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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迹可循 上——极川

 文案:

 
娱乐圈模范夫夫,出柜三年,一朝分手。
 
两人本以为可以好聚好散各觅良人,却被公司强制要求继续捆绑秀恩爱。
 
一出貌合神离的恋爱就此展开……
 
顾寻×林渝遥
 
内容标签: 年下 破镜重圆 恋爱合约 娱乐圈
 
主角:顾寻,林渝遥 ┃ 配角:徐保牧 ┃ 其它:貌合神离
 
第1章
 
第四十九届金像奖颁奖现场,最佳男主角正在台上发表获奖感言。
 
“……感谢李致导演,感谢《心网》剧组台前幕后的所有工作人员,当然,”一番客套话后,镁光灯下俊美无俦的影帝顾寻话锋一转,将目光锁定了台下的某处,“还要特别感谢一个人……”
 
在摄像机切过来前,台下的林渝遥立刻露出他最拿手的微笑,眉目含情的望着台上的影帝。
 
只听顾寻继续说道,语气温柔而郑重:“在电影里他是我敬重的对手,在生活里他是我的爱人,林渝遥。”
 
话至此,两人视线交织在一起,相视一笑,看似火花四溅爱意绵绵,殊不知他们内心默契的同时“呸”了一声。
 
虚情假意的做戏而已。
 
然而艰难地熬过颁奖礼,却不意味着结束。
 
下场后,秦阅就脸色严肃的走了过来。
 
“等会儿光艺的独家专访你们准备一下。”秦阅是他俩共同的经纪人,常年板着张棺材脸。如今这非常时期,更是不苟言笑,看向顾寻和林渝遥的眼神里暗含警告。
 
四处都是来来往往的媒体人和工作人员,有些话不能摆到台面上说,但他们都接收到了秦阅的意思。
 
两人点头,转过身去一副标准笑脸迎人。
 
不多会儿,就到了采访时间。
 
“顾寻今天有没有想到能拿影帝?”光艺的记者将话筒凑到跟前。
 
“嗯……想肯定是想的,但入围的前辈们都非常优秀,确实没想到自己会有幸能拿到。”顾寻手拿着奖杯,笑对镜头。
 
“那现在心情如何呢?”
 
“很开心,拿到这个奖我想是对我、也是对许平之这个角色的认可,非常感谢评审组和大家的厚爱。”顾寻对这类采访得心应手。
 
“渝遥呢?现在心情怎样?今天很遗憾,错失了最佳男配。”记者调转话头。
 
林渝遥温和笑道:“我还要继续磨炼,争取下一次吧。”
 
“顾寻是第二次是拿影帝了吧,你会嫉妒他吗?”采访记者装出一副玩笑口吻问道,然而这个问题本身却绵里藏针,十分阴险。
 
“我怕是大家嫉妒我啊,能有双料影帝做男朋友。”林渝遥脸色未变,以开玩笑的方式回击了过去。
 
“哎,怎么挑拨离间呢。”顾寻适时出声,伸手揽住林渝遥的腰,做出一副亲密姿态,“我拿奖就是我们家遥遥拿,一家人没差别的。”
 
记者看着他们紧贴的身体,掩唇笑道:“又喂狗粮啊!”
 
四周霎时响起了闪光灯的声音。想必明天的头条新闻配图,就是他们现在这搂腰亲密的样子。
 
林渝遥在顾寻手贴上来的那刻僵了一下,这样的接触令他感到不适,恨不得当即甩开。可形势所逼,只能强自忍受。
 
外界总评价他演技一般,金像奖的最佳男配在今晚也失之交臂。不过这些人真该来看看他现在的样子,演技多么纯熟自然。能面不改色、情意绵绵的跟自己的前任在镜头前卖弄恩爱。
 
花费了大半个小时的功夫,顾寻和林渝遥总算应付完一圈媒体,结束时脸都笑得僵硬了。
 
秦阅不知从哪儿飘了出来:“庆功宴照你的意思取消了,现在……”
 
“我待会儿还有约,得先走。”顾寻不礼貌的直接打断他。
 
“你跟谁有约?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跟渝遥找家餐厅庆祝你荣获影帝。”秦阅面无表情的告诫他。
 
“这种摆拍随便搞搞就行了吧,这样,我和他回家,你找几个人在小区门口拍几张,就说我们在家庆祝了,还多点遐想……”顾寻不耐烦的看手表。
 
秦阅被这尊大佛的不合作搞得头疼,他瞥了眼林渝遥的神色,警告道:“你今晚别太乱来,到处都有媒体盯着。”
 
“放心吧,我肯定拉好窗帘。”顾寻拍了拍秦阅的肩膀以作宽慰,偏头对站在一旁的林渝遥说,“走吧,坐谁的车?”
 
林渝遥斜睨他一眼,率先迈开步子走了。
 
顾寻被他这态度激出了火气,但四处都是眼睛,火没法发出来。
 
林渝遥和顾寻分手后,因公司要求不能公开,只好在合住的公寓楼里又买了间同楼层的,从同居变成邻居。
 
回去时是林渝遥开的车,顾寻从后视镜里看见有辆凌志一直在后面如影随形的跟着。他嗤笑一声,清楚这是穷追不舍的狗仔。
 
明星便是如此,高收入高回报的同时,也需要放弃各项权利。
 
“哎,你能开快点吗?慢吞吞的得多久才能到家啊。”顾寻手机一直响动不停,他家里的小宝贝估计等不及了。
 
林渝遥一言不发,车速不变,连个眼神都懒得施舍,仿佛旁边坐着的是团空气,直接当这个大活人不存在。
 
顾寻最烦他这样子,要不是现实所迫,他也不乐意跟这人多待一秒。
 
有够糟心的。
 
顾寻懒得和林渝遥计较,接通不停响铃的手机, 张口就是甜腻的情话:“宝贝,怎么了?”
 
“我一会儿就到,别急。”
 
“是不是……”
 
林渝遥忽然伸手把车载音乐打开了,声音直接开到最大,刺耳的摇滚乐顿时哗哗作响,顾寻恶心的声音被完全遮住。
 
“林渝遥,你他妈……”顾寻正兴致勃勃的和自己的新床伴电话调情,被这突如其来的音乐吓了一跳。
 
第2章
 
摇滚乐在狭小密闭的空间里震耳欲聋,顾寻黑着脸草草结束通话。他思忖着林渝遥的品味何时这么差了,听的都是些什么歌,炸的人耳朵生疼。
 
被暗暗嘲笑品味的林渝遥平稳开着车,脸色丝毫未变。倒是副驾驶的顾影帝在这难听嘶哑的歌声中突然发现了什么——
 
“这不徐保牧吗?你怎么听起这烂人的歌来了。”顾寻听清了这把声音的主人,颇为纳闷。
 
徐保牧是个搞摇滚的富二代,常年拿鼻孔看人,性格跋扈,做事乖张。本来混的领域不同,跟他俩也没什么交集。偏偏有次出席活动,林渝遥不凑巧跟人穿了同一件高级定制。
 
徐保牧那张嘴极欠、极会挑事,面对撞衫,直接开火炮轰林渝遥把高级定制穿出了乡村土鳖风。
 
林渝遥看见对家的通稿时,不禁嘴角一抽,他倒是不气,只是惊讶一个大男人竟然也会如此在意撞衫这种事。
 
林渝遥不当回事儿,顾寻却不答应了。那时候两人还是如胶似漆的热恋期,顾寻哪能受得了自己恋人被辱骂,当即在微博上嘲讽了回去。
 
顿时掀起了粉丝间腥风血雨的掐架和骂战。
 
林渝遥自然感动,当晚在家里的饭桌上翻出了徐保牧那厮的歌,两人一边听一边笑骂这人唱的真烂。
 
往事历历在目,没成想,现在林渝遥竟然开始听起徐保牧的歌了,顾寻心里登时有些不舒服。
 
过路口红灯,林渝遥停车,手指敲着方向盘,面对顾寻的问题,他语调稀疏平常的回道:“什么烂人跟你比起来,都可爱多了。”
 
顾寻一下子气笑了:“那看来我们还是有默契的。在我眼里,什么无趣的人跟你比起来,也都变得有意思多了。”
 
气氛凝滞,一片刀光剑影,嘴炮攻击,这是他们近期相处的常态,从中窥探不出丁点儿几个月前还睡在一张床上的亲密痕迹。
 
驶进停车场后,两人快速开门下车,仿佛对方身上带着某种靠呼吸就能传染的瘟疫,恨不得立刻拉开距离。无奈进了电梯又是一个狭窄的封闭空间。
 
顾寻对着电梯里的镜子整理头发,嘴里还哼着小调,看样子心情不赖,结合他在车上那通电话,不难猜想,估计今晚家里藏了人。
 
林渝遥冷眼旁观,分手两个多月,顾寻变成了个放野山林、只用下半身思考的低等动物,不知寻欢作乐了多少男男女女。
 
然而这与他已经毫无干系。
 
到了楼层他们各自开锁,两扇对立的门“啪”的一声,又同时关上。
 
顾寻一进门就被扑了个满怀,他张开双臂把人圈住。
 
祁乐娴熟的挂在顾寻身上:“顾哥,你可算回来了。”
 
“等不及了?”顾寻拍了一下他的屁股,祁乐洗完澡后只套了一件遮到大腿根的白衬衫——顾寻的,这会儿看起来异常煽情。
 
“想早点见到顾影帝啊。”祁乐言笑晏晏,手指在顾寻的胸口画着圈,动作慢条斯理的解影帝的领带。
 
顾寻笑了,手往祁乐的衬衫下摆探去,这人连内裤都没穿,顾寻摸到了一手滑腻的嫩肉,而拨开双臀,手指竟沾到了零星液体,穴口温热而湿润。
 
顾寻手指直接刺进去,调笑道:“都自己做好扩张了,宝贝真乖。”
 
“嗯……”祁乐胡乱的在顾寻的下巴处啃咬舔舐,忽然体内被塞进一根手指,刺激的他呻吟了一声。
 
顾寻一把将人抱起,在祁乐的惊呼声中进了卧室,把他扔到床上,随即自己压了上去。
 
一番折腾后,云收雨散。祁乐全身汗湿,躺在凌乱的床单上喘着气,顾寻靠在床头点了根事后烟。
 
“顾哥,我还没恭喜你拿到影帝呢。”一见面就上了床,祁乐压根没来得及说别的话。
 
顾寻用空余的那只手捏了捏他的脸:“你不是用身体恭喜了吗?”
 
祁乐咯咯直笑,用脸颊蹭了蹭顾寻的手,像只撒娇的小奶猫,情欲残存的水润眼睛里含着某种渴求。
 
顾寻心知肚明,他并不讨厌这种目的性明确的人。
 
“郑导最近有个清宫剧,里面有个小角色,你要不要试试?”
 
祁乐登的一下爬起来,顾不上还酸软着的腰,抱住顾寻的胳膊,语气甜腻:“谢谢顾哥。”
 
这是一场你情我愿的交易。
 
祁乐本来是一个男团的成员,然而出道两年,一点儿水花都没扑腾出来,公司直接解散了团队。
 
他当了三年练习生、两年十八线小明星,什么也不会,男团解体后,只能在三流电视剧里跑跑龙套。期间睡过几个导演制片人,但都是些不要脸的骗子,睡完以后什么都没捞着。本以为星途无望了,结果一个多月前歪打正着榜上了顾寻。
 
顾寻比起那些满脑肥肠的金主,既有信誉又有颜值,祁乐不痴不傻,当即便抓住了这根高枝扒着不放。
 
接下来几个月的工作有了着落,祁乐眼角眉梢俱是笑意。他靠在顾寻胳膊上,亲亲热热的跟人说话。
 
“你没回来前,我在看颁奖直播,微博上都讨论疯了,这会儿肯定热搜第一了。”
 
“是吗?”顾寻吐了口烟圈。
 
“是啊,还有说林渝遥惜败最佳男配的,夫夫俩没凑到双喜临门。”祁乐觑着顾寻的神色,见他听到这话没什么反应,放心了下来,继续说道:“不过顾哥你的演技拿影帝真是实至名归啊,我看你们的采访,根本看不出来已经分……”
 
顾寻突然转过头盯着他,祁乐一惊,赶紧止住话头,差点咬到舌头。
 
“顾哥……”他小声叫道,心里估摸着是说错话了。
 
顾寻扔掉手上的烟,拍了拍他的脸。
 
“我知道你这张嘴有分寸。”
 
祁乐连连点头:“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刚刚就是……啊!”
 
他正说着话,突然被一阵大力拽到了顾寻腿间。
 
“来,宝贝,让我看看,你能不能把自己的嘴严严实实堵住。”顾寻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祁乐想抬头,却被按住了后脑勺,脸颊直往对方的胯下逼近。
 
祁乐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他没有反抗,乖顺的张口含住了那根勃发的粗大巨物。
 
第3章
 
相比较顾寻这边热火朝天的氛围,林渝遥一开门迎接他的只有满室黑暗。
 
屋子里有些空,日用品少了一半,衣柜也空出了二分之一。两个人分手,可能就是从这些触手可及的物品的消失和搬空开始。
 
这房子是几年前顾寻出钱买的,那会儿林渝遥还是个三流小演员,根本没资本在寸土寸金的北京二环内买套180坪的房子。
 
顾寻财大气粗,直接付了全额,两人出柜后光明正大的住在了一起。
 
房子不算大,卧室、客房、书房、健身室各一间,住进来后顾寻寻思着客房用不着,就改成了影音室,以便平时在家看看电影——有外国的经典片,也有他们自己演的。不过两人一起看影片的次数远不如在里面做爱的次数来得多。
 
林渝遥甩了甩脑袋,不愿再想。他开灯换鞋,直接进了浴室。温热水流打在皮肤上,顺着身体的轮廓一缕缕流到地板,再汇聚进下水道里。
 
满身疲惫终于被稍稍冲去了一点。
 
今晚是他七年演艺生涯来第二次被提名最佳男配角,也是第二次落败。纵使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这一刻真的来临时,失望和疲倦也是掩饰不住的。
 
风光无限的顾影帝不在意这些虚名,连庆功宴都能临阵脱逃,可自己却为此伤神劳力、求而不得。
 
林渝遥洗完澡披了件浴袍,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不停,都是助理发过来的行程安排。
 
林渝遥回了信息,坐在沙发上刷娱乐新闻。各大网站的头条和推送都是顾寻在金像奖上意气风发的一幕。
 
手握奖杯,躬身道谢。
 
林渝遥打开微博,助理在半小时前用自己的号发了条动态——「@顾寻 恭喜顾影帝/爱你/鲜花」,配图是光艺专访两人时的照片。
 
顾寻很快转发——「采访一下“林影后”,有顾影帝这样的男朋友,你骄傲吗?/doge x3」。
 
那人估计正跟小情人厮混,这条转发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肯定同样是助理代劳的。
 
然而不明真相的粉丝和大众,却集体高朝了。
 
林渝遥翻了翻微博评论,底下说什么的都有。
 
「最新消息,顾影帝和林影后今晚没参加庆功宴,直接回家了/doge」
 
「回♂家♂」
 
「顾总攻搂着我们遥遥的细腰!一万个好评!」
 
「猝不及防一口狗粮,寻遥大法好!」
 
「只有我觉得这张图里,林渝遥的表情有点奇怪吗……感觉不到是在为顾寻开心。」
 
「是的,只有你一个。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傻逼!/微笑」
 
「希望顾寻今晚能好好安慰我们家遥遥QAQ最佳男配又陪跑了QAQ」
 
「陪跑不是意料之中吗,那演技还不如替身/摊手」
 
「林渝遥演技也没那么烂啦……不过《心网》里跟顾影帝演对手戏时真的高下立判,攻受分明2333」
 
……
 
林渝遥草草浏览几条,就关了手机扔到一边,闭目养神起来。
 
家里过分安静,只时不时有两声水流的声音。
 
发声来源是客厅的鱼缸,里面游着几条锦鲤,是顾寻以前养的。他俩平时工作繁忙,没闲情逸致养猫养狗,退而求其次,只好养鱼。
 
顾寻不知道哪根筋搭的不对,看锦鲤火,就买了堆回来养。然而这人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时兴头过去,就放任着不管死活了。平时的喂养和换水只好由林渝遥接手,顾寻只负责拍照炫耀。
 
去年锦鲤大法红火,顾寻趁着热潮发了张自家的锦鲤图,配字是“转发这群锦鲤,帮你消除霉运,带来好运。接下来一年都会心想事成得偿所愿。”
 
当时微博转发数被粉丝轮到了五六十万,林渝遥看着好玩儿,也跟着转发,凑了个热闹,底下一水的cp粉评论“又秀恩爱!”“踢翻这盆狗粮!”……
 
当晚两人做爱时,顾寻压着他粗弄,每一下都进的极深,林渝遥喉咙里被激出破碎的呻吟,顾寻太大力了,他害怕自己会被那根东西捅穿。
 
“你今天转发锦鲤时,许了什么愿?”即将要高朝时顾寻突然恶劣的按住他的分身,不让他释放。
 
林渝遥难耐的扭动了一下,被快感刺激的神志不清,嘴里喃喃道:“顾……顾寻……让我射……”
 
“你先说,许了什么愿?”顾寻汗湿着头发,嗓音里都是情欲的味道,尤为性感。
 
林渝遥默默翻了个白眼,这人不是想听愿望,他就是单纯想折腾自己。
 
林渝遥哪里不清楚他的想法,伸手勾住顾寻的脖子,抬起上半身凑近到对方耳边,细声道:“想像现在这样,被你操一辈子。”
 
然而话音刚落下,林渝遥就惊叫一声——肠道里忽然一阵异样,让他忍不住收缩起穴口。
 
顾寻竟然直接射了!
 
“你……”林渝遥愣了一瞬,没忍住笑了出来。
 
顾寻脸红过耳,恼羞成怒的拍了一下他的臀瓣,恶声恶气道:“不许笑!”
 
之后两人又缠作一团。
 
那时候心里许的当然不是那个不知廉耻的愿望。
 
而是——「希望身边的人身体健康、自己事业有成、和顾寻一直在一起。」
 
可能是他太过贪心,所以一个都没实现。
 
也可能只是单纯的,锦鲤大法不准。
 
林渝遥走到鱼缸旁,伸手拨弄了一下缸里的水,一群正休憩玩耍的锦鲤吓了一跳,四散逃开。
 
他单方面和鱼玩了会儿,直到锦鲤们嫌弃他,再怎么撩拨都不为所动后,才抽了两张纸擦干净手。
 
然后从酒柜里翻出了瓶没开封的红酒,可接着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酒杯,估计是被顾寻带到对面的房子里了。
 
顾寻那人最好附庸风雅,做表面功夫,这会儿指不定正跟小情人喝着红酒吃着烛光晚餐,私下庆祝。
 
林渝遥只好洗了两个普通的圆口玻璃杯,给它们一一倒上半杯红酒。
 
他坐回沙发上,拿起一杯放到嘴边,还未沾唇,又放了下来,凑到桌上的另一个玻璃杯旁。
 
良久后,手腕微一用力,两个杯子忽地相撞,静谧的屋子里响起“叮”的一声。
 
林渝遥低着头,灯光投射下大片阴影,嘴唇张合两下,声音低到几不可闻。
 
他轻声说道:“恭喜。”
 
第4章
 
明星没有固定休息日,甭管你是前一天拿了影帝还是失了奖杯,第二天一早依然要从温暖床铺里爬起来开工。
 
林渝遥睡得迷迷糊糊,他前一晚喝了点酒,头有些疼,这会儿大脑混沌一片,只听见客厅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猜想应该是助理过来了,正在摆放早餐。
 
他按揉着太阳穴,下床进了卧室自带的淋浴间冲了个澡,洗去一身困意。
 
“早,小吴。”林渝遥拉开房门走进客厅,和助理打招呼。
 
吴思敏放下手里的盘子,公事公办的报告道:“林哥早,《灵魂拷问》的录制是上午十点,我们大概八点半出发。”
 
林逾遥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坐到餐桌上吃着她买来的早饭。
 
“你吃过了吗?”
 
“吃过了,跟蒋哥在楼下吃的,”吴思敏拿出鱼食,洒进了鱼缸里,“林哥,水是不是要换了?”
 
“嗯,等会我来换。”林渝遥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后回答。
 
“我来吧,反正没事做。”吴思敏年纪不大,人却勤快,跑前跑后换起鱼缸里的水来。
 
锦鲤养起来挺麻烦,两三天就要换次水,还要注意好水温,排泄、加氧设备也样样不得少。
 
吴思敏以前偷偷跟打趣过,说这锦鲤和顾寻倒是挺像的,都娇贵的很。
 
物似主人形大概就是这么个道理,只不过现在,那矜贵的主人不打算要这娇气难伺候的宠物了。
 
吃完早饭林渝遥收拾了餐盘去洗手换衣服,出来时看见吴思敏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林哥……”小姑娘神色纠结,似乎在拿捏着如何开口,“蒋哥那边估计还要会儿……”
 
林渝遥心下了然,顾寻昨晚估计玩的忘了时间,现在还没起来。
 
平常两人工作是分开的,但今天上午要录的节目是双人访谈,昨晚顾寻又拿了奖一起回的家,这时候小区外面估计还有狗仔在蹲点。
 
“那我们就等等,看电视吗?”林渝遥问道,没听到回答就自顾自的打开了电视。早间电视台没什么好看的,现在的电视剧几乎都是粗制滥造,综艺也玩不出新意,遥控器按了半天最终停在新闻频道。
 
吴思敏一边觑着林渝遥的神色,一边给蒋云舟发微信,催促他快点把顾寻那个混蛋薅起来。
 
蒋云舟那边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局面,他站在卧室门外,不敢开门进去,毕竟客厅里四处乱扔的衣服彰显了里面氵壬靡的状况。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大刺刺的把老板的活春宫看了去,只好不间断的敲门再敲门。
 
十来分钟门终于开了一道缝隙,探出来个脑袋,男孩子长得倒挺精致,不过有些过于艳俗,透着股脂粉气。
 
“你好,顾哥还在睡。”祁乐说道。
 
蒋云舟作为助理,顾寻的生活工作他都了如指掌,对于祁乐,他也见过一次。
 
“你喊他起来,不然赶不上今天的节目录制了。”蒋云舟拜托道。今天是顾寻拿奖后第一份工作,如果迟到了,难免让无良媒体钻到空子,黑他耍大牌。
 
等矜贵的顾影帝梳妆打扮完毕,可以出门时,时针已经指向了九点。
 
吴思敏一收到蒋云舟发的微信,就跟林渝遥开门走了出去。
 
吴思敏先去按电梯,顾寻那边的门也开了。
 
“你现在别走,过两小时再出去,注意别被拍到了。”顾寻对着门里的人叮嘱道。
 
那门大敞着,里面的情景看的一清二楚。祁乐披着件顾寻的睡衣,因过于宽松,领口露出大片白皙肌肤,上面镶着点点暧昧红痕。
 
吴思敏赶忙转开眼睛,头一次憎恨起自己5.0的视力。接着她偷偷看了眼站在旁边的林渝遥,发现对方脸上依然一派温和,并无异样。
 
“我知道。”祁乐声音温软动人,不知昨晚是不是过于卖力了,这会儿嗓音里还含着点嘶哑。
 
他回答完顾寻的话,看见了站在电梯口的林渝遥,拘谨的打招呼:“林哥好。”
 
林渝遥笑道:“你好。”
 
“人家大明星都不认识你,自作多情的打什么招呼。”顾寻揉了把祁乐的头发,佯装训斥道,在祁乐低头羞赧的笑脸中,把门关上了。
 
去录制现场的车上,吴思敏郁卒不已。她大学毕业后就给林渝遥做助理,两年多了,清楚自家艺人有多好多值得人去喜爱。
 
一直以来她也艳羡顾林两人的感情,虽是同性、不容于世俗,却依然能发光发彩,美好的教人羡慕不已。然而现在才知道,这樽水晶被打破后,原来是那么的难堪。
 
可作为旁观者,她无能无力,做不了任何改变。
 
《灵魂拷问》这个节目名字听起来慎人,其实是档低俗的访谈类网络节目,在信息化高速发展的现代,因尺度大、爆料多,颇受年轻人观众喜爱。
 
毕竟,谁不喜欢听明星的隐私呢?
 
经纪人秦阅在节目录制前特地发来消息,让他俩多注意点,别出差错。分手两个多月,每次共同出场时,秦老妈子都要这么叮嘱一番,生怕他俩搞出什么幺蛾子。
 
节目组导演说道:“好了,顾寻和林渝遥可以出来了。”
 
录制正式开始。
 
顾寻抬手搭在身边人的背上,林渝遥僵硬了下,下意识想躲开,却被更紧的揽住了。
 
“喂,有点敬业精神啊。”顾寻凑近,不着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渝遥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大了,任由他揽着进场。
 
访谈节目不需要体力劳动,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和主持人聊了起来。
 
“这是顾寻和渝遥第一次上我们节目吧?我们请了好多次才把你们给盼过来。”三个人主持人,女主持A语气夸张道。
 
“渝遥脸皮薄,一听是你们节目,害怕的不行。”顾寻坐姿放松,两手搭在沙发靠背上。
 
“诶!我还特地为渝遥准备了很多问题呢。”
 
主持人和顾寻你来我往聊的热络,林渝遥像个花瓶,坐在旁边微笑。
 
他向来没什么艺能,综艺感差,不说抛梗,连接梗都成问题。
 
“好啦,你们再这样聊下去节目录完了我们都没进入正题。”男主持人出来叫停了他们的闲散聊天。
 
“好好好,现在进入第一环节——快问快答。每人五道问题,都要实话实说哦。”女主持清了清嗓子。
 
“第一个先问顾寻,上次做爱是什么时候?”
 
《灵魂拷问》这节目不经局里审批,只在网络播放,尺度在内地里,算是比较大的。
 
“昨晚。”顾寻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回答。
 
“是吗,渝遥,昨天哦?”男主持揶揄道。
 
他俩昨晚放个庆功宴的鸽子,回了家,早上又一起出的门,晚上会做些什么,似乎不难想象。
 
林渝遥笑了笑,看上去像被戳破了真相有些不好意思。
 
“赶紧下个问题吧。”像是因为羞赧,他催促道。
 
“好啦好啦,看来第一道题顾寻没有说谎。”女主持看着台本说。
 
确实没有说谎。
 
问题是“上次做爱是什么时候”,顾寻回答的昨晚,没有任何问题,只不过对象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那个人而已。
 
第5章
 
接下来的问题都逃脱不了性,顾寻这人脸皮厚,游刃有余的接了下来。到了林渝遥这边,着实有点招架不住。
 
“第三个问题,顾寻体力好吗?一晚上最多几次?”女主持语气里含着不怀好意的探听。
 
“他……”林渝遥正准备回答。
 
“等等,这是两个问题吧?”顾寻打断道,提出了异议。
 
“喂喂!好不容易把渝遥骗过去,顾寻你也太护妻了吧!”主持人不满的鬼叫。
 
顾寻姿势闲散的靠在沙发上,笑了笑。
 
林渝遥也笑了下:“那现在就只剩一个问题了。”
 
“好吧,你先回答下这两个问题。”主持人无奈的摊手。
 
“顾寻……”林渝遥组织措辞,“体力还好,三次。”
 
“才三次?!太逊了吧!”开放的主持人不可置信。周边的摄影和工作人员也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望了过来。
 
男人最忌讳被说那方面不行,顾寻当即就掐上林渝遥的后颈:“明明有过六次。”
 
“什么时候?”林渝遥偏头迷茫的望着他,像是真的不记得他们有过一晚六次的做爱经历。
 
主持人赶紧跳出来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顾寻你是不是出去偷吃,记错人了?”
 
这话只是个虚假的爆点,开玩笑而已。可能等节目播出时,上面打的简介都会变成“震惊!顾寻失言自爆曾经瞒着爱人出轨!”这种片面解读但吸引人眼球的话。
 
但顾寻却明白,林渝遥是故意且恶意的。这人看着温和,其实偶尔也会露出锋利的一面。他捏着对方后颈那块的皮肤,使了力气警告他别瞎玩儿。
 
林渝遥蹙眉,手伸到颈后去拽顾寻的胳膊:“你别捏了,很疼。”
 
“家暴现场!”主持人又叫道。
 
节目立刻多了个吸引人的看点。导演让摄影拉进距离,给两人的表情和动作特写。
 
顾寻改捏为抚摸,说道:“一大早把你闹醒是我不对,现在你要这么报复我啊。”
 
满口谎言。
 
主持人接梗:“什么叫一早就把渝遥闹醒?是我脑补的太不纯洁了吗?”
 
林渝遥眉眼一弯,把谎说圆了:“对啊,看你以后还敢不敢那么早就吵我。”
 
他五官柔和到有些寡淡,这般眉开眼笑起来,却生动不已。
 
顾寻看了一眼,又迅速转开视线。
 
心里忽然想到,似乎有很久没看到林渝遥这样的笑容了。
 
“好啦,节目也快要接近尾声了,好像这期一直在讨论两人的私生活。”主持人哈哈大笑,“那最后一个问题,我们就稍微严肃认真一点吧。”
 
“两位对LGBT群体所面临的现状有什么看法呢?国内娱乐圈只有你们一对已出柜的同性情侣,似乎现在已经被当作同性恋群体的代表了。对此会有一些压力吗?”
 
“压力还好,大家对我们的感情关注真的太热情了,”顾寻弯了下嘴角,笑容一贯的傲气,又带着点无奈,“不过爱的人一直在身边,再难熬,也能挺过去。”
 
“只要坚持下去,我想总有一天每个人每个群体都能得到理解和尊重。”林渝遥跟在后面说道,一派官方话。
 
节目录制到此结束,两人和工作人员握手道谢,谢绝节目组导演的午饭邀请:“我们先走了,下午还有工作。”
 
他们出了录影棚,吴思敏问要不要一起去吃午饭。
 
顾寻墨镜口罩一应俱全,只能从露出的眉梢觅出点情绪:“今天第三四个问题,你的回答有多大可能让媒体捕风捉影望文生义,不用我提醒,你应该清楚。”
 
林渝遥接过吴思敏手上的外套,扣上扣子:“有空提醒我,不如多管管自已。”
 
又是一番唇枪舌战,两个助理站在旁边手足无措。
 
午饭最终没一起吃,顾寻下午要去上海参加新电影的宣传,林渝遥也要赶去片场继续拍戏。
 
坐在车上,吴思敏跟他说下午有几场戏要拍。这是部大IP改编的玄幻剧,是提升人气和增加粉丝的最快捷方式。
 
林渝遥不像顾寻,他不是电影咖,更多时候拍的都是些电视剧。
 
“接下来一段时间,都没有和顾哥一起的工作了。”吴思敏跟了林渝遥几年,彼此也熟悉,平常并不避讳谈到顾寻,但谈话内容也得掌握好度。
 
“遗憾?”林渝遥翻着剧本。
 
小姑娘叹了口气,不说话。看他们演戏,吴思敏自己都觉得很累。她学生时期也谈过恋爱,真心实意过、被伤害过、恨不得和前任老死不相往来过。但林渝遥却要和顾寻继续扮演恩爱情侣,她都不敢想象那是何种滋味。
 
然而现实所迫,人设已定,这份恋情必须继续下去,哪怕是以「演」的方式。
 
下午三点多,林渝遥进剧组拍完了今天的第一场戏,本来是想去休息室坐会儿,但几杆大烟枪在里面吞云吐雾,林渝遥只好带着吴思敏出去转悠。
 
横店到处是拍戏的剧组,群演和大明星积聚一地。可拍的再多有什么用,质量照旧在日益下降。
 
转悠了会儿,林渝遥看看时间,准备回去准备下场戏。
 
“林哥!”这时身后有人喊他。
 
林渝遥停下脚步,在横店碰到熟人的几率非常大,他倒是不意外。但转过身后,看见来人却有些惊讶。
 
“林哥,真巧。”一身太监打扮的祁乐站在他面前笑道。
 
第6章
 
林渝遥一开始还没认出来这是早上才见过的祁乐,化个妆换身衣服,整个人气质都变了。
 
倒是吴思敏反应迅速,她微微上前一步,摆出了一副应战的姿态。
 
“你好……”林渝遥想起这人是谁了,但不知道名字。
 
“我是祁乐。”对方主动自报家门,“在林哥你们剧组隔壁拍王导的戏。出来透口气,正好看见林哥,突然喊你,没有打扰吧?”
 
