的抱着厚厚一摞子的剧本走过来,顿时愣了一愣。
 
“这是干嘛呢?”顾恹抬手指了指他抱了满怀的册子,一脸的困惑不解,“顾老师,难道现在的电子产品不能轻轻松松地解决……你这个问题么?”
 
顾延清颇为吃力地瞪了他一眼,简直没好气道:“少废话,过来搭把手!”
 
顾恹笑了一下,刚准备过去帮忙的时候,却听见身后边儿的石子路尽头不紧不慢地传来一阵脚步声。
 
顾恹下意识地回头扫了一眼,顿时就愣住了——只见来人身姿挺秀、气韵风华,不是那个在正值巅峰盛名时期忽然决定息影退圈的年轻影帝时闻又是谁?!
 
然而现在却只听这位昔日风华绝代的影帝轻轻柔柔地开口说道:“……我在定位导航上看你来来回回转了半天也没到,还以为你又走错路了呢。”
 
说着,许是察觉注意到了一旁顾恹略带讶异的表情目光,整个人顿了顿,抬眼顺势看了过去,随后温温软软地一笑道:“看来这位就是小恹了吧?你好,我是你父亲的朋友……”
 
“影帝时闻。”不等他自己介绍完,顾恹便截口表态道,“我听说过你,也看过你的很多作品。”
 
时闻笑了笑,笑意疏淡却又十分的好看,“一部作品一个年代,隔了这么些年,现在哪还有什么影帝时闻?”
 
这么说着的时候,他便又极其自然地顺手接过了顾延清怀里的那些剧本册子,“我们先回去再说吧,对了,你们吃过午饭没有?”
 
顾恹摇了摇头,瞥了眼从时闻出现的时候开始就一直闭口不言的顾延清,微微勾了下唇角,开口问道:“这边儿是靠在哪儿?”如果不是地图导航仪上一直显示他们还在江城地域附近,顾恹还真怀疑自己是不是跟着顾延清一道儿出了江城来到了周边邻市呢。
 
时闻回头看了看他,忽然笑了一下,“江城的边沿,靠着景市。”他抬手顺着身后边儿的方向指了指,“顺着这条路直行再绕个弯,就是临江线的高速了。”
 
而这边儿距离到景市的车程最长也不过只有四十几分钟而已。
 
顾恹抬头四下里看了看,实在有点儿想不通在这边儿飞沙走石的僻远之地有什么好会晤的……
 
而时闻似乎看出了他心里的困惑,当即摇头笑了笑,开口解释道:“这边儿附近有个农家乐还不错。”
 
时闻退圈归退圈,可是昔日里凭借数部经典代表作依旧圈粉无数,而且加上他现在又实在是太年轻了。
 
满打满算也不过才三十岁不到。
 
听到这里的时候,一直没怎么开口说过话的顾延清忽然冷哼了一声,然后一抬手直接将余下部分的剧本册子全部转手扔给了他。
 
而时闻一个没防备,手中重心一沉,险些将怀里的那些册子全部散落在碎石路上!
 
“哎,小心啊!”顾恹见状忙不迭地上前顺手扶了一把,紧接着又有些无奈地回头瞥了一眼大步径自往前面儿走去的顾延清,张了张口,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不过忽然被发难的时闻却是丝毫不在意地低头笑了笑,只不过这次面上的笑意少了些许疏离寡淡,而是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感怀,“……时隔多年没见,顾师兄的这个脾气真是一点儿也没变。”
 
“……”顾恹闻言,手中替他分担剧本册子重量的动作顿了顿,随后又状若不经意地问道,“怎么你已经很多年没有和我父亲见过面了么?”
 
时闻微微垂敛下眼睫,整个人带着几分晦涩不明地黯然,“是呀,我已经很久没有回国了。”
 
顾恹顿了顿,忽然开口笑道:“那你对我父亲而言一定很特殊重要。”
 
“嗯?”时闻愣了愣,似乎有些困惑不解地看了过去。
 
顾恹则轻轻笑了一下,抬眸看向已至跟前的联排四合院式的农家乐,脚步顿了顿,却是收住了话音没有继续往下说了,“先进去吧,时闻哥。”
 
……
 
用过一顿丰盛的午餐后。
 
顾恹为了腾出空间来给这两人叙旧,便借口去后面鱼塘附近转转。
 
顾延清抬眸扫了他一眼,没说好与不好,只是在他起身准备往外边儿走的时候,才开口提醒了一句,“别走太远,一会儿我们就回去了。”
 
顾恹微微诧异地顿住脚步,回头望过去时,只见原本就有些紧张不安的时闻愈发面容黯淡了。
 
不过顾延清在说完这句话后显然也没有照顾旁人究竟会怎么想的心情,而是端起面前的杯子浅抿了一口清茶,继续以公事公办地态度说道:“行了,其余话我也不多说了,这四年里我给你收着的剧本就这么多……如果你还半死不活地浪费自己的人生,那么就算我从来没带过你。”
 
说罢,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微微蹙眉道:“你二十五岁那年自作主张的说退圈就退圈了,但又由于你当时的状况也确实挺糟糕,所以我也就不在这件事上说你什么了。”
 
顿了顿,他抬眼充满锐意地看过去,“——不过我只有一句话,你的人生终究是你自己的人生。如今我已经给了你四年的时间来调整,但如果你还是这么一意孤行的话,那么以后我们之间的联系也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说完这句话后他便单方面的结束了话题,站起身准备走人时,却见对面的时闻仿佛一瞬间被掏空了似的,整个人抬手颤颤地抹了一把脸,随后微哑着声音问道:“……难道,难道就没有其他选择了吗?”
 
“有,你当然有。”顾延清闻言,微敛着眉眼略带嘲讽地看向他,“你大可以继续保持现状,提前开始享受老年生活,这毕竟谁也没有权利逼着你去做选择不是?”
 
扔下这句话,他仿佛再也不想同他多说一句了。
 
而是微抬下巴,直接示意杵在一旁发愣的顾恹赶紧跟上走人。
 
“……我们这就走了?”
 
直至出了农家乐好几步了,顾恹整个人似乎都有些没反应过来——所以他今天特意被迫请了半天假跟着顾延清跑到这边儿究竟是来干什么的?!
 
顾延清没有说话,只是轮廓分明的下巴绷得紧紧的。
 
顾恹见状,忍不住微微叹了口气。
 
第 62 章
 
俩人重新回到市里的时候,时间堪堪过了五点。
 
顾延清将车泊在了路边,然后打开半扇窗户,一边儿摸出润喉糖,一边儿头也不抬地对旁座的顾恹说道:“你自己先回去吧,一会儿我得去组里看看,晚上可能要开会商量着怎么改本子的事情……”
 
“你其实就是为了时闻才会过来这边儿的吧?”然而不等他把话说完,顾恹却偏侧过头,目光澄净而了然地看着他,微微勾了下唇角,“我记得你之前可是从来不会碰这些热播剧的。”而且更不用说现在还需要长期驻扎在片场内跟着剧组到处跑。
 
作为编导专业出身的一代传奇,在顾延清年少成名的开挂历程里,向来只有他挑剔合作团队的项目,还从来没有哪个项目团队敢挑剔他。
 
不过即便是这样,他这人依旧自由散漫的很——第一非自己感兴趣的题材不接,第二非后期制作精良的团队也不合作。
 
可尽管这样,他在业界圈内的口碑始终居高不下。
 
六年前,他结束国外的考研项目回来,花了整整两年的时间打磨出了《荆棘之光》这部以真实素材改编成的故事。
 
虽然这部影片资源在国内已经彻底严令删除下架了,可是在国外仍旧获奖提名无数。
 
曾经担任出演这部戏中双男主的两位演员,除了一个在盛名时期忽然宣布退圈,而另一个则借此一举成名,迅速跻身成为圈内一线实力派大腕儿,不仅如此,还更是同时开拓发展了国外的资源市场。
 
真真可谓是一时风头无两、名利双收。
 
顾恹弯了弯唇角,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当初时闻不管不顾单方面的放出要息影退圈的消息时,想必那会儿他合约所在的经纪公司也是相当的头疼吧?”
 
曾经被星芒娱乐当作亲儿子来力捧的一哥,这眼看着马上就要功成名就、身价口碑也要跟着往上翻个几翻的时候,这厮居然不声不响、直接自作主张就开口宣布从此退圈不拍戏了。
 
而且性质最恶劣的不止是他在合约期违约,还更是为了有效彻底的退圈,直接坦言自己入戏太深,暂时缓和不出来。
 
“……我之前看过时闻的履历资料,发现一个特别有意思的事。”顾恹抬眼望向一旁垂眸不语的顾延清,轻轻开口往下补充道,“发现他的大部分经典代表作,几乎都是出自同一个团队。”
 
而这个专业团队几乎也不用说到底是属于哪个团队了。
 
“所以呢?”顾延清微微低垂着眉眼,轻轻扯出了几许笑意,“你想说明什么?”
 
顾恹也跟着笑了笑,“……你很看重他,对吗?”
 
顾延清缓缓收敛了唇角的笑意,抬头回看了过去。
 
却见顾恹不紧不慢地开口分析道:“以前的你虽然平常工作也忙,可是行程从来不会像最近这几年这么紧凑,而且你以前也用不着常驻在剧组里。”
 
“……当然这些也算不上重点,重点是——”顾恹目光直视着他,一字一句认真道,“你这几年所接到手里进行改编的本子,质量口碑明显不如从前,而且风格也改变了。”
 
顾恹微微皱了下眉头,忍不住叹息道:“当初时闻不管不顾违约赔偿走人了,可是剩下来的一堆烂摊子很难收拾吧?”
 
时闻一心一意想退圈,所以他可以不管不顾直接惹下一身官司撂担子走人,可是顾延清不一样,时闻几乎是由他一手带出来的,好几年亦师亦友的交情相处下来,他就绝对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就这么自毁名誉、花式作大死!
 
于是时闻挖下的坑,他只能认栽地过去填;而时闻欠下的各种倒霉债,他也就只能硬着头皮上去弥补偿还。
 
不过好在这几年费尽心思地维持下来,变相的借着他的口碑影响力从而赚到了不少盈利补偿的星芒娱乐,可算也没有真正同忽然执意要退圈的时闻闹翻。
 
并且还表面仁至义尽的表示——待到他什么时候想通了、处理好自己的情绪了,星芒娱乐传媒的大门永远为他敞开。
 
而在这影视演艺圈里依旧也有着他的一席之地。
 
其实这些年来,所有人都在等,也包括时闻他自己。
 
时闻十五岁出道,而在他出道客串的第一部戏里就开始认识了当时溜达到剧组,跟着总编剧做副手的十九岁顾延清。
 
不过说来整个时间线也是非常的紧凑巧合。
 
时闻进组的第二天,就机缘巧合的认识了闲来无事跟着自己老师过来剧组溜达闲逛的顾延清,两人莫名的一拍即合,于是很快就成为有共同理想话题的至交好友。
 
之后又经过一阵子的时间相处,组里为了场景需要特意找来了艺院音乐系里的几个拔尖新生作为特邀群演,其中就有在当时已颇具才艺名气的小提琴手苏思瑶。
 
而苏思瑶等人因着年纪相仿的缘故,很快就与当时组里的其他年轻人玩儿到了一块儿,直至相熟后,她们这边儿也是因着漂亮少年时闻的关系,更是有机会认识并接触到了当时已是圈中黑马以及校园男神级别的传奇顾延清……
 
两个月后剧组即将杀青,一些人更是借着舍不得离别的名义非得闹哄着私下聚餐一次。
 
其实原本也没有顾延清什么事儿,只不过当时他有点儿看不过去那伙人非得逮着一个十五岁左右的小孩儿不肯放过的样子,于是只好不怎么放心的跟了过去。
 
然而酒过三巡,气氛却越演越热,先前就是一帮会玩会闹的年轻人,这下更是没轻没重地敞开了来闹哄。
 
顾延清被群起而攻之的闹过几回酒,就在他晕晕乎乎准备拉着茫然不知所措的小孩儿先行走人时,却又被几个不长眼的小年轻围上了非得逼着再喝一轮才可以走。
 
于是就在他烦不胜烦的时候,就这么顺手接下了其中一杯不知被谁加了料的酒。
 
……再之后便有了那么一段他与苏思瑶之间十分扯不清的孽缘。
 
顾延清不喜欢苏思瑶,打从当初见到她第一眼的时候就不怎么喜欢,总觉得这个女生太端着的了,非得所有人都捧着她,捧着她不算,还非得时不时遭受几回冷眼。
 
顾延清从小就顺风顺水惯了的,家世好,模样好,就连学习成绩也是一等一的好。
 
于是样样皆好、啥也不缺的他,自然也没有养成腆着脸去讨好一个自己原本就不怎么喜欢的人。
 
或许先前因为顾虑着几分责任,他好生忍耐了一阵子,可是直至后来发现某个姑娘似乎也不怎么喜欢他自己。
 
于是左右一权衡,当即也懒得再管这些破事儿了,直接通过学校那边儿申请了国外的合作院校,以交换生的名义直接出国深造去了。
 
此后国外学习几年,期间也会时不时回国几趟。
 
只不过他倒是一次也没有回去过顾家。
 
回国期间,在导师的引荐下破例成为了院校最年轻的特聘讲师,同时也会根据校方要求,时不时带几批学生出去策划专题指导参赛。
 
在二十三岁之前,他整个生活重点几乎都是在国外学习、回国内发展,平日里除了磨合自己的专业团队之外,其间他更是创作下了不少的精彩剧作。
 
不过最让他意外的却是——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第一部独立创作并拍摄出来的电影作品,参与主演的竟然会是昔日少年时期的至交好友!
 
因为有着良心剧组的用心制作,从而使得他这篇精妙绝伦的创作者一举提名成为国内外最具含金量的最佳原创编剧!
 
然而也是因为他的这部最佳原创剧本,更是培养出了国内最年轻一代的新人影帝。
 
几年前的匆匆离别,而几年后却在一场颁奖典礼上蓦然重逢。
 
当二十三岁最年轻的一线金牌编剧,遇上十九岁最年轻的最佳实力派影帝,两人阔别已久的情谊再度回温升华。
 
此后,顾延清总是有意无意地提携扶持,而年轻的小影帝也是相当的争气努力,俩人一路强强联手共同创造了下来无数的经典传奇。
 
直至后来出现备受争议的《荆棘之光》,却微妙的在他们深厚情谊之间剖开了一道细碎裂缝。
 
日久岁长,然而出现在他们之间的这条裂缝却越裂越深。
 
……
 
“所以说,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顾恹隔了半晌,这才缓缓地再次开口,“……是你喜欢他,还是他喜欢你?”
 