“没有,我也是出来透气的。”林渝遥摆了下手。
 
两人并不相识,也无话可寒暄。
 
祁乐却不认生,忽然道:“顾哥跟我说林哥不好相处,不爱搭理人。我还怕呢,不过看来顾哥给的是虚假信息。”
 
吴思敏听他这话,手攥成了拳,祁乐提及顾寻,还说这种话,摆明了是想来呛林渝遥面子来炫耀的。
 
林渝遥面色依旧,点头道:“顾寻那人说话,确实一句都信不得。”
 
祁乐脸色一变,听出了话外之意。
 
这时,后面突然传来一句:“哎,那个小太监,叫什么乐来着,过来帮道具组抬下东西。”
 
几个人望过去,王典一边往这儿走一边说话。
 
“王导。”祁乐毕恭毕敬叫道。
 
“渝遥怎么在这儿?拍《云天记》呢?”王典笑着问。
 
“对,没想到你新戏也在这儿拍。”林渝遥和王典握了个手。
 
“有缘分!”王典说道,然后转过脸看着祁乐,“你怎么还不过去帮忙。”
 
语气颇为严厉,祁乐赶紧低眉顺眼的回答:“那王导、林哥,我过去了。”
 
祁乐一离开,王典就说道:“忘了谁塞进来的人,刚刚是不是想跟你套近乎?”
 
林渝遥猜测祁乐能进王典的组,肯定是顾寻授意给的机会,只不过王典自己都不知道,看来顾寻还是挺谨慎的。
 
“没有,之前见过一面,刚刚过来跟我打个招呼。”林渝遥没刻意抹黑祁乐,实话实说。
 
“嘿,这样啊,我这还担心他是想抱你大腿呢,那不得把顾寻那醋缸气死。”
 
“这话我之后可要原封不动的转告给顾寻。”林渝遥和他打趣。
 
“哈哈哈,”王典大笑,“有空和顾寻一起,咱们吃顿饭,他拿了影帝,还没办庆功宴呢。”
 
“好。”林渝遥客气的应了下来。
 
“行,说好了啊。我继续去拍戏了,你也去吧。唉,本来我这戏的男主是想找你演的,可惜你这个大忙人啊……”王典絮絮叨叨说道。
 
两人作别。林渝遥带着助理回剧组的路上,吴思敏小声啐道:“就他呢,上次还人情演了他那雷剧,不知道挨了多少骂。现在市场也够奇特的,专门火这些电视剧。听讲他正拍那新剧,原着小说还涉嫌抄袭。”
 
林渝遥拍了一下姑娘的脑袋:“四面无墙无遮挡的,你说话也不担心被人听去了。”
 
吴思敏自然是瞅过周边的环境才敢口无遮拦的。
 
“他拍烂剧是有目共睹的,上次咱们还他一个人情还不够,这会儿又想贴上来了。”
 
林渝遥听她念叨不满,并不阻止。王典是顾寻的酒肉朋友,关系虽是一般,但当年他俩出柜时,在一片谩骂的血雨腥风里,王典是第一个跳出来公开表示支持的。
 
对方那时怀着什么心思,这猜不透,但到底是欠下了一份人情。等林渝遥和顾寻重新翻身后,王典主动攀上来,说想跟他们合作。顾寻那时候专拍电影,自然找不到他头上,王典直接点名的林渝遥。
 
圈子里的人情债多是如此,不得不还。但王典执导的剧风评太差,林渝遥对待演戏有些幼稚的理想主义,不乐意接拍烂剧,当时还为此和顾寻吵了一架。
 
离片场尚有些距离,吴思敏仍在念叨,她这会儿想起来祁乐了。
 
“还有那个祁……祁什么来着的小明星,今天摆明了是来找茬。刚刚干脆跟王导黑他一把,拍戏的时候,让王导给他点苦头吃好了。”
 
“这会儿不讨厌王典了?”林渝遥见她一口一个王导,揶揄道。
 
吴思敏脸一红,却语出惊人:“两贱相较,先整更贱的那个。”
 
“女孩子嘴巴这么毒,当心找不到男朋友。”林渝遥笑着调侃,又道:“就是个受不了诱惑想往上爬的小孩子,别多在意。”
 
他是在评价祁乐。
 
吴思敏没反驳回去,只暗暗想,你也没比他大几岁啊,怎么心这么善。
 
而被放过一马的祁乐却没这等善心,他一边往剧组走,一边狠狠的掐着自己的手心,指甲陷进了肉里,嘶嘶直痛。暗自咬牙,不甘心的愤愤着。
 
他穿着一身太监服,被导演记不清姓名的喊去做苦工,和丰神俊朗饰演皇子的林渝遥对比起来,多像一只卑微渺小的蝼蚁。
 
林渝遥也好,王典也好,甚至是顾寻也好,这些人根本不会用正眼瞧他这种随手就能捏死的小角色。
 
第7章
 
天黑之前,林渝遥结束了今天的三场戏,但这不算完,半夜他还得起来赶夜戏。现在的电视剧拍摄讲究花钱少周期短,一点儿也不顾质量。
 
林逾遥疲累的回了剧组提供的房间,拨通了个电话。
 
即将要自动挂断时,那边才接起来。
 
“渝遥吗?”女人的声音响起来。
 
“是我,宋姨你睡了吗?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没有,我跟你妈妈聊天呢,刚刚见你来电话,我出来接的。”宋姨说话声音很小,鬼鬼祟祟的刻意。
 
“我妈最近身体怎么样?”林渝遥问。
 
“老样子,吃的少。给她做什么菜,都吃不了几口。”宋姨叹气道,“上次你给我的那些食谱,我都照着做了,也不见效。”
 
“慢慢来吧,宋姨你要是太累了,我再找个人过去帮衬一把。”
 
“不用,我还干的动,花那个冤枉钱干嘛!”宋姨训他。
 
“那好……”林渝遥笑着应和。
 
宋姨那边却突然插进来另一个声音。
 
刘红云哗地拉开房门,对在客厅里的宋姨嚷嚷道:“宋萍,你那电话还没打完啊!”语气很是不耐。
 
“打完了打完了。”宋萍赶忙回答,然后低声道,“唉,你妈又闹脾气了,我不跟你说了啊。”
 
林渝遥沉默几秒,应道“好。”那边迅速的就挂断了电话,只余一片嘟嘟声。
 
他拿着手机发了会儿呆,一时间心里似乎有很多情绪在翻涌,又似乎平静无波。
 
现在尚且睡不着,林渝遥躺了会儿,又摸出手机,点开微博看了看热门和评论。
 
顾寻不出预料的上了热搜,他的新电影在宣传期,这会儿正马不停蹄的赶见面会。林渝遥随手翻了翻,看了几张顾寻的机场照。
 
营销号又在吹他私服品味好,粉丝也可劲儿的夸赞。
 
顾寻品味确实不错,他虽不是出身名门,但家境也算富裕,和林渝遥这样平凡单亲家庭的人大不相同。
 
林渝遥刚进这个圈子时,对各类品牌都了解甚少,出了不少笑话。和顾寻在一起后,衣服饰品的购置全由对方一手包办。两人时常穿情侣装就罢了,顾寻恶趣味起来还会让林渝遥跟他换衣服穿,他俩身高只差两三公分,穿对方衣服倒也不违和。
 
cp粉当然是吃糖吃的开心,有些唯粉和路人却表示厌烦。恩爱秀的多了,就过犹不及,容易遭人反感。顾寻只好低调下来,减少宣告主权的次数。
 
林渝遥打了个呵欠,放下手机睡觉了。
 
此后半个月两人各忙各的,没有任何联系。期间林渝遥包场,请《云天记》剧组的工作人员看电影——顾寻的新片。
 
完事以后又拍了一堆票根po上微博,为对方做宣传,顾寻例行转发。
 
虽说这行为不过是为了应付公司给他们下达的「继续假扮热恋情侣」的任务,但电影林渝遥有认真去看。
 
顾寻这人或许有大把缺点,不过演技是真的得天独厚。一部三俗圈钱商业片,他也能把自己的角色演的入木三分毫不敷衍。
 
这份不敷衍倒不是说他敬业认真,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只要站在舞台上、镜头前,他就是天生的表演家,常人——比如林渝遥这样的平庸之才,可能努力一辈子都追赶不上。
 
另一边,顾寻结束了为期半个月的电影宣传,工作日程表暂时空闲下来。
 
他才拿了金像奖影帝,邀约满天飞。顾寻翻了翻各式各样的剧本,挑了两个有兴趣的待选择。
 
秦阅打来电话,问:“在做什么?”
 
“看剧本。”顾寻坐在新居的沙发上,端起咖啡喝了口。
 
他不禁皱了下眉,不知是不是心理因素在作怪,他总觉得新咖啡机磨出来的味道有些怪异。
 
“你手头上那些都暂停一下,我这边帮你接了个。”秦阅说道。
 
“剧本上天了吗?你直接就帮我接了?”经纪人这番自作主张让顾寻来了脾气。
 
“不是本子好不好的问题,渝遥那边我也接了,这片子找的你们两个。”
 
顾寻一听这话,太阳穴都突突跳了起来:“这时候你让我和他演一部戏,真不怕出事啊?我不接。”
 
秦阅无奈的放出大招:“陈学民导演的戏,你不接?”
 
顾寻那边静了两秒,然后骂了声“操”。
 
陈学民是国内第五代导演,四十三岁时一部《虚与实》将他一举送上中国导演第一梯层。然而之后十几年来,却沉寂了下来,从云端落进谷底,拍的七八部电影里无一佳作。直到五年前,执导的《无辜者的罪行》才让他略略翻身,爬到了平地。
 
这部电影不仅是陈学民的翻身之作,也一举将二十四岁的顾寻捧上影帝的位置。而林渝遥也因此崭露头角,有了点微薄人气。
 
现在陈学民又一次抛出了邀约,于公于私,他们都不可能拒绝。
 
在确定选角前,陈学民约两人私下见面,地点是家茶楼。
 
下午两点整,顾寻和林渝遥同车前往。车后排,顾寻一直玩着手机。林渝遥随意瞟了两眼,发现他在刷微博。
 
顾寻有个小号,专门用来刷圈内八卦,碰到有意思的黑料还会点个赞。
 
顾寻似乎察觉到他在往这边看,特意向林渝遥那边倾斜了手机屏幕,顺便点赞了一条微博。是个营销号发的,黑前几天林渝遥在红毯上的礼服风格。
 
幼稚。林渝遥转开眼睛。
 
陈学民今天六十又三,头发未染,已经可见丝丝缕缕的白发。
 
两人上前和他拥抱,而后坐下寒暄。
 
“陈导什么时候回国的?都没听到风声,我跟顾寻应该早早去拜访你的。”林渝遥抬手给陈学民倒了杯茶。
 
陈学民啜了口茶水,道:“你们都忙,犯不着麻烦。剧本看了吗?”
 
“看了,很有意思。”顾寻说。
 
“演不演要凭自己的意思,不用看在我的面子强迫自己,特别是顾寻,刚拿了影帝,正是最具话题性的时期,我请你来,也是占了份便宜。”陈学民开门见山。
 
林渝遥说:“能再拍陈导的电影,自荐都来不及。”
 
陈学民被他这句话逗乐了,笑得眼角的皱纹全数挤成一团,忽而又平展下来,语气变得低沉沧桑:“这几年养花弄草悠闲惯了,很久没拍片子,就怕手生,也怕观众不肯接受我这样‘不正确‘的人拍的电影。”
 
“观众忘性大,您看我和顾寻,当初被骂的那么惨,后来不也被接受了吗。”林渝遥安慰他。
 
陈学民笑了,说:“但愿吧。”
 
林渝遥看着他隐约的白发和脸上细密的皱纹,感慨万千。这样一位优秀而执着于电影的导演,一生注重名声,然而年过花甲,却晚节不保,被大众逼到这等地步。
 
《无辜者的罪行》上映的第二年,可谓是多事之秋。一部戏的导演、主演和重要配角,全都栽进了深坑里。
 
顾寻和林渝遥的同性恋情曝光,一时间面对了诸多恶意的辱骂,甚至有些恐同人士恶劣到对他们进行实质性的人身伤害。
 
而陈学民亦遭遇了人生低谷,因某些敏感的立场问题,被大众口诛笔伐到躲去国外,可事实是,那所谓的错误立场只是有心人扑过来的脏水。
 
在网络化高速发展的现代社会,用言语冒犯、攻击他人似乎变成了一件理所当然的平常事,这些人自认为站在道德高地,认为顶着言论自由的保护盾,就可以逃避被追责。
 
讽刺的是,林渝遥记得当年《无辜者的罪行》的剧本里有一段话是这样的——
 
民众之口舌即为利剑,以为不过随口一说,却直接判定出了个莫须有的罪名,扣到了无辜者的头上。
 
因为毁损的是非己利益,因为不是直接把刀捅进别人胸口,所以永远无法意识到自己其实形如刽子手。
 
而这些被几张嘴皮、几杆子笔就能糊弄住跟着风的大众,全都当得起一个“愚”字。
 
第8章
 
往事被回忆起总会引来沉默,三个人没再说话,安静的喝茶,窗外阳光照射进来,笼罩出一份安静氛围。
 
陈学民的杯子空了,顾寻立刻伸手补上。
 
“还是这里的茶味道好,虽然茶叶、泡法都是一样的,不过在美国那几年,总是觉得味道差了一点,喝不惯。”陈学民啜了口茶,感叹道。
 
顾寻:“我前几个月换了个新咖啡机,也是这样,总感觉味道不对。”
 
林渝遥闻言立刻偏头看了过去,顾寻冲他笑了一下,寓意不明。
 
陈学民倒是未发现这话里有什么玄机,说:“你们年轻人啊,平时咖啡喝太多了……我看渝遥今天脸色就不太好,是不是最近行程排的太满了?”
 
“在拍姜钰导演的《云天记》,大夜戏比较多。”林渝遥如实告知。
 
陈学民摇了摇头:“太贪图眼前那点利益了。不过你也该多往电影方面发展了。”
 
“我要学习的还有很多。”林渝遥低头摩挲着杯壁,神色难辨。
 
“那不如就借我这部片子多学学,郑海这个角色怎么样?”陈学民语带笑意的问道。
 
林渝遥和顾寻都猛地抬头望他。
 
陈学民的新电影是部现代片,时间线放在了2002年,讲述职业替身郑海和模仿歌手伊尚希混迹于娱乐圈的故事。
 
剧本他们都看过,所以非常清楚郑海是这部戏的男主。而现在陈学民竟要把这个角色钦定给林渝遥。
 
“陈导,是不是……”林渝遥不可置信。
 
话未说完,陈学民就抬手做了个打断的姿势,示意他先闭嘴。
 
“你这几年参演的片子我都看过,郑海这个角色我比较属意你。”
 
这简直是始料未及的突变。林渝遥下意识去看旁边的顾寻,对方脸色果然很不好。
 
陈学民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坏心眼的挖苦他:“怎么了顾寻?不愿意给渝遥做配?”
 
陈学民不知道他们已经分手,说这话时满是调侃。
 
顾寻变脸如翻书,快速的扯出了个笑容,手搭上林渝遥的肩膀,装出一副亲密姿态:“没有,就是让我演个给渝遥端茶递水的小厮都可以,我平常在家就是这种角色,是吧?”说到最后两个字时,他看向了林渝遥,寻求答案。
 
林渝遥陪他做戏,点了点头。
 
然而这话自然是不能信的。不过林渝遥脑海中不禁浮现了顾寻低眉顺眼给他倒茶的模样,倒是别有一番趣味。
 
陈学民年纪一大把,还要被迫看他俩秀恩爱,不禁哎哎叫了两声。
 
“这用你们现在年轻人的话来说,叫什么?闪瞎了眼。”
 
此话一出,引来一阵笑声。
 
过后,陈学民又面色严肃道:“不过顾寻,你放心吧。编剧跟我说好了,要是你能接下伊尚希这个角色,他会修改剧本,把这戏变成双男主。”
 
顾寻愣了一瞬,说:“没必要吧,太麻烦了。”
 
陈学民摆了摆手:“这是编剧她自己的意思,我也赞同。让你俩来演双男主戏,是个很大的看点。”
 
看上去似乎是陈学民给了个甜枣,但同时又让顾寻多了个不能拒绝的理由。
 
顾寻看过剧本后,其实本意是不太想接的,剧本写的普通,哪怕陈学民再会拍,估计都无法起死回生。
 
缺乏剧本的挑选眼光和独自创造能力,这是陈学民当导演这么多年来最大的弊端。当年那部《虚与实》是沾了原作小说的光,才能一举成为经典,《无辜者的罪行》亦是如此。而期间种种扑街的作品,败笔都在剧本上。
 
老实说,顾寻不认为这样一个“职业替身和模仿歌手携手闯荡娱乐圈”的本子,能拍出什么奖项和经典来。
 
可陈学民现在给了他压力,顾寻不得不考虑接下这个戏。这些老一派的人精,嘴上说着“不强求”“不用看我的面子”,本质却都是利益至上的商人,手段一环套一环。
 
眼见将要傍晚,会面也该就此结束了。
 
陈学民最后说道:“接不接呢,还是看你们自己的意思。今天约你们出来,主要是想见见面,聊聊天。毕竟也有好几年没碰过面了。”
 
林渝遥和顾寻站起来,走到陈学民两侧,往茶楼下的地下停车场踱去。
 
他们把陈学民送上车,目送着人远去。
 
“你要接吗?”林渝遥问旁边人。
 
顾寻从口袋里翻出了根烟,勾起一边嘴角,阴阳怪气道:“反正你肯定接,陈导新作的男主角,之于你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机会。”
 
林渝遥并不气:“随你说。”
 
他们来时坐的是是顾寻的车,在和陈学民聊天期间,吴思敏叫了司机把林渝遥的车开过来,等会儿他还要赶去《云天记》的片场继续拍戏。而顾寻晚上和人约了吃饭,两人就此分散。
 
拉开车门,还未坐进去前,林渝遥忽然开口:“对了,需要我把旧咖啡机给你吗?”
 
问话来得突然,顾寻嘴上的烟差点没叼住。聊天时,说完那句不过大脑的话后他就后悔了。没成想林渝遥如此会钻空子,给他难堪。
 
“谢谢,但我不恋旧。”顾寻说完就钻进车里,关上了门。
 
林渝遥和吴思敏对看了一眼,小姑娘一脸茫然,没明白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陈学民的新戏最终两人还是接下了,也没走正常流程,试镜都省去了。没过多久,就接到通知,要拍定妆照。
 
到了现场,陈学民迎面走过来,拍了拍林渝遥的肩膀:“合作愉快。”
 
林渝遥笑道:“合作愉快。”
 
“行,你先去化妆。顾寻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
 
“他在拍《VALL》新一期的杂志封面,我从片场赶过来的。估计他也快到了。”林渝遥解释。
 
“好。”陈学民说。
 
进了化妆间,立刻有人过来打招呼。
 
“林哥好,我是momo。”化妆师是个年轻女人,一头绚丽的蓝发在炽烈灯光下非常耀眼。
 
“你好。”
 
“林哥坐这儿。”momo指着椅子,然后去翻自己的工具,准备开工。
 
林渝遥坐下来,等着上妆。
 
“哎,林……林什么来着?”这时,旁边座位上的人忽然扭头看过来,大声道。
 
林渝遥不明所以的望过去。
 
“是我啊,记得吗?上次在那个酒……”说话的人似乎有好动症,一边说一边举手比划,正帮他画眉毛的化妆师苦不堪言,手一抖,一道黑色印记划在了侧脸上。
 
林渝遥看着这猴子般不停动作的人,脸和名字慢慢对上。
 
他不确定道:“……徐保牧?”
 
第9章
 
徐保牧神色兴奋,连连点头:“是我是我。”
 
他的化妆师是个中年女人,脾气似乎不大好,被接二连三的打断有些不开心,直接停了动作站在一旁。
 
徐保牧倒是没察觉到这些细节,他为人行事没边没形,全凭心情好恶,哪管他人感受。
 
“你叫林……”徐保牧没记住他拗口的名字。
 
“林渝遥。”
 
“对,我记起来了。”
 
“你也来拍这个戏?”
 
“是的,我演邱彦。”徐保牧坐直了,不再晃动,化妆师板着脸继续帮他画眉毛。
 
林渝遥倒是有些吃惊,没想到他竟然演邱彦,这个角色就是顾寻演的模仿歌手所模仿的正牌歌手。
 
“你挺适合的。”林渝遥客套道。话里也含着几分真心,剧本里邱彦的人物性格是台上人模人样、台下鼻孔看人,和徐保牧本人颇有几分相似。
 
徐保牧一脸得色,就差尾巴翘上天了:“我也这么觉得。”
 
吴思敏站在旁边没忍住,不合时宜的笑出了声。这声轻笑引来徐保牧不满的目光,她赶忙敛住笑意,强装出正经。
 
大少爷估摸着今儿心情不错,一番眼神攻击后没开语言攻击,就这么放过去了。
 
吴思敏逃过一劫,冲着林渝遥眨了眨眼睛,示意自己会多注意言行举止的。
 
“对了,上次那事谢谢你啊。不如拍完照我请你吃饭?”徐保牧转头问道。
 
林渝遥正张口准备回答,徐保牧旁边的女人先开口了:“今天周五。”
 
说话的人是徐保牧的助理,年过四十的女人,法令纹很深,不苟言笑的样子显得极为严肃,说话也一板一眼,没多少感情。
 
徐保牧耸了耸肩膀,想起来今晚是每周的例行公事,说:“我忘了晚上有事,那下次吧,反正以后见面机会多。”
 
林渝遥笑着说没关系。
 
顾寻迟到了几分钟,他拍完杂志往这边赶,下车时接到了祁乐的电话。对方在片场可能受了什么委屈,声音都带着哭腔,话也说的吞吞吐吐,语含深意,看样子是想要寻求帮助。顾寻听着烦躁,草草安慰两句就收了线。
 
一场明码标价的交易而已,银货两讫互不干扰算是原则,祁乐最近却频繁来打扰他,胃口也越来越贪,多少有点拎不清。
 
顾寻和陈学民打了招呼,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的人相谈甚欢。林渝遥的声音夹在其中,尤为明显。
 
“咖啡给我。”顾寻对助理说道。
 
蒋云舟连忙将东西递给他,然后去推门。
 
顾寻的出现让欢声笑语的氛围出现了短暂停滞,他旁若无人的直接走到林渝遥旁边,把咖啡放到化妆台上。
 
“帮你带了咖啡。”顾寻亲昵的捏了捏林渝遥的耳垂。
 
那是林渝遥的敏感点,猝不及防的被捏住,差点惊叫出声,身体几不可察的颤了颤。
 
“谢谢。”他缓过来,道谢。说话间状似不经意的拨开了顾寻捏着他耳垂的手指。
 
“跟我客气什么。”
 
顾寻反应自然的收回手,坐下来前随意的扫了眼整间屋子,林渝遥旁边坐着的那人他不认识,估计不是什么名角儿,他便连招呼都没打。
 
徐保牧也不认识他,但接这个片子前他查过林渝遥,搜索栏第一条就是「林渝遥 顾寻」。
 
“这是你男朋友?”徐保牧好奇道。
 
林渝遥为他俩引荐:“嗯,顾寻。”
 
然后又对着顾寻介绍道:“徐保牧。”
 
顾寻本来没当回事儿,一听到这人是徐保牧,神色立刻变了。
 
“徐保牧?”
 
“是我。”徐保牧隔着林渝遥冲他扬了扬下巴,权当打招呼了,“你好啊。”
 
顾寻皮笑肉不笑的回应道:“你好。”
 
徐保牧对他人情绪的感知非常弱——也或许是他根本不在意,所以完全没把顾寻的态度当回事,继续和林渝遥嘚啵起来。
 
“哎,上次回去你听我的歌了吗?”
 
“听了,很特别。”林渝遥回答。
 
“当然啦,你听那首《walk》了吗,那是我第一首歌,作词作曲都是我自己……”徐保牧谈起自己的歌,开始滔滔不绝。兴头上来,还准备在放给大家听,但被助理及时阻止住了。
 
“好吧,数字音乐听着没冲击力,摇滚还是该听现场。”徐保牧失望的收起手机,感叹道。
 
“嗯,是的。”林渝遥艰难的回应着他。
 
“水喝多了,我去趟厕所,停一下停一下。”聊了会儿,徐保牧忽然站了起来,打断化妆师的动作。
 
他和助理一走,化妆间里顿时响起了三三两两的笑声。
 
“天哪,我真怕他刚才把歌放了出来。”momo在帮林渝遥扑粉底,嘴角的笑意怎么都掩不住。
 
“太有意思了这人。”
 
“家里不愧有权有势,一个三流歌手,都能进陈导的组。”
 
“咳。”
 
越说越不像话,有人咳了一声,提醒她们注意分寸。
 
几个小姑娘讪讪闭嘴,扯开话题,开始聊起顾寻和林渝遥这次的夫夫合作。
 
徐保牧再回来时,没发觉出哪里不对,也不知这满屋子的人在他走后怎么调侃、腹诽自己,继续跟林渝遥聊天说话。
 
没一会儿,林渝遥也要起身去洗手间。
 
顾寻却跟着站起来:“一起。”
 
登时满屋的yooooo声,两人在一堆人的目送里结伴出门。
 
momo还跟吴思敏调侃:“我们不如下楼喝个下午茶,估计要等好久哦。”
 
吴思敏笑笑,心说想得美,不出五分钟肯定就能回来了。
 
林渝遥不知顾寻犯什么病,跟着自己进了洗手间,权当他也想解决生理问题。但毕竟是前任男友,眼下这情形多少有点尴尬。
 
顾寻手插着兜,没跟进里间,只在外面洗手台洗手。林渝遥不禁松了口气,迅速解决完出去洗手。
 
“你跟徐保牧那家伙认识?”顾寻错过了前半段谈话,但后半场听下来,徐保牧那鼻孔看人的家伙对林渝遥明显态度较好,不像是初次认识。
 
林渝遥拽了张纸擦干净手,反问道:“你现在无权干涉我认识什么人,交什么朋友吧?”
 
第10章
 
火气顷刻被点燃,顾寻听到这话后指骨捏的哗哗作响,眼睛里的情绪如有实质,牢牢摄住林渝遥,像是要把人拆吃入腹。
 
林渝遥猜到他想起了什么,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微微撇过脸。
 
顾寻却忽地笑了:“也是,以前都干涉不了,何况现在。”
 
林渝遥突然感觉喉头发苦,说不出话来。
 
“就当我多管闲事,提醒你一句,徐保牧那人背景很深,你要是有什么别的心思,趁早打消。”顾寻靠在墙上,收回了他挡住洗手间出口的那条腿。
 
前半句倒是人话,后半句又开始吐不出象牙了。
 
那阵酸涩已然过去,林渝遥好笑道:“什么别的心思?顾寻你别把人想的都跟你一样,只用下半身思考。”
 
“你……”见他不识好歹,顾寻脾气又上来了,然而才开口说了一个字,蒋云舟神出鬼没的出现在附近。
 
“顾哥,林哥,服装师来了,导演让你们去换衣服。”
 
这场争辩无疾而终,两人回到化妆间又是一副亲密姿态,剑拔弩张的氛围全收束进了心里。
 
拍定妆照时,顾寻第一个,他在这里面咖位最大,理应如此。
 
徐保牧坐在林渝遥旁边,嘀咕道:“你知道他现在像什么吗?”
 
林渝遥看了看正在拍照的顾寻,因角色要求,顾寻顶着头金发,时而热情爽朗时而神色高傲。
 
“像什么?”林渝遥好奇。
 
顾寻这时正好在摄影师的要求下做wink,旁边一干小姑娘低声尖叫。
 
“像只开屏的孔雀,花枝招展,招蜂引蝶……”徐保牧没念过多少书,说了两个不恰当的成语后也憋不出别的了,最后陈词总结道,“总之特欠揍的那类型,还是想往他脸上揍的那种。”
 
林渝遥听他的描述,憋着笑。
 
徐保牧反应过来,这样当面评价人家男朋友是不是不太好,补充道:“我这样说他,你不会……”
 
“没事,你的形容可以说是非常准确了。”林渝遥摆手表示无所谓。
 
两人统一战线,徐保牧更来劲了,叽里咕噜跟林渝遥聊起来。
 
徐保牧这人其实挺有意思的。心大,单纯,虽说缺点明显,但相处起来倒也不招人烦。
 
他俩认识纯属巧合。
 
林渝遥那段时间心情糟糕情绪低落,找了间业内知名酒吧喝酒,徐保牧那破锣嗓子又十分特色,林渝遥虽说没听过几次,但当晚相当神奇的认出了驻唱乐团的主唱就是他。
 
因为认识,就多关注了几眼,没想到出了事。
 
徐保牧去洗手间期间,他那几个乐队成员聚在一起嗑药,估计磕到神经兴奋了,有人提议道:“不如在酒里加点料,给徐少爷尝尝。”
 
“行了吧,可别作死。”
 
“今天好不容易那老妖女没跟着来,让徐少爷尝尝鲜呗。”
 
“随你吧。”劝说的人也放弃了。
 
他们坐在林渝遥后面的卡座,说话声音毫不避讳,听的一清二楚。
 
估计是磕上头了,才敢说的这么直接,况且酒吧不同于一般地方,会来这里的人,通常都不愿惹上麻烦或者多管闲事。
 
林渝遥听着后面稀稀疏疏且不怀好意的笑声,慢悠悠喝了杯酒,然后站起来,往洗手间的方向走了过去。
 
徐保牧放完水,正在镜子前扒拉自己的脸,他左下颌的地方不知打哪冒出来一颗痘,煞是碍眼,他对着镜子挤得不亦乐乎。
 
林渝遥走过去拍了拍他的后背,徐保牧一脸不爽的回头。
 
“干嘛?认错人了。”口气冲道。
 
“没认错,徐保牧,对吗?”
 
“是我,你谁啊?”徐保牧皱眉道。
 
林渝遥笑着说:“雷锋。”
 
“哈?”
 
“说笑的,我是你的歌迷。”
 
“要签名的?”
 
“对,不过我把纸笔都丢车上了,要不我们去停车场拿一下。”
 
徐保牧又不是傻子,哪能被这么糊弄住:“你是不是嗑药磕迷幻了,到底干嘛的!”
 
林渝遥心说,这个傻子,待会儿磕到迷幻的不知道是谁呢。
 
最终实话实说,徐保牧惊了一跳,当即要出去闹事。林渝遥拦住他:“这儿保密性再好,你真闹起来了,明天娱乐头条也肯定是你。”
 
“那又怎样?他们想害我。”
 
“媒体信吗?他们只会夸大其词歪曲事实,你们乐队都嗑药,偏偏你出淤泥而不染?”这种事一旦爆出来,哪怕徐保牧确实是被冤枉陷害的,舆论也不会放过他,只会有一堆人开始阴谋论,认为是徐少爷磕了药,又跟队友闹翻,凭借家里权势给自己颠倒黑白的洗地来了。
 
徐保牧一听,是这个道理。并且今晚他那个严肃靠谱的助理因为生病没跟过来,要是真闹事了,闹大了,以他最近的情况,也不好交代。权衡一番,乖乖跟着林渝遥去了停车场。
 
“找人来接你?”林渝遥开了车门,问道。
 
徐保牧走到一旁打了通电话,不知和对面说了些什么,回来时说道:“你现在走吗?方便的话把我送到东二环呗。”
 
这少爷大概不知客气为何物。
 
上了车,他也不安分,对着车载音乐摸摸索索查看了一通。接着张嘴叫道:“你不是我的歌迷吗?怎么都不听我的歌!”
 
林渝遥含含糊糊应了声。
 
徐保牧打量他一身穿着和这车的档次,狐疑道:“你到底是谁啊?”
 
林渝遥在红灯间隙,瞥了他一眼,说:“名为雷锋的歌迷。”
 
徐保牧眼尖,扫到了车上一个小本子,手疾眼快的给拿了起来,速度快到林渝遥都没反应过来。
 
车里昏暗,他翻开以后凑近到眼前也没看清楚,嚷道:“开灯开灯。”
 
林渝遥看他这么折腾吵闹,后悔今晚做了活雷锋。
 
“8月21日,《情断危城》剧组,第三十二、三十三场戏。8月23日,嘉农剪彩活动……”徐保牧借着灯光读了两行,反应过来,“你是演员?”
 
林渝遥确定他确实不记得自己了。本来他们也只在那场乌龙撞衫活动里打过一次照面而已,徐少爷平常怼的人又不计其数,不记得也实属正常。
 
“混口饭吃。”林渝遥回答。
 
“可以啊,你叫什么?都演过哪些片子?这个《情断危城》上映了吗?”徐保牧忙不迭的发问。
 
“演的都是小角色小制作,不出名。”
 
徐保牧对他演了什么也没多少兴趣,又重复了一遍:“那你叫什么?”
 