顾延清:“……”
 
顾延清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弹,而是微敛着眉眼、整个人略带疲惫地微叹了口气。
 
“好吧。”顾恹认真打量着他片刻,勾勾唇角,定下总结道,“看来彼此双方都有意思。”
 
顾延清轻啧了一声,一脸的恼火道:“你这小子还有完没有啊?我对他有个屁意思!”
 
“咦,这是恼羞成怒了?”顾恹弯了弯眉眼,唇角含笑道,“顾老师,我觉得你应该坦诚一些比较好。”
 
顿了顿,就在他即将真正恼羞成怒时,赶忙眼疾手快地打开了车门躲下了车。
 
“……再说我又不是不能理解你,对不对?”
 
顾恹反手拍上了车门,然后绕道车门的另一边,微微俯身看着车内正一脸无奈看着自己的顾延清,勾了勾唇角,总算正色认真道:“不过说真的,如果真的很在意的话,那么我觉得还是不要留下任何遗憾的好。”
 
因为上辈子他看过他们之间存有太过没必要的误会遗憾,所以这辈子他还是希望每个人都尽量圆满幸福一些比较好。
 
这么想着的时候,他上前俩步,伸长胳膊从车窗外边儿探过来轻轻圈抱了一下顾延清的脖子,“爸爸,我爱你。”
 
所以希望这辈子你能过得更好一些。
 
“……”顾延清愣了一愣,隔了好半晌才终于反应过来,顿时哭笑不得地抬手拍了拍他胳膊,提醒催促道,“行了行了,知道了,快些回去吧,爸爸也爱你。”
 
第 63 章
 
顾恹回去的时候,元明非正半蹲在露台外边儿浇灌着一片碧绿青翠的花草植物。当听见楼底下传来推动院门的声响,便微微直起身探头往外边儿扫了一眼。
 
“哟,今天中午去哪儿了啊,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在看见顾恹顺手带上院门准备往屋子里走去时,元明非抬手松松落落地搭在了露台边缘的扶栏上,整个人微敛着眉眼、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顾恹闻声顿住脚步,抬头顺势望了过去。
 
两人目光隔空对视了片刻,元明非轻轻笑了一下,“下午闲来没事,我就学做了一锅甜汤,你要不要试一下?”
 
顾恹略略挑眉,显然有几分意外道:“你自己做的?”
 
元明非勾了勾唇角,轻哼了一声,“那是当然——”
 
其实这阵子元明非忽然迷上了一个特别的喜好,那就是喜欢看各种有质量的吃播视频,他不仅喜欢看,而且有时候甚至还想拉上比较倒霉的顾寒笙出去好好实践一番。
 
只不过就是这样一个美妙的想法念头,直接被顾寒笙冷酷无情的给拒绝了。
 
其间不论元明非怎样威逼利诱,顾寒笙这家伙还是相当具有原则性的——就是始终不肯贡献一下他那金贵的胃。
 
最后实在没法,在找不到一个可以临时充当“大胃王”一样的吃播人选,元明非只好退而求次,将刷看吃播,直接改看成了由美食博主精心策划制作出的一些美食教程。
 
于是最近这几天,元明非经常趁着顾恹上课不在家,总会时不时地过去找顾寒笙那帮人轮番进行小白鼠式的研究试验。
 
不过直至今天下午,元明非总算是放弃了找旁人过来试毒,而是直接撸袖子做了一锅比较简单好上手的甜品清汤让顾恹试一试。
 
……反正一会儿晚上就得回北林了,下回见面指不定又得过上几个月,所以这次不论成品好坏,总归都能让人留下一些比较特别的印象。
 
元明非自己这边儿琢磨的倒挺好,但是在端出那锅甜汤,刚一打开盖子,顿时都齐齐沉默了——
 
顾恹:“……”
 
元明非:“……”
 
只见先前看着还算甜糯爽口的一锅酒酿元宵,这会儿不知怎么的竟全部黏糊成了一锅浓稠的白糊糊。
 
“……这个是,”顾恹愣了愣,面对这么一锅品相神奇的甜汤,简直有些叹为观止,“你熬的糯米粥么?”
 
元明非:“……”
 
元明非眉心忍不住跳了一跳,瞬间面无表情道:“对,糯米粥,而且还加了很多料酒的,你要打算尝一尝吗?”
 
“……”顾恹抬眸不动声色地觑着他面上绷住了的神色,简直有些怀疑如果自己要是敢说个“不”字——这个家伙指不定会将这口锅直接扣到自己的脸上!
 
于是心下微微叹息,然后顺手拿起了搁在一旁的白瓷碗勺,满满当当地舀了一碗。
 
接着又在某人一瞬不瞬的目光注视下,只好试探性地品尝了一口。
 
……啧,奇怪的口感,好浓的酒精味。
 
顾恹不动声色地顿了顿,紧接着又舀起了第二勺。
 
“味道怎么样?”元明非见他吃得默不作声,顿时也有些好奇,于是抬手用陶瓷勺子搅合了一下这锅明显就做失败了的成品,抬起眼皮一眨不眨地盯看着他问道,“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建议吗?”
 
顾恹手中动作微顿,也跟着抬眼看过去,随后似有若无地轻勾了一下唇角,“……下回稍微注意一下火候时间,另外,酒精的味道太重了些。”
 
元明非“哦”了一声,顿时笑意盈盈地抬手抵住下巴看着他,“那个啊,我没找到甜白酒,只能用料酒凑合了一下。”顿了顿,他抬眸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笑得十分玩味道,“不过,你还希望有下次啊?”
 
顾恹:“……”
 
顾恹微微垂敛下眉眼,直接略过了他这个明显就带着不怀好意的问题。
 
元明非单手托住下巴,真是越看越喜欢他。
 
“……真可惜,”然而一想到今晚就得回去了,元明非怎么也提不上劲儿,“对了阿恹,你是不是还欠我一样东西?”
 
顾恹搁下了手中的白瓷碗,闻言抬眸望了过去。
 
只见元明非轻轻勾了下唇角,眼眸底的笑意却愈发浓了些,“礼物啊,我二十岁生日的礼物。”
 
顾恹:“……”
 
为什么这厮到现在还记得这茬?
 
顾恹微微有些无奈,然而更多的却还是对上元明非这个人时,总是一退再退、毫无坚定立场底线的柔软。
 
其实顾恹这会儿也有些弄不清,自己与元明非之间这种明显莫名又充满暧昧的关系到底是怎样一个关系了。
 
于是俩人目光对视了片刻,眼看着气氛越来越暧昧时,顾恹却忽然别开了视线,双手抵在餐桌边缘站起身道:“……礼物是吗?那你稍微等会儿。”
 
说着他便径自往楼上的活动室走去。
 
目送他身影离开后,元明非眨了眨眼睫,忽然忍不住低低地轻笑了一声。
 
约莫两三分钟左右。
 
顾恹重新走下了楼,发现元明非已经将那一锅口感颇为奇特的甜汤给收拾掉了。
 
这会儿见到他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时,元明非忍不住挑了挑眉,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率先落在了他手中提着的一盒玩具上。
 
“乐高?”
 
顾恹轻轻一笑,然后抬手就将手中的那盒玩具给递了过去,“笑纳么?”
 
……
 
晚上十点五十分。
 
当客机缓缓驶离停机坪的时候,顾寒笙扣好安全带,回头不经意地扫了眼旁座一直嘴角含笑的元明非,不由得愣了一愣。
 
“喂,你笑什么呢?”这么瘆人。
 
元明非撩起眼皮懒洋洋地瞥了他一下,嘴角弧度微微弯了弯,却是自动过滤掉他一脸的莫名,而是开口反问道:“对于苏女士这个人你怎么看?”
 
顾寒笙愣了一愣,显然一时没反应过来,“哪个苏女士?”
 
元明非没有说话,而是偏侧过头,目光略带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他。
 
“……”顾寒笙稍稍反应了一下,瞬间顿悟道,“哦,你说的是苏思瑶啊?”说着便顺手抽出一本杂志,漫不经心地翻看了几眼,摇摇头,“没什么印象了。”
 
元明非闻言,不由得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以前你们不是相处过?”
 
顾寒笙手指微微抽了一下,好悬才忍住了没将手里的这本杂志给直接扔他脸上去,“那会儿我才多大啊,而且她带着顾恹住顾家的时候,我……好像从来没住家里过?”
 
那会儿苏思瑶与顾延清的事情闹得还挺大,自己母亲温婧又是向来看不大惯像苏思瑶这样娇娇滴滴、好似所有人都合力欺负她的委屈样,于是当她生下顾恹暂时住在顾家静心休养的时候,温婧就直接带着他住外边儿去了。
 
所以在顾寒笙的记忆里,对于苏思瑶这个人还真是没多少的印象。
 
不过就近些年,尽管他一直对娱乐圈里的八卦热门不太上心,但抵不住现在网络社交平台的传播量实在是太厉害了——不管他愿不愿意,在他那光秃秃足以长草的个人页面上,总会时不时被迫推送一些各种五花八门的娱乐讯息。
 
顾寒笙微微抬手抵住额头,整个人似有感慨地叹息了一声,“虽然我不太清楚她这些年的情况,但我始终觉得……她这个人其实还挺不容易的。”
 
年纪轻轻,遇上顾延清,毁了自己的天赋领域不说,还彻底改变了自己的人生轨迹。
 
顾寒笙不知道她这么多年下来会不会恼恨后悔,但他唯一比较清楚的却是——只要顾延清一天不缓和对她的立场态度,那么他们整个顾家都不会再主动重新接纳她。
 
毕竟对于顾家这边儿来说,苏思瑶几乎就是顾延清人生轨迹里的唯一污点。
 
两边立场不同,于是各方说辞也不同。
 
顾寒笙这么想着的时候,不由得摇了摇头,忽然反应过来转头看向一旁似乎若有所思的元明非,挑了挑眉问道:“哎,不对啊——”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轻轻戳了一下他的胳膊,有些奇怪地问道:“好端端的你怎么忽然问起她来了?”
 
元明非闻言,低头轻轻笑了一下,“没什么。”这么说着的时候,他一边儿轻轻掰扯了下修长白净的手指,一边儿却眉眼蒙雾看不大真切情绪道,“只是忽然想起这么一个人,就顺便问了问。”
 
顾寒笙微微偏侧着头,明显的一脸不信,“……真的”
 
元明非笑了笑,然后抬眼看了过去,“当然也是因为顾恹。”
 
——这个理由还差不多!
 
顾寒笙点了点头,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么个说法。
 
“……我不知道阿恹他自己是怎么想的,”顾寒笙微微沉吟了片刻,随后忍不住蹙眉道,“但是顾家这边儿明显就是不太希望,他和苏思瑶那边儿再有什么牵扯联系。”
 
否则也不会对苏思瑶提出以后不允许再探望顾恹的这一系列要求。
 
顾寒笙皱了皱眉,忽然有些理解了为什么阿恹从小到大一直就对他们那两边儿的态度都算不上亲近了。
 
元明非轻应了一声,随即抬手轻轻扣下眼罩,声音含混不清道:“……算了,以后的事情就以后再说吧。”
 
第 64 章
 
……
 
五年后。
 
北林。
 
寒来暑往年复年,然而就在所有人的不经意间,时光却悄无声息地流走更替,转眼就又迎来了一年毕业季。
 
顾恹拖着行李箱刚从机场出来的时候,前阵子在“1109”四人中学宿舍群里得到消息的许珂屿一大早就特意等在了机场外边儿。
 
这会儿见到他终于出来的时候,当下一激动,直接撇下了自己的小女朋友,直奔顾恹而去——
 
“诶嘛,哥们儿,今年总算是舍得从外边儿回来啦?!”许珂屿大步走过来上下仔细看了看他,瞧见他这些年似乎过得还不错,就大笑着给了他一个熊抱,熊抱完了之后还似真似假地抱怨了一句,“……嘿,你们也真是的!当年在江城那边儿的时候,咱们不是早就说好了嘛,要一块儿报考北林这边儿的学校的,怎么一个个的都说话不算数呢?”
 
当时在江城南塘那边儿上学的时候,他们整个“1109”宿舍的人还提前约定好了——要等高考毕业后再一块儿报考北林这边儿的学校,然后接着一块儿努力奋斗、拼搏梦想呢!
 
结果一个个还没等正常毕业,他们宿舍的人就提前散的差不多了。
 
顾恹闻言,忍不住笑了笑,“……你还好意思说?”当时也不知道是谁,高一才读了一半就让家里人给强行骂回了北林。
 
“……哎呀,那不是,”许珂屿抬手蹭了蹭鼻子,一时笑得既心虚又勉强,“那会儿不是玩得太嗨,一时太放飞自我了嘛!”
 
成绩一落千丈,个性跳脱的让整个年级组的任课教师都颇为头疼,现在想来也确实是挺放飞自我的。
 
顾恹摇头笑了笑,目光却掠过他落在了后边儿不远处正一脸无奈翻着白眼的小姑娘身上,顿时挑挑眉,开口揶揄道:“哟,这姑娘看着似乎挺眼熟?”
 
“——啊呀,糟糕!”许珂屿经他这么一提醒,整个人愣了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瞧我这狗记性!”
 
说着,又颠颠儿地跑了回去,一把拉过满脸郁闷的小姑娘,笑嘻嘻地对着顾恹介绍道:“……来来来,哥们儿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苏萌萌!”
 
他一边儿说着,一边儿抬手搭在了女生的肩膀上,眼底的笑意却是遮也遮不住,“你们应该是认识的,以前咱们班的小学同学,不过现在嘛……”他兀自抿唇又傻乐了半天,“已经是你哥们儿我的女朋友啦!”
 
小姑娘一早就等着有些不耐烦了,不过现在又见这家伙一脸缺心眼的傻样儿,顿时又有些哭笑不得。
 
于是抬手一巴掌拍开他,自己却微微仰着头、一脸星星眼地掏出手机,冲着顾恹腼腆含蓄地一笑道:“——嘿,顾男神,介不介意我们合照一张啊?”
 