“林渝遥。”
 
“哦……感觉好像听过……”徐保牧放下本子,打了个呵欠,“你怎么认识我的?”
 
“你不是挺出名的吗?”
 
“哈哈,也是。但你都没听过我的歌,真可惜。”
 
林渝遥惯听港乐和爵士乐,徐保牧耐着性子听了会儿车载音乐,又说道:“你有空可以去听听我的歌。”
 
“好啊。”林渝遥并没有说其实他听过,并且欣赏不来。
 
“那礼尚往来,我回去也看看你演的片。”徐保牧说道。
 
林渝遥笑了笑。
 
第11章
 
到了东二环,林渝遥找个偏僻的地方将人放下来,徐保牧嘻嘻哈哈的冲他摇手:“拜拜。”
 
不知是不是过于心大了,被乐队队友下药这事徐保牧似乎并不怎么过分在意,也没有被朋友背叛的难过或愤怒。
 
林渝遥想了想,只能把这归结于傻人心宽。
 
他看着徐保牧小跑到了一辆停在街角的宾利前,司机模样的男人下来替他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后,车绝尘而去。
 
看那派头确实非富即贵。
 
徐保牧歌唱的不出名,人倒还算有点名气,大众的关注点都在于“性格嚣张的富二代”上,有人喜欢他性子直,有人喷他仗着权势作威作福。实则这人还算规整,也就嘴贱情商底而已,真的伤天害理或者不道德的事,似乎并未沾过。
 
被评价“背景深厚”“性情中人”徐保牧这时像个叽叽喳喳的麻雀,在定妆照现场跟林渝遥不停嘚啵。
 
聊着聊着,徐保牧自己提到了那晚的事:“发生了那种事,乐队也泡汤了,才组几个月啊,太可惜了。”
 
“以后还能再组。”林渝遥安慰他。
 
徐保牧摇摇头:“老江不给,叫我别再整这些幺蛾子事。这不,我就被赶来演戏了。”
 
“……”这话槽点太多,林渝遥哑口无言。
 
“本来有好几个剧本,我看这个……叫啥来着……邱……”徐保牧连自己演的角色名都没记住。
 
“邱彦。”
 
“对,邱彦。这个角色挺有意思的,我蛮喜欢。再一查,发现你也接了这戏,正好有个认识的人一起玩儿,我就选了这个。”徐保牧喝了口水,轻描淡写道。
 
林渝遥无奈的摇头笑了笑。
 
少爷的命确实要比他们常人来得幸运。别人拼命努力却也求不到的东西,这些人招招手就送到了跟前,任其挑选。
 
林渝遥从戏剧学院毕业的前两年,当过在泥巴地里打滚的群演,领过十块钱一份的盒饭,啃过难以下咽的硬馒头,蹲在八一厂门口吹过无穷无尽的冷风……而受了这么多苦,也没能挣到几个能露脸说台词的好角色。
 
他没有享受过徐保牧这样的待遇——头一次出演电影就是大制作就是主演。但他羡慕归羡慕,却并不嫉妒,也不愤世嫉俗的记恨世界不公平,这事其实很稀疏平常,可能应该归咎于每个人的命不同。
 
“林哥,到咱们了。”吴思敏提醒道。
 
顾寻拍完照就发现林渝遥神思不属的样子,不禁多看了两眼。
 
摄影师还在捕捉他的身影,见他频繁盯着那边,调侃道:“吃醋了?”
 
林渝遥正起身整理衣服,徐保牧在旁边昂着头和他说话。
 
顾寻看着这一幕,礼貌的对摄影师笑了笑,没答话。
 
主要演员的单人定妆照拍完后,顾寻和林渝遥开始拍双人的。
 
“顾寻你站到渝遥后面,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陈学民过来查看情况,给出建议。
 
“导演,我们这是正剧向片子吧?”顾寻依言照做,嘴上却揶揄道。
 
“你怎么这么多话。”陈学民笑骂他。
 
顾寻使坏,在摄影师拍照的那瞬间忽然侧脸张嘴咬了一下林渝遥的脖子。
 
林渝遥惊了一跳,身体抖了下,被咬的那块皮肤立即起了温度,滚烫不已。
 
旁边围观的工作人员个顶个兴奋,一齐哄闹顾寻这个暧昧的举动。
 
“陈导,刚刚那张行吗?”顾寻从后面圈住林渝遥的肩膀,下颌搁在林渝遥肩膀上,语带笑意的问陈学民。
 
陈学民看着摄影机里定格的画面,无可奈何的笑了:“你问问李编剧,咱们这片是不是正剧?”
 
陈学民旁边站着个二十多岁的短发女孩子,带着厚底眼镜,抱着个本子,看起来既乖又气质。
 
“正不正不是我说了算,得看你们怎么演了!”身为编剧,李真夏当然知道自己的剧本是什么向的,虽然说打着正剧的旗号,但当下流行的同性间似是而非的暧昧戏并不缺少。否则今天陈学民就不会让他俩摆这么亲密的姿势来拍定妆照了。
 
顾寻依然赖在林渝遥身上,后者极其不自在,暗暗用手肘推了好几次压在自己背上的人。
 
顾寻却偏过脸来,借着角度挡住自己的嘴巴:“看到那个编剧了吗,长得挺乖,其实背地玩的特别开。”
 
对方说话时的热气喷到林渝遥颈项间,他不自然的转了转脖子。
 
以前他俩恋爱时,也常有这种时刻。顾寻不知打哪来的那么多小道消息,一得机会就会跟林渝遥八卦。现如今,即使是分了手,对方也没改这个习惯。
 
林渝遥低头掩盖嘴型,小声回道:“你跟她玩过?”
 
“我可不玩这种公交车。”顾寻语气不屑道。
 
林渝遥心下觉得好笑,这人真是玩的一手好双标。人姑娘爱玩了点儿,他评价别人是公交车。可他自己玩起来不也照样如此。
 
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他俩离人群有些距离,加上周围风扇等设备的噪音,没人听清他们在谈论什么。
 
摄影师见他俩一直不合作,终于忍不住:“好了,你们在偷偷聊什么呢。”
 
顾寻闻言直起身,按照要求摆好姿势,两人继续拍照。
 
定妆照拍完,陈学民跟他们说了几句,一群人就散了。
 
徐保牧临走前说道:“今晚有事,下次一定请你吃饭。”
 
顾寻倒是奇怪他俩的关系,站在一旁等徐保牧走了,问:“真傍上这个小歌手了?”
 
林渝遥懒得搭理这烂话,只道:“下次别随地发疯。”
 
顾寻自讨没趣,耸了耸肩膀,看着他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了自己先前咬出来的痕迹。
 
“你得有点自觉吧,现在我们是什么关系?你跟姓徐的聊得那么热烈,我要是一点儿表示也没,别人会怎么想?”顾寻诡辩道。
 
林渝遥无话可辨,两人僵持了片刻,扭头各自上车,开始下个行程安排。
 
第12章
 
夏初,陈学民的新片举行开机仪式。因想低调,所以取消了发布会,只简单的进行了祈福。
 
在去片场的车里,吴思敏埋怨道:“好不容易是主演,却一点儿宣传都没,曝光率怎么够啊!”
 
林渝遥靠在椅背上,卷起手上的剧本敲了下她的头:“今天秦哥在现场,你不要被他逮到小辫子。”
 
吴思敏神色霎时变了,她做事不够周正稳妥,被秦阅训成孙子的时候比比皆是,导致每次见到对方都会生理性紧张害怕,战战兢兢的夹紧尾巴做人。
 
她陷入了要面见圣上的焦虑中,不再多言,安静如鸡。林渝遥好笑的看了她两眼,又转眼去看剧本了。
 
陈学民这把年纪,比起金钱利益,更爱惜自己的名声。开机仪式被简化到最简,几个主演和工作人员祈福烧香后,就进入拍摄。
 
《镜之影》正式开机。第一场戏就是林渝遥的单人戏。
 
“镜之影 第一景 第一次 action!”
 
郑海的新工作是一个当红男星的文替,他拍完一场戏,出镜后用袖子擦额头上的汗。炎炎夏日,大牌艺人不愿意晒日头,怕晒黑晒伤,总之有一堆理由去推脱。郑海这样的替身就派上了用场,苦活累活都是他们拍他们做,那些娇嫩的大明星们只用拍几个特写就完事了。
 
下午两点钟的日头毒辣的灼人,郑海一个小替身,没有权利和资格有处遮阳的地方。他正低头抹汗,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条毛巾。
 
「许哥让我送给你的,辛苦了啊郑海。」说话的人是有点印象的一张脸,郑海从脑海里扒拉记忆,这是许璋的助理,而郑海就是许璋的文替。
 
郑海点了点头,接过毛巾。毛巾被冰水浸过,覆到脸上掀起丝丝缕缕的凉意,煞是舒服。
 
从暑气中缓过来,郑海跟着助理往不远处的大遮阳伞下走,许璋正和几个演员坐在那里,喝着冰水聊着天,跟旁边一干顶着高温承受暴晒的群众演员,是全然不同的待遇。
 
许璋看他走过来,招呼道:「辛苦了。」
 
郑海冲他笑笑,拿着毛巾做了个手势,尽管在场懂手语的人寥寥无几,但能从他的肢体动作里看出是「谢谢」的意思。
 
“咔——”
 
林渝遥舒了口气,从角色中脱离,晃晃手。郑海这个是个哑巴,不过全片里他用手语的镜头很少,更多时候都会用写字和眼神代替。前者自然简单,然而以后的眼神戏就非常考验功力了。这才是第一场,最简单的一个背景人物介绍,尚没到难处,拍三遍就过了。
 
林渝遥去场下休息,剧组开始准备拍第二场。第二场是戏顾寻和徐保牧的对手戏。
 
尹尚希在活动现场和邱彦狭路相逢,邱彦面对这个模仿自己的三流小歌手,全程轻蔑不屑,蓄意羞辱对方的自尊。
 
“镜之影 第三景 第五次 action!”场记大喊。
 
“背景演员们动一动,展台旁边的姑娘走快点。”导演拿着喇叭喊道。
 
“徐保牧,眼神的情绪再激烈点!”
 
“徐保牧!你再走一点就出镜了!”
 
……
 
这场戏拍了八遍,才勉强过。
 
顾寻有几个镜头要补,徐保牧喘着气走到场边,挥开了助理递过来的水,和林渝遥抱怨:“拍戏真难。”
 
他以前只拍过几个mv、客串过几次电视剧而已,首触荧屏就遇到了坎。
 
“你是第一次拍电影,很正常的。”林渝遥安慰道。
 
“来之前老江还给我报了个演技速成班,根本没用!”
 
“慢慢来,都是这么过来的。”徐保牧看不出来,林渝遥不会不知道,方才那场戏明显是顾寻施压了。好的演员可以带你入戏,但差距太大,也会干扰到你的发挥。
 
这样一场本色出演的戏,没道理徐保牧会拍的如此之差。
 
“你们这种学了四年的学院派就是不一样,你刚才演的很好。”徐保牧毫不吝啬的夸赞道。
 
“毕竟是本职啊,就像你唱歌肯定比我好一样。”林渝遥类比。
 
没聊几句,就到了午饭时间,毕竟是今天才开镜,一起吃个饭也是应该的。
 
饭桌上闲聊,一个副导演说道:“陈导,顾寻和渝遥,这是第二次合作了吧?”
 
“当年那部《无辜者的罪行》我还记得,太好看了。”有人吹捧。
 
“说起来顾寻和林渝遥就是通过陈导那部片子认识的吧?”编剧李真夏今天也在,咬着筷子八卦道。
 
“是啊,两个小崽子在我眼皮底下谈恋爱,我当时都被蒙在鼓里。”陈学民显然想起来了。
 
“竟然连陈导都瞒着!”副导演笑道。
 
“那你们今天得给陈导敬一杯酒,他也算牵红线的月老了。”制片人提议。
 
林渝遥先站起来,端着酒杯,真心实意的对陈学民说道:“真的非常谢谢陈导,不论是四年前,还是现在。”
 
四年前林渝遥二十五岁,拍过两三年戏,却没挣得一点儿名气,终日奔于各类奇奇怪怪的剧组,接奇形怪状的小角色。
 
当《无辜者的罪行》的选角导演联系他时,林渝遥都以为对方是打错了电话,久久不敢相信这个从天而降的惊喜。
 
他顺利的通过试镜,进了陈学民的剧组。
 
见面时他没忍住,问陈学民怎么会找他来演。
 
陈学民慈眉善目,语调平缓的解释:“我很喜欢你在《孤独症候群》演的那个角色,特别是最后死前的那个眼神……”
 
原来如此。《孤独症候群》严格意义上来讲不算一部电影,它的灵感来自于NHK的一部纪录片——《无缘社会》。《无缘社会》讲述的是一群和任何人都没有联系的群体的真实人生。
 
当时有个叫刘若男的导演看了以后深受启发,就拍了《孤独症候群》,它分六个片段,讲述了六个不同的人的遭遇,相同点都在于孤独。
 
这是部小成本的片子,连公映的资格都没。林渝遥饰演的是一个落魄轻狂的作家,一生碌碌无为怀才不遇,最后死在了海港口的卸货区,身边是散发恶臭的垃圾桶和嗡嗡萦绕的苍蝇。
 
最后一幕是林渝遥躺在雨后的地面上,污水浸透衣服,打结的长发遮住了半张脸。他看着蔚蓝的天空,眼睛却再也没眨过。
 
就这么无声无息的在一个雨后清晨死去了。之后会怎样呢?或许苍蝇都不愿光顾他脏污身体,扔进海里鱼群也不愿食用他伶仃消瘦的肉体。
 
他生前对社会毫无用处,死后亦是。
 
林渝遥是这么揣摩这个人物心境的,和他自己的演戏生涯何其相似。他用最后的那个眼神隐晦又直白的透露了。
 
他没想到陈学民看过这部粗制滥造毫无逻辑和故事性的片子,一时有些羞赧,又十分感激,连连道谢。
 
林渝遥在《无辜者的罪行》里饰演一个懦弱愚笨但又坚韧顽强的小警察,顾寻是主角,一个天才的反社会犯罪分子。
 
进组第五天,林渝遥才见到男主角。
 
顾寻当时已经名声大噪,出演过不少佳作。陈学民介绍他们认识,林渝遥在衣服上蹭了蹭手,然后伸出去:“你好,我是林渝遥。”
 
顾寻握了握他的手:“顾寻。”
 
“我知道,我看过你的电影,柯安群那个角色演的特别好。”林渝遥大力夸赞他。
 
顾寻以为这是套近乎的手段,敷衍的点了点头说:“谢谢。”
 
林渝遥倒不介意对方的态度,他是真的喜欢顾寻,明明比他还要小一岁,可是演技却炉火纯青、得上天眷顾,他十分羡慕这种有天赋的人。
 
而在几天后,和顾寻第一次演对手戏时,林渝遥亲身感受到了那份天才和庸人的差距。
 
那场戏是他得了线索,找饰演连环杀人犯顾寻对峙。可在顾寻的气势之下,他忘了台词,一句话说的磕磕巴巴。一场戏拍了三个小时也没让陈学民满意,临近天黑,只好作罢。
 
林渝遥知道自己耽误了剧组的资源和时间,跑去给每个部门和工作人员鞠躬道歉。
 
晚上吃饭时他蹭到顾寻那桌,小心翼翼的问:“顾寻,晚上能去找你对戏吗?”
 
顾寻正在喝汤,听到这话扭头看他,眼睛里有着奇怪的情绪,半晌后回答:“可以,九点以后我都有时间。”
 
林渝遥松了口气,没想到他这么好讲话,道完谢后回了自己房间。
 
这几天没有林渝遥戏份时,对方也会待在片场,时常向自己望过来的眼神毫不遮掩。顾寻玩得很开,哪能看不出这是什么意思。
 
林渝遥长得也还行,干干净净温温和和的,虽然不是顾寻最喜欢的那种漂亮妖艳型,不过约一炮也行。
 
这是圈子里的常事,毕竟“晚上我去你房里对戏”这种话怎么听也有深层意思。
 
顾寻当晚洗了个澡,让助理买了红酒和杯子,把房间的灯都关了,只留一盏昏黄壁灯。
 
林渝遥敲门时,正好是九点。他看见顾寻只穿着浴袍,有些惊讶:“你是要睡了吗?怎么灯也没开。”
 
他怕自己打扰了对方,站在酒店房间的门口捧着剧本,满脸不解。
 
顾寻千算万算、做足准备,却没料到对方不是想和他看“夜光剧本”,而是真的来对戏的。
 
第13章
 
侧开身体把人迎进来,顾寻开灯,炽烈光线将酒店房间的暧昧氛围照得无处遁形,又在顷刻间消散而去。
 
窗帘紧闭,红酒摆在显眼处,林渝遥转着眼睛看四周的摆设和环境,几不可察的弯起嘴角笑了下。
 
他不愚笨,或许了无情趣,但现下的情形不难想象,肯定是顾寻误会了什么。
 
晚饭时说的话可能有歧义?林渝遥自己虽然是个同性恋,但他不认为顾寻也是,也不会认为全天下男人都是,所以说要去对方房里对戏时,林渝遥确实没想到会被误别有心思。
 
不过现在也不便解释,林渝遥并没有戳破,装作没看见顾寻把酒和杯子收到暗处的动作。
 
“你要换个衣服吗?”等两人坐下来时,林渝遥问。
 
“不用。”顾寻翘着腿,浴袍也未合拢,一片春色撩人,若隐若现。
 
林渝遥眼神飘忽不定,不知该往哪儿放了。
 
顾寻闹了个单方面的乌龙,这会儿倒是一副正经脸,没了旖旎心思,翻着剧本问:“对哪段?”
 
“啊……”林渝遥低头看剧本,“今天下午总是NG的那段吧。我情绪一直不对。”
 
对到十一点,第二天一早还要起来拍戏,林渝遥找到了点感觉,起身准备告别。
 
“谢谢,今晚麻烦你了。”他卷起剧本走到门边。
 
顾寻掩嘴打了个呵欠:“没事,明天要能一遍过也算是替我节省精力了。”
 
林渝遥脸轰的红了,手指绞着剧本的毛边,想到下午自己耽误了那么久时间,也没拍好一场戏,不禁羞愧起来。
 
“抱歉,我是第一次演这么重要的角色,还没进入状态……”
 
顾寻之前不认识他,看外表也不像刚毕业的学生,没想到混的这么凄惨。此时见他垂着眼睫又忽地抬起眼睑的模样,心里突然像有一只蝴蝶轻轻扇动了下翅膀。
 
“那以后有需要的话,可以再来。”话不经大脑就溜了出来。
 
一出口,顾寻在林渝遥惊喜的发亮的眼神里懊恼不已,他明明很烦这种浪费时间的事,对方演不演的好关自己屁事,怎么就说出这话来了!
 
林渝遥却不了解他这番后悔不迭的心思,兀自道完谢,脚步轻快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后期拍摄的一个多月里,林渝遥隔三差五就会去找顾寻对戏。一开始还只是对两人的对手戏,后来只要第二天林渝遥有戏份,不管跟谁的,顾寻都会帮他对一对。
 
其实单纯的相处起来,他们有许多话题。
 
比如有晚林渝遥过去时,顾寻在洗澡,他无所事事随处看了看,发现床边扔着本被翻开的书。
 
顾寻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就见林渝遥正靠在沙发上看书。
 
“你也看这个?”林渝遥听到声音,冲他扬了扬手里的书。
 
“助理买的,打发时间。”顾寻坐到了床上,低头擦着头发。
 
“我喜欢这个作者笔下构筑的世界,很有意思。还有人评价《黑客帝国》的网络虚拟空间就是来自于这本书。”
 
“是吗?我才看个开头。”顾寻不知道这茬。
 
“那推荐你看完。”林渝遥放下手里的《神经浪游者》,走到顾寻旁边,准备每日的例行公事。
 
一个多月的密切来往明显拉近他们的关系,拍摄现场时也会聚在一起聊天吃饭。
 
陈学民都有些诧异,顾寻的恃才傲物他是见识过的,没想到能和林渝遥相处的如此和谐。
 
顾寻自己也纳闷,在圈子里,他多是酒肉朋友,林渝遥是第一个异类的存在。不过并不招人反感,比起喝酒吹牛或者做爱厮混,和林渝遥这样偶尔谈论共同喜欢的球队、电影、书籍,或者一起对戏,似乎也不算枯燥乏味,反而别有一番古怪趣味。
 
林渝遥比顾寻要早两天杀青,最后一场戏的前一晚他怎么也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心里既兴奋又没底,这是他第一次担任这么重要的角色,台词都有上百句,镜头更是一直聚焦在他的脸上。临近结束,百感交集,情绪十分不稳。
 
明天那场戏会不会搞砸?林渝遥担忧的想道。最近他NG的次数已经越来越少,进步显而易见,可他怕自己到了最后的关键时刻反而掉链子。
 
心里七上八下的更加睡不着了。他打开手机,显示已经晚上十一点零三分。
 
「睡了吗?」辗转反侧后,给顾寻发了信息。
 
顾寻正在打游戏,摸过手机回道:「没。」
 
「能友情借用你的时间,帮我对下明天的戏吗?」
 
这场戏前几天他们已经对过几遍了,效果还可以,现在深更半夜又要来?
 
顾寻掉过一次坑,自然不会掉第二次。他琢磨了下,猜想林渝遥可能是明天面临杀青,有些紧张。
 
顾寻无法感同身受,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件不足为奇的小事,可显然并不是人人都如他这般。
 
「你过来吧。」
 
林渝遥收到答复,换身衣服就去了楼下顾寻的房间。
 
“在走廊碰到夏导了……”林渝遥进门后说道。
 
夏导是《无辜者的罪行》的副导演,跟朋友喝完酒回房,两人正好在走廊狭路相逢。
 
“说什么了?”顾寻给他倒了杯水。
 
“没说什么,打了个招呼。他喝多了,估计没反应过来我住在楼上。”
 
夏导当时确实头脑发蒙,第二天拍戏看见他俩时才隐隐约约觉得有哪里不对。
 
对话进行到这里,氛围忽然变的有些暧昧。
 
深更半夜,两个男人共处一屋,说是对戏,但夏导方才要是神志清醒,林渝遥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多少有点站不住脚的心虚。
 
可他跟顾寻又确实清清白白。
 
顾寻拿着剧本在他眼前晃了晃:“回神,想什么呢。”
 
“想麻烦你一个多月了,等杀青以后,要不要请你吃饭。” 林渝遥说道。
 
“可以啊,得米其林三星才算诚意。”
 
林渝遥:“……行吧。”
 
顾寻看出了他的囊中羞涩,怕他当真,又改口:“我开玩笑的。”
 
“我知道,”林渝遥笑着说,“不如我请你吃自己DIY的?”
 
“你会做饭?”顾寻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信奉君子远厨房的少爷觉得不可思议。
 
“会一点,不过味道可能一般。”林渝遥不自信,他只做过饭给自己妈妈吃,但他妈从未评价过口感。
 
顾寻觉得新奇,答应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人不再闲聊耽搁,开始对戏。
 
最后一场杀青戏,是林渝遥饰演的小警察知道了自己女友被杀的真相,找到顾寻想与人同归于尽。
 
「是你!是你……对不对?」林渝遥神色凄惨,雨水一缕缕从他的头发和脸颊上滴落。
 
顾寻一身雨衣站在他面前,面容英俊邪气,勾出个神经质的笑容:「你知道她死前是什么样子吗?」
 
小警察不可自控的颤抖着身体……
 
「她求我,哭着求我别杀她……我蒙住她的眼睛,用刀片在她皮肤上游走……听着她哭叫求饶……」顾寻边说边按下了遥控器。
 
电视画面里立刻出现了一个模糊的满身血水的女人。
 
「啊!」小警察大叫出声,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他抖如筛糠,却又来了力气,猛然向穷凶恶极的变态杀人犯扑过去。
 
只听「砰」的一声,骨头相撞。
 
“抱歉抱歉……”林渝遥没控制好力气,直接把顾寻扑倒了沙发上,两人膝盖骨猛烈相撞,疼的让人想嘶嘶直叫。
 
“你还好吧?”林渝遥自己也疼,但更关心身下人的伤势。
 
“没事。”
 
顾寻说话时的热气洒到了林渝遥的脖子上,后者才意识到他们现在的姿势有多亲近。
 
顾寻被他压在身下,仰躺在床上。林渝遥手臂撑在两侧,而顾寻因为倒下时的应激反应,直接圈住了林渝遥的腰。
 
气氛陡然发生变化,林渝遥不自在的转着眼睛,嘴里胡乱说道:“没事就好。”
 
他说着就要起身,撑在两侧的手腕才用力,放在自己腰上的手却猛然更紧的禁锢了住他。
 
林渝遥有一瞬间的惊惶,从顾寻的视角看过去,像一只受惊的麋鹿。
 
太近了。
 
他们离得越来越近,顾寻往下压着他的腰,林渝遥不受控制的把自己的重量全放在了对方身上。
 
林渝遥的眼睫不停颤动,最终安静地阖上,顾寻慢慢凑近,呼吸相交。
 
然而在即将要碰上的那一刻,林渝遥忽然偏过脸去,顾寻亲了个空,一愣神间,就被人抓住机会,从他的禁锢里钻了出来。
 
林渝遥站起身,手忙脚乱的整理衣服,又拿起落在一旁的剧本。
 
“太晚了,你早点休息。”他胡言乱语,然后脚步匆忙的往门口走。
 
顾寻躺在床上没有动作,只眼神跟随着他落荒而逃的身影,直至门被啪的关上。
 
一个门内,一个门外。
 
不约而同的想到:这场短暂的意乱情迷里,是谁的心跳,跳的那么迅疾躁动又声势浩大。
 
第14章
 
《镜之影》如火如荼的拍摄中,进展总体顺利,唯独徐保牧在第五天时,因为忍受不了频繁NG和导演的批评,直接撂摊子走人了。
 
林渝遥给他打过一次电话,丫正在参加演出,背景音震耳欲聋,徐保牧的声音被遮盖的断断续续:“我这里……爽……再说……没我戏份……”
 
完全没听清他到底说了些什么,耳朵还被炸的阵阵耳鸣。但对方语气保持着一贯的流里流气,估计心情尚好。
 
陈学民倒是悠悠哉哉,走了个演员也不见急躁,直接把徐保牧的戏份都往后调,在片场通知了几句话,就算了事。
 
“少爷脾气,可能还没适应拍戏的过程……”林渝遥跟在旁边想为徐保牧说几句话。
 
当然,他心里也清楚其实这话很多余,徐保牧是投资方那边塞进来的人,哪怕作天作地,剧组也不会真的赶走他。
 
陈学民为人和善,这时却少见的嗤笑一声:“随他吧。”
 
林渝遥再不便多言。
 
拍摄第七天,是一场外景戏。二零零二年的盛夏,尹尚希在一场活动里认识了郑海,一个模仿歌手、一个职业替身,都是活在光下的影子,几乎是一见如故的成为了朋友。
 
尹尚希性格开朗、热情洋溢,他拉着才认识的郑海准备去逛音像制品店。
 
下午两点的公交车里热的像蒸笼,没几个人愿意呆在里面,尹尚希和郑海坐在后排。
 
夹在滚滚热浪的风从大开的窗户里吹进来。尹尚希耷拉着脑袋抱怨:「什么时候我才能摆脱坐公交,这种天气就应该待在冷气充足的保姆车里。或者就算是坐公交,也不该是这样。」
 
他左右看了看一脸漠然的乘客们:「谁也不认识我……」
 
郑海坐在旁边安静的听着他碎碎念。
 
“咔——”
 
随着场记这一声响,林渝遥和顾寻结束了拍摄。
 
电影里是燥热的盛夏,拍摄时却只是初夏,风和阳光从窗户涌进来,扑在身上,惹得人懒散不已、昏昏欲睡。
 
“等会儿换个角度再拍一遍,先休息十分钟。”陈学民下达指令。
 
林渝遥和顾寻坐在原地,化妆师给他俩补妆。
 
momo这段时间跟他们混熟了,此时大咧咧道:“林哥是不是困了?看你没什么精神。”
 
“嗯,有点,这太阳晒得人太舒服了。”林渝遥闭上眼睛,任她作弄。
 
“我包里有薄荷糖,一会儿让思敏过去拿点儿。”momo说道。
 
“谢谢。”林渝遥笑道。
 
顾寻坐在他旁边,补完妆后自然的去捞林渝遥的脑袋,手腕施力,将他的头按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肩膀借你打个盹。”顾寻语调上扬,仿佛是再自然不过的恋爱日常。
 
momo和同事正在收拾化妆品,见状调侃道:“不要随地秀恩爱啊,太伤我们这些大龄恨嫁女青年的心了!”
 
林渝遥陪着做戏,把脑袋搁在顾寻肩膀上,神色轻松道:“让顾哥给你介绍,他认识特别多单身优质男士。”
 
“行啊,喜欢什么样的?我这儿各类型的都有。”顾寻手臂搭在林渝遥,接话道。
 
“长得帅,性格得好,温柔体贴,但又不是中央空调的那种暖男……”momo掰着手指说起来,“参考对象呢,就是林哥这样的,我看不如顾哥你割爱?”
 
“搞了半天是想挖我墙角,”顾寻笑骂她,“等会儿我得跟剧务说,要换个化妆师。”
 
“别……我错了顾哥,我还靠这份工作糊口呢!”momo赶紧求饶。
 
闲聊了一小会儿又进入拍摄。公交车上的画面拍了一遍后转战老旧音像店。
 
尹尚希像一尾游鱼,熟悉的穿梭在狭窄的过道里,挑选着面前花花绿绿的CD。
 
「你有听过这个吗?」尹尚希举起一个封面诡谲的CD给郑海看,郑海摇了摇头,他没听过什么音乐,对这些一无所知。
 
这时音像店忽然响起了当红流行歌手邱彦的歌。尹尚希本来开心的神色立即暗淡下来,拽着郑海出了店门。
 
「真烦,哪里都能听到他的歌。」没走几步路,街边的发廊里也传来邱彦的歌声。
 
郑海眼神迷茫,似乎不明白他为何烦躁。
 
「总有一天,我会成为一个比他更出名的歌手的,郑海,总有一天,我会的。」尹尚希坚定的说道。
 
他因为声线和邱彦相似,所以一出道就被定义为三流模仿类歌手,一直活在邱彦的阴影下。
 
镜头拉近,给了尹尚希一个眼神的特写——既决然又饱含怨恨。
 
“咔——”
 
“林渝遥过来一下。”陈学民喊道。
 
林渝遥摩挲了下自己的胳膊,他穿着短袖,这会儿感到有些冷。
 
“虽然这场戏顾寻是主角,但你在旁边不是演个背景板,你能明白吗?不会说话,没有台词,可不意味着你什么都不需要演。”陈学民把他叫过来,说刚才那场戏的不足。
 
林渝遥点头:“抱歉陈导。”
 
陈学民拍拍他的肩膀:“这是双男主戏,顾寻的角色跳跃性比较强,很抓人眼球。郑海则是比较平,但你不能让观众注意不到你,不能让顾寻把你整个人都盖过去。”
 
林渝遥专心听着教训。
 
“这场戏等会再来一遍,辛苦大家了。”导演下达指令。
 
外面太阳刺眼,陈学民率先往音像店里走。
 
“渝遥,进来转转。”
 
林渝遥跟着进去,顾寻也在里面。这家店是剧组找到的真实的店面,借用了一天来拍戏。
 
店面很小,藏在大街小巷里,古旧而令人怀念。
 
“我小时候,学校附近也有一家这种音像店,经常放了学去租DVD碟片来看。”林渝遥摸着一张片子,说道。
 
“那时候都看什么片子?”陈学民感兴趣的问。
 
“嗯……塔可夫斯基的《潜行者》之类的。”
 
“能看懂吗?你那时候几岁?”旁边的副导演好奇。
 
“十来岁的时候,随便借的,看了几分钟就想睡觉。”林渝遥自己想起来这事也觉得好笑,“那时候借张碟,一天五毛钱,对小孩子来讲很贵了。省完早饭,钱也不够,就去偷拿我妈放在枕头底下的零钱。所以每次借到这种片子,都会很生气,觉得浪费了钱。”
 
“哈哈,那是很亏本了。后来有被你妈逮到干了坏事吗?”一个摄影师问道。
 
“发现了……还挨了顿打。”林渝遥眼神闪躲了下,回答道。
 
顾寻走到他旁边,伸手按了下他的后腰:“对啊,打的可惨了,这里还留着疤呢。”
 
一群人挤在狭小的音像店里哈哈大笑,男孩子皮实,小时候因为干了一两件坏事而挨打,是再平常不过的。
 
林渝遥跟着他们笑,却慢慢垂下了眼睛,被顾寻按着的地方有块陈年累月未褪去的疤痕。他们关系亲密的时候,顾寻追问过是怎么来的。
 
林渝遥的解释便是如此:偷拿母亲的钱去租碟子看,被发现了,打的。
 
这是实话,却又不是实话。
 
在这样一个令人怀念的音像店里,在众人的哄闹大笑里,他记忆复苏,恍然回忆起了很多年前,这块皮肤被烟头烫上去时灼人的痛楚。
 
第15章
 
从有记忆起,家里只有两个人——母亲和自己。林渝遥没有父亲,小一点的时候不懂事,被同龄孩子欺负了,也会哭着跑回家,抹着眼泪问:“妈妈,爸爸呢?为什么别人都有,我却没有?”
 