顾恹:“……”
 
出了机场,许珂屿一边儿开车,一边儿有些吃味地瞥向旁边副驾驶,只见旁边那妹子竟丝毫没有自觉性,依旧乐滋滋地刷着朋友圈,其间还时不时进来一连串信息提示声。
 
“……喂,我说,”许珂屿抿了抿嘴巴,有些不乐意了,“这就是你的不对啊,你正牌男朋友还在这儿呢,你犯什么花痴啊?”
 
苏萌萌“嘁”了一声,完全不搭理他,而是特意转过头去,冲着后座垂眸看平板的顾恹,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道:“那个,顾男神,刚刚咱们班里的人在群里问了……说是这会儿正好都放暑假了,要不回头约个时间大家一块儿出来聚聚呀?”
 
正说着的时候却见顾恹忽然抬头看了过来,整个人的话音猛地顿了顿,当即就转变了立场道:“——当然了,不去也没关系呀,反正毕业后好些人都没联系了呢!”
 
顾恹弯了弯嘴角,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反倒是一旁开车的许珂屿闻言,当即忍不住轻轻呵笑了一声,丝毫不客气道:“我的傻姑娘哎,你可拉倒吧——”
 
许珂屿摇摇头,嘴角挑起几分玩味地笑,“什么咱们班的啊,就阿恹那会儿上个学就跟玩儿飞行棋似的,跳来跳去的,我敢打赌,你找十个人来,他就有九个人是不认识的!”
 
“……”小姑娘听他这么一说,顿时笑得讪讪地有些不好意思了,然而不好意思过后就有些不乐意了,“嘿,你说谁傻呢?我看你才傻呢!”
 
许珂屿弯着眉眼抿唇笑了笑,完全不与她这个小丫头计较。
 
而是趁着前边儿等红绿灯的时候,忽然抬眼看向后视镜开口问道:“阿恹,这会儿你是回顾家,还是回你自己那边儿的住处啊?”
 
顾恹十八岁生日的时候,顾家小叔就财大气粗的在西府水苑那边儿替他置办了一套房产别墅。
 
只不过顾恹一次也没有回来住过。
 
许珂屿这么想着的时候,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如果今年不是顾家老爷子忙着过七十生辰的话,指不定这家伙连这次的暑假又不想回来过了呢。
 
其实从江城那边儿回来后,他就已经跟顾恹、叶璞他们几人很少碰面了。
 
一是地方距离隔得太远联系不便,二则是大家彼此都忙也没有时间。
 
当时整个高中的繁重课业就已经让他焦头烂额了,而且北林这边儿的重点不比江城那边儿的私立学校要来得轻松。
 
平时大家除了埋头学习也就是埋头学习。
 
整个大环境下的学习氛围都不同。
 
就在他这么稍稍走神想着的时候,便听见顾恹那温温淡淡地声音在身后边儿响起,“唔,不去西苑那边儿,先回一趟顾家。”
 
“……”许珂屿眨了眨眼睫,顿时就笑了,“哎,好勒。”正好他也可以过去找顾老夫人蹭一顿午饭!
 
旁边的妹纸一见他神采飞扬得快上天时,顿时就有些不乐意了,“——喂,混蛋,那我呢!?”
 
天知道她今天一大早连懒觉也没敢多睡,直接就陪着这坑货过来蹲机场接人了好咩!?
 
“……呃,”许珂屿愣了一愣,整个人默默无语地转头看过去,张了张口,带有几分试探地说,“……先,先送你回家咯?”
 
苏萌萌:“……”
 
苏萌萌闻言,整个人险些快气炸了!
 
最后还是顾恹有点儿看不下去了,轻咳一声,只得开口提议道:“要不然萌萌一块儿过去玩好了?”
 
说着又有些迟疑的皱了皱眉,因为他有点儿不确定这会儿留在顾家里的人多不多。
 
因为在他印象里,除了必要露面聚餐的时候,一般情况下顾晟、林菀这对夫妇应该是不会主动凑到顾老太太和顾老爷子面前讨嫌的。
 
但是向来就得老太太喜爱的小孙女顾橙就不一定了。
 
这会儿时值暑假,又正好赶上了老爷子即将举办开宴的七十寿辰,想必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长住在顾家度暑假了。
 
而且今年高中刚毕业的顾桥似乎也在前几天回来了。
 
“……这,这个不太好吧?”小姑娘懵懵地眨了眨眼睛,忽然耸肩一笑,“没关系啦,一会儿前面路口把我放下来就好,我约人一块儿逛街去。”
 
好不容易起了个大早,化了个淡妆,如果就这么回去的话岂不是太亏了嘛!
 
苏萌萌一边儿这么想着的时候,一边儿顺便摸出手机准备找几个好基友出来逛吃逛吃去,然而刚刚解锁屏幕,整个人就忽然愣住了——
 
“咦,这不是越林溪的照片嘛?!”
 
先前在机场接机的时候,她就忍不住按捺着激动的心情直接在朋友圈里晒了一张自己与顾男神的近距离合照,然后没多一会儿整个圈子里顿时就沸腾了起来!
 
一个个纷纷冒头在群里闹哄着要让她约顾男神一块儿出来同学聚会时,却不想直接被她无视了过去,当下不爽的同时,又只好不咸不淡地略过这个话题,重新将八卦转到了旁人身上。
 
相较于一向神秘高冷的顾恹而言,他们对于一个打小就认识并且知根知底的越林溪的观感态度顿时就微妙多了。
 
“……我的妈呀,”苏萌萌抬手在屏幕上方滑了滑,大概扫了一眼群里的聊天记录,这才唏嘘感慨了一声,“这帮人也太离谱了,一个个的居然在传越林溪这家伙是不是傍上大佬了呢哈哈哈~”
 
说着,还顺便点开一张图片直接放大递过去给他们看。
 
许珂屿回头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差点儿把车开到绿化带上!
 
“——喂,你干嘛!?”苏萌萌一个没防备,整个人险些没让他吓得半死,“好好开车啊,不会开车以后就不要开了好吗!!”
 
“哎,不是。”许珂屿被她噎了噎,当即就想给她跪下了,“……我说,这照片哪来儿的啊?”
 
居然还配上了狗仔专用的水印。
 
苏萌萌眨了眨眼睫,一脸的莫名,“哦,你说这几张偷拍的啊……老早以前就有了啊,难道你不知道吗?”
 
老早以前他知道个球啊知道!
 
许珂屿这么想的时候,不由得又有些小心翼翼地透过后视镜看向一脸没什么特别表情的顾恹,顿时张了张口,有些欲言又止道:“……那个,阿恹,你别在意啊……”
 
顾恹闻言,抬眸顺势看了过去,微微勾了一下唇角,“没关系。”顿了顿,在他一脸惊疑地目光下,缓缓补充道,“这件事我大概是知道一些的。”
 
……只是没想到前些年与自家小叔牵扯上绯闻关系的那男孩儿,居然会是形象气质都彻头彻尾改变过的越林溪?
 
不过仔细想了想,当时元明非故意隐瞒下这一点讯息时,顾恹还真是对这人彻底感到没辙了。
 
“前面儿路口将我放下来就好了。”顾恹抬眼冲着一脸纳闷的许珂屿笑了笑,“不管怎么说,今天还是要感谢你们特意一大早过来接机,一会儿你和萌萌去玩儿吧,我先回我小叔的画廊一趟。”
 
许珂屿眨了眨眼睛,心下了然他这是还有其他事要忙,当即便应了一声,缓缓地将车停靠在了前边儿的路口。
 
解开安全带下车过去帮他打开后备箱时,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多问了一句有关于其他两个室友的近况,“……那个,先前叶璞不是在群里说了打算今年暑假要过来这边儿玩的么,怎么就忽然又没消息了呢?还有祁蒙那家伙也是的,一年里,几乎就没见他出来说过几句话。”平时私下里戳他也没见有回音。
 
顾恹愣了愣,然后蹙眉想了一下,开口解释道:“哦,叶璞啊……好像前阵子报了一个什么舞蹈练习生的训练班,这会儿应该统一住在集中营里进行封闭式训练呢。”
 
许珂屿闻言,微微地有些咂舌,“这小子还真是为了他的歌手事业豁出去了啊?”这几年下来,不仅励志的减肥成功,而且还提前报考上了景市的音乐学院,如今不仅是音乐学院的大二在读生,而且还提前开始接触了传媒文化公司内部举办的新人训练生的培训计划!
 
顾恹笑了笑没有说话。
 
只见许珂屿这家伙越想越百感交集,一时间竟憋红了眼睛,“……阿恹,当初我以为我们这几个人会真的一直在一块儿呢。”一块儿住在一个宿舍里,一块儿去上课,一块儿混着玩耍,然后再一块儿的毕业拼搏事业。
 
“别想太多。”顾恹简直被这人的丰富感情给弄得哭笑不得,于是抬手轻轻拍了拍他肩膀,开口安慰道,“没事儿,这样也不是挺好的吗?”
 
至少每个人都在走着每个人适合的道路。
 
叶璞高中还没毕业,就以艺术特长生的身份提前让隔壁城市的音乐学院给优先录取,之后他几乎就很少回学校上课了。
 
紧接着便是顾恹他自己,高二读了没多久,直接提前了一年参加高考,如今跟叶璞一样,两人同样都是在隔壁城市的大学念书。
 
只不过同一个城市却不同的学校。
 
最后是祁蒙,祁蒙算是他们几人当中最为神秘的一个了,相处一年半载的,他们对他的家庭境况始终一无所知。
 
不过祁蒙既没提前离校,也没有急着跳级毕业。
 
他只是跟着大多数人一样,中规中矩的念完三年高中,而后却直接申请了国外的大学,出国留学去了。
 
许珂屿微微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这大概就是生活最原本的模样,每个人到了每一个阶段,都必须独立的去经历走完属于自己的人生轨道。
 
第 65 章
 
别过许珂屿他们,顾恹凭着印象直接去了趟顾小叔先前开的工作室画廊,不曾想到了那边儿看到的却是满目空旷。
 
顾恹顿在原地几秒,随即从背包里掏出手机,微抿着唇角,打算往外边儿拨号的时候,则听见从身后边传来一道略带不确定的声音,“——顾,顾少?”
 
顾恹手中动作微顿,循声回头望过去。
 
只见身后不远处的圆台边,正站着一个面带讶异之色的年轻女士。
 
这位年轻女士见他默然不语,于是便笑着往前边儿走了几步,边走边掏出一张门禁卡出来,“有些年没见,怕是顾少已经不认得我了吧?”
 
顾恹闻言瞥了眼她手中的工作证,随后敛眉轻轻一笑道:“景助理。”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些年我时常听小叔提起你,所以又怎么会忘了你?”
 
景助理,也就是自打毕业开始就一直跟在顾圳身边做事的特别助理景薇,在听见他的这一番话后,于是故作惊讶地一摊手,抿唇轻笑道:“哎呀,能让顾少记得这么清楚,还真是教人受宠若惊呢。”
 
顾恹笑了笑,却是抬头望向了似乎已经搬空了的工作室,随即轻轻蹙眉道:“……不过这边儿是怎么回事?”
 
这些年自从元明非接手管理了这间画廊工作室之后,他就慢慢地开始不再主动过问有关于这边儿的任何一件事了。
 
只是没想到时隔多年再次归来故地重游的时候,见到的却是与印象记忆里截然相反的一种情景。
 
顾恹微微皱了下眉头,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
 
“哦,是这样的……”景薇上前几步,率先刷开员工内部通道的门禁后,这才微敛着眉头轻声回答道,“因着上面的要求,所以打算趁着这次暑假将这边儿全部重新翻修一遍。”
 
说着她便打开了楼道里的光亮。
 
顾恹四下里打量了一圈后,随即不紧不慢地跟着她一道上了六楼综合办。
 
直到这会儿他才发现,原来这栋园区里并不似外面看来那么空旷,尽管一楼、二楼画廊展厅那处早已搬置一空,可是六楼综合办这边儿却仍有几个部门人员留下来商量着怎样处理后续工作。
 
“这些年因为元总一直不在国内,所以这边儿总体来说还是沿用了顾总之前的运营团队在管事……”
 
只不过由于一些明面上的原因,所以顾总也几乎很少过来露面了。
 
顾恹随手从一旁的置物架上拿起一本手绘宣传图册,简单翻看了几页,而后微微抬眼看向过来收拾整理档案资料的景助理,顿了顿,这才开口询问道:“那么先前挂靠在画室里的那几位老师呢?”
 
景薇手中收拾东西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略带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记得当初在元总接手了这个工作室的管理权之后,画室里的那几位老师,似乎也就只有关九大神和边然老师是没有直接提出终止合约继续留了下来的。”
 
尽管元明非在接手工作室后,一直就没怎么过多管理过这间个人风格颇为浓厚的艺术画廊,但是在骤然经历更换高层管理的情况下,其间所带来的人员变动的不稳定性还是有的。
 
——就拿景薇这帮一直以来就跟在顾圳身边做事儿的核心管理来说,当初在处理解决完管理权的转让之后,他们这一帮“老人心腹”也就同时跟着顾圳一块儿离开了工作室。
 
只不过这边儿又因着还有一部分的股份经营权在顾恹的手里,所以顾圳一时也没有彻底放权干净,其间也会偶尔让景薇他们几人过去帮忙打理一下。
 
“关九?”顾恹微微敛眉,随即轻轻淡淡地应声道,“关九辞年我知道,曾经‘古风卷’的策划兼主笔,但是这个边然……”
 
他偏头想了想,有些不确定道:“我怎么之前听说过这个边然不是不轻易挂靠在工作室签长约的么,你们是怎么签下他的?”
 
一提起这个,向来知性优雅的景特助也忍不住微微抽了一下嘴角。
 
“……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呢,”景薇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但是这个边然老师也确实不是我们这边儿签下来的。”
 
“哦?”顾恹挑了挑眉,一脸玩味地看了过去,“这事怎么说?”
 
景薇抿唇笑了笑,决定暂时出卖自己的老板,“因为边然老师一直联系不上,所以后来顾总就想办法找上了边然老师的外甥……”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的话音顿了顿,然后有些不确定地偏头看过去,“对了,听说边然老师的外甥越林溪还是顾少你的同学是吗?”
 