再长大一点就不敢了,因为这是个禁忌话题,提到就是一顿毒打——鞭子,棍棒,指甲,或者是听起来很好笑的鸡毛掸子。每一下都是实打实的,背上、腿上、胳膊上,一切能遮盖住的隐秘地方全是累累血痕和掐痕。等一段时间复原了,又会有新伤添上去。
 
林渝遥从小过得就是这般周而复始的生活。
 
衣服弄脏了,会被打。考试低于90分,会被打。打碎了一只碗,会被打……总之只要犯一点儿错,惹得母亲心情不好,刘红云就会把他推进家里的储藏室,关上门,跪下来,脱掉上衣,指甲或者棍棒落下来时,咬着牙不许喊出声。
 
这是刘红云的规矩,硬生生被套在了林渝遥的身上,而牵扯住他的是那份血缘关系,教人无法反抗。
 
林渝遥每天活得方方正正,上学下学、看书做作业,没有娱乐、没有玩伴,家和学校构成了生活的全部。十三岁时,他上了初中,刘红云找了家早出晚归的工作,总算有了口喘息的机会。
 
刘红云晚上八点半才能到家,林渝遥下午四点半放学以后有了近四个小时的空余时间,多是用来和同学踢球或者去街边的游戏厅打游戏。但多数时候,还没玩儿多久就沾了一身汗和灰尘,晚上回家被刘红云看见可能会觉出端倪,他每次都玩的战战兢兢。
 
所幸林渝遥很快就发现了一个秘密的城堡——学校附近的一家盗版音像店,他开始从里面租碟片回家看。动画片、电视剧或者电影。看得懂的、看不懂的或者半知不解的。
 
虚幻的精神交流非常美好,它极大的抚慰了林渝遥枯燥单调又令人望而生畏的生活。
 
但好景不长,一晚他看着电影睡着了,刘红云回家后知道了他的阴奉阳违,当即发了一通火,打完又抱着他,语序颠三倒四的哭诉:“你怎么不能懂事一点,你知道我每天有多累吗?”……
 
最后以一句“你为什么要被生下来”作结。
 
林渝遥不怕被打被骂,但他十分恐惧刘红云一句句如怨如诉的抱怨,每一句都像根绵软的刺,包裹里心脏里,疼的厉害却又拔不出来,仿佛她所有的不幸和苦累都是林渝遥造成的,平白无故就担了桩罪行。
 
第二天刘红云把主卧室锁了起来,林渝遥和他短暂的娱乐生涯宣布告别。
 
他再去那家音像店时,都只能随便转转。时间久了,店里的老板就注意到了他,问他是不是没钱。
 
林渝遥拽着衣角不说话,老板说可以免费给他拿回去看,但之后要记得送回来。
 
“我妈妈不给我看……”林渝遥小声说道。
 
音像店的老板其实不像个老板,这话说起来好像有点怪异,但确实如此。老板二十岁出头,但很胖,一身脂肪堆积在柜台后的狭窄空间里,让他看起来像座敦厚的大山。
 
在店里厮混了许久,老板很少说话,他沉默寡言,掩盖在脂肪和肥肉下的五官纠结而愁苦,林渝遥原先是有些怕他的,但现在不了。
 
因为他邀请林渝遥每天放学后跟他一起看电影,在音像店的暗房里。
 
暗房很小,只有一个巨大的屏幕,门正对着外面的音像店,方便他们坐在里面时可以观察到外面的情况。当然,店内生意惨淡,几个小时都不见一个客人,通常情况下他们都是沉迷进了电影中。
 
老板经验丰富,挑的片子有趣而经典。他们在那间逼仄暗房里度过了许许多多个傍晚和夜晚,两个人,一部电影。他们很少交流,或者说——很少通过语言和肢体来交流,但却彼此熟悉。
 
那是林渝遥童年和少年时期,最快乐且轻松的一段日子。 他性向的觉醒,也来自于那段时光。
 
老板寡言少语,但不是闷骚,虽是盗版音像店,但连色情片都没有。他自然不会带着林渝遥看黄片,只是有一晚他们一起看了部同性电影。
 
那部电影叫什么,林渝遥刻意的忘记了,他只记得自己当时的惊讶和惶然,以及脑子里频繁闪现的他们班班长的脸。几乎是坐立不安的看完了两小时的电影,然后匆忙逃回家。
 
整整一个月他都没再去那家音像店,去学校看见班长时也会下意识的眼神躲闪。性向的初露端倪令他本来就难熬的生活更加雪上加霜,经常整宿整宿的睡不着或从梦中惊醒。
 
压力过大,可他无人诉说,家人或者同学,都无法倾诉。或许可以跟老板说说?林渝遥想。
 
然而等他再去音像店时,一切都变了。音像店大门紧闭,门栏上黏着丝丝缕缕的红色印迹,外面围着一圈黄色的警戒线,看起来竟像古旧电影里的杀人案现场。
 
这个联想让林渝遥无来由的心里发慌,他站在门口,手足无措。
 
旁边百货店的老板娘认识他,知道他经常往隔壁的音像店里跑。
 
“你是小孙的朋友吧?”老板娘坐在门口,跟他搭话。
 
“他人呢?怎么关门了?”林渝遥稳着声音问道。
 
“你好久没来了吧,前几天傍晚,有伙中学生来店里要看毛片,小孙说没有,那群小孩子哪里信,就到处乱翻,把店里搞得乱七八糟……”
 
百货店老板娘絮絮叨叨的说不到重点,林渝遥在她的一句句话里,越来越发慌。
 
“……后来不知道谁先动的手,别看小孙胖,身体还真灵活,几个小混混都不是他的对手,但对方带了刀,就直接一刀……唉。”老板娘叹了口气。
 
“小孙也没有亲戚家人在这里,尸体还是收尸队收的,两个人都抬不动他,你说这……”她差点笑了出来,又意识到不能开死人的玩笑,赶忙敛起神色,转过来脸来对林渝遥说道,“还好你这几天都没来,不然……”
 
音像店平时少有客人,老板遇害的时间就是林渝遥每次来的时间,如果他在,可能也难逃相同的命运。
 
林渝遥怔忡的站在店门前,无端觉得鼻子里窜进了一股铁锈的腥味。他一动不动,眼神无光,片刻后猛然颤抖一下,接着拔腿就往后面跑,跑到了马路对面的树下,扶着树干干呕起来。
 
电影里时常有这样的画面,人在遭遇了极度难过和不敢置信的事时,就会呕吐。林渝遥以前认为这是一种夸张的表现手法,然而直到现在,在老板遇害的店门口,他才知道,电影就是真实人生。
 
「太恶心了。」他想,「太恶心了。」
 
恶心的不是那群杀了人的小混混,也不是正用嫌恶口吻说着“隔壁死了人,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我们生意”的百货店老板娘……
 
林渝遥恶心的是他自己。在那一刻,在得知老板被杀的那一刻,他脑子里第一个涌出来的想法竟然是「太好了。」
 
太好了。太好了。幸好那天我没有来。
 
林渝遥糊了满脸的眼泪,他还在不停干呕,吐到最后只剩酸水,嘴里是麻木的苦。
 
在别人遇害的那一瞬间,他竟然庆幸自己逃过一劫。
 
为什么,人会是这么的自私和恶心。
 
第16章
 
人第一次面对死亡会是什么时候?可能是六岁或者二十六岁,亲人或者陌生人。
 
林渝遥第一次听到“死”是来源他的父亲。同龄的孩子欺负他,或在街坊邻居的闲言碎语里,都能听到“他没有爸爸”“他爸爸死了”这种话。
 
林渝遥想,死是什么?在他的记忆里,父亲是一道模糊的影子,没有见过对话过,「死」仅是如此而已吗?
 
直到音像店老板被杀以后,他才分清生死的界限。
 
父亲的死于他而言,只是一个没有实感的想象,而老板却让他真实的面对了死亡——那是再也见不到,是无法挽回。
 
那几个杀了人的小混混进了少管所,没多久就被放了出来。听说亲手捅刀的学生差一个月满14岁,所以幸运的不用担负刑事责任。孙志柏——音像店的老板,没有亲戚朋友,自然也没人为他的死讨个说法,这事便不了了之。没多久音像店就换成了一家书屋,原先的痕迹消失的无影无踪。
 
原来一个人的存在,可以这么轻易的被抹消,或许再过几年,连饭后谈资都不乐于再提到他,无一人记得或怀念。
 
林渝遥学会了抽烟,他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心事,只能靠外物宣泄。
 
然而越想藏匿的事越是藏不住,刘红云看管他像看管一个罪大恶极的犯人,不许他有一点隐私。藏着的烟盒和衣服上未散干净的烟味都将他出卖。
 
刘红云气极,眼睛被怒火烧的通红。林渝遥已经十五岁了,个头都要超过她,打骂似乎不再管用,如果对方反抗,刘红云甚至打不过他。
 
可林渝遥没有,他像五岁时一样,乖乖跪在那里,垂着头一言不发。于是刘红云更加肆无忌惮,骂道:“你为什么不能让我省心点?”
 
她得不到回应,就从烟盒里抽出了两支烟,用打火机点着,涩哑着嗓子问:“你跟谁学的抽烟?你跟谁学的?”
 
林渝遥依然不说话。刘红云突然发了疯般,掀起林渝遥夏日的衬衫,将燃烧着的烟头直接按在他的后腰上,力道十分大,烟都变了形。
 
“啊!”林渝遥终于有了动静,皮肉被灼烧的痛感根本无力承受,他扭曲着脸惊叫出声,“我错了!妈,我错了!”
 
焦味、惨叫和痛骂声齐齐弥漫在房间里。
 
刘红云赤红着眼,披散头发,嘴里吼道:“你跟谁学的?你真是那个人的种,你们身上流些一样肮脏的血!为什么!为什么他折磨我还不够,你也要来折磨我!!!”
 
这是林渝遥第一次见到他妈崩溃成这样。以往他犯错时,刘红云只是一脸冷漠的打骂他,打完就哭着抱怨。但此时的刘红云像个疯子,神智已然不清。
 
她口中的“他”指的是谁?林渝遥不敢问,后腰炙热的烧伤令他痛苦的想就地翻滚,嘴里一直在认错。
 
刘红云依然在痛苦的质问:“一定是他派你来报复我的!一定是!他折磨我折磨的还不够吗!还要你来折磨我!”
 
母子俩像两个疯子,哭叫不停。
 
林渝遥也不敢恨刘红云。曾经他希望自己的母亲能够早点去死,可是现在不敢了。在这世上,他只有这一个亲人了,真的没了刘红云,他该怎么办呢?
 
他做不到恨她。
 
此后,他都被困进一张网里,束手束脚,规规矩矩。遇事总先讨伐自己,爱恨皆失,囿于一座狭小的玻璃牢房里。
 
然而遇到顾寻后,那人却顽固的将玻璃打破,领着他见到了不一样的世界。
 
第17章
 
《无辜者的罪行》让林渝遥认识了顾寻,他们对戏、交谈,关系日益升温。
 
然而杀青前一晚的正常对戏,却陷入了尴尬的意乱情迷。林渝遥疾步走回自己房间,心跳快的像要打断肋骨,他本来因为明天的最后一场戏而紧张的睡不着,现在由于和顾寻那个未完成的吻更加难以入眠了。
 
第二天上午开工,强撑着精神去了片场,看见顾寻时生硬的转开了目光。
 
顾寻倒是一如往常,看不出任何尴尬或异样的冲他打招呼:“早啊。”
 
林渝遥尽量自然的笑道:“早。”然后躲去了一边,和剧组的其他演员说话。
 
上午九点,正式开拍。然而到了中午,林渝遥的状态都差到频频NG。顾寻从助理手里接过水,喝了两口,安慰道:“别急,想想昨晚对戏时的那个情绪和状态。”
 
他难得说这么好听的人话,林渝遥却不期然的想到了昨晚顾寻压在他身上的重量和呼吸相交时的暧昧,脸上的热度蓦地升温了。
 
“不好意思,连累你了。”林渝遥低头掩盖自己的失态,同时道歉他今天的频繁NG。
 
顾寻摆摆手,剧组暂时收工,准备吃午饭了。
 
“先去吃饭吧。”他说道。
 
吃了午饭休息会儿,林渝遥回房冲了个冷水澡,想借此平缓情绪。
 
下午一点半再次开拍,还算顺利,拍了两遍就过了。
 
只是最后一幕还要补拍镜头,林渝遥一直躺在地下,石子和凸起的土包咯的他背疼,地上和身上都是道具血浆,摄像机推进过来时,他维持着睁大眼睛,眼神错愕的模样。
 
他饰演的小警察,本意是想替死去的女友报仇,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却没想到被罪犯反杀,输得彻彻底底。
 
顾寻蹲下来,从他腹部的刀伤里沾了点血,放到嘴边伸出舌头尝了尝,画面诡异而妖治。接着他将血迹抹到林渝遥脸上,轻轻抚弄滑动,在干净瓷白的脸上画了个「X」。
 
然后俯身到眼神怨毒饱含憎恨和死亡前恐惧不安的小警察耳边,轻声说道:「一切文字中,我独爱……」
 
一边说话,一边将林渝遥腹部的匕首更往里推了推,小警察张着嘴巴无声的惨叫,他的舌头竟被人割掉了!躺在地上,眼睛瞪得像铜铃,四肢因疼痛而抽搐抖动着。
 
「……以血书就者。」①
 
随着尾音落下,愚笨而固执的小警察彻底断了气,死不瞑目。
 
“咔——”
 
拍摄到此结束。
 
顾寻直起身,向躺在地上的林渝遥伸出手,后者犹豫了几秒,才将手放在他的手心里,包裹住,接着一个用力,林渝遥被他拉起来。
 
剧组其他人员立刻围上来,有人给他送花,四周都在道喜,恭贺他杀青。
 
“拍个杀青照吧,”陈学民走过来,和蔼的笑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林渝遥顶着一身脏污和血迹,摇头笑着说:“应该是我谢谢陈导,还有剧组的工作人员,谢谢大家。”
 
《无辜者的罪行》对于林渝遥而言,就此结束。
 
杀青照里,顾寻站在他旁边,手臂搭在他肩膀上,大家笑着看镜头。这张图po上微博后,顾寻给面子的转发了,写道:「恭喜杀青。」林渝遥因此涨了几十万的粉。
 
林渝遥尚没助理,拍完杀青照,和每个人工作人员道完谢后回了酒店房间,洗澡换衣服。
 
一切收拾妥当就准备离开了,推开门却看见顾寻站在走廊上,正靠着墙壁玩手机,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看他。
 
“不是说杀青以后要请我吃饭吗?不如就今天吧。”
 
林渝遥一时怔愣住:“现在吗?你今天没戏了?”
 
林渝遥虽然杀青了,但顾寻作为主演还要有几天才能结束。
 
“陈导放我半天假,”顾寻解释,“走吧,顺便庆祝你杀青。”
 
林渝遥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跟着走了。到停车场,上了顾寻的车后他才回神,慢半拍的问:“去哪吃?”
 
顾寻挑了挑眉,一副“你请客你问我?”的表情。
 
林渝遥确实毫无头绪,满脸纠结。
 
“不然去你住的地方?”顾寻提议。
 
林渝遥想,他是要自己做饭的,去住的也方便,就报了个路名。
 
顾寻认识那地方,不用导航,直接驱车前往。结果临到了小区楼下,林渝遥才想来一件事。
 
“等等,我先打个电话,室友好像是今天回来。”林渝遥急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去翻找电话。
 
顾寻:“……”
 
找了个地方停车,从车窗里往外望,面前的小区只能算中档,物业和安全措施似乎都一般,并不适合明星居住。
 
林渝遥打完电话,一脸歉意的说道:“抱歉,室友今天从外地回来,可能不太方便……”
 
“你跟人合租?”顾寻不敢置信。
 
“嗯。”北京房价太贵了,在一个好的地段租个房子也不便宜。林渝遥一个十八线,哪有资本奢侈。
 
“算了,那我去我那儿吧。”顾寻无奈道,启动车子,打了个方向灯掉头。
 
“不了吧,我们找家店吃就好了。”林渝遥急忙拒绝。
 
“说好了你DIY的,而且我那儿没室友。”顾寻偏头对他眨了下眼睛。
 
林渝遥:“……”美色攻击太无耻!
 
顾寻住的地方有些远,林渝遥昨晚没睡好,此时有些困倦,眼睛慢慢耷拉下来。
 
顾寻瞥了一眼,伸手将车载音乐关小一点。
 
到了地方,林渝遥刚巧醒过来,他揉了下眼睛,声线里还有着朦胧睡意:“竟然睡着了……到了吗?”
 
顾寻开车门锁:“到了,下车吧。”
 
高档小区确实不同,设施、外观都与林渝遥租住的截然相反。
 
“有材料吗?要不要我去趟超市?”林渝遥跟着进了电梯,后知后觉的问道。
 
“我让家政买好了。”顾寻按了个十八楼。
 
“哦,好。”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林渝遥有些恍惚,不知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的答应顾寻,跟人回了家。
 
“这房子是你买的?”开门时林渝遥问道。
 
“不是,公司租的。”顾寻开了锁,将人迎进来,“对了,你在哪个公司?”
 
“……我没有经纪公司,一个人。”林渝遥弯腰换鞋,郝然道。
 
顾寻:“……”实在想象不出这人到底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顾寻自己一出道便参演知名导演的片子,还是主角,星途可谓一路顺风顺水。而他接触过的圈子里的底层小明星,也没有像林渝遥这类的。怎么形容呢?木讷,或者说逆来顺受?好像都不是什么好词。
 
人在底层待久了,难免沾染上些不好的习性,眼角眉梢俱是心机和往上爬的欲望,为此不择手段的人顾寻见过不少,但林渝遥这样的倒是百年难得一见。
 
顾寻盯着面前人弯腰时暴露出的腰线,想,所以自己才会对他产生了点兴趣了吧。
 
①「一切文字中,我独爱以血书就者」,这句话出自尼采。
 
第18章
 
此时是下午四点半,临近傍晚,从公寓的窗台向外望去,天光亮而高。
 
林渝遥进门换完鞋后有点拘谨,站在玄关处不知该往何处下脚。
 
顾寻看出他的不自在,指着一间屋子说道:“厨房今天归你了,菜应该都在冰箱里。”
 
林渝遥被领进厨房,总算有了容身之地,他开了冰箱看看食料。
 
顾寻在客厅里问:“你要喝什么吗?柠檬水还是咖啡?”
 
林渝遥刚刚在车上打了个盹,正是口干舌燥的时候,也不推诿,直接回答:“柠檬水吧。”
 
柠檬水是家政做的,里面放了点蜂蜜,正适合这个时节喝。顾寻端了一杯进厨房,放在料理台上。
 
林渝遥拿着件布料,拧着眉,看起来十分纠结。
 
“你家只有这一个围裙吗?”他忍不住问道。
 
顾寻这里只有家政阿姨会来做饭,围裙自然是她的喜好,粉色系的可爱款。
 
“嗯,应该只有这一件。”顾寻其实也不知道,只管胡说八道。
 
林渝遥叹了口气,认命的往身上套。但顾寻一直在旁边盯着,令他感到一丝羞耻,手指在腰后面动了半天,愣是没系上围裙。
 
“我帮你。”顾寻向前一步,接过围裙的带子。
 
林渝遥只比自己矮几公分,但非常瘦,腰肢看起来似乎不盈一握。
 
“系的太紧了,顾寻。”林渝遥忽然开口提醒他。
 
“你太瘦了。”顾寻闻言松了松带子,重新给它系上。
 
“瘦一点上镜才好看啊。”林渝遥笑着说,去翻冰箱冷冻层里的鱼,“你口味偏甜对吧?”
 
“你怎么知道的?”顾寻好奇。
 
“看访谈看到的。”林渝遥实话实话。
 
“你看过我的访谈?”
 
“看过几个吧,你那么红,电视随便调个台都避不开啊。”林渝遥把鱼放到一边解冻,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调侃似的恭维道。
 
顾寻不知信没信这个理由,只耸肩道:“好吧。”
 
顾寻出了厨房后,林渝遥开始着手晚饭。刚才那番话他撒了谎,其实他是有意的在关注顾寻,并不是电视上的偶尔看到。
 
顾寻演技好,林渝遥是真的喜欢他,当然,并非是那种喜欢,欣赏成分居多,所以平时会不自觉的多关注点他的新闻和消息。
 
只是面对本人,这些心思说出来似乎有点奇怪?
 
林渝遥静下心思做饭,有几个菜他不知道怎么做,现场百度了番菜谱。
 
香味渐渐溢出,洗完澡换了身衣服的顾寻又神出鬼没的出现在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林渝遥系着件不合身的粉色围裙忙忙碌碌,道:“现在有个成语特别适合形容我的心情。”
 
林渝遥抬头望了他一眼,猜道:“望眼欲穿?”
 
顾寻摇头否定,揭秘答案:“垂涎欲滴。”
 
一语双关。
 
可惜被垂涎的人没有反应过来另一层意思,指着手边的盘子说道:“熏鱼做好了,要不你先尝尝味道?”
 
顾寻遗憾他的笨拙,只好溜进来,拿了双筷子挑开鱼,寻了块嫩肉放进嘴里。
 
“怎么样?”林渝遥停下手上的动作看着他。
 
“不太甜。”
 
“啊,是吗?我第一次做,可能没掌握好量。”
 
顾寻又夹了一筷子递到林渝遥嘴前:“你自己尝尝。”
 
林渝遥此时正陷入了味道不好的苦恼中,张嘴就借着顾寻的手吃了下去,并未意识到这动作的亲密。
 
“好像是没什么甜味……”林渝遥细细咀嚼着口感,“我重新做吧。”
 
顾寻转了转筷子,又吃了两口,说:“不用,现在好像比刚才甜了一点。”
 
林渝遥愣了一下,看着他咬着筷子的模样蓦地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当即脸红过耳,急忙忙低头去切菜。
 
顾寻在一旁笑的像只偷了腥的猫。然而之后任凭他说什么,林渝遥都一脸正经的只顾着手下的食物,不再搭理他。
 
最终做了五菜一汤,顾寻给面子的吃了不少,期间还拿了酒,庆祝林渝遥杀青。
 
“碗碟就放那儿吧,明天让钟点工过来收拾。”顾寻吃饱喝足,靠在椅子上说道。
 
“哦,好。”林渝遥应声。
 
既然吃完饭了,那自己也该走了。林渝遥坐在位置上思索着应当如何开口。
 
“现在还早,一起看个电影?”顾寻提议。
 
“啊?看什么电影?”林渝遥被打断思考,下意识问道。
 
“我这里有个影音室,进来参观一下?”
 
林渝遥一听这话,当即来了兴致,但下一秒又想到这两天和顾寻之间粘稠的暧昧不明,意识到自己必须得走了,否则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可预料的事。
 
“还是不了吧,也打扰你蛮久了,我先回去了。”
 
“才八点,那么着急回去干嘛。”顾寻站起来,示意林渝遥跟过来,“进来看看。”
 
盛情难却,林渝遥纠结了一下,最终勉强跟了上去。
 
影音室很小,但五脏俱全,看出主人是花了心思布置的。地上铺着羊毛地毯,走在上面如踏云端。
 
“对了,我大学时拍过一个短片,没对外流传过,要不要看看?”
 
“什么短片?”林渝遥立刻好奇起来。
 
“跟学姐合拍着玩儿的。”顾寻在一堆片子中翻找,“看吗?”
 
林渝遥已然忘了要走这回事:“看。”
 
计划通。
 
影片一开始就是顾寻的脸部特写,在一家灯光昏暗的pub里,他坐在沙发上抽烟,过了会儿来了个女人坐到他旁边。
 
“你那时候多大?”林渝遥忍不住问,看起来竟有些青涩的迷人。
 
“十九。”
 
“演的是个……男……”看了几分钟,林渝遥结结巴巴,不知该怎么形容这个职业,最后一个「女支」字卡在喉咙里没出来。
 
“对,演一个牛郎。”顾寻毫不避讳。
 
十九岁的顾寻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虽有两三分青涩,但配上身份和表情,迷人程度比之现在,有增不减。
 
故事其实很普通,一个靠卖身的男孩,在接客过程中被一个富太太看中,包养了他三个月。题材原因,这部片子床戏尤其多,镜头总是不吝啬展示顾寻的好身材。
 
“这种戏要怎么拍?”林渝遥看着在床上纠缠的两人,被子只遮住了重点部位,余下的画面撩人而血脉喷张。
 
“大部分都是借位,那时候也没经验,其实仔细看有不少bug。”顾寻解释。
 
估计是几个学生的作品,确实不成熟,画面粗糙、晃动不止,但配合演技和故事剧情,竟相得益彰,那份偷情出轨的刺激和黑暗潮湿的氛围在镜头下显现的淋漓尽致。
 
林渝遥看的很认真,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顾寻却心不在焉,眼睛时时黏在旁边人的侧脸上。
 
一次上完床,顾寻随意披了件衣服坐在床边抽烟,富家太太躺在床上轻喘着气,脖颈上全是细汗。
 
过了会儿她问:「你读过张爱玲吗?」
 
顾寻饰演的是个底层小混混,怎么会读过书,闻言嗤笑了一声。
 
女人并不在意,自顾自说道:「也对,你们男人哪会读张爱玲。」
 
她是个很有风情的女人,眼睛像是会说话。沉默片刻后,她坐起来,趴在男孩背上,手绕过脖子,在情人的胸膛上来回滑动,嘴唇印上汗湿的肩膀肌肤。
 
「不如我送你去读书,好不好?」她的声音含糊不清。
 
「你教我不就好了。」 顾寻抚摸着她的头发。
 
女人低低的笑了,吴侬软语轻声道:「我怕把你教坏呀。」
 
……
 
四十多分钟的影片最终以女人的自杀做结,男孩回到原先工作的pub里,依旧徘徊在社会边缘,重复着以往周而复始的生活。
 
剧情本身没有新意,看起来晦涩生硬,然而顾寻和女演员的演技却值得深刻解读。
 
画面转为黑暗,片尾曲是一首粤语歌。
 
“拍的很好。”林渝遥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评价道。
 
“那我演的怎么样?”顾寻问。
 
“特别棒,鲜活有灵气。”林渝遥直白的夸赞,想到片子里那群和顾寻做过交易的女人对他的评价,又接着学舌道,“脸好,技术也好,床上尤为性感,值得为他一掷千金。”
 
顾寻忍俊不禁,转过脸来看他:“那要不要亲自验证下这话的真假?”
 
“嗯?”林渝遥正沉浸在影片的余韵里,呆滞了一瞬,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影音室没开灯,放映屏的亮光非常微弱,只照亮了顾寻一半的侧脸,另一半掩藏在黑暗里。
 
顾寻声音低沉,似蛊惑人心般,重复道:“要不要?”
 
第19章
 
林渝遥想他大概是疯了,才会在顾寻炽热深情的目光里点了头。
 
被推进浴室后,都没有回过神来,身体和理智都像浸在了海水里,头昏脑涨,脚下踩不到实地。脱衣服洗澡,一系列过程走完,依旧处于浑浑噩噩中。
 
浴室门啪嗒一声响,林渝遥从里面出来,带着满身热度和湿气。
 
发尾沾了水,湿漉漉的黏在脖颈上,他披了件浴袍,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
 
顾寻坐在床边玩手机,见他出来,放下手机冲他招了招手。
 
离开了浴室热气腾腾的环境,林渝遥有了几分清醒,抬起的脚迟迟没有迈下去,犹豫踌躇着。
 
顾寻并不出声催促,只静静地盯着他,唇边是一抹笑意。
 
林渝遥最终走了过去,他走的非常缓慢,仿佛用声音换了双腿的美人鱼,每一步都踩在玻璃碎片上。
 
距离只余一臂时,林渝遥想停下步子,却在猝不及防间被一阵力道拽着往下,瞬间天旋地转,倒在了天鹅绒铺盖的床上。
 
“!”林渝遥惊了一跳,下意识想起身。顾寻更快一步压上来,困住他的手脚。
 
“乖。”顾寻声音轻柔,摸了摸他耳鬓的头发。
 
林渝遥看着顾寻,眼睛深处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惊惶。
 
“紧张?”顾寻笑问,并不逼迫他,“如果不想做,今天就算了。”沉默几秒,打算起身。
 
突然手臂被捉住,林渝遥闭了下眼睛,复又睁开:“……可以。”
 
他在对方的注视下,又重复了一遍:“可以做。”
 
顾寻俯下身来亲了一下他的嘴角:“要不要喝点酒?”
 
林渝遥抬起双臂勾住身上人的后颈,摇头。
 
顾寻得到回答便不再客气,褪去了方才绅士的伪装,嘴唇沿着林渝遥的耳廓细细舔舐,手滑进对方有些散开的浴袍里,在腰腹处流连不止。
 
“嗯……”林渝遥忽然呻吟了一声,原来是被咬了下耳垂。
 
“宝贝,你真敏感。”顾寻见状,更加放肆的在这人的耳垂上来回轻咬。
 
林渝遥伸手推了下他的肩膀,恼羞成怒道:“顾寻!”
 
顾寻凑过来,堵住了他的唇。
 
“唔……”林渝遥被迫张开嘴巴,任由对方攻城略地,搅起一阵暧昧绵密的水声。
 
这吻太过绵长,林渝遥喘不过上气,连忙推搡身上人,顾寻退开半分,在他嘴唇上厮磨。
 
“怎么连换气都不会,该不会还是处男吧?”顾寻本是玩笑话,毕竟在这个圈子里,少有二十多岁的人还没有性经验的。
 
林渝遥陡然红了脸,语气着恼:“确实比不上你。”
 
顾寻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自然听过闲言碎语。今晚这场情事是否是别有心机的预谋,他心里也清楚。对方这样浪荡惯了的人,压着他亲吻时能有几分真心?
 
顾寻知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往回补:“好好好,我错了。”
 
他解开林渝遥的浴袍,往下探去,摸到一手滑腻。
 
“没穿内裤?”顾寻抵着身下人的额头,语气暧昧。
 
林渝遥第一次在别人面前袒露身体,感觉非常羞耻,不禁想蜷缩起来。然而顾寻没给他机会,极快的就将他身上的浴袍脱下,顺着脖子开始,一路往下亲吻。
 
胸前两点被含进温热口腔里反复啃噬舔咬。林渝遥从不知道那儿还能带给自己快感,头皮阵阵发麻,咬着嘴唇防止泄出声来。
 
紧接着双腿被打开,大腿内侧柔嫩的肌肤也没被放过。他羞耻的曲起腿,却没想到反而给了别人机会。
 
“啊……”
 
身后秘处忽然感到一阵凉意,穴口被抹上了什么粘稠的液体,指头慢慢开拓那处缝隙,直至软化,忽的探了进去。
 
“不要……”林渝遥想往后退。
 
顾寻制止他,往里送进去了一个指节:“疼吗?”
 