顾恹点了点头,“对,小学同学。”
 
“这就是了……”景薇闻言,不由得笑了笑,“当时顾总借着你这边儿的关系去找过那男孩儿几次,原本打算从男孩儿这边儿寻找突破点的去接近他舅舅边然,只是后来谁也没想到竟然会被有心人借题发挥相继闹出一些与实际情况完全不符的传闻来。”
 
而后就在顾总被各种麻烦事儿弄的焦头烂额时,这才会让后来的那个元总趁机钻了空子。
 
先是以顾总的名义资助了那名生活略显窘迫的少年,紧接着又里外联合关九一道坑了一把一看就老实巴交的边然,最后还坑得他直接签下了挂靠在工作室这边儿的十年长约。
 
景薇这么想着的时候,不禁摇了摇头,略带几分唏嘘感叹道:“……其实这些年也幸亏有关大神和边然老师一直坐镇画室,要不然咱们画廊以前好不容易攒下的口碑还不一定能保住呢。”
 
风雨飘摇之际,大神画师们集体出走,要不是还留下一个超大神存在的主笔策划坐镇,指不定这间画廊工作室最后会被经营发展成什么样。
 
顾恹闻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然而这时又听景薇继续感慨道:“不过话说回来,关九老师和那位新来的元总关系似乎还真是挺不错呢,平常元总不在国内的时候,大多数情况下工作室里面的很多事务都是关老师在全权处理。”
 
顾恹微微抬了抬眼睫,轻不可闻地笑了笑,“是么。”
 
因为这些年他还在外边儿上着学的缘故,所以元明非也就干脆不着急提前结束学业回国了,而是借着这些年的时间,在他顺利读完了自己的本专业之后,接着又继续报考研读了其他跨领域的专业。
 
所以这些年里,元明非除了假期之余,其他大多数时候都是不在国内的。
 
不过今年么……
 
顾恹掏出手机顺便解开屏幕锁,敛眉看着上面昨晚最新进来的一则消息,轻轻勾了下唇角。
 
[元苑:收拾行李,两天后见。]
 
……
 
出了画廊工作室,顾恹刚准备打车回趟顾家大宅,却被一个头戴棒球帽的小姑娘迎面撞了个正着。
 
“啊呀,不好意思!”
 
小姑娘步履匆匆,整个人显然没有料到在这边儿早就空置许久的园区大楼里居然还会直接碰撞上一个人,不过等她回神察觉时,也明显来不及刹住惯性往前冲的脚步了。
 
“哎,当心。”顾恹不动声色地退开半步,随后伸手扶了她一把,等到这姑娘稳住身子站定脚步之后,他这才微微点了下头准备走人离开。
 
“……你、你——”小姑娘愣了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赶忙跟了上去,追在他身后边儿连声问道,“你是KAG科技最年轻的创始人吧?去年你们公司刚刚成立的那会儿,我还特地去听过你的演讲呢!哎……顾、顾……怎么称呼你比较好呢?”
 
去年顾恹在他自己十八岁生日那天,十分低调又十分意外的创办了一家名为“KAG科技”的黑马公司。
 
公司刚刚成立的那会儿,他也没有过多的做些宣传活动,只是偶尔在各大名校的邀请下陆续参与过几场技术演讲。
 
而后等到公司运行逐渐稳步时,他又直接退居幕后,干脆当起了甩手掌柜。
 
“……呃,”小姑娘眨了眨眼睫,见他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向自己时,不禁微微有些尴尬地笑道,“是这样的……我是RBTV的工作人员,因为上头接到合作邀约,所以特地过来这边儿谈合作事情的。”
 
顾恹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头,闻言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淡淡地开口道:“六楼综合办那边儿还有人,你要谈事情就直接上去吧。”
 
说罢,也不再管这姑娘有着怎样欲言又止的表情,而是直接拖着行李箱转身就走。
 
“哎呀,真帅!”小姑娘目送他离开后,不禁略有遗憾地撇了撇嘴角,因为据说这位美则美矣,却美得过分冷感的校园男神实际上早就有了一个神秘交往中的对象。
 
尽管他们二人从未被好事者抓拍到一块儿同框的照片,但是在平日里的生活状态中依稀可以捕捉到一些蛛丝马迹。
 
——就比如曾经有人在一款需要翻墙过去才可以登陆浏览的社交软件上,顺藤摸瓜的深扒出了疑似另外一个当事人的社交账号。
 
而在这个社交账号上,曾经就明明晃晃的晒出过一张十分精致漂亮的对戒图。
 
第 66 章
 
时隔多年,再次回到顾家的时候,顾恹也实在没法对这个地方生出其他什么多余的情绪。
 
回到临时收拾整理出来的卧室,顾恹搁下了行李之后,简单冲了一把温水澡,换了一身绵软舒适的休闲服就准备下楼去了。
 
而楼下大厅里隔着老远就听见了顾橙挽着顾老太太正娇声说笑着什么,顾恹走到楼梯口的脚步顿了顿,随后似有所觉地回过头去,只见廊道转角的不远处缓缓走来一个神色阴郁的少年。
 
少年约莫十六七岁,五官深刻而精致,只不过眉目间始终笼罩着一层阴郁,无端衬得他多出了几分桀骜叛逆之感。
 
顾恹挑了挑眉,看见不远处的顾桥微蹙着眉头、正一脸不耐烦地盯看着自己时,于是扯唇轻笑了一声,自觉让道了一边儿去。
 
“我原本以为……”然而就在俩人即将错肩而过的时候,顾桥的脚步却略作停顿,随即抬眸充满恶意嘲讽地看了过来,“你这辈子大概都会躲在外边儿不回来了呢。”
 
“……”顾恹闻言,一时间颇为好笑又无奈地看向他,随后微微挑眉道,“哦?为什么?”
 
这些年他到底做了些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居然会让人误认为他是特意躲在外边儿不敢回来的呢?
 
顾桥冷哼了一声并未回答,只是微敛着眉头,一脸不大痛快地顺着廊道扶栏处往楼下大厅看过去,隔了片刻,整个人略带不耐烦地轻轻啧了一声,“真是麻烦。”
 
顾恹顺着他的目光视线看过去,有些了然地轻笑了一声,随即抱着胳膊站在了一边儿,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道:“这次回来你打算呆多久?”
 
顾桥拧紧了眉头,一脸不耐烦地瞪向他,“我想呆多久就呆多久,这又关你什么事儿?”
 
顾恹闻言,心平气和地笑了一声,点点头道:“嗯,这确实不关我的事儿。”说罢,便直接错开他转身下楼去了。
 
顾桥:“……”
 
顾桥独自一人留在原地神色莫辨了片刻,这才咬牙低骂了一声,却又忍不住紧跟了上去。
 
而顾恹下了楼径自去餐厅给自己倒了一杯柠檬苏打水之后,转身端着杯子正准备出去时,却看见顾桥整个人蔫蔫无力地跟了过来。
 
于是轻挑眉头,抿了一口柠檬水,便随手拉开一张椅子坐了下来,主动询问道:“怎么,还有事?”
 
“……”顾桥犹犹豫豫了片刻,最后颇为懊恼地看着他,开口凶巴巴道,“哎,听说你在江城的时候,与那个江止澜很熟悉是不是?”
 