林渝遥摇头:“很奇怪……”
 
尚且只有一根手指,痛谈不上,只是有点酸胀。身体被打开,塞进去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这感觉太奇怪了。
 
“没事的,宝贝。”顾寻一手揽住他的后脑勺,又亲了上去。另一只手却不安分,继续往穴里探。
 
林渝遥上下两口都被擒获,已然无法理清思绪。
 
身后的手指逐根增加,酸胀感也逐层递增。林渝遥喉咙里发出呜呜声响,他实在难受得紧。
 
“啊啊……那里……”林渝遥突然惊叫。
 
体内某点被探寻到,陌生快感袭来,让他不知所措。
 
顾寻却像寻到了宝藏般,挑眉道:“是这里吗?”说着还恶劣的按压了几下那个敏感点。
 
一波波快感令林渝遥浑身颤抖不止。
 
“你太敏感了。”顾寻看着他爽到极致的样子,也忍到了极限,下身几乎硬的发疼。
 
后泬已然被开拓的有些松软,顾寻脱了自己身上的衣服。林渝遥第一次见他胯下那物,此时正神气的挺立着,像一座炮台。
 
林渝遥不敢想那玩意儿钻进自己体内是什么感觉。他潜意识里想躲,却被顾寻按住,两条细白匀称的长腿被架起,姿势羞耻难堪,沾了润滑液的后泬直接暴露出来,翕动张合不止,像等着吞食的小嘴。
 
顾寻呼吸猛然急促起来,银茎抵上入口来回蹭动,那张小嘴偶尔会将它吃进去,但又很快滑了出来。
 
“不行,顾……啊……”
 
话未说完,那座炮台就挤进了一个头来。
 
后泬紧致,穴肉仿佛有意识般,不顾主人意愿,争先恐后的将侵入者吸附住。饶是顾寻身经百战,此刻也禁受不住这快感,林渝遥是初次,他本想体贴一番,可眼下这滋味太美妙,令他不管不顾的直接全根捅了进去。
 
“啊!痛……”林渝遥攥紧床单,脖子绷直往后仰,痛的他浑身颤抖。
 
顾寻将他捞进怀里,一下一下亲吻他湿润的眼睛。
 
“一会儿就不疼了。”顾寻安抚道。
 
林渝遥呜咽着搂住他的脖子,两人下身紧密相连。
 
“你……动一动啊。”过了会儿疼痛减缓,见埋在他体内的东西还是没有动作,林渝遥强忍着羞耻开口。
 
顾寻一笑,把林渝遥放回床上,下身抽出,带起一阵细密的疼痛,还未缓过来,那根巨物便又急速的插了进来。
 
“嗯……啊啊……”林渝遥小声叫道。
 
穴内软肉吮吸着顾寻的银茎,令他舒爽不已,再也控制不住动作,大开大合的粗弄起来。
 
林渝遥被撞击的不停向前耸动,像置身于风浪里的船只,无所凭依,他只好挺腰直起身来,紧紧攀附住顾寻的肩膀。
 
“啊……太快了……嗯……”林渝遥呻吟着。
 
可顾寻不但没有放慢动作,反而变本加厉的抽插起来。每一下都干的极深极狠,死命磨着穴内那处突起的点。
 
“啊……”痛过后竟是极致的爽,快感源源不断的从后方传至四肢百骸,林渝遥被干的两眼翻白,头脑混沌不清。
 
身后那处内泬由浅色变得艳红,穴口的润滑液在撞击摩擦下变成白沫,两相对照下,显得氵壬靡不堪。
 
顾寻双手放在林渝遥腰臀处,揉捏着他绵软的白肉。后者挂在他身上颠簸起伏,嘴里嗯嗯啊啊,发出猫叫般的呻吟。
 
顾寻喘息粗重,下身耸动不止,身下人已然被干开,穴内湿滑炙热,交合处水声绵密不绝。他看着林渝遥春情荡漾的脸,凑到对方耳边声音轻柔道:“宝贝,你真浪。”
 
林渝遥的叫声立即停住了,本就通红的脸此时像要滴出血来,贝齿咬着嘴唇,羞耻到了极点。
 
顾寻去吻他,却被偏头躲开。顾寻不在意,转而舔舐他的侧脸,同时下身破开甬道,凶狠的耸动撞击,林渝遥承受不住,又低低的哼叫出声。
 
后泬被干的发麻,快感如浪潮一波波涌上来,林渝遥身前那根硬物顶端不停冒着氵壬液,亟待发泄。他跟随着意识伸手,想去抚慰一番,却在半道被截住。
 
“唔……”他不满的哼了一声吗,想挣脱顾寻桎梏住他的手。
 
然而顾寻却强硬的握着,语气不容置喙:“用后面射出来。”
 
林渝遥蓦地睁大眼睛,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后连连摇头:“不行的……”
 
顾寻却不给他机会,乌头恶劣的磨着林渝遥体内那点,抽插也更加迅速,穴口褶皱被一次次撑开抚平,粗干成鲜艳糜烂的红色,交合处滋滋水声绵延不绝,听的人面红耳赤。
 
快感太过刺激直接,林渝遥浑身震颤不已,嘴里喃喃着求饶的话。可身上人却更加狠命的操干起来。
 
“顾寻……顾寻……”林渝遥眼尾被情欲熏的发红,欲望使他沉迷沦陷,只记得带给自己快感的人。
 
顾寻埋在他体内的银茎勃发跳动,竟又大了一圈。顾寻玩的疯时,那些床上人花样百出,什么氵壬词浪语都能说出口。可此时林渝遥神志不清的喊着“顾寻”时,却让他把控不住,只想把这人揉进身体,锁在床上操坏操熟,操到只能喊着自己的名字失声尖叫、哭泣求饶。
 
“是不是只有我进入过这里?只有我能让你这么舒服?”顾寻握着林渝遥的手,引着他摸上两人的交合处,触感一片黏腻湿滑,巨大银茎进进出出,每次都将那窄小紧致的穴撑到最大,撑的满胀。
 
林渝遥眼角沁出了生理泪水,销魂蚀骨的快感令他神智飘然。
 
原来性爱是这么的美妙,他想。
 
从出生起就被否定存在的意义,所以他沉迷进虚幻的电影里。迷恋演戏,是因为只有那时他才可以摆脱自己的存在,进入角色虚无饱满的人生。
 
而现在顾寻带领着他体会了另一种极乐。不只是肉体的欢愉,灵魂似乎也在这震颤的快感里变了样。大脑放空,身体轻盈,在这一刻他似乎无所顾忌,只需沉浸在这场激烈的、炽热的、像要将他整个人烧成灰烬的性爱里。
 
他抱紧顾寻,扭腰摆臀主动迎合,对方的银茎更深的捅入了他的体内,爽的他绷紧脚背,失声尖叫。身前挺立的硬物淅淅沥沥的躺着液体,在激烈的快感堆积下竟真的射了出来。
 
“啊……”林渝遥舒爽不已,高朝后身体疲累,内泬急剧收缩。
 
顾寻差点被他夹射,拍了下他的屁股,“啪”的一声响。
 
“别夹那么紧。”
 
又抽插了几十下,顾寻也跟着射了,他带了套子,但林渝遥却觉得自己能感受到内壁被经验浇灌的错觉。
 
顾寻从林渝遥体内抽出自己的东西,分离时“啵”的一声,林渝遥不自觉夹紧穴口,顾寻被他激的差点又硬了。
 
云收雨散,房间恢复寂静,只余粗重的喘息声,两个人大汗淋漓的并排躺在被单上。
 
林渝遥盯着头顶虚空的一点,眼神没有焦距,大脑一片空白,性爱残存的快感依然停留在体内,让他久久不能平复。
 
“我们像处在梦中一样。”好一会儿,林渝遥忽然开口,声音没有着力点,飘在空中。
 
“但天亮我们就会变回南瓜,现在你该拿出你的玻璃鞋,看看合不合适。”顾寻回应道。
 
林渝遥偏头看他,对方也正做着同样的动作。
 
“会合适的。”林渝遥轻缓而坚定的说道。[1]
 
他们在彼此眼中看见了对方的身影。
 
满室情潮涌动。
 
[1].做完以后的对话是电影台词,出自《爱在黎明破晓前》。
 
本意是想通过这段话,来表达攻受此时此刻对两人关系的想法,但似乎……用的很尴尬。
 
第20章
 
胸口发闷,眼皮打颤,挣扎着醒来时,发现自己埋在被子里的身体全是热汗,头发被汗水浸的湿透,呼吸间都是滚烫热气。
 
繁杂多变的梦境使他头脑发懵,浑身难受,好在床前壁灯开着,这点光亮给了他一点安慰。
 
竟然梦到了过去——母亲、音像店老板和顾寻,这三个始终盘旋在他生命里的人,一晚上齐聚了。
 
林渝遥坐起身,抬手抹了把额前的汗水,那天在音像店拍完戏后,他回来便病了,天气恰逢换季,拍戏时穿的少了点,感冒咳嗽一并侵袭而来。晚上喝了药早早睡下,没想到会做这样不可控的梦。
 
他下床准备洗澡,脚一沾地便踉跄了下,仿佛方才在梦里和顾寻胡闹着翻云覆雨的人是现在的他,身体完全使不上力气,软绵绵的又靠回床上,许久后才缓过来。
 
下午去《镜之影》片场开工,意外见到了消失一周多的徐保牧。对方正在休息室的椅子上带着耳机打游戏,他那个面色严肃的女助理坐在旁边行程表,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拍了下徐保牧。
 
徐保牧见林渝遥来了,立马拽下耳机。
 
“坐。”他拍了拍旁边的椅子坐垫。
 
“终于回来了啊。”林渝遥坐到他旁边。
 
“唉,别提了。老江拿不给唱摇滚威胁我,要不我才不愿意来。”徐保牧摇头晃脑,一副不情愿的神色。
 
“既来之则安之,你下午还有戏?”林渝遥问。
 
“没了,陈学……陈导让我留下来多看看别人怎么演的。”徐保牧这时才注意到他声音不对,“你是不是感冒了?”
 
“嗯,有点。”
 
徐保牧转头问助理:“你那儿是不是有药?给他拿点儿来。”
 
“不用不用,”林渝遥赶忙制止他的热心,让助理别忙活,“我吃过药了。”
 
“都病了还拍什么戏,不如趁机请假偷懒。”徐保牧不理解。
 
林渝遥闻言弯了弯唇。
 
之后又聊了会儿,到了开工时间。林渝遥拍的还算顺利,期间因为忍不住咳嗽,NG了几次。
 
下场时他去找助理,看见顾寻也站在旁边。
 
“怎么来了,今天不是没你的戏份吗?”林渝遥走过去问道。
 
“晚上投资方请吃饭,大家都要去。”旁边的剧务抢先回答。
 
“哦,这样啊。”林渝遥了解了。
 
顾寻把保温桶递过去,手摸了下他的脖子:“叫祝姨给你煮的梨汤,嗓子还疼吗?”
 
林渝遥僵了一瞬,扯出微笑道:“好多了。”
 
祝姨是他们以前的家政,现在也是,不过更辛苦了点,要打扫两间房子,做两份饭了。
 
“天哪,顾寻也太暖了吧。”旁边几个小姑娘一直观察这边的动静,见顾寻这番细致体贴,一个个眼冒桃心的发出羡慕的感叹。
 
林渝遥握着保温桶,装作很受用的样子,和顾寻去了休息室。
 
梨汤压根不是祝姨熬的,林渝遥喝第一口就察觉出来,估计是顾寻让助理不知从哪家店里买的。味道一般,齁甜,清香全无,但做戏得做全套,他梗着脖子全数喝了。
 
太阳才下山,剧组就收了工,浩浩荡荡前往酒店。
 
投资方是寰盛娱乐,请客吃饭的是一把手江知良。江知良年过四十,看起来却像三十出头,气质卓群,端的是上位者的独有姿态。
 
陈学民与他似乎是老相识,招呼大家吃好喝好后,两人面带笑意的聊天。
 
林渝遥坐在顾寻旁边,他因感冒而失了胃口,一桌子的上好佳肴也勾不起食欲。
 
饭桌上哄哄闹闹,劝酒声不断。作为主演,没多会儿就被江知良叫了名字,顾寻端起酒和他碰杯。
 
江知良:“这片有顾影帝,肯定要大卖的。”
 
“都是给江总赚钱。”
 
顾寻和他在各类场合见过几次,面熟,这会儿说话时也不生疏。
 
和顾寻喝完,就是林渝遥了。
 
“第一次见。”江知良温和笑道。
 
林渝遥看着他在灯光下眼角的笑纹,回道:“江总好。”
 
他昂头准备把酒喝下去,忽然被制住了手腕。
 
“江总,渝遥今天身体不舒服,我替他喝,行吗?”顾寻说道。
 
江知良展颜,:“行啊。以前就听说你们感情好,今天见了果真如此。”
 
顾寻拿过林渝遥的杯子,一饮而尽。饭桌上的话题这时全溜到他俩身上,说他们平时在剧组的打情骂俏和过往一些捕风捉影的八卦新闻。
 
林渝遥靠着椅背,感觉先前喝下去的梨汤似乎还残留在胃里,情绪跟着一起满胀。
 
他酒量不好,有胃病,喝醉了和平时大相庭径。以前在一起时,顾寻也是这般,躲不过的酒局都由他来挡酒。
 
现在亦是如此,可其实全都变了。
 
“想什么呢?这个虾挺好吃的,来两个不?”徐保牧的声音突然穿插进林渝遥的大脑里。
 
“嗯?可以啊。”林渝遥回过神来。
 
徐保牧用公筷给他夹了两个。顾寻在跟人喝酒,余光扫到这边的动静,瞟了两眼。
 
林渝遥给面子的开始剥虾,才剥到一半,就听陈学民开口说道:“徐保牧,来跟江总喝一杯。”
 
这话倒是奇了。陈学民地位不凡,虽说演艺圈和江知良所在的圈子无法比,但陈导也绝对不是个趋炎附势的人。这时主动开口让徐保牧给江知良敬酒,透露着丝丝缕缕的怪异。
 
林渝遥重感冒,反应慢了半拍,还没觉出这里面的不对劲。只当徐保牧家里权势滔天,和江知良有几分交情,所以陈学民才开了这口。
 
然而当事人之一的徐保牧却不情不愿,离得近,林渝遥听见他小声的嗤了一声。而后懒洋洋的拿起酒杯对着江知良的方向:“敬你一杯。”
 
说是敬,他的态度却比对方还大爷。江知良不知是脾气好还是怎的,竟没介意。
 
“听说你是搞音乐的,不如唱个歌给大家助助兴?”江知良说道。
 
上位者大抵如此,用的是问句,听到耳边却成了不容拒绝的命令。
 
只是徐保牧不吃他这套,哼哼唧唧开口:“我是唱摇滚的,怕江总你年纪大了,心脏承受不住。”
 
这话太大胆了!一桌子人眼观鼻口观心,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出,生怕自己被无辜的搅进暴风中心,毕竟他们可没徐保牧的身家背景,敢跟寰盛娱乐的老板硬碰硬。
 
江知良却司空见惯般,双手抱胸,一派闲散的笑道:“摇滚我确实欣赏不来了,不过音乐都是相通的。我向你请教一下,家里有个小孩最近在跟我闹别扭,你说要唱什么歌哄哄?”
 
此话一出,桌面上人人坐立不安,心下百转千回的猜测这是什么意思。
 
徐保牧胡口乱答:“儿歌呗,两只老虎之类的。”
 
“是吗?这首我倒是不会。”
 
徐保牧拿起筷子,敲着碗碟,敲出了儿歌平平的调子,同时嘴里瞎哼哼道:“两只老虎,两只老虎……”
 
江知良眼含笑意的看着他滑稽的表演。
 
满桌气氛简直怪异尴尬到了极点,却没人能跳出来打破现状。
 
众人心里不停打鼓,这时凭空冒出了一串掩饰不住的咳嗽声。一瞬间目光全聚集到了林渝遥身上,他掩着嘴巴,咳嗽却声声泄露出来。
 
这一咳便停不下来了,林渝遥带了口服的止咳药,但动作慌忙,在口袋里掏了半天才掏出来。
 
徐保牧停下了敲击碗檐的筷子,也偏头看他。
 
“咳的怎么这么厉害?”江知良问。
 
林渝遥双颊通红,不知是咳的还是尴尬的。他摆手示意不用,待止了咳后说道:“没事,就是嗓子有点难受。”
 
酒桌上抽烟的不在少数,这会儿都默默地掐灭了烟。
 
江知良开玩笑道:“你们陈导也太严苛了,生病还要人来上工。”
 
陈学民会意,对林渝遥说道:“你不舒服先回去吧,身体要紧。”
 
林渝遥确实被熏的难受,头脑昏沉身体乏力,只想窝进被子里睡一觉。
 
他得了令正要走,顾寻却跟着站了起来:“我和渝遥一起回去吧,他一个人不太方便……”
 
众人神色了然,一副“我们懂啦” 的样子。
 
顾寻拿了外套递给林渝遥,两人和大家打个招呼,出了包厢往停车场走去。
 
走廊长而空旷,林渝遥的咳嗽声不停歇,梆梆的打在耳膜上。顾寻皱着眉,手指在身侧蜷缩了下。
 
这像个应激反应,以往做过太多次,以至于听见对方的咳嗽声就会下意识的去帮他拍背或是别的亲密动作。
 
可现在已经不适宜再做这个动作。
 
到了停车场,各自上了车,像两个陌生人般。包厢到上车的过程里,没有一句言语或眼神交流,最后连道别都欠奉,什么“一起回去”不过是个可笑的谎话。
 
出停车场时,吴思敏注意着窗外,发现顾寻的车和他们并不是一个方向,在十字路口拐到了相反的路上。
 
她立马掏出手机,噼里啪啦打字问蒋云舟——顾寻的助理。
 
「你们现在去哪?」
 
蒋云舟很快回复了一串英文,那是业内知名的一个酒吧。原来是去寻欢作乐去了。
 
吴思敏看了眼旁边靠着椅背的林渝遥。对方察觉到他的视线,睁开半阖的眼睛,带着浓厚鼻音问道:“怎么了?”
 
吴思敏赶忙收回视线:“就是在想药也吃了,怎么感觉林哥你感冒咳嗽还加重了。”
 
“哪能好的那么快啊。”林渝遥笑道,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神色倦怠。
 
感冒是个缓慢痊愈的过程,药物无法立竿见影的见效。就像必须割舍的爱,一刀下去纵然迅速,可要等它不流血不再痛,要等它完全痊愈,也需要时间。
 
顾寻见蒋云舟在捣手机,瞥了两眼。
 
“在跟小吴发信息?”
 
“嗯……”蒋云舟快速按了锁屏,担忧顾寻发火,自己把他的行踪透露给了吴思敏。
 
顾寻却没在意,在一阵忐忑的沉默后,他开口:“跟她说,要是明天还是不舒服,就别去剧组了。”
 
“啊?好的。”蒋云舟差点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那边吴思敏感到手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打开看见是蒋云舟发来的。
 
「顾哥说,要是明天林哥还是不舒服,就别去剧组了。」
 
吴思敏嗤之以鼻,想这种惺惺作态有什么意思。
 
外面下起了雨,车窗被打的啪啪作响。车内很安静,林渝遥好像是睡着了,呼吸声不可闻。
 
吴思敏看着他,忽然想起以前有一次,林渝遥因为大冬天拍下水戏生了病,当时顾寻有点生气,口不择言的说让替身下水不就好了。
 
然而置气归置气,他还是推了当天的工作在家里陪林渝遥。晚上要赶飞机去国外参加活动,趁着人睡着,把吴思敏叫过来,让她看着林渝遥,说病没好不许去拍戏。
 
结果第二天吴思敏没看住自家艺人,林渝遥平时好说话,可一旦牵扯到工作就格外固执难搞。
 
事后被顾寻知道,吴思敏因办事不利被骂的狗血淋头。
 
然而曾经的关怀和真心实意变成了一记耳光,狠狠刮到脸上,现在只余难堪。
 
车窗外雨声阵阵,吴思敏看着林渝遥在路灯光影下明明亮亮的脸,思绪万千。这段时间的林渝遥明显沉默了很多,像笼罩上一层孤寂,茕茕孑立。
 
窗户没关严实,初夏的雨又湿又冷,林渝遥在昏昏欲睡,被风一吹又咳了起来。
 
吴思敏关上窗户,林渝遥止了咳,车内寂静无声。
 
第21章
 
第二天林渝遥没有请假,尽管他咳的几乎一夜未睡,却依然坚持去了片场。
 
拍完戏回休息室,徐保牧在里面坐着,神色仄仄,和平时咋咋呼呼的样子大相庭径。
 
“你也感冒了?”林渝遥开玩笑道。
 
“没有,”徐保牧挪了挪屁股,“不过你也太敬业了吧,带病上工啊。”
 
吴思敏准备好热水和药递给林渝遥。
 
“耽误一天,剧组也得损失不少花费。”
 
“拉倒吧,寰盛可不缺那点钱。”徐保牧不以为意。
 
他们正说着话,姗姗来迟的顾寻进了屋子,径直便往林渝遥的方向走过来。
 
“好点了吗?”顾寻看他手里的杯子,里面还留着冲剂的残渣,“这药不管用的话,我让小蒋重新去买。”
 
“别麻烦了,感冒本来就得慢慢熬,吃不吃药都一样。”林渝遥说。
 
顾寻皱眉,明显是不赞同他这番话,但开工在即,他摸了摸林渝遥因咳嗽而泛红的脸。
 
“我先去拍摄,你注意点身体。”
 
目送顾寻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徐保牧啧啧称奇:“昨晚你们走了以后,你猜他们说了什么?”
 
“什么?”林渝遥没想到自己走了后,还成了饭桌上的谈资。
 
“说你男朋友,以前玩的很开,没想到现在能收心。”徐保牧心思直溜,丝毫没考虑到说别人男友的过往情史是件挑拨离间的事,“你知道吗,他以前那些事?我昨晚回去得到了不少八卦。”
 
至于为了这些八卦资讯付出了什么代价?徐保牧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腰。
 
林渝遥没发现他的小动作:“大概知道。”
 
徐保牧双手枕在脑后:“哎,我还是觉得他跟你不搭,看起来就一副渣攻脸。”
 
林渝遥被他逗笑了。
 
顾寻以前确实浪荡,没定性没节操,绝不是恋爱对象的好选择。
 
从第一次稀里糊涂的上了床后,林渝遥和顾寻就保持了床伴关系,通常都是顾寻主动约他,酒店或者顾寻的公寓,见面也只做一件事,就是上床。
 
这种关系维系了几个月后,被打破了平衡。
 
那天林渝遥接到了苏鸿导演新剧的男三角色,他兴奋的不能自持。苏鸿是他最喜欢的导演之一,拍的电视剧口碑奇好,部部精品,尽管人气和质量成反比,但林渝遥不在乎红不红,能拍苏鸿的作品,于他而言就是个天降惊喜了。
 
得了好消息自然想找人庆祝,筛选了一遍好友圈,最后决定去找顾寻,便买了食材和酒过去。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找对方,并且没有提前通知。
 
等门开时,才发现自己心血来潮一厢情愿的热血有多傻气。
 
顾寻家里有人,一个混血男孩,脸庞精致身材极好。林渝遥站在门外,穿着简单的衬衫牛仔裤,手上还提着大堆东西,对比之下,相形见绌。
 
“你怎么过来了?”顾寻开门见到是他,一个头两个大。
 
“你在忙?那我先走了。”林渝遥也不知作何反应才正常,门都没踏进去,转身就要走。
 
“喂。”顾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迫使他停下脚步,“先进来。”
 
林渝遥脸色冷淡,想甩开他:“我不知道你这里有人。”说完就想咬舌自尽,这话味道似乎不对。
 
“你先进来。”顾寻重复。
 
“顾,这就是你最近搭上的sex partner?”在他俩拉拉扯扯时,旁边的漂亮男孩开口了,他中文一般,口音十分怪异。
 
“Lacy,你先回去。”顾寻回道。
 
Lacy是个小模特,以前睡过几次,但这段时间顾寻对林渝遥正在兴头上,过去的那些都没再联系。Lacy久未被召见,闲的发慌,就主动找上来了。
 
“一起玩呗,我不介意③ρ的,他长得不错,我挺……”Lacy轻佻的笑道。
 
林渝遥听清他话里的意思,脸色霎时变了,当即就要挣开顾寻扣住他的手。
 
“出去。”顾寻沉下脸,冲Lacy喝道。
 
气氛凝固了片刻,最终男孩耸了耸肩,慢悠悠晃到沙发上拿起自己的包。
 
“用你们中国话怎么说的……”Lacy边换鞋边说,“喜新厌旧。”
 
他从林渝遥旁边走过去时,还偏头飞了个吻:“拜拜。”
 
等人进了电梯,林渝遥脸色差的都能滴出水了:“放开我。”
 
顾寻没顺从他,直接将人拽了进来,门啪的关上。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并不说话。顾寻是无话可说,刚才的情况明眼人一见便能猜出实情,无力辩解。
 
林渝遥暗自生了会儿闷气,想这根本没必要,自己有什么立场可摆脸色的。他和顾寻是什么关系?你情我愿的火包友床伴而已,和刚才的男孩毫无区别。
 
顾寻让对方走,留下自己,估计是考虑到他操起来爽一点、多一点新鲜感而已,等时过境迁,他也会变成那个被赶出去的男孩,成为被厌弃的旧人。
 
第22章
 
林渝遥脸色越来越差,顾寻其实也不清楚为什么在先前那个时刻,他要拉住林渝遥的手,而不是Lacy的。
 
他们对于自己,有区别吗?或许只是现在对林渝遥的新鲜感还未褪去而已。
 
顾寻不再多想,想缓和气氛,于是去翻看带来的袋子:“买了什么,怎么腥气那么大。”
 
里面是虾、蟹,一堆海鲜,林渝遥本来准备做碳烤海鲜拼盘的。
 
“都是我喜欢的,特地买的?”顾寻看破对方的心思,揶揄道。
 
林渝遥没心情跟他打情骂俏,劈手夺过袋子:“买给狗吃的。”
 
“汪。”顾寻飞快的接梗,为了哄人,连脸皮也不要了。
 
林渝遥愣了一瞬,这声猝不及防的狗叫一下子把他心里的火气戳破了,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笑意。
 
顾寻见人脸色稍缓,趁机把他往厨房推:“好啦好啦,快去做饭给你的狗狗吃,他现在特别饿。”
 
林渝遥就这么失了发脾气的先机,被推进了厨房。
 
君子远厨庖的顾寻这会儿顾不上躲油烟了,心甘情愿的待在厨房里帮忙打下手。
 
先开始林渝遥不搭理他,后来实在受不了他的笨手笨脚,开口道:“你别帮倒忙了行吗?”
 
每个人都有不器用的方面,饶是顾寻这般聪明的人,也不得不承认,做饭之于他确实无能为力。
 
“怎么想到今天过来?”顾寻被训斥嫌弃后也不走,转而骚扰起了“厨师”来。
 
后背贴上来的重量和腰间横亘的手臂都让林渝遥烦不胜烦,扭动着想甩开。
 
“打扰你的好事了?”他阴阳怪气的反问回去。
 
“我投降。”顾寻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赶忙表明态度想翻篇。
 
林渝遥懒得再计较,如他所愿的转移话题:“我接了苏鸿新剧的男三,你知道他吧,拍正剧特别棒的那个导演。”
 
“他新筹备的不是个抗战剧吗?”顾寻问。
 
“嗯,上周选角导演突然联系我去试镜,没想到真的被选上了。”林渝遥谈到这事,一直绷着的脸色如化了冰的春水,眉梢眼角俱是喜色。
 
顾寻把下巴放在他的肩上,从后面拥着他:“恭喜啊,早知道我该准备一份礼物的。”
 
“你不是已经准备了吗?”林渝遥敛了神色,语气变得凉薄。
 
顾寻:“……”
 
真是说多错多。
 
然而林渝遥不知道的是,其实这个角色是顾寻帮他拿到的。
 
顾寻母亲是个舞蹈演员,和苏鸿私交甚笃,苏鸿筹备新剧时想找顾寻来主演,就私下吃了顿饭。但顾寻近来档期调不开,只好婉拒。吃到一半,顾寻又想起林渝遥自从杀青《无辜者的罪行》后似乎一直没有新工作,就顺口提了一句。
 
苏鸿没听说过林渝遥这号人物,但一听陈学民都找他拍戏,就上了心,将人划进了考虑名单里。
 
但顾寻这会儿无意说出事实,以他这段时间对林渝遥的了解,这种事一说出来,或许会被对方当成交易。
 
林渝遥绝对不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便宜。
 
顾寻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切菜过程,忽然笑了起来。
 
热气窜进耳孔里,林渝遥缩了下脖子,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笑什么?”
 
“你这刀工太厉害了,砍人时是不是也这么轻松?”
 
“庖丁解牛懂不懂,找对方法和技巧,把你切成几千片也就是随手的事儿。”林渝遥扬了扬手上的刀。
 
“那你想从哪儿开始砍?找个最喜欢的地方下手”顾寻笑问。
 
林渝遥认真思考起来,忽然臀部被顶了一下。
 
“干什么?!”
 
顾寻用下半身撞击了他一下,寓意明显,然后在他耳边流里流气道:“不如从这里先开始。”
 
“顾寻!”林渝遥恼羞成怒,耳根霎时红了。
 
这厮实在太烦了,林渝遥忍无可忍的用手捻了块白粿塞进顾寻口里,想借此堵住他那张吐不出象牙的嘴。
 
这么一闹,气氛显然不再僵硬,顾寻放开他,靠着门框看林渝遥忙进忙出,一会儿剪蟹腿,一会儿拔虾线。
 
顾寻盯着他娴熟的动作,好奇道:“你怎么会做饭的?”
 
“我妈比较忙,以前我经常一个人在家,久而久之就会了。”林渝遥敷衍道。
 
“你是天津人,对吧?”顾寻看过他的百科介绍。
 
“嗯,大学才来的北京。”
 
“听说你们那儿每个人都会讲相声,真的假的?”
 
“听还差不多,都会讲也太夸张了,让人家专业的怎么赚钱吃饭。”林渝遥回答,“相声讲究的技巧很多,不是长了嘴就能说。要说门槛,可能比演戏还高。”
 
顾寻没打算和他进行深层的艺术探讨,转而问道:“你会讲吗?讲一段来听听。”
 
“不会,以前倒是经常去小剧场看。”
 
“有意思吗?”
 
“还行吧,比如白日依山尽之类的。”林渝遥说。[1]
 
顾寻没理解:“什么白日依山尽?”
 
林渝遥偏头冲他弯起了眼睛:“依山尽,人名。”
 
顾寻看着他狡黠灵动的笑脸,立刻明白了这个三俗梗。
 
“看不出来啊,你竟然是这样的人。”顾寻失笑,抬脚踢了下他的小腿。
 
林渝遥戴着手套去开烤箱,但笑不语。
 
饭后娱乐自然是那档子事。太阳收进地平线,盛夏的天黑的晚,七点多依然存着光亮。卧室却窗帘紧闭,一片昏暗里只见正中央的大床上床单凌乱,两个赤裸的身体紧紧纠缠在一起,被翻红浪。
 
地板上、被单上都可见水迹斑斑。他们先去洗的澡,在浴室里胡来一通,又转战床上。
 
顾寻抬起林渝遥的一条腿,方便干弄的更深。做到一半,他突然停下了抽插的动作。林渝遥正在欲生欲死的快感里挣扎浮沉,感到体内那硬物不再动后,不满的睁开了眼睛。
 
“怎么……”
 
“换个姿势,你自己动。”顾寻抱起他的身体,两人位置调转,变成顾寻躺着,林渝遥坐在他身上。而那埋在体内的银茎顺着甬道转了一圈,林渝遥被刺激的“啊啊”直叫。
 
骑乘这个姿势,他们很少用,因为林渝遥放不开。但今天不知怎了,林渝遥缓了会儿体内的快感后,竟撑着顾寻的小腹开始摆动腰肢上下滑动。
 
穴内紧致湿滑,层层穴肉包裹着银茎,舒爽的顾寻几乎想喟叹出声。
 
林渝遥像被打开了某个开关,今天异常热情,一直紧紧收缩着穴口,动作也越来越放浪,呻吟更是大声而连绵。
 
顾寻从上往下看着他扬起天鹅颈,豆大的汗水从脸颊顺着脖颈滴落,身体起起伏伏,贪吃的小穴一刻不停的吞吐着那骇人的粗大巨物。
 
“今天怎么这么浪?”顾寻伸手拧上他胸前的两点,将淡色的乳尖把玩出了艳色。
 
听到发问,林渝遥没有生气或害羞,一反常态的伏下身体,贴在顾寻胸前,轻声道:“你不喜欢吗?”
 
体内的银茎立刻涨大,跳动了两下,顾寻再也忍不住,按住他的腰臀,提胯往身上这缠人的穴内顶弄。
 
“唔……嗯……”林渝遥呻吟出声,“顾寻,慢……点……太重了,顾寻……”
 
明明任何人都叫过这个名字,可好像只有林渝遥叫的时候,顾寻心里才会涌起一丝古怪的奇怪,欣喜、占有、还是别的什么……
 
顾寻看着他春情涌动的脸,丝毫没有理会他的求饶,反而更用力更迅速的抽插起来,想将身上这人操软操的更放浪,操到那张嘴只能失神喊着自己的名字。
 
林渝遥也被重重快感刺激的不清,他完全臣服在了欲望里。为什么会答应和顾寻成为这种关系?从小他就被压抑着,从未出过格,可遇到顾寻后,这人的肆意妄为却领着他见到了不一样的一面。性爱的快感太迷离,似乎沉浸其中,就可以不管不顾,远离世间一切不想理会的事。
 
然而性和爱是否真的能分开?当身体紧密纠缠时,有人能做到内心也毫无波动吗?进门看到那个男孩时,林渝遥清楚自己心里有了气,如果当时顾寻没有拉住他,放任他走了,或许林渝遥此后都不会再跟他有来往。可这是不应该的,他毫无立场。然而为什么会有如此的情绪,他其实明白了。
 
不过是因为,在一次次的性爱里动了心。
 
林渝遥眼角被刺激出了眼泪,他仰头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声呻吟,又有些害臊,便低下头去寻顾寻的嘴唇,唇舌立刻交缠在一起,堵住了声音。
 
这个姿势进入的太深了。酥麻的快感遍布全身,在精神恍惚里,他甚至以为顾寻会将他捅穿。
 
顾寻滚烫的银茎一寸寸破开肠肉往里挺进,不仅是往林渝遥的身体里钻,更像条蛇般,还在一寸寸往他的心底深处钻。[2]
 
“啊……”
 
几百下的抽插顶弄后,两人同时射了。
 
林渝遥软了身体趴在顾寻身上,一起喘着粗气,平复射金后的疲累和痛快。
 
良久后。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忽然林渝遥小声说道,可他压在顾寻胸前,声音变得含含糊糊。
 
顾寻没听清,声调慵懒的问:“嗯?”
 
林渝遥抬起头来,眼神坚定而明亮:“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从一见面就被回避的问题,在这样一个时刻被摆上了台面。顾寻的银茎甚至还埋在林渝遥的体内,被紧紧包裹着。
 
林渝遥的眼睛太亮了,一片通透,毫不躲避。
 
男人在欲望被满足后的那段时间,是最好说话的时刻。
 
顾寻看着他的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的眼睛,忽然说不出应该说出口的话。
 
他们沉默的对峙,房间里的情欲还未消散完,正丝丝缕缕的窜进人的鼻子里、大脑里,将理智焚烧殆尽。
 
我不想让这双眼睛再去看别人。
 
顾寻那一刻心里竟涌出这样的想法和冲动,以至于他头脑发昏,突然翻身,将林渝遥一把压在身下。
 
“以后都只有你一个人了。”他说,“我保证。”
 
林渝遥抬手搂住他的脖子,宛如一柄柄冰霜刀剑的眼眉顷刻间化成了春水。
 
顾寻抱着他,心知自己掉进了一桩陷阱里。
 
[1].“白日依山尽”这个梗我是在青曲社苗阜王声的相声里看到的,至于是不是他们首创,不清楚。
 
[2].“他不但要往我的身体里钻,还要像蛇一样的往我心里面越钻越深”,出自张爱玲,我有改动。
 
然后说段题外话。
 
非常巧合,写这章时,在看王朔的《过把瘾就死》(只看了前几页)。
 
小说开头,在一个最销魂最柔情蜜意的时刻,女人向男人提出结婚申请,然后有段话是这样的:“当时我还很年轻,不想太卑鄙,于是答应了她。其实我可以给她讲一番道理的,一个人在餐馆里夸赞一道菜可口并不是说他想留下来当厨师。”
 
面对相同情境的顾寻大概也有几分这样的心思吧。不过我写不出这么贴切且惊艳的话来。
 
第23章
 
从自由自在到被束缚,只用了一瞬头脑发昏、一场艳丽情事的时间。
 
事后顾寻难说不后悔,只是情绪尚未拢成,他已经进入了新的身份新的关系里。
 
顾寻只在学生时期谈过两三段恋爱,多是敷衍,没投入太大心思。毕业近两年,虚虚实实的浮华圈子让顾寻也提不起恋爱的想法,他结交的对象基本和他自己一样,诸如Lacy之流,上床只是消遣,每个人自持身份绝不逾越。
 
林渝遥何尝不知道顾寻需要的只是一个知情识趣的床伴,只是情欲上脑之时,总会做错事说错话,肖想不该想的爱。
 
一开始顾寻之于他,其实也并非是独一无二。
 
如果《无辜者的罪行》的男主不是顾寻,而是哪个林渝遥同样欣赏的优秀男演员,想必他也不会拒绝。
 
就像把林渝遥换成另外哪个长得不错小明星一样,顾寻也同样会发出暧昧邀请。
 
故事有个普通寻常的开端,主角换成谁都可以成立。然而后续却发生了变化,主角也变成非他不可。
 
感情或许是讲究一点机缘巧合的。
 
他和顾寻正好碰上,两块磁铁靠着本能和缘分砰的吸到一起,以为能够轻易的再分开,却没想到越黏越紧。
 
“我明天要拍杂志封面。”顾寻拿趴在自己身上啃他肩膀的林渝遥没办法。
 
林渝遥顺着顾寻推他额头的力道松开牙齿,那一块皮肤上有个明显的牙印:“拍什么杂志还能拍到这里?”
 
“女性向杂志。”
 
“卖肉男星。”林渝遥评价。
 
“这是好看的人的责任,必须要满足受众的心理、生理需求。”
 
一派歪理。
 
“生理需求你也能满足?”林渝遥斜眼看他。
 
顾寻认输:“随口一说,你今天怎么了?火气已经烧到无辜群众了。”
 
林渝遥对外温和内敛,偏偏对上顾寻时,偶尔会露出锋利且牙尖嘴利的一面。顾寻觉得这点挺稀奇也挺受用的包容着,只是今天的林渝遥明显不大一样,太无理取闹了。
 
“冉宁卉……”林渝遥从他身上翻下来,两人刚刚酣战一场,声音还夹杂沙哑,“你认识吗?”
 
“认识。”一个演技精湛的女演员。
 
“苏鸿跟她……”林渝遥说了四个字后卡住了。
 
顾寻听到冉宁卉就猜到具体是什么事了,又听他直接叫了苏鸿的名字,更是确定。
 
林渝遥为了体现他对苏鸿的尊重和爱戴,私下里都是苏导或苏鸿导演的喊,这时候直呼其名不难猜想是发生了什么。
 
“他俩前年就搞上了,圈里人人知晓的事儿。”顾寻说道。
 
林渝遥悠悠叹了口气。他已经进了苏鸿新剧的组,前几天冉宁卉来探班,没想到两人一点儿也不避讳,在剧组里光明正大的亲亲密密。
 
“没想到……”林渝遥喜欢的国内导演不多,陈学民德才兼备,跟着他拍戏的几个月受益良多。原以为和苏鸿合作也是如此,没想到对方私下是这样的人。
 
“人品和作品分开看就好,”顾寻满不在乎,“再说男人嘛,都是这样的。”
 
林渝遥猛地扭头看他。
 
“……” 顾寻补充,“括弧,除了我。”
 
林渝遥冲他比了个“咔嚓”手起刀落的动作。
 
顾寻见他面露凶气,深感自己可能上了当,开始思忖起退货的可行性。
 
“私德有亏就是有亏,艺术成就再高也不能这样理直气壮。”林渝遥想到苏鸿是个有家室的人。
 
“行了,”顾寻搂住他,去亲吻他的耳垂,转移他的注意力,“老在我的床上谈别的男人我可能会吃醋的。”
 
林渝遥推他,没推开,又投入进了一场淋漓欲望里。
 
“林哥,林哥。”耳边有人不停催促道。
 
林渝遥费力的睁开眼睛,神智模糊:“……小吴?”
 
吴思敏舒了口气:“看林哥你睡得这么熟,我都不好意思喊你。”
 
先前林渝遥在这儿和徐保牧聊天,说顾寻以前的风流艳史,之后吃了感冒药,竟然直接睡了过去。
 
林渝遥用手盖住眼睛缓了会儿,略略清醒:“我睡着了?现在几点了?”
 
“快三点了,刚刚陈导派人来催,说快到你的戏了,要咱们准备准备。”
 
“嗯,徐保牧呢?”
 
“他早去拍戏了。”
 
林渝遥揉了下太阳穴准备站起来,身上盖着的衣服掉了下来。
 
“顾寻的?”他捡起来看了看,发现颇为眼熟。
 
“嗯。”吴思敏不情不愿的说,“顾哥之前来了一趟,见你睡着了,就……”做戏做的真全面。
 
林渝遥听完后没说什么,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拿着衣服出了休息室的门。
 
先去化妆,再走去拍摄现场。
 
顾寻和徐保牧正在拍对手戏,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工作人员。
 
顾寻发挥的一如既往的出色,徐保牧却磕磕绊绊不甚自然。
 
陈学民平时虽然好脾气,但拍戏时对待演员极其苛刻,时常一个动作一个动作的教导。徐保牧这样敷衍,估计又得吃不少骂。
 
林渝遥转开眼睛准备去看陈学民脸色如何,结果竟在陈导旁边看到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江……知良?”
 
吴思敏听到他喃喃自语,跟着望过去。
 
“他怎么会在这儿?”林渝遥问。
 
吴思敏摇了摇头:“我一直跟你待在休息室。”
 
“江总来探班,看看拍摄进度。”顾寻的助理蒋云舟不知打哪儿冒了出来,“林哥,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他什么时候来的?”
 
“也就半小时前。”
 
林渝遥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整了下衣服,向那边走去。
 
江知良在盯着摄像机,林渝遥站到他旁边挡住了光源,他才看见人。
 
“江总。”
 
“小林。”江知良还记得他。
 
“您来探班吗?”
 
“嗯,来看看拍摄情况。”
 
他们正说着话,就听陈学民大吼:“徐保牧,你先下去找找感觉。”
 
被训斥的徐保牧撇了撇嘴,下了场往这边走。
 
“先拍顾寻的单人镜头。”陈学民说道。
 
离了点距离,顾寻朝林渝遥望过来,挥了挥手打招呼。
 
徐保牧耷拉着脑袋走近,江知良开口道:“演的是挺差,你跟着顾寻和小林他们演戏,怎么一点儿长进也没。”
 
林渝遥惊讶他用这般熟稔的口吻说话。
 
徐保牧却见怪不怪,一扫颓唐神色,怼了回去:“你坐了几百趟飞机,也没见你会开啊。”
 
江知良张了张嘴,似乎想回上一句,但不知怎的,又咽了下去。
 
站在旁边的林渝遥看他们一来一往,心里奇怪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这两人似乎……哪里不对。
 
“徐保牧,过来讲戏!”陈学民在一旁催促道。
 
徐保牧偷偷翻了个白眼,走了过去。
 
“小徐是不是挺耽误你们进度的?”等徐保牧一走,江知良便问道。
 
“啊……还好吧,他毕竟没经验。”
 
“嗯,你身体怎么样了?好点了没?”
 
林渝遥没想到大老板日理万机还记挂着他这点小事,当即回道:“好多了。”
 
“咳嗽严重的话,可以试试一些偏方……”
 
“在聊什么?”江知良话未说完,突然被强插进来的顾寻打断。
 
林渝遥僵了一瞬,顾寻一过来就搂住了他的腰。
 
江知良觑了一眼林渝遥腰上的那只手,笑道:“在说小林咳嗽的事……”
 
“多休息自然能好,他偏偏是个工作狂。”顾寻说。
 
“老板就喜欢这样的员工啊,”江知良开玩笑,“不过还是要多注意身体。”
 
林渝遥点头称是。
 
顾寻拍完戏要走,晚上还有个晚会要参加。
 
“那我先走了,江总。”顾寻又转脸道,“晚饭别吃辣,我让祝姨做了薏米粥。”
 
“好。”林渝遥笑道。
 
顾寻走后,林渝遥就进入拍摄了。等他结束戏份,天已经快黑了下来,徐保牧和江知良似乎都走了,片场只剩下幕后工作人员。
 
林渝遥换了戏服和助理去到停车场,车要启动时小姑娘突然大呼小叫:“等等等等,我好像把日程本丢休息室了!”
 
“……确定吗?”林渝遥问。
 
“应该是的……”吴思敏把包包整个倒过来,一堆东西从里面滚出来,却没有日程本,“我现在回去找吧。”
 
“我跟你一起。”停车场空旷,还要坐电梯,林渝遥担心她害怕。
 
“不用啦,林哥。”吴思敏拒绝,但没拗过他。
 
休息室门关着,吴思敏准备拧开,却卡在半道,门纹丝不动。
 
这房间从来没人会锁,哪怕片场人都走光了也不会锁上。既然不是外因,那就是有人从里面反锁上了。
 
吴思敏默默的放开门把手,心下奇怪,抬头看了看林渝遥,用眼神表达了她的困惑。
 
林渝遥也不清楚:“有人锁门了?”
 
“应该是。”吴思敏试探着敲了两下门,“是有人在里面吗?”
 
“等……”她动作快到林渝遥没来得及阻止。
 
吴思敏还没反应过来她是不是做错了什么,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结果走出来的人吓得她全身僵硬,愣在原地像被点了穴,眼睛都不敢眨了。
 
本以为早就离开的江知良竟然还在,并且跑到了休息室里去,而和他共处一室的是……徐保牧!
 
这两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人,在收工后的片场休息室里,反锁了房门,在做什么呢?
 
傻子也知道!
 
气氛一时怪异到了极点。
 
最后还是林渝遥先打破沉默,他咳了一声,说:“小吴日程本落在休息室,我们回来拿。”
 
“嗯,进去找找吧。”江知良神色自然,一点儿也不像被人撞破私密的样子。
 
林渝遥推了推愣住的助理,让她进去找日程本,后者灵魂归位,逃也似的进了门。
 
江知良此时看不出有什么,然而跟在他后面的徐保牧却衣衫凌乱嘴唇通红。林渝遥再看不出这是怎么回事,那他就是个傻子了。
 
徐保牧感受到林渝遥打量他的视线,推了推江知良:“林渝遥,我们先走了,你们慢慢找。”
 
“哦,好。”林渝遥回道。
 
从身边走过去时,江知良看了他一眼,林渝遥蹙眉,他竟觉得那一眼有些复杂,看不透是什么意思。
 
警告?还是别的什么?
 
不待细想,吴思敏就抱着本子胆战心惊的踱着小碎步走了出来。
 
“天哪,吓死我了,江总和徐……”
 
林渝遥扫了她一眼,眼神少见的厉。吴思敏立即闭了嘴,知晓刚才那一幕心里想想就罢,绝不能说出口。
 
两人只是回来拿个东西,谁料撞见个惊天大秘密,一时间心情复杂,沉默无言的上车回家。
 
第二天开工时,徐保牧来了片场。吴思敏年纪轻,尚未控制好情绪,一整天下来就见她不停的偷瞟徐保牧。
 
后者再傻愣,也不会发现不了,窜到跟前来,好笑道:“我说你一整天总看我,别是暗恋我吧?”
 
吴思敏大惊失色,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徐哥你这个玩笑开的……”
 
“怎么是玩笑,暗恋我让你这么委屈啊?”
 
“不是……”吴思敏哭丧着脸向林渝遥求救。
 
“好了,别吓小姑娘。”林渝遥开口解难。
 
“哪是小姑娘,我也不比她大多少吧。”徐保牧说。
 
林渝遥这才想起来徐保牧似乎才24岁,确实不比吴思敏大。
 
“其实你这一整天也很好奇吧?”徐保牧凑近来,小声道。
 
“什么?”
 
“我和老江啊。”
 
现在想来,原来徐保牧之前经常提起的老江是江知良!
 
“这是你的私事,我会保密的,小吴也不会出去乱说,你放心。”林渝遥保证道。
 
徐保牧蹲下来,不以为然道:“无所谓,又不是什么大事。”
 
林渝遥跟着蹲下来。
 
“还是注意点好,江总身居高位,出柜会有很大影响吧。”
 
“你想的太远了吧,”徐保牧瞅他,“我们的关系可不像你和顾寻那样单纯。”
 
“……什么意思?”
 
“猜不到吗?”徐保牧说道,“我是老江私生子这事。”
 
第24章
 
林渝遥万万没想到,在如此平常普通的闲聊时刻,他突然挖开了一个惊天动地的爆炸性秘密。
 
豪门世家里的乱沦,诸如父女、母子之类的,林渝遥也有所耳闻,只这还是他头一次正面碰上,不免有些冲击过大,缓不过来。
 
“你……”他紧锁眉头,此时没有哪句话可以表达他的心情。
 
纵使他认为这是别人家的私事,但对于和自己父亲发生关系这件事依然有点难以接受。
 
徐保牧一瞬不瞬的盯着他,林渝遥努力调整表情,不想让对方误会他对比有反感或是厌恶的情绪。
 
然而……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不会真信了吧?”徐保牧看着他变化多端的表情,终于破功,忍不住捧腹大笑。
 
林渝遥:???
 
徐保牧笑的快要昏厥,他们蹲在片场外,有人听见这恐怖的笑声,立刻回头张望,寻找发声源。
 
林渝遥在这声势浩大的笑声里摸不着头脑,满脸迷茫。
 
“之前他们说你容易相信别人,我还不信哈哈哈哈哈,结果真的!”徐保牧眼泪都要笑出来了,“不行,太好笑了。”
 
“所以……你是骗我的?”
 
“父子也太丧失了吧,怎么可能!”
 
“……”林渝遥无话可说,他想到刚刚徐保牧说的一句话,问,“谁说我容易相信别人?”
 
徐保牧揩了揩眼角:“你男朋友,还有陈导他们。阳痿,还记得吗?”
 
“什么杨伟?”林渝遥以为是个人名。
 
徐保牧说到这事儿又想笑了:“你们以前拍戏时,有个剧务阳痿啊。”
 
林渝遥起先还发懵,听明白话后血色立刻涌上了脸。
 
原来是阳痿!
 
“那件事……”那简直是黑历史中的黑历史。
 
几年前拍《无辜者的罪行》时,有个剧务某天心情低落,脸上带着抓痕,被调侃是不是出去偷吃被老婆抓住时,有人爆料说他阳痿。
 
本就是个玩笑话,然而在大家的嬉笑里那剧务却扭捏难堪,仿佛被戳中了羞耻心事。
 
后续林渝遥和他接触的比较多,关系也算不错,林渝遥心里一直梗着这事,就旁敲侧击的问了一番,对方一脸悲痛的承认了自己的隐疾。
 
林渝遥还为此查阅了不少资料和偏方,想以此鼓励他。
 
隔年电影上映,参加首映礼时听说剧务老婆生了个儿子。林渝遥满心不解,第一时间想的是剧组是不是被绿了,但一想又不太对,连忙问顾寻是怎么回事?
 
顾寻知晓原委后憋不住笑,首映礼的关注立刻聚焦到了他身上,陈学民一干人围上来问怎么回事。顾寻扶着林渝遥的肩膀乐不可支,断断续续说了详情,一群人都乐成一团。
 
从此这就成了一个梗。
 
林渝遥回想起这事也颇是忍俊不禁,想当初怎么就信了这么个奇葩事儿。难怪今天还会被徐保牧骗了一遭。
 
“太可乐了。”徐保牧笑够了,良心发现这样耍着人玩儿不厚道,便诚恳提议,“请你吃晚饭吧,之前一直说要请的,都没兑现。正好你男朋友今晚是夜戏,管不到你。”
 
“平时我做什么也不用请示他吧?”
 
“你俩天天一结束拍摄不都一起走么,高中结伴上厕所的女生都没你们这么黏。”
 
林渝遥倒是不知道原来在旁人眼里他们是这样的,看来演的过了。以前真的在一起时,秀恩爱都是自然反应。分开后,防止被别人发现,所以作秀的频率大了许多,过犹不及,也不自然。
 
“行,请我吃什么啊?”林渝遥转开话题。
 
“你不还病着么,药膳吃不吃?”
 
“只是个咳嗽,吃药膳太夸张了……”
 
两人结束拍摄时,顾寻才来片场,他是夜戏,估计得到九十点才能拍完。听说林渝遥要和徐保牧去吃饭,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嘱咐了一句别吃刺激的。
 
徐保牧带着林渝遥去了家私人菜馆,环境优美、私密性强,服务员看到明星时也没有多大反应。
 
“这家店老江经常带我来,味道不错。”
 
徐保牧主动提及江知良,又把林渝遥心里那点儿好奇心勾了起来。
 
“你们真不是父子?”
 
“你看我们长得像吗?”
 
林渝遥摇了摇头。
 
徐保牧和江知良确实长得不像,甚至是南辕北辙。江知良有一股天生而来的贵气,徐保牧却像个野在外面的小混混,媒体和大众经常嘲讽他气质屌丝举止言谈粗俗不堪,不像个出身权贵的世家子弟。
 
徐保牧拿筷子敲着碗碟,叮叮咚咚有些烦人,但他我行我素惯了,并不在乎他人感受。
 
“其实我和老江是各取所需的交易关系。”等待上菜的过程颇为漫长,沉默了会儿后,徐保牧忽然开口。
 
“什么?”林渝遥没反应过来,被他这一天的胡说八道信口开河搞得有些草木皆兵。
 
徐保牧一副「你懂的」表情:“圈里不是很常见嘛,他花钱让我搞摇滚,我给他……”
 
“……”林渝遥已经分不清他话里的真假,只是立马抓住漏洞,“你不是富二代吗?”
 
“什么富二代红三代,”徐保牧嗤笑,大咧咧说出实情,“老江授意公司,艹出来的假人设而已。”
 
——
 
十五岁的孩子能遭遇的最惨的事是什么?徐保牧十五岁时进了孤儿院,他这个年纪就算没有家,也可以外出讨生活了,不过爷爷奶奶生前有些关系,和孤儿院院长托亲带故,就在死后将徐保牧扔了进去。
 
他从小无父无母,又接着没了爷爷奶奶,搁在平常人身上可能就长得沉默世故了,偏偏这孩子天生没心没肺,心眼没长全,依旧乐淘淘的过日子。
 
进入孤儿院的第三个月,有个集团老板来资助,本来只是资助了孤儿院一栋房子和图书,不知怎么看中了徐保牧,说要额外资助他以后的读书和生活费用。
 
后来徐保牧知道了,有钱人难得的善心,其实起源于一桩迷信。
 
传言江知良三十多岁时会有一场危及生命的劫难,算命大师劝他做点好事,又说徐保牧就是他化险为夷的贵人,所以便有了这个资助。
 
徐保牧喝了口水:“你说这是不是有病?三岁小孩儿都不信的话,老江竟然信了。”
 
林渝遥倒不奇怪:“有钱人都挺信这些的吧。”
 
徐保牧摇头晃脑:“不能理解。”
 
江知良是个大忙人,资助一事的后续都交由手下处理了,徐保牧得到一方庇佑,继续他不学无术的生活。
 
十八岁,高三的最后两个月出了事,徐保牧不爱学习,又因着资助的钱多,常出去跟社会人鬼混,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久而久之触及到了学校的底线。
 
学校要找他家长,徐保牧在校长办公室没个正形,歪歪扭扭靠在墙上,流里流气的染着头黄毛,嘴里叼着根路边的狗尾巴草:“找呗,我爸妈就在下面,您这把年纪,不用等多久就能跟他们见上了。”
 
六十多岁的老校长给他气的差点厥过去,抖着手要找人治他。
 
学校是江知良找人给塞进来的,最后顺着这条线就找到那儿去了。
 
本来一日理万机的大忙人是没空管这等闲事的,偏巧在那前两天江知良遭遇了一场人为车祸,却奇迹般的没受伤。他听助理说起徐保牧,陡然想起命里劫难的事,就亲自去了七中。等到了校长办公室一见,来了点兴趣。
 
那是他俩第二次见面,时隔近三年,彼此陌生。
 
解决完事儿,临走时江知良让助理给徐保牧塞了张名片。
 
“有什么事儿就联系我。”
 
徐保牧浑不在意的点了点,知道这是资助自己的大老板,把名片收了起来。
 
江知良见着这走路带风又混不吝的孩子,觉得挺有意思,他因家世原因,从小早熟城府深,没体会到多少童趣和青春期的叛逆,因而不厌烦徐保牧这番离经叛道的作态,反而来了点兴致。只是兴趣归兴趣,江知良这等身份,什么没见过,犯不着拐个刚成年的孩子。
 
只是没多久后,徐保牧自己送上了门。
 
高中毕业,徐保牧不出意料没考上大学,江知良当初说了供应他到大学毕业,既然没考上,资助也就到此结束。
 
徐保牧迷上了摇滚,跟人组建了一支乐队,白天在租住的地下室睡觉,晚上去酒吧驻唱。
 
穷困潦倒的生活过了大半年。队友嗑药的嗑药滥交的滥交,连着换了几波,依旧恶性循环。
 
徐保牧用他数学八分语文三十六分的脑子思考了一番,从积满灰尘的旧书包翻出张皱巴巴的名片。
 
有钱人的名片质量都好,经历了长久的风吹雨打后竟然还能看清上面的电话号码。徐保牧没什么考量的就直接拨了过去。
 
江知良贵人多忘事,想了很久才从记忆里扒拉出一张不可一世、嚣张跋扈的脸。
 
然后吩咐助理安排人见面。
 
徐保牧此时已经褪去了一头黄毛,改成一头紫色的长发,衣服上全是银色挂饰,走起路来哗哗作响。江知良年纪大了,一看见他这打扮差点吃不消。
 
徐保牧却直奔主题,说:“我查了,你是开娱乐公司的,我想唱摇滚,你签我呗。”
 
江知良乐了:“你有什么值得我签的?”
 
“我唱的好啊。”徐保牧大言不惭的自我推荐,“要不我给你现场来两段?只不过没设备,可能观感要差点。”
 
“娱乐圈可不缺唱得好跳得好的。”
 
“你以前不资助我上学么,现在就当资助我搞摇滚好了。”徐保牧另辟蹊径。
 
江知良和他讲道理:“那是你年纪小,我可以资助你上学,但你现在已经成年了。成年人要想得到什么东西,就没有免费一说,得付出代价。”
 
“那要我付出什么代价你才肯捧我?”徐保牧直截了当。
 
江知良盯着他,向后一靠,气势全开,缓缓说道:“那得看你愿意付出什么了。”
 
话里的含义不言而喻。
 
“就是这样,”菜已经上齐了,徐保牧也讲完他和江知良的那段过去,“以前总听人家在背后讲我可怜,没爸没妈,爷爷奶奶又死的早。看起来好像是挺不幸的,但碰着老江,能继续玩摇滚,其实也挺幸运。”
 
“嗯,是的。”林渝遥附和道,又开玩笑,“你把这秘密就这么告诉我,不怕我卖给狗仔啊?”
 
徐保牧摆手,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你不会的。就是真捅出去了,老江也会摆平的。”
 
吃完饭两人道别,林渝遥目睹着对方坐进豪车里,在暗夜里轻轻呼了口气。
 
徐保牧天生缺乏羞耻心,他不认为被包养着依附他人作威作福这事有何不妥。
 
林渝遥初进圈时,也被人抛过橄榄枝,只是他觉得不值。尽管热爱演戏,可林渝遥认为演一个主角是演戏,演一个只有三秒镜头的角色也是演戏,它们没有差别。所以他没有接受那些躺一晚就可以爬到高位的邀请。
 
可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他不会去做的事,有人会做,而对错似乎并不那么泾渭分明,很难说请。
 
林渝遥没差助理来接他,自己回了公寓,到楼层时下了电梯,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准备开门,却见对面门前蹲了个人。
 
蹲着的那人听见脚步声,连忙抬起头来,脸上挤出一个柔媚讨好的笑容:“顾……林哥。”
 
话到一半见认错了人,赶忙拐了个道儿。
 
林渝遥在走道的灯光下看清了他的脸。
 
“祁乐?”
 
第25章
 
祁乐蹲的腿麻,站起来时踉跄了下,林渝遥上前扶了一把。
 
“谢谢林哥。”祁乐乖乖巧巧的道谢。
 
“没事,在等顾寻?”林渝遥主动问道。
 
“嗯。”
 
林渝遥点点头,他们毕竟不认识,也无话好说:“那我先进去了。”
 
“好的,林哥。”祁乐说。
 
林渝遥开了自己家的门,祁乐看着对面的那扇门在自己眼前关上,走道恢复寂静无声,他又蹲了下去。
 
林渝遥把钥匙扔在一边,走进客厅倒了杯水。一杯水喝完,他又进了卧室换了件居家服。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起身走到玄关,把门打开了。
 
祁乐像只迷了路的小动物,从臂弯里抬起一张精致的脸,眼中闪着几分不解。
 
“顾寻今晚是夜戏,估计还要会儿才能回来,要不你进来坐坐?”林渝遥扶着门说道。
 
“那麻烦林哥了。”祁乐没有拒绝,进了门。
 
“喝点什么,橙汁、牛奶还是可乐?”林渝遥招呼他坐下,自己去开冰箱问道。
 
祁乐听他报饮品的种类,心道他是不是把自己当成小孩子了:“橙汁吧。”
 
林渝遥拿了盒橙汁,倒进玻璃杯里。
 
“你和顾哥最近是在演陈导的新戏吗?”祁乐接过杯子。
 
“嗯。”虽然陈学民新戏对外界是保密的,但圈内人不乏知晓情况的。更何况以祁乐跟顾寻的关系,他知道这事也不稀奇。
 
“真好啊。”祁乐小口的喝了口橙汁,羡慕的感叹道。
 
林渝遥摸不准这句“真好啊”有几层含义,便笑了笑没说话,拿了鱼食去喂锦鲤。
 
祁乐看着他的动作,起身凑过来:“这就是顾哥养的锦鲤吗?”
 
“嗯,要不要喂?”林渝遥分了他一半的鱼食。
 
“真可爱,”祁乐伸手搅了搅水面,“顾哥也舍得把它们丢在这儿撒手不管。”
 
林渝遥看了他一眼,对方正认真的盯着鱼群。
 
祁乐察觉他的视线,转过头疑惑道:“怎么了?”
 
林渝遥敲了敲玻璃鱼缸,正抢夺食物的锦鲤们吓了一跳。
 
“没什么,他那人向来没什么耐性,养宠物的新鲜感一过,就没兴趣了。”
 
祁乐忽然笑了,语含深意:“是吗?也许有例外呢。”
 
“或许吧。”林渝遥抽了张纸巾擦手。
 
“养鱼毕竟乐趣不大,像老年人的爱好,顾哥那样的人坚持不下来也很正常。”祁乐一副了然的口气。
 
“那你可以建议他养只猫或者别的什么有乐趣的动物,”林渝遥不想和他再聊这个话题,“我去趟洗手间。”
 
祁乐点点头,自己坐回沙发上摆弄手机,屏幕停在短信界面上,密密麻麻的单方面对话框可以看出他先前发过很多条信息给同一个人,然而对方一直没有回复。
 
「顾哥,我今晚去找你行吗?」
 
「我在你家门口了。」
 
「顾哥你什么回来啊?」
 
……
 
祁乐十指翻飞,又发了一条过去。
 
「正好在门口碰上林哥,我在他家里等你回来。」圆圈转了几圈,显示发送成功。
 
“无聊吗?不然看个电影。”林渝遥从洗手间出来,想到对方不一定喜欢看电影,又说,“还是打游戏?家里有一些桌游。”
 
“都可以啊。”祁乐回答。
 
林渝遥便带人进了影音室。
 
“这是桌上足球吗?”祁乐问。
 
林渝遥正在翻找可以两人玩儿的牌,听到问话回身往房间的角落看去。
 
“嗯,要玩吗?”
 
“我没玩过,不太会。”
 
“很好上手,我教你试试看。”林渝遥直起身,把手上的东西放回原位。
 
“林哥不像会玩这东西的人。”祁乐说道。
 
林渝遥握着操纵杆,并不反驳,只朝他招了下手:“过来,我教你怎么玩。”
 
教学过程中祁乐的手机响了一次,他掏出来看了下,挑挑眉,并没有接,而是揣回了兜里。
 
过了会儿又响起来,林渝遥问:“怎么不接?”
 