顾恹把玩手中水杯的动作微顿,随后抬眸看向他轻轻一笑,“好端端的怎么会忽然问起他来了?再说……”他抬起水杯浅抿了一口,笑了笑,“与其在我这边儿打听江止澜,你倒不如直接去问问江穆更清楚。”
 
顿了顿,抬眸见他神色忽然变得极其难看时,心下瞬间了然道:“……哦,还是说你和江穆闹矛盾了?”
 
顾桥咬了咬牙,一脸阴郁地看向他,“我和他已经分手了。”
 
“……”顾恹呛了一口柠檬水,一时间颇为吃惊地看了过去,有些纳闷道,“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顾桥:“……”
 
顾恹与顾桥两两对视了片刻,当即后退一步连忙摆手妥协道:“咳,好吧……”他偏侧过头,大概是有些想笑,却又还是勉强忍住了,“那什么,所以现在呢?”
 
顾桥微拧着眉头,神色郁郁道:“我想找他,可是我又找不到他了。”
 
顾恹点了点头,多少有些理解道:“所以你是想通过江止澜这边儿联系他么?”
 
却不想顾桥微微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我想要通过江止澜这边儿去联系顾寒笙。”
 
顾恹挑了挑眉,明显有些不大理解道:“什么意思?”
 
顾桥抬眸,看着他一字一句慢吞吞道:“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总之江止澜与顾寒笙之间似乎有点儿合作关系,而……江穆恰巧就很讨厌看到他们俩人走得太近。”
 
顾恹:“……”
 
为什么会觉得这句话里含有的信息量略大呢?
 
顾恹将手中的水杯轻轻搁在了餐桌上,随即抬手支住下巴,略作思量地看着他,微微一笑道:“能说得更具体明白一些吗?”
 
顾桥:“……”
 
顾桥整个人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若不是顾虑现在环境不合适,他当真想要抬手指着他鼻子骂一顿“你是不是白痴吗!?”,可是目前身在顾家,他又必须默默忍耐。
 
于是忍了忍,终究还是没忍住的小声嘀咕了一句,“——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顾恹摊了摊手,表示十分无辜地看着他,“你们几人之间的事情,我这个圈外人又怎么可能会知道?”
 
顾桥磨了磨牙,一时颇为气恼道:“全拜那个顾寒笙所赐,我和江穆就是因为他分手了,这么说你总该明白了吧?”
 
顾恹抬手支住下巴看着他没有作声,就在顾桥差点儿憋不住恼羞成怒的时候,却听他轻轻呵笑了一声,然后微抬下巴示意他转头往外边儿看过去。
 
顾桥微微蹙眉,整个人颇为不解地顺着他目光所指的视线看过去。
 
然而一转头就看见了餐厅门口外,顾寒笙正面无表情地站在那边儿,整个人默不作声地看着他们俩。
 
顾桥顿了顿,随即皱眉低声骂了一句“真晦气!”后,立马就闷头往外边儿走了过去,只是在经过顾寒笙身边的时候,整个人故意擦着他的肩膀狠狠撞了他一下!
 
顾恹:“……”
 
顾恹看着微微皱了下眉头,却依旧没有开口说话的顾寒笙,忍不住轻叹了一口气,略带玩味道:“不过一阵子没联系,可我怎么觉得这个世界变化太快,弄得我有些看不懂了呢?”
 
顾寒笙目送顾桥气哼哼地离开,闻言,当即有些没好气地扫了他一眼,无奈道:“你倒还好意思说?”
 
说罢,他走了进去,随手拉开一张座椅坐了下来,微微打量他,“不过话说回来,你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呢?”
 
顾恹笑了笑,抬手替他倒了一杯水推了过去,不答反问道:“顾桥这边儿的事,你就不打算说一说?”
 
顾寒笙微微敛眉,轻扯唇角道:“也没什么好说的。”不过都是一些混账事罢了。
 
顾恹见他情绪不高,于是抿唇轻笑道:“好了,不说就不说吧。”顿了顿,话锋一转道,“不过我听说你似乎与江止澜还有一些联系?”
 
顾寒笙愣了一愣,抬眸定定地看着他,“你认识江止澜?”
 
顾恹见他这一反应,顿时挑挑眉道:“怎么?”
 
顾寒笙微叹了口气,颇为头疼道:“之前大学的时候,我和他在网络上处过一段时间。”
 
只不过俩人并没有挑明性别与关系。
 
顾恹:“……”
 
顾寒笙抬眸,一见他这反应,顿时就气笑了,“干什么?就许你跟元明非那小子纠缠不清,难道还不许我偶尔跟旁人暧昧一下啊?”
 
顾恹轻咳一声,微微瞥开了视线,可是越想就越觉得不大对劲儿,于是又重新转回来目光,看着他若有所思道:“……你说你以前上学的时候跟他处过一段时间?”
 
顾寒笙微微蹙眉,似乎有些纠结,“也不能说是真正处过吧……”毕竟谁也没有主动挑明关系,“以前在学校参加了一个外网论坛的技术分析小组,我跟他就在上面认识的。”
 
俩人脾性相投、又志同道合,所以很快就熟络了起来,只不过一个在国内,一个在国外,平时由于时差因素,所以俩人关系近归近,可是私下联络的并不是很频繁。
 
……
 
直到有次由论坛小组的管理层号召组内成员私下团聚面基一次时,俩人这才从二次元逐渐开始牵扯到了三次元。
 
可是很遗憾的是,就在小组成员面基当天,顾寒笙因为临时有事,硬是错开了这次面基。
 
之后俩人也不知怎么回事,竟都慢慢地开始淡化网络的存在,逐渐充实忙碌起生活中的事情了。
 
“……所以说,”顾恹敛眉想了想,不禁有些无奈道,“那天会餐的时候,他去了,你没有去,但是之后你又通过组内其他成员聚会的照片,看到了那天的他是不是?”
 
顾寒笙默不作声地轻叹了口气,“对。”顿了顿,又见他难得面带纠结道,“……但是我没有想到一直与我在网络平台上联系的那个人居然会是江止澜。”也从来没有想过与他一直联系的那个人居然会是一名男性。
 
这让一直以为自己性取向正常的顾寒笙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于是也就干脆借着这次的“失约”从而渐渐淡化退出网络平台。
 
顾恹抬手支住下巴,看着他不得不感慨道:“真是想不到啊想不到……”想不到顾寒笙这人居然也会有这么一段的往事。
 
“哎,先别说我了……”顾寒笙一时没好气地看着他,抿唇轻笑道,“最近和阿苑处得怎么样?”
 
元明非前阵子刚刚结束论文答辩不久,想来这会儿也应该快到北林了吧。
 
顾恹闻言笑了一下没有开口说话。
 
“……”反倒是顾寒笙一见他这模样顿时就充满无奈道,“行吧,不爱说就不说吧。”顿了顿,他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过你得做好准备,前阵子小叔刚去出差了,我算算时间……大概也就是这几天快回来了吧?”
 
顾寒笙整个人颇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他,顾家小叔向来看不惯元明非这几乎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顾恹摇了摇头,端着水杯站起身略带有些无奈地看着他,笑道:“走了,我先出去转转,一会儿饭点再回来。”
 
说罢,准备转身走人时,却听身后传来一句淡淡地轻笑声。
 
“——哎,一会儿晚点的时候,如果不着急休息的话,那就陪我去机场顺道接个人呗?”
 
顾恹闻言蓦地回头,只见他抬手抵住下巴,冲着自己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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