祁乐笑了下:“推销电话,烦得很。”说着耸耸肩,直接关机了。
 
林渝遥不疑有他,因而没看到刚才屏幕上一直闪烁着的备注是「顾哥」。
 
正在片场赶夜戏的顾寻又一次被挂了电话,再打过去时已然关机,他听着来回重复的机械女音,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林渝遥正和祁乐玩着桌上足球,祁乐才上手,堪堪了解规则,被林渝遥杀得片甲不留。玩了几局后撒娇道:“林哥太欺负人了。”
 
林渝遥好笑的摇摇头,接下来放水让他赢了一把。
 
两人正玩的起劲,门铃忽然响了。
 
“我去开门。”林渝遥说道。
 
他穿过客厅去了门口,门一开,外面站着的是个熟人。林渝遥看了眼客厅的挂钟,此时才九点半,按理来说,顾寻还没结束拍摄,不该出现在这里。
 
两人对望了几秒,眼底情绪都粘稠的看不透。
 
“祁乐呢?”顾寻开门见山,表明来意。
 
“在里面……”林渝遥正打算喊人,祁乐自己出了影音室。
 
“是顾哥回来了吗?”他问。
 
“嗯。”林渝遥回答。
 
只见祁乐立刻绽开灿烂的笑容,往门口跑过来。
 
“顾哥,”他亲亲热热的挤开站在门口的林渝遥,抱住了顾寻的胳膊,“等你很久了。”
 
顾寻捏了下他的脸,亲密道:“我今晚要拍戏,你送惊喜的时间不对。”
 
祁乐不依:“我不管,你得补偿我。”
 
“先去换鞋,别一直赖在人家这儿。”顾寻催促他。
 
祁乐听话的弯腰换鞋,期间顾寻一直盯着他。
 
换完后,祁乐直起腰冲林渝遥嘴甜道:“今晚谢谢林哥。”
 
“没事。”林渝遥礼貌的回应。
 
顾寻站在一旁有些不耐烦,等人道完谢立即拉着祁乐进了对面房子,除却最开始开门的那瞬间,之后的几分钟里看也没看林渝遥一眼。
 
林渝遥站在门边一动不动,过片刻后关上门。他走到客厅,茶几上摆着一个玻璃杯,里面盛着小半杯没喝完的橙汁。
 
林渝遥走过去,将杯子拿起来进了厨房,打开水龙头把它洗干净后,放回了橱柜里。然而手即将离开时又顿住,握着杯子换了个方向,最终把它丢进了另一个地方。关上灯,走了出去。
 
厨房的垃圾桶里,静静地躺着一个完好无损的干净玻璃杯。
 
——
 
祁乐是被顾寻拽着进门的。
 
外人眼里他们表现的有多亲密,祁乐不知,他只知道顾寻圈着他手腕的力道极大,压根没有丝毫缱绻亲密,骨头被挤压成团,疼的他一进门就再也禁受不住,嘶嘶直叫起来。
 
“顾哥,你力气太大了。”祁乐放低姿态,可怜兮兮的佯装挣扎。
 
顾寻直接松手,放开桎梏。
 
“怎么跑到他那儿去了?”顾寻开口问道,声音冷淡,完全不复方才的情意绵绵。
 
祁乐揉着手腕的淤青,他是疤痕肤质,易留印。
 
“林哥正好回来,就请我进去坐坐。”他如实解释道。
 
顾寻沉默了几秒,说道:“下次少和他接触。”
 
祁乐当即抬头直视他,眼神难得锋利,好像看透了什么般。
 
顾寻回望过去,突然缓了表情,亲昵的调侃道:“怎么,不听话了?”
 
对方主动给了台阶下,祁乐当然不会不会懂事儿的蹬鼻子上脸,抬手勾住顾寻的脖子,软下眼神和声调,暧昧的勾引:“没有,我最听话了,你知道的。”
 
顾寻拍了拍他的屁股,当作认同了他这番话。
 
祁乐抬起膝盖轻轻蹭动顾寻的下半身,嘴唇印上他的下巴,活脱脱的性邀请。
 
“嗯……顾哥,我们好久没……”祁乐拿捏得当的喘气,用鼻音轻哼着,对于勾起男人的情欲,他非常擅长。
 
顾寻已经很久不联系他了,祁乐浸氵壬圈子许久,知道对方的躲避是什么意思。玩够了,该散了,知情识趣的火包友游戏被单方面宣告终结。
 
可祁乐不甘心,他好不容易有机会傍上顾寻这棵大树,哪肯轻易撒手。
 
比起被不干不净的包养,恋爱关系自然是更好的选择。林渝遥当年能靠着和顾寻的这段关系一夜成名顺风顺水,祁乐认为自己也可以。他自认不比林渝遥差,甚至各个方面还要好上不少。他比林渝遥年轻漂亮,为人处世上长袖善舞更为聪明,顾寻既然已经和林渝遥分手,祁乐自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只是他算盘打得响,却没料到这两人如今到底是怎么回事。
 
以前趁着做完爱那会儿,祁乐吹过枕头风,拐弯抹角的问顾寻和林渝遥的分手原因和内情。对方本来正一派欲望被满足的闲散,听到问话陡然气压低了下来。
 
“谁说我们分手了?”顾寻当时轻飘飘说道,手指把玩着祁乐的一缕头发。
 
明明动作轻柔声音和缓,可祁乐还是察觉出了他的警告。
 
圈内大部分人,甚至只有当事人和公司高层才知道的隐秘真相,祁乐自然没有权限知晓。顾寻在告诫他不要多舌,安分守己。从此祁乐没再触过逆鳞。
 
可这几天顾寻不搭理他了,还和林渝遥一起接拍了陈学民的戏,祁乐耗不起等不了,怕自己被踢出局。他便自作主张的跑来顾寻家门口,又碰巧进了林渝遥的门。
 
祁乐双手在顾寻身上滑动,极尽所能的挑逗,他半眯着眼睛,拉着顾寻的手往自己后方带。
 
“你摸摸看,都已经湿了,我真的好想……啊!”
 
柔媚的勾引被突兀的打断,黏在顾寻身上情动不已的祁乐被一把推开。
 
祁乐怔愣着,嗓音颤抖的喃喃道:“顾哥……”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他了,对方被蹭动许久的下半身毫无动静,证明刚才的一番勾引里,顾寻压根没有反应。
 
“今晚不想做,你先回去。下次来的时候打个招呼。”顾寻又变了脸,开始发作他的不请自来。
 
“我太想你了啊,”祁乐辩解,眼睛里闪着水光,想蹭过来亲近他又不敢,怯生生道,“我以后不这样了。”
 
顾寻不是圣人君子,祁乐有意的撩拨放在以往他或许会有反应,可今晚不行。对方身上的气味丝丝缕缕的钻进鼻腔钻进心里,让他极其不舒服。
 
那味道是从对面房子里沾染上的,林渝遥喜欢在家里点熏香,这个特殊的气味混合着林渝遥身上干净的味道,顾寻闻过无数个日日夜夜。现在出现在祁乐身上,让他非常烦躁。
 
从接到祁乐那条短信时就开始控制不住的烦躁!
 
“今晚真的不想做,你睡客卧吧。”顾寻并没有被他的示弱打动,敷衍道。
 
祁乐无法,只好低头乖顺的同意。
 
顾寻转身直接回房,同时拨了个电话出去,祁乐听见他对对面说:“不好意思陈导,晚上有点急事,耽误剧组进度了,明天我……”
 
房门被带上,顾寻的身影和声音都再也寻不见。
 
祁乐孤零零站在偌大的客厅,脸色从可怜巴巴的委屈渐渐转变为阴沉。
 
他在林渝遥家里发给顾寻那条短信,是想试探。没成想竟然真的试出了某些真相。
 
顾寻收到短信后就打了电话过来,之后又急匆匆放了剧组的鸽子赶回来,是为了什么?
 
为了不让自己等久?祁乐冷笑,他可不天真。
 
顾寻在紧张什么?想必是几米开外,另一个房子里的人。
 
都分手了,还找自己上床了,顾寻却依然这副作态,是因为依旧喜欢林渝遥?
 
祁乐妄自猜测着,心里嗤笑:爱算个什么东西,哪有金钱权势来的真实,又值得了几分钱?他才不屑于所谓的爱恨情仇,只有顾寻和林渝遥这般闲得发慌不为生活所累的人,才会为这无聊透顶的爱恨折腾来折腾去。
 
——
 
林渝遥对对面屋子里的情形一无所知,他想象出的画面情色而恶心,以至于在脑子里闪放一秒,就赶紧甩走了。
 
他打算洗澡睡觉,穿过客厅时却忽闻一阵铃声——是他的手机在响。
 
林渝遥转了个方向,进了影音室,方才和祁乐玩游戏时他把手机放在了里面。
 
“黄医生?”林渝遥接通电话。
 
“林先生,抱歉,我想你白天工作时可能不方便接电话,所以现在打扰你。”对面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温和平缓。
 
“没有打扰,是我妈出什么事了吗?”
 
“别紧张,刘女士最近状态比较稳定,不过还是有些抗拒治疗。”
 
“还是抗拒吗?”
 
“这种病的治愈不是一蹴而就的,得慢慢来。”黄医生安慰道,“你自己也不要有心理负担。”
 
林渝遥笑了下,他明白过来,黄医生打这个电话,不只是因为刘红云,还为了探查、宽慰他。
 
“嗯,我知道,麻烦您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挂断电话。
 
林渝遥揉了揉鼻梁,一提到刘红云,他大脑就嗡嗡直响,难受得紧。放松身体往后一靠,腰上被咯了一下,偏头看见了刚才玩过的桌上足球。
 
他放下手机用手虚握着操纵杆,轻轻摆动了下。如祁乐所说的那般,这玩意儿确实不像林渝遥喜欢的东西。
 
顾寻爱玩儿,家里的游戏设备都是他淘来的,也是他手把手一样样教会林渝遥的。
 
通常他们会用游戏来决定家务、做爱、一切有分歧的事。
 
林渝遥半路出家,自然敌不过打小就浸氵壬其中的顾寻,基本上是输多赢少。洗碗、一晚几次、养不养鱼等等琐碎事,几乎都得按照顾寻的意见来。
 
时间一长林渝遥不乐意了,他便耍赖,下棋时毁棋、玩牌时藏牌、网络游戏时故意拔顾寻的网线……反正怎么不要脸怎么来,能赢就算胜利。
 
“我洗了一星期的碗了。”又输了一次,林渝遥抱怨。
 
“说了让你放那儿,明天钟点工过来收拾。”
 
一堆碗碟泡在水池里一整晚,林渝遥接受不了。
 
“那今晚我洗碗,不做了。”
 
顾寻不乐意了:“上一把我赢了,说好三次的。”
 
“网不好,我卡了几下,而且我这个电脑键盘没你的好用。”林渝遥信口雌黄的找借口。
 
顾寻把他扑倒在沙发里上下其手:“耍赖可耻啊。”
 
林渝遥推搡他:“你每次都赢,不公平。”
 
“技术压制,我也不想总赢啊。”顾寻翘起尾巴,厚颜无耻的自我夸赞。
 
“以后换猜拳好了。”林渝遥提了个对自己有优势的建议。
 
“随你。”顾寻没意见。
 
然而林渝遥运气不好,猜拳也是输多赢少,可谓是天生不幸的劳碌命。
 
金属冰凉,手指碰上去瑟缩了下,令他回过神来。
 
背靠着足球的方正桌子,影音室灯光昏黄,一幕幕旧日时光在眼前不停闪现。
 
每一个过去的片段,都证明着他们并非没有真心实意的爱过、甜蜜过,只是现在另一个当事人正搂着别人耳鬓厮磨,自己却不受控制的跑进回忆里任由摧残。
 
林渝遥缓缓闭上了眼睛。从分手到现在,他第一次从心底里感到了疲倦。
 
第26章
 
第二天早上林渝遥要去剧组,吴思敏过来找他,两人吃了早饭,喂了鱼,然后出门。结果流年不利,等电梯时听见身后有声响,顾寻带着助理和祁乐从隔壁房子里出来了。
 
“晦气。”吴思敏瞧见顾寻和祁乐同进同出的样子,小声嘟囔道。
 
林渝遥听见了,却没什么反应,电梯正好到了楼层,他率先走进去,吴思敏跟上,然后使劲按着关门键。可终究敌不过运气,顾寻伸了只手,将将要关上的电梯门又缓慢的开了。
 
顾寻一行人进来,狭小的空间瞬间拥挤起来,吴思敏好恶分明,缩在角落里离得远远的。
 
祁乐乖巧的打招呼:“林哥早,现在是去片场吗?”
 
林渝遥撩了撩眼皮,说:“嗯,早。”
 
态度冷淡疏离,和前几次,包括昨晚上都大相庭径。
 
祁乐不知道自己哪儿招惹到他了,无措的看了眼顾寻,颇有撒娇寻求帮助的意味。顾寻也稀奇,林渝遥待人接物向来温和有礼有貌,倒是少见今天这爱答不理的模样。
 
顾寻抬手搂住祁乐的肩膀,将人往怀里带,说道:“别在意,有些人就爱摆臭架子。”
 
林渝遥听见这话毫无反应,吴思敏在一旁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电梯先到一楼。
 
“我要赶去拍广告没时间送你,你自己出门时注意点儿,附近向来不缺娱记。”顾寻捏着祁乐颈后的嫩肉亲密道。
 
“我知道,放心吧。”他踮起脚啪叽亲了顾寻一下,“你好好拍戏,我先走了。”
 
“好。”
 
祁乐脚步轻快的转身出了电梯,在他人看不见的地方,脸上甜腻的笑容顷刻间敛了下去。从昨晚到今早,顾寻的态度不冷不热、拒绝亲近,祁乐就猜到对方是什么意思,现在却装出一副亲密的样子,装给谁看的一目了然。
 
吴思敏愤愤的按着电梯的关门键,眼神里的怒火如有实质般烧上外面祁乐的背影,直到门合上,再也看不见。
 
顾寻双手插兜靠着电梯:“我说你能收收自己假好人的习惯吗。”
 
他是在和谁说话,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但这话是什么意思,却只有林渝遥了解。
 
“碍着你了?”林渝遥真的不想搭理他。
 
“你跟我的人大晚上共处一室,没碍着我?”顾寻反问。
 
电梯到了负一层停车场,林渝遥出去前瞥了他一眼,讽刺道:“放心吧,我品味可没那么差。”
 
吴思敏和蒋云舟大气也不敢出,听着这两人连环嘴炮攻击。
 
顾寻被踩到痛脚般,一边出电梯一边冷嘲热讽:“看来只有章师兄那样的才能让你多看两眼。”
 
林渝遥陡然停了脚步,回身看着他。顾寻收了神色,面无表情的站在那儿。
 
两个助理心惊肉跳,感觉似乎听到了什么重大的隐秘!
 
张师兄是谁?
 
没有人给出回答。
 
“你知道就好,我对你的人没兴趣,别跑到我跟前乱指点。”良久后,林渝遥开口,语气罕见的冷硬。
 
顾寻盯着他,脸色瞬间难看起来,却没再吱声反驳。
 
吴思敏心跳都跳到要爆炸了,可她家艺人却淡然的坐在车里翻看剧本。助理便是助理,工作时该讲究分寸,可方才那番信息量巨大的对话不停在吴思敏脑海里翻滚搅动,令她魂不守舍,抓耳挠腮的想知道实情。
 
“林哥……”她小心翼翼的叫道。
 
“嗯?”林渝遥埋首在剧本里并没有抬头。
 
吴思敏沉默半响,没说话。
 
“怎么了?”林渝遥抬头问道。
 
吴思敏摇了摇头,还是压住了心里的好奇。
 
到剧组时还早,陈学民把林渝遥拉到一边来。
 
“顾寻昨晚是怎么回事?拍戏拍到一半,我上个厕所,他人就溜了。”
 
“我不太清楚……”林渝遥没和顾寻对过口供,“可能他有急事吧。”
 
“不像话!今晚补拍夜戏得给他点教训。”陈学民脾气再好,也不能接受演员这般轻浮作态。
 
林渝遥在一旁安慰,顺着陈学民的脾性,间或为抛下工作赶回来见小情人「要美人不要江山」的顾寻说了两句好话。
 
陈学民被他安抚了情绪,开工拍戏。
 
林渝遥戏份未到,在场边等着。过了会儿徐保牧窜过来,熟稔的拍着他的肩,坐到了旁边。
 
“我昨晚才知道,原来我们之前见过。”徐保牧大声说道,语气里都是不可置信。
 
“什么见过?”林渝遥被他开口第一句话说的有点懵。
 
“前年,还是哪一年来着,咱们参加一个活动,不是撞衫了吗?你不记得了?”徐保牧挥舞着双手比划,也不知在比划些什么。
 
林渝遥恍然大悟:“……记得。”
 
“哎,当时顾寻还在微博上骂我了对吧?”
 
“没有骂……”
 
“是没指名道姓,指桑骂槐嘛~我这两个成语用的恰不恰当?”
 
林渝遥失笑:“都过去了。”
 
徐保牧不满:“我说我怎么一见到他就觉得不对付,感情是有旧怨。”
 
“我见到你怎么没觉得不对付?”林渝遥逗他。
 
“哎哎,这事我道歉。”徐保牧做了个道歉的手势,“我当时不认识你啊,看到撞衫就随口一说,别往心里去。”
 
林渝遥摆摆手:“原谅你了。不过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事来了?”
 
贵人多忘事的徐保牧自然不可能凭借一己之力想起这桩陈年烂芝麻事。
 
“昨晚回去老江听讲我和你吃饭,他提起了这事,记性真好,我可一点儿都记不住了。”
 
——
 
昨晚和林渝遥吃完饭徐保牧便回住的公寓了,本以为是一片黑暗的房子却灯火通明,江知良正坐在沙发上翻看杂志。
 
“你怎么来了?”徐保牧边换鞋边问。
 
江知良事务繁忙,各地包养的小情儿多如牛毛,开始头几年他对徐保牧兴味浓重,时时腻在一起,最近两年他只在周五晚上会来这儿。
 
“又跟哪个狐朋狗友出去野了?”江知良冲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徐保牧解开外套的扣子走了过去,同时嘴里反驳道:“这回可是正经朋友。”
 
“没有烟酒味味,看来是挺正经的。”江知良拉他一把,人就摔进怀里,他便嗅了嗅怀里人的脖子。
 
“林渝遥,你见过的。”徐保牧端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口,“这么晚了喝茶,你不准备睡了?”
 
江知良暧昧笑道:“那得看是哪种睡了。”
 
黄腔开的不算隐晦,徐保牧这神经大条都听出画外音了,连忙挪动隐隐作痛的屁股,心里警铃大作。江知良这几天频频来看他,先是请剧组吃饭、探班、周五的例行见面,再到今晚,一周见了四次,搞了三晚,再来他可受不住了。
 
“你正经点行吗?”徐保牧拿他之前的话噎回去,挣开江知良的手坐到了沙发上,转移话题道,“我晚上带林渝遥吃了苏记,账记你头上了。”
 
“那算你请客还是我请客?”江知良哪能看不出他逃避的心思,却没强迫,只是顺着他的话接道。
 
“我请客,你付钱。”徐保牧理所当然。
 
江知良摇头:“林渝遥怎么愿意和你做朋友?”
 
徐保牧以为老江暗讽他,当即炸了毛:“那怎么不愿意了,我有多差劲啊?他还是我的歌迷呢。”
 
江知良一听就知道他就在信口雌黄,还歌迷?就徐保牧唱的那蹩脚玩意儿。
 
“前两年你不是骂过他吗,你忘性大,人家指不准还惦记着。”江知良知晓他没心眼,替他回忆起了陈年旧事。
 
“我骂过他?”徐保牧本来瘫在沙发上,听到这话一骨碌爬起来。
 
实在是他骂过的人太多,如鲫过江,哪能一一记住。结果百度关键词一搜索,果真跳出了当年那桩撞衫嘲讽的新闻报道和边角料。
 
“说真的,你没记恨我吧?”徐保牧忆起了这事,又对着林渝遥确认了下。
 
“真没记恨。”林渝遥表明态度。
 
“行,是兄弟。”徐保牧心大,人家说不记恨他就信了。
 
两人坐在场外无所事事,林渝遥让吴思敏拿来剧本,安静翻看起来。徐保牧一泥猴子闲不住,没安静会儿又凑上去给他看手机。
 
“朋友,帮我看看这个发型怎么样?我新mv的造型预选。”
 
林渝遥施舍了一眼看过去,是一头挑染的红发,违心道:“挺好看的,适合你。”
 
“是吧,特别好看。”徐保牧得意洋洋,忽又撇嘴道,“但老江说丑,他那六七十年代的老年人审美,啧啧。”
 
“……”这话林渝遥接不了。
 
徐保牧继续兴致勃勃的翻着手机相册,又递到林渝遥眼前。
 
“看,我以前的发型,酷不酷?”徐保牧一副等人夸赞的小孩儿模样。
 
林渝遥定睛瞧了下那紫色长发和衣服上的银色亮片,愣是没敢细看第二眼。
 
“酷。”他又违心了。
 
“可惜老江看不惯,你说这叫不叫代沟?”徐保牧提起这事积怨很深。他曾因此和江知良斗争了好一段时间,可姜还是老的辣,最终是他先败下阵来。
 
林渝遥看了看旁边人黑色的短发,想给江知良点个赞。
 
这场单方面的折磨结束于林渝遥上场拍戏,他几乎是松了口气,毕竟积攒的夸赞词汇濒临告罄。
 
等结束拍摄已经是中午,徐保牧不知去哪儿浪了,林渝遥和助理吃完饭又赶去国真大厦。
 
下午的行程是件烦事。吴思敏掩藏不住情绪,憋闷的抱怨:“怎么又来这破事儿了,搞得跟传销一样。”
 
“哪有那么夸张。”林渝遥失笑。
 
“确切来讲更像传教大会,每年一回,从不间断。”吴思敏自我改进形容词汇。
 
林渝遥笑着说:“赶紧进去吧。”
 
他们是来参加同性恋群体集体聚会的,这个活动说来好笑,就是下面坐着一群同性恋,顾寻和林渝遥在台上说话。
 
比较而言就相当于一场演讲节目,多数明星都参加过,主讲自己拍戏经历、成名过程、家庭生活之类的,只不过轮到林渝遥这儿,变成了出柜心境变化。
 
顾寻以前感慨过,说幸好目前国内大部分同性恋群体连出柜都不敢,否则搞成了平权游行活动,那不知得多丢几倍的脸。
 
顾寻早早到了,在后台化妆。主办方是个中年男人,正坐旁边和他聊天,见林渝遥进来,招呼道:“小林来了。”
 
“方总,不好意思,我在拍戏,来晚了点。”林渝遥微笑道。
 
“没晚没晚,离开始还早呢。”方总膀大腰圆,笑起来脸颊肉堆在一起,像个弥勒佛。他也是个同性恋,不过没有固定爱人,私生活混乱,爱好清纯款的未成年小男生,不过保密工作的好,这等烂事隐秘的很。
 
“那就好。”林渝遥笑着说道,坐到了顾寻旁边。
 
“你们小情侣说话吧,我出去看看会场组织的怎么样了。”方总站了起来。
 
“好,您慢走。”林渝遥说,顾寻也跟着客套了一句。
 
方总出门后,房间里有些安静。早上两人才争锋相对一番,这会儿顾寻知趣的闭嘴不言,林渝遥乐的沉默。
 
然而沉默不到一分钟,门又被推开了。
 
——
 
“秦哥。”林渝遥望过去,来人许久未见,是他的经纪人——秦阅。
 
“来了啊。我刚刚去了趟洗手间。”秦阅对林渝遥说道。
 
“嗯,嫂子身体怎么样了?”听说秦阅老婆怀孕八个月时摔了一跤,身体不见好,他最近便一直忙着家里的事,没怎么过问林渝遥和顾寻的工作。
 
“好点了。”
 
“是不是快到预产期了?”林渝遥问。
 
“嗯,下月六号。”秦阅脸上难得露出点轻松的笑容,“你们最近表现不错,没给我惹大事。”
 
顾寻耸着肩:“没傻到往枪口上撞。”
 
老婆孩子生命有危险,秦阅正是焦头烂额之际,饶是顾寻这不省心的玩意儿也体贴的没犯大事儿,给人添堵。
 
“继续保持。”秦阅说道。
 
这里毕竟是人家的场子,不方便多说话,没聊几句就上了台,秦阅抱着胳膊在台下看着。
 
普通人看不出来,可作为亲历他们一路走过来的秦阅,却能窥出两人之间的那份生疏和距离感。明显和过去恋爱时的氛围不一样了。
 
秦阅在心里叹了口气,从事经纪人十多年,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要操心两个男人的感情生活。
 
被操心的两人正在台上大秀恩爱,顾寻会抛梗,几句话便能逗笑台下的观众。林渝遥表现中规中矩,自有如沐春风之势。搭配的相得益彰。
 
这种工作没多大技术含量,更像一个无聊的宣誓会,每年都要顾寻和林渝遥走个过场,仿佛他们不宣誓下自己的性向,这个群体就要完蛋一样。
 
出柜后,公司趁热打铁给他们塑造出正面形象,找了营销大力宣扬他们不畏世俗眼光的爱情,阴差阳错,大众直接将他们捧成了LGBT群体的代表,贴上了种种“勇敢”“专一”的标签。同性恋的真实情况其实很混乱,性或爱都是,顾寻和林渝遥坚定不移的感情便成了代表,每每在谈到同性恋时都要被拿出来溜一圈。
 
所以他们无法立刻分手,先不提那么多已经谈好的代言和合作,就说在少数群体里的地位和作用,也使得他们无法快速抽身离去。
 
可这场寓意着正面的见面会在顾寻眼里却肮脏不堪,说是想通过这种活动让人更加理解、接受少数群体,可实质上顾寻认为这更像一场联谊会。
 
台下的男男女女们,看似正襟危坐,在为自己的权利做抗争,实际却荷尔蒙涌动,心思早不知拐到旁边哪个看对眼的同类上,幻想着与之度过一个美妙夜晚了。
 
“你们双方父母真的能够接纳你们吗?”到了提问时间,又有人问出了老生常谈的问题。
 
“当然,这个问题已经回答过很多次了,上个月我们才跟我的父母一起吃了饭。”顾寻回答。
 
“阿姨非常热情,还送了我一条领带,今天戴的就是。”林渝遥伸手拽了拽自己的领带,询问观众,“眼光是不是很好?”
 
“我妈特别偏心,给儿媳妇买了领带,对我却没有任何表示。”顾寻无奈道,语气里盛满醋味。
 
林渝遥佯装不满,嘀咕道:“明明是女婿。”
 
下面立即传来哄闹和笑声。
 
事实却并非如此,和顾寻父母见面已经是两年前的事儿了,领带也是当时送的。顾寻父母身居国外,整天过着游山玩水的日子,他们对顾寻的家庭教育就是“不管不顾任由发展”。如果按照大众衡量标准,顾寻不算是在一个良性健康家庭下长大,可他接收的父爱母爱并不少,只能说顾家父母生性爱自由,所以对孩子的管教也基于此。
 
他们不反对顾寻找了个同性男友,或者说并不在意,只嘱咐顾寻有分寸便好。林渝遥和他们见面吃饭时,也都是其乐融融的氛围。不过双方联系甚少,几年来只见过两三次。
 
秦阅见状轻声感慨:“不愧是演员。”
 
“我想知道,你们最近还有收到什么奇怪的礼物和信吗?”有个戴厚底眼睛的女孩子站起来问道。
 
“频率比以前减少了,不过还有一些。”顾寻说。
 
出柜后,顾寻和林渝遥收到过无数奇葩的礼物和信。信里有表白的、求上的,甚至还有言辞低俗写小黄文,表示想上顾寻和林渝遥的。顾寻每每都被恶心出一身鸡皮疙瘩。
 
这还不算,寄来的礼物更是奇葩。裸照、下体特写、性爱工具等数不数胜,顾寻一度认为,如果他当不了明星,拿这些东西去开个成人情趣用品店估计也能大赚一笔。
 
“那收到的那些东西你们用了没?别浪费啊,都是钱。”有个姑娘面红耳赤却十分大声的问道。
 
“你猜。”顾寻冲着台下眨了眨眼睛,吊足了人的胃口。
 
台下有观众嚷嚷:“渝遥快管好你男友,对着一群基佬放电很危险哦!”
 
林渝遥在一片吵闹里笑了笑。
 
有没有用过?顾寻焉儿坏一人,自然作过妖。
 
曾经有爱慕者送过串珠,颜色澄澈很是漂亮,顾寻把玩着觉得挺有意思。晚上上了床便不安分,趁着林渝遥意乱情迷之际将串珠拿出来,问要不要试试。
 
顾寻看似是询问,手下却已经探到柔软湿润的穴口。
 
林渝遥挣扎出一丝理智,说:“随你。”
 
顾寻喜上眉梢,当即要把珠子一颗颗塞进去。
 
“你清洗过了吗?指不定送的人怎么玩过这东西。”珠子抵上穴口时,林渝遥喘着气问道。
 
顾寻一愣,手上动作顿住了:“送来时没拆封过……”
 
“是吗?”林渝遥忽然笑了,眼角眉梢俱是少见的风情,“他那信你看了没,说想把这些珠子一颗颗塞进我的体内,然后他的银茎再捅进……啊。”
 
尾音骤然提高,变了个调,顾寻猛地捅了根手指进去。
 
“你故意的是不是?”顾寻咬牙切齿。
 
“什么故意的?”林渝遥睁大眼睛,一派无辜姿态。
 
顾寻就说他今日怎么这么好说话,明明平时玩个床上情趣都得三哄四请,今天却异常痛快的答应了。原来是抱着恶心他的目的来了。
 
顾寻本来没想那么多,乍然一听这不干不净的串珠可能进入过谁的体内,和那封变态信上意氵壬林渝遥的内容,立即没心思玩儿了。
 
砰砰几声,串珠被气闷的丢到地板上,圆润的滚进了角落里。
 
林渝遥胜了一局,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心,顾寻就抬起他一条腿,恶狠狠的把粗大银茎挺进体内,翻云覆雨去了。
 
从此以后顾寻再也没打过那些“礼物”的歪主意,通通丢给了公司和助理去处理。
 
后续又有几个人问了些问题,一一应付完毕,活动到达尾声。最后顾寻和林渝遥说了一番看似诚挚其实早就背好稿的官方话,表达了对特殊群体的支持和期望,并肩下台结束工作。
 
变故就发生在踏到最后一个台阶时,保安和工作人员还未来得及贴到艺人身边,突然不知打哪儿飞来一个黑色物体,林渝遥走在外侧,物品眼见着朝他砸来。千钧一发之际,有人急速扯过他的身体,将他抱在怀里,严严实实挡住了攻击。
 
活动现场瞬间混乱的一发不可收拾,与此同时,网上流传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人竟是顾寻和一个三流小明星。
 
第27章
 
整个会场混乱不堪,人流乱跑乱挤,围堵的水泄不通。惊叫声、怒吼声、维持秩序的呐喊声层层叠叠绕在一起。
 
林渝遥尚未反应过来,就被人一把扯过,按住肩膀藏在怀里,他只闻得到鼻翼前熟悉的气息,刹那间条件反射的伸出手来攥住身前人的衣服。
 
离得很近,他清晰的听见物体撞击到身体某个部位的闷响。
 
急切的叫嚷和推搡从四面八方涌来,林渝遥慌张的抬起头来看见了面前皱着眉的一张熟悉的脸。
 
“顾……”他颤着嗓子开口,手松开衣服去摸顾寻的后脑勺。
 
“同性恋,恶心!”一声声愤懑的恶毒诅咒遮盖住林渝遥颤抖的声音。
 
安保和工作人员围了上来,将他们圈在安全范围内,秦阅跑过来一把拽住林渝遥的胳膊,嘴里急切的说道:“先去后台!别愣着!”
 
林渝遥呆楞着被拉往后台,圈住他肩膀的那只手一直没有松开。
 
到了后台终于安静下来,外面会场的混乱声变得隐隐约约。
 
林渝遥用手按着顾寻被砸中的后脑:“怎么样了?疼不疼?”
 
顾寻看了眼他满脸焦灼的样子,又移开视线。
 
“没事,估计不是什么重的东西。”
 
林渝遥心神恍惚,手指按揉着那块地方,微微鼓了起来,但应当不严重。他稍稍放了心,才感觉到自己肩膀被捏的发痛,偏头看去,顾寻的手正紧紧抓着他的肩。
 
顾寻镇定自若的收回手。
 
“没事就好。”林渝遥低头说道,“谢谢。”
 
旁边一个布置活动的女负责人笑道:“跟男朋友还这么客气呢。”
 
她本是玩笑话,但架不住被说的人心里有鬼。林渝遥迷迷瞪瞪的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正想往回补,经纪人秦阅走了进来。
 
“顾寻怎么样?”秦阅问。
 
“没事,那人扔的什么东西?”顾寻说。
 
秦阅晃了晃手里一个小物件:“你的罗密欧。”
 
顾寻眯着眼睛看清了那玩意儿,是张蓝光碟。
 
林渝遥从秦阅手里接过来,碟子包装精致,可惜砸到地上被踩了几脚,沾上层层灰尘,顾寻精致的侧脸也变得破破碎碎。
 
这是顾寻四年前参演《罗密欧与朱丽叶》 话剧时发售的蓝光碟,剧情自然老套,人人都看过,可顾寻在里面的颜值十分逆天,在全民看脸的时代,直接引爆了销售量。
 
封面就采取了话剧里人人称赞舔屏的一幕,顾寻饰演的罗密欧仰着头,看站在楼上阳台的朱丽叶。光影斑斓,煞是英俊迷人。
 
“是顾寻的粉丝?”林渝遥摩挲着蓝光碟上的碎裂痕迹,这还是个签名限量版。
 
“还在盘问,十有八九是的。”秦阅回答。
 
“那现在……”林渝遥还未说完,活动的主办方方丞急忙忙走了进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顾先生和林先生,是我们这边没有排查好入场的观众,让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混进来了。”方丞擦着头上的汗,鞠躬道歉道。
 
“外面稳住了吗?”秦阅板着张脸,开门见山。
 
“都遵行秩序的疏散了。”方丞回答。
 
“方总,有些话还是得说清楚。这不是你们第一次出问题了,一次两次幸运的没给我们艺人造成重大伤害,但下一次呢?我们每次合作都要承担这么大的风险。再这样下去,这个活动我看可以就此终止了。”秦阅丝毫不给面子,冷硬道。
 
“抱歉抱歉。这确实是我们的失误,以后不会了,我先给你们道个歉。咱们都合作这么多年了……”
 
秦阅张口准备反驳,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走到一边接通。
 
方丞又对着林渝遥和顾寻道歉,态度看起来很是诚恳。
 
林渝遥其实心里也有点不舒服,这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出柜第一年,首次参加这工作时,也碰到过类似的事。当时有个顾寻的女粉丝,精神不太正常,突然冲到前面来往林渝遥身上泼液体。
 
顾寻的反应一如既往的快,但离得远,赶过来时林渝遥已经被淋了满脸满身的液体。
 
“别碰我!”林渝遥对着冲过来的顾寻喊道。
 
后者没搭理他,快速去脱他的西服外套。
 
在此起彼伏的尖叫和混乱里,两个惊慌失措的人忽然闻到了一股味道。
 
“这是汽油?”顾寻吸了吸鼻子。
 
林渝遥没等来皮肤灼伤的痛感,也有些傻眼:“……好像是。”
 
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正因如此,顾寻特别讨厌这个傻逼活动,他不想被谁代表,也不想代表谁,可身不由己,还是每年都得不情不愿的来参加。
 
幸运的是,之后几年主办方提高了警惕和重重限制,这类人身伤害没再发生。可现在,却又旧景重演。
 
“……让你们受惊了。”方丞絮絮叨叨。
 
顾寻已然不耐烦,皱着眉毛不说话。
 
林渝遥想的却是顾寻的伤势,虽然没出血,但后脑勺是人身上极其脆弱的地方,被击中了不知道会不会有脑震荡的可能性。
 
“方总,能不能帮忙安排下,让顾寻先去医院?”林渝遥打断他。
 
“哦,对,我都忙昏头了,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方丞连忙说道。
 
顾寻却不领情:“不用去医院,没……”
 
“是该去医院治治你的脑子!”秦阅挂断电话后,沉着一张晚娘脸,不客气的喷道。
 
顾寻:“……”
 
“怎么了,秦哥?”林渝遥也被这凶恶的语气搞得一愣。
 
“自己看。”秦阅把手机扔给了顾寻,后者准确的接住。
 
手机屏幕转到眼前,是微博界面,一个顾寻眼熟的ID,在十分钟前发了条微博。
 
【祁乐:@顾寻,某日。[图片][图片]】
 
图片是一个多月前顾寻和祁乐吃晚饭时拍的。第一张还算正常,顾寻靠在椅子上看着镜头笑,祁乐离得远举着手机,只入镜了半张脸。
 
后一张是顾寻在点菜,祁乐凑过来一条腿跪在座椅上,稍稍比顾寻高了半个头,在顾寻看不见的上方做着张牙舞爪的鬼脸。一看便很亲近。
 
顾寻看见这条微博立即变了脸色,林渝遥在旁边也瞧见了个大概,咬了下嘴唇。
 
“才夸完你俩安分,就给我找事儿了。”秦阅说道。
 
“我会解决。”顾寻把手机还给经纪人,脸色难看。
 
“你解决什么?先跟我回公司。”毕竟有外人在,不方便多说,秦阅简单的下达命令,又转脸和在一旁当雕塑的方丞说,“方总,今天这意外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心里应该清楚,现在请你们这边别再插手后续的公关,我们公司自己来解决。”
 
方丞被点破计谋,有些尴尬,点头称是,把他们送到了地下停车场。
 
坐进车里,秦阅在不停打电话。
 
“方丞那孙子自导自演了这戏,想拿来炒活动的话题度,你随时关注着网上动静,别让他炒糊了。”秦阅吩咐着电话对面的人,“之于那个祁乐,你找人联系上他们公司……”
 
顾寻和林渝遥坐在后面,不发一言。
 
顾寻在看手机,看界面应该是微信,不知道是在联系谁。
 
林渝遥点开微博,评论艾特蜂拥而来,他一概忽视,直接点进了热搜,祁乐那条寓意不明的微博和今天活动现场被混乱意外都已经爬上了前几名。
 
而热搜第一是:#顾寻林渝遥分手#
 
这个热搜凭空而来一看就是被人利用了,点进去多是虚假的“知情人”爆料之流,几个营销号胡说八道的玩弄着八卦爱好者。
 
林渝遥和顾寻之前录的那期《灵魂拷问》上周才播出,当时几句有关“顾寻偷吃”的玩笑话也被截图,搭配着祁乐发的照片一起,被过度解读。
 
“早就觉得他们分手了。”
 
“博主造谣犯法哦/微笑。抱走我寻。”
 
“这个小明星谁啊,长得不错/花心”
 
“所以是gx出轨了?和这个祁乐?”
 
“顾寻和祁乐只是朋友吧,照片挺正常的啊。”
 
“lyy头顶一片绿光。”
 
“林渝遥:当然是选择原谅他/摊手”
 
“吃瓜路人,也觉得这个祁乐挺好看的,比lyy好看~”
 
“热评某个吃瓜路人,你马甲都要被扒光了,祁乐粉别不要脸,踩一捧一,原地爆炸。”
 
“一看就是这个三百八十线自炒作。散了吧散了吧。我们寻遥夫夫感情好得很,刚刚顾寻在现场才保护了我们遥遥/爱心。附赠视频链接。”
 
……
 
秦阅已经停止打电话,从前座转过头来,严肃道:“大老板要见你们。”
 
两人应了一声。林渝遥扭头去看顾寻,对方正在揉头上被砸的地方。
 
“要不要先去趟医院?”林渝遥说。
 
秦阅这时过了气劲,也关心的说道:“怎么样,要是感觉不舒服就去医院。”
 
顾寻放下手,依旧拒绝了。
 
林渝遥不好再说,转过脸去看向窗外。
 
临近傍晚,夕阳西沉。车子驶进E.L.大楼的停车场,几个人下了车乘坐电梯。
 
“张总。”秦阅先进了办公司,他是金牌经纪人,很受公司重视。林渝遥和顾寻跟在后面。
 
张靳仁是E.L.的总经理,中年男人,身上有股不怒自威的气质。传言早年间是当过兵,家里有红色背景。
 
“先坐。”张靳仁抬了个坐下的手势,旁边的秘书立即过来给他们倒茶。
 
“事情怎么样了?”张靳仁问。
 
“在控制舆论了,先澄清是朋友关系,渝遥拍《云天记》时和祁乐在横店见过面对吧?当时有人拍到了照片,现在洗成三人是朋友关系并不难。刚刚方丞那边活动出的意外,顾寻表现不错,都拍下来了,炒一炒情比金坚也简单。”秦阅汇报目前的情况和解决办法。
 
“行,渝遥,你看呢?”张靳仁特意问了句。
 
这个解决办法明显是要林渝遥退让,而罪魁祸首的祁乐可能不仅没有损失,还能凭此升升人气。
 
情侣一方被爆出轨,总要无辜的另一方来补篓子。
 
“可以,我没意见。”但林渝遥同意了。
 
顾寻一听要林渝遥替自己补捅出来的篓子,不赞成道:“换个方法。”
 
“换什么方法?”秦阅问他,“你想个好方法来。”
 
顾寻不耐烦道,“不然顺势坦白分手的事,现在热搜不都在猜测吗,直接坦白好了。”
 
“你以为坦白是那么简单的事?跟SA签了三年的代言,还有那么多合约、广告,要怎么办?”秦阅说。
 
“那我们要演多久,什么时候才能公开分手?”林渝遥问。
 
显而易见,两个人其实都想直接撕开伪装,不再营造岌岌可危的虚假恋情。
 
“要演……”秦阅正想说话。
 
“行了,”张靳仁打断他,缓慢而严肃说道,“分手了还要你们演戏确实委屈了,但要认清楚,演艺生涯只有一个,没有第二个任你试验任你糟践。好不容易把一手烂牌打到现在的模样,这时候自毁前程不是聪明人的决断。”
 
张靳安声音不大,却句句冷漠,说到最后一句时抬眼望着他俩。
 
当年确实是一手烂牌。
 
恋爱时,他们被拍到实锤,人气冲天的顾寻和崭露头角的林渝遥明显是挡了谁的道,遭人嫉恨,直接将这惊世骇俗的同性恋情曝光。
 
那阵子可谓是愁云惨淡。顾寻倒是满不在乎,说大不了退出娱乐圈自己玩票性质的开个公司。林渝遥却没有这样的好心态,眼看着自己的演艺生涯有点起色,却又被硬生生掐断,是件非常痛苦的事。
 
后来抱着自暴自弃的想法出了柜,却没想到竟柳暗花明。那时候网上“平权”叫的欢,他俩沾了光,作为第一对出柜的大陆明星,阴差阳错的得到了翻身的机会。
 
正所谓成也民众,败也民众。
 
他们曾经得到过大众的援助,可也明白,大众也能随时将他们打回谷底。
 
毕竟群体只会干两种事——锦上添花和落井下石。[1]
 
看坐在沙发上的艺人不说话,张靳仁便又说道:“从你们出柜起就决定了,这不是个人感情,而是桩生意。不能凭着自己情绪做事,要有分寸,感情用事只会损害自己的利益。”
 
[1]“群体只会干两种事——锦上添花和落井下石。”出自《乌合之众》。
 
第28章
 
张靳仁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可实质上却在避重就轻,压根没给出确切的答案。
 
顾寻换了个放松的姿势,不吃他这套说辞,肆无忌惮的反驳道:“张总说了那么多忽悠人的话,却没讲明白我们到底什么时候能公开分手。”
 
张靳仁:“这事公司后续会做安排,现在还不是时候。”
 
“所以一切都得按照您的想法来,个人感情也要当做一场生意,重要的只有利益。是这个意思吗?”
 
“顾寻!”秦阅在旁边斥道。顾寻虽然一贯放浪形骸玩世不恭,但他也深诣为人处世之道,搁在往常,他断然不会说出这些话,今天不知道是不是脑袋被打傻了,才这般脑残。
 
张靳仁果然沉下了脸色:“你以为公众人物贩卖的是什么?一个形象和人设而已!出柜、分手、在外面乱搞,放在平常人身上我管不着,但你是艺人,你的个人形象、人设、一举一动都你赚钱的砝码,也是你必须接受的限制。”
 
顾寻没再回嘴。
 
张靳仁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而对秦阅说道:“之前不是有几个人真人秀找过来吗,你从给他俩里面选个合适的。”
 
“好的,张总。”秦阅说。
 
“我们现在在拍陈学民的戏,可没时间接真人秀。”顾寻说。
 
“陈学民那戏太低调了,不能一直曝光度。”
 
“那让林渝遥一个人参加呗,我真没兴趣,也不需要这种曝光度。”顾寻又作妖。
 
秦阅在一旁恨不得给他脑袋开个瓢。
 
张靳仁没什么表情的说道:“让你去就去,听公司安排。”
 
最终谈话以不愉快收尾,顾寻和林渝遥走后,张靳仁嘱咐秦阅:“真人秀最好选择竞技类,不要综艺感太强的。林渝遥这么多年一直专注拍戏,不瘟不火。参加个真人秀,看能不能有点起色。”
 
“行,这时候参加个真人秀也好,秀秀恩爱又能拉回人设。就怕他俩出岔子。”秦阅说。
 
“今天活动现场顾寻反应不是挺快的嘛,我看了视频,不像作秀。”张靳仁说。
 
在现场观摩的秦阅自然有更深刻的感触:“是不像,渝遥看样子也挺受惊的,路上一直担心的问要不要送顾寻去医院看看。”
 
如此说来,这两人倒像都对对方念念不忘了。但又为什么分手呢?
 
张靳仁摇摇头,最后感叹道:“真不知道这些年轻人整天在折腾什么。”
 
爱好折腾的两人沉默的出了张靳仁的办公室,在电梯口等电梯。
 
顾寻登录微博,发现公司已经出手解决。助理们在半小时前登录他俩微博,转发了祁乐那条。
 
【林渝遥:那个醉蟹很好吃/饿。//@祁乐:@顾寻,某日。[图片][图片]】
 
下面有评论问:你怎么知道的呀?
 
林渝遥回复:【顾寻打包了一份回来啊。】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林渝遥是知道顾寻和祁乐这次见面的,所以不可能有什么出轨。
 
顾寻也转了这条微博:【我每天的行程都有报备的。//@林渝遥:那个醉蟹很好吃/饿。//@祁乐:@顾寻,某日。[图片][图片]】
 
没多久,有营销号放出了一张照片,是林渝遥和祁乐在横店时被偷拍的一张,两人面对面笑着在说话。
 
水军和营销把祁乐洗成他们的朋友,又夸大下午活动现场顾寻那紧急的保护林渝遥的动作,表明他们感情未变。
 
大众有信的,有不信的,有认为这是一场三人炒作的,也有认为顾寻确实是出轨的。
 
总之一派混乱,但总体是良性发展。大部分人还是选择了相信顾寻和林渝遥,祁乐那边就褒贬不一,有说他心机自炒,也有说他可爱漂亮的。但人气确实上升了不少,微博粉丝数比之前多了近十倍。
 
顾寻看了眼盯着电梯数字的林渝遥,对方脸上一派淡然,仿佛他对这件事没有丝毫感觉。
 
他根本不在乎顾寻现在跟谁在一起、跟谁乱搞,也不在意自己被利用、不介意给前男友的小情人造势。
 
他被卷进风暴中心,却十分平静。徒留顾寻在一旁捏着手机内心扬起轩然大波。
 
“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顾寻嘲讽的开口,在林渝遥看过来时扬了扬手机。
 
“解决了?”林渝遥知道祁乐作出来的事儿应该解决了。
 
“下次你要是出了意外,我也可以这样帮个忙,有来有往嘛。”顾寻听不出真情实感地说道。
 
“顾寻你要不要脸,”林渝遥气笑了,电梯门正好打开,他走进去,直视着站在门外的人,“当谁都跟你一样啊。”
 
“谁不要脸?”顾寻突然也笑了,继而富有深意的说道,“是我不要脸,还是你和你的章师兄不要脸?”
 
林渝遥按着负一楼的手不自然的顿了下,条件反射的张口想说什么,却又无声的闭上了嘴巴。
 
这场短暂的沉默里似乎暗藏着什么隐秘的真相,就等着有谁去揭破。
 
可最终林渝遥只是说:“进来吗?不进我关门了。”
 
顾寻神情随即冷却下来,面无表情的进了电梯。
 
电梯下降的那短短十几秒里他们没有人说话,粘稠而冷硬的沉默将两人包围。
 
直到数字变成「一」时,顾寻开口:“你……”
 
他才说一个音节,电梯“叮”的一声响,打断了顾寻要说的话,门应声而开。吴思敏和蒋云舟都在外面等着。
 
“林哥!”吴思敏一见到他们喊道。
 
林渝遥隐隐约约听见最后门开前顾寻好像开口说话了,此时回头问道:“你刚刚要说什么?”
 
顾寻看了他一眼,然后大步往自己车子的方向走,嘴里回道:“没什么。”
 
蒋云舟赶忙和林渝遥打了个招呼,跟了上去。
 
林渝遥站在原地,猜测不到顾寻刚才究竟想说什么。
 
顾寻疾步走到车前,坐了进去。蒋云舟觑着他脸色不好,也没多嘴问东问西,只说:“顾哥,我们现在去哪?”
 
“片场,跟陈导约了补拍昨天鸽掉的夜戏。”顾寻说。
 
“哦,好。”蒋云舟启动车子。
 
顾寻去拍戏,林渝遥却没有工作,就先回家休息了。吃完晚饭看了会儿电视,没多久便在沙发上打起了瞌睡。
 
睡得迷迷糊糊间他听见有什么争吵的声音,神智渐渐清醒过来,电视此时在放广告。林渝遥以为声音是这玩意儿发出的,打了个呵欠,穿过客厅去倒水喝。
 
经过玄关时,却又听见了模模糊糊的几个音节,是从门外透进来的,里面有个极其熟悉的声音令他停住了脚步。
 
“你……是……怎”
 
“……那……我……”
 
房门隔音效果还算可以,并没有听清外面的人在说些什么。林渝遥站了几分钟,外面的人依旧在争论。
 
他叹了口气,脚尖调转方向,去了门口。
 
“作为邻居我提个建议,进去说话行吗?”林渝遥拉开房门,看见走廊上的两个人。
 
“林哥。”祁乐软软的叫道,这时候还不忘礼貌的打招呼。
 
林渝遥移开看着他的目光,回了个:“嗯。”
 
顾寻满脸厌烦,口气冲道:“赶快滚。”
 
林渝遥一怔,以为是对他说的,以前在一起时顾寻从未用过这种口气跟他说话,一时间呆住了。
 
然而下一秒就看见顾寻对着祁乐说:“让你滚,听到没?”
 
原来不是对自己说的。林渝遥反应过来。
 
祁乐眼圈发红,嗫喏道:“顾……顾哥……”
 
顾寻并不理他,他便转脸看着林渝遥,一副委屈的样子:“林哥,我今天真不是……”
 
他话未说完,突然被钳住胳膊,顾寻拽着他打开自己的房门,走了进去,然后用力的摔上门。
 
林渝遥站在自家门口,看了两眼对面紧闭的房门,也关门回房洗澡了。
 
“我不需要你的解释,以后别再来往就行。”顾寻拍完戏回家就在楼下被祁乐堵住了,他本来不想放这人进家里,但没料到林渝遥会听见声音开门。
 
顾寻当然不会在林渝遥面前和祁乐撕破脸,只好拽着人进门。
 
“顾哥,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不会认为我只有那两张自拍吧?”祁乐装了半天可怜也不见效,这时候索性收起了楚楚可怜的模样,语气陡然一转。
 
“你还有什么?床照?”顾寻不屑道。
 
祁乐笑了下,默认了。
 
顾寻被逗乐了:“行,玩这手是吧,我本来还以为你算是有点小聪明。”
 
祁乐突然无来由的心慌,稳了稳心神,露出了仿佛胜券在握的笑容:“顾哥真不怕我把照片抖出去?”
 
“去年十月二十号你在哪儿还记得吗?应该不会忘了吧……”顾寻凑到他耳边耳语道,“暮色那么销魂的一晚上,任谁都不会忘了吧。”
 
祁乐脸上血色尽失,他抖着嘴唇问:“你……你怎么知道?”
 
“有监控的地方也能玩的那么野,王总和李导技术不错吧?③ρ啊,我都没玩过这么激烈的。”顾寻放开祁乐的下巴,走到家里自装的吧台倒了杯酒。
 
祁乐怔在原地,这才意识到从一开始自己的把柄就被握在了顾寻手上。
 
他颤抖了几下,又深呼吸着让自己保持平静,脸上泛起谄媚的笑,慢慢往顾寻身边走。
 
“顾哥,对不起。”他说,把身段放到最低,“我是一时昏了头,我错了。”
 
顾寻用眼角余光觑他,心想这人是不是学过变脸。
 
“我说了,我不想听你的解释。”顾寻自顾自喝酒,已经不愿意再理会他。
 
祁乐站在旁边撒娇卖乖,泫然欲泣,伸手想碰顾寻,后者却闪开了。
 
“这次你也只赢不亏,名气也得到了不少,我懒得再计较,也不想和你再有联系,好聚好散可以做到吗?” 顾寻冷着脸问道。
 
祁乐维持着手落空的姿势,片刻后尴尬的收回,只能接受现实。他知道自己该识相点滚了。
 
被驱赶出门外,祁乐明白自己再也进不去这扇门,因为一己私欲和冲动,他必须付出代价。
 
本来他应该更沉住气,用更巧妙的手段来改变和顾寻的关系的,但世事难料,计划赶不上变化。
 
嫉妒这样简单而无成本的事,总能让人丧失理智,做出低智商的行为。而嫉妒的来源是他以前的队友。
 
同样的出身、经历和资质,可对方在解散后却过得比他好,在自己尚且要看场记、化妆师等等小人物的脸色时,对方已经爬上导演的床作威作福起来。
 
曾经朝夕相处的「朋友」「队友」,其实远比陌生人更招自己妒忌,那些阴暗的情绪像一根根藤蔓般攀爬而上,绞住了理智。
 
祁乐心有不甘,又担忧顾寻和林渝遥旧情复燃,一着不慎就走错了棋。
 
这场亲手导演的局里,他得到的远比即将失去的要多的多。
 
门被轻扣几声,林渝遥刚从浴室出来,头发还在往下滴水。
 
这个点谁会来找他?林渝遥来不及吹干头发,一边用毛巾擦拭一边去开门。
 
门外面站着祁乐。
 
“林哥,我是来道歉的。”祁乐黑色的眼睛像被水洗过,眼尾还有点发红。祁乐这时候开始补救自己犯下的错误,他以后还要在这个圈子混,不论说顾寻还是林渝遥,他都不能得罪的太狠。
 
而林渝遥一看他这模样,心下稍转就知道他和顾寻一定是崩了。
 
“你没做对不起我的事,不用道歉。”林渝遥说。
 
其实祁乐做的这事何错之有?他和顾寻早就分手了,祁乐也不算破坏他们的感情。
 
要说错,那也只是在和顾寻的那场你情我愿的交易里,祁乐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那我也给你和顾哥添麻烦了。”祁乐垂着长长的眼睫。
 
“没事。”
 
祁乐吸了吸鼻子:“其实我一直很羡慕你们,运气好,事业又顺风顺水,什么都不缺。所以动了心思,想自己也能赶快红起来……”
 
林渝遥擦着头发的手顿了下:“运气好吗?”
 
“不好吗?”祁乐抬起头来反问,不等对方回答便又接着说:“好啦,不打扰林哥了。我先走了,再见。”
 
“再见。”林渝遥说。
 
祁乐进了电梯,在镜子里看见了自己狼狈的糗样。在他看来,顾寻和林渝遥就是运气好,每个比他过得好的人,都是运气比他好。
 
可能有些人就是如此,认为自己缺了那么点运气,所以才事事艰难。或者说,一旦意识到艰难时,就把过错全推给运气。
 
第29章
 
秦阅做事雷厉风行、从不拖沓,没几天就通知顾寻和林渝遥真人秀选好了。
 
接的这档真人秀是才从国外引进的,但新意不足,也就是普普通通的组队闯关竞技类,所幸它更考验明星的身体素质和智力水平,对于艺能的要求则较低,林渝遥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而另一边,陈学民的电影也在如火如荼的进行拍摄。顾寻最近接了个电影客串,这几天都在别的剧组。徐保牧去了冰岛拍新歌mv也没来片场。林渝遥拍了几天陈导的戏,想到接下来忙碌的行程,便赶在真人秀开拍前寻个空档回了趟家。
 
刘红云住在北京郊区,房子是林渝遥这两年安置的,同在一个城市,离得也不算远,但他极少回去。
 
一来工作忙是借口,二来很多时候他和刘红云凑到一起也无话可说,徒增尴尬。
 
林渝遥这次回去前提早通知了宋萍,宋萍和刘红云打小在一个镇子长大,关系亲如姐妹,又相继没了丈夫,宋萍甚至连孩子都没有,这几年里,两个女人便住到了一起,互相帮衬着。
 
林渝遥回去时是傍晚,宋萍在厨房洗菜做饭,刘红云在屋子里听评书。
 
“来啦。”宋萍听到开门声赶忙擦了擦手上的水珠,出了厨房迎接他,“怎么又带了这么多东西?”
 
“一些营养品,没多少。”林渝遥放下手里的袋子。
 
宋萍引着他到沙发上坐下,倒水切水果,招呼周到,倒像林渝遥是来做客的客人了。
 
“我去喊你妈,她那评书声音开的大,估计没听见咱们在外面捣鼓出的动静。”宋萍说道。
 
“不用了宋姨,等会儿吃饭的时候她自然会出来。”林渝遥阻止道。
 
“哎,行吧。”宋萍想到了他们母子俩呢关系,双手抹了抹围裙,有些尴尬,“那遥遥你先坐着,我去炒菜。”
 
“我帮您吧。”林渝遥跟着站起来。
 
“你平时工作累,好好歇歇,真不用帮忙。”宋姨絮絮叨叨着想把他赶出厨房,无奈赶不走,只好作罢。
 
两个人在厨房那几寸地里边聊天边做饭,从外面看去,倒像一对母子。
 
刘红云不知何时从卧室里出来了,看了几眼厨房里的景象。
 
“红云,你可出来了,遥遥刚刚回来。”宋萍笑着说道。
 
林渝遥喊了声:“妈。”
 
刘红云面无表情,半晌后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又进了卧室。
 
宋萍回身继续切辣椒,悠悠叹了口气,林渝遥在旁边并无反应。
 
直到晚上吃饭时刘红云才从房间里出来,饭桌上很安静,只有偶尔筷子敲击碗碟的声响。宋萍倒是想活跃气氛,但于情于理她才是个外人,这时候不好一直喋喋不休。
 
林渝遥在这压抑沉默的氛围里生活了二十多年,早就习以为常。
 
小时候他以为每个人的家庭都是如此,直到同学生日,去到对方家里参加party,才知道并不是。原来普通家庭是庭里充斥着的是欢声笑语与关怀备至,而非满室寂静和毒打痛骂。
 
只有他的生活是个例外。
 
“遥遥多吃点牛肉,你妈说你最喜欢吃水煮牛肉了,我特地做的,要不是这两天下雨你妈腿有点疼,她就亲自做了。”宋萍用公筷夹了几片牛肉放到林渝遥碗里。
 
刘红云听到这明显缓和气氛的话有些不悦,语气生硬的拆台:“我不会做这个菜。”
 
宋萍接不了话了。
 
林渝遥说:“腿还疼吗?上次那个针灸要不再做两个疗程?”
 
“一到这天就疼,做了也没用。”刘红云不耐烦的说道。
 
她腿几个月前摔伤了,伤筋动骨一百天,现在还未完全痊愈,一到阴雨天就泛疼。
 
林渝遥点头,没再反驳。
 
之后气氛有了回转,三个人边吃饭边闲聊几句。等到吃完,开始收拾桌子时,林渝遥想到了这次回来的目的。
 
“前几天黄医生给我打电话了,说你这段时间没去她那边……”
 
“我又没病,去她那儿干嘛!”刘红云正坐在桌边收拾残渣,果断的开口打断林渝遥。
 
“有病没病医生会评判,去看看总是好的。”
 
“你才要去看看!你这种变态同性恋才要去看看精神病!”刘红云的声音忽然尖利起来,同时随手抓了个盘子直接砸过来。
 
林渝遥没想到她会突然发难,来不及闪避,额角被盘子撞了下,接着只听啪嗒一声,盘子碎在了地板上。
 
宋萍在一旁急得干瞪眼:“你们好好的怎么又……”
 
和睦氛围被瞬间打破。林渝遥和刘红云就像彼此生命里的敌人,他们专门和对方那一潭平静无波的生活过不去,总要时不时的把自己当做巨石投进那静谧海水里,掀起惊涛骇浪,相互折磨。
 
林渝遥捂着被砸中的额角看她发疯:“你冷静一点。”
 
刘红云此时已经精神失控,质问道:“你不是跟我说你分手了吗!你看看报纸电视上是怎么说的!你还跟个男人搞在一起,恶不恶心啊!”
 
宋萍拉住她,嘴里劝道:“好了好了,别这样,遥遥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同时冲林渝遥使眼色,叫他别再刺激刘红云。
 
宋萍把刘红云推进卧室里,门关上,里面安抚和交谈的声音此起彼伏。
 
林渝遥一个人待在狼藉的客厅里站了会儿,然后找来打扫工具把地板上的盘子碎片整理到垃圾桶,又收拾干净餐桌。
 
刘红云第一次知道林渝遥是同性恋,是在被迫出柜那年。作为家人作为母亲,因为不关注新闻和八卦,也不上网,她可以说是最后一个知道儿子性取向的人了。
 
当时公司要求林渝遥和顾寻摆平自己的父母,最好能让家人接受媒体采访,表明自己支持儿子的决定。这样一来,对两人的出柜之路会有一定程度上的帮助。
 
顾寻父母那边倒是好说话,可等林渝遥回家见了刘红云却遭遇了另一番对待。
 
林渝遥早有预感,他妈妈一定不会接受这等惊世骇俗的事,他回来见刘红云也不是为了让对方在大众面前表明支持的态度。只是为人儿女,他出柜了,理应第一时间告诉母亲。
 
然而刘红云的反应太过骇人,自从十六岁以后刘红云就没再怎么打过他,可这次却下了狠劲的打骂他。然而打骂无用,性取向无法改变,刘红云就强制把他关在房间里,不让他出门不让他去工作。
 
公司联系不上人急得要命,最后顾寻赶来了,可顾寻的到来只把刘红云刺激的更狠。
 
林渝遥毫无办法,跪在她面前说:“对不起,妈,你原谅我。”
 
刘红云坐在沙发上赤红着眼,嘴里骂骂咧咧,她面色惨白的慎人,这几天的互相折磨,两人都十分憔悴,可谁也不愿意做出改变。
 
顾寻立在一旁束手无策,刘红云便说这是自己的家事,让他滚。
 
顾寻看了看跪在地上低着头的林渝遥,握紧垂在身侧的手,片刻后咚的一声也跪了下去。
 
“阿姨,是我不好,要骂要打您冲我来,是我带着渝遥走上了这条路。”顾寻直视着刘红云说道。
 
刘红云指着他,不停颤抖,说:“你赶快滚!”
 
这是别人的儿子,她教训不了。
 
顾寻这时候哪能走,他跪在林渝遥旁边,拉起了对方的手,说:“阿姨,您让渝遥走,我就走。”
 
林渝遥挣了下手腕,没挣开,他抬头看顾寻,对方竟然还有闲情逸致的冲他笑着眨了眨眼睛。
 
林渝遥还没给予回应,刘红云先被这一幕气的不轻,她扬手给了顾寻一巴掌。
 
这一下打的极狠,直接将上一秒还悠然自得的顾寻打懵了,脸上也登时泛起了红色印子。
 
林渝遥吓了一跳,赶忙伸手去摸顾寻的脸。
 
“没事吧?”他焦急的询问。
 
顾寻挥开他的手,眼睛直直盯着刘红云,牙齿暗咬、满身怒气勃发,然而最终还是偏过了头,把怒火强压了下去。
 
“我说了,您要打要骂随意,只要您能原谅遥遥。”顾寻说。
 
“休想!我不会承认我有个同性恋儿子!”刘红云气极,直接将两人赶了出去。
 
那会儿正值冬天,屋外气温零下天寒地冻,林渝遥缩着身体去碰顾寻红肿的半边脸。
 
“疼不疼?”
 
顾寻看着他小心翼翼又愧疚心疼的样子,一腔火气散了大半:“要知道我爸妈都没打过我,结果被你妈抢先了。”
 
林渝遥露出了这几天里的第一个笑意,他知道顾寻这人心高气傲,没吃过明亏暗亏,估计从小到大也没给谁跪过,可今天他为了自己毫不犹豫的跪了下来,并且挨了一巴掌。
 
“对不起,你不该来的,我妈脾气不好,这事我自己解决就行了。”
 
顾寻抱住他取暖,说话间呵出阵阵白气,像烧沸的水蒸气,凭空让人感觉到了一点热度。
 
“我陪着你一起。”顾寻轻声说道。
 
他们在门外挨了十分钟的冻,见刘红云真的铁了心要赶人,顾寻只好联系助理把车开进小区楼下,两人迅速下楼进车。
 
顾寻来时全副武装,穿着羽绒服。林渝遥则一直待在家里,被赶出来时身上只套了件毛衣,此时被冻的嘴唇乌青,双手抱胸打着颤。
 
“过来。”顾寻拉开羽绒服拉链,将衣服向两边敞开。
 
林渝遥当即扑过去,顾寻把衣服合拢,人被笼罩进怀里。
 
两个人在车后座抱成一团,姿态亲密。前面的司机和助理装作没看见,只腹诽车内空调都开的那么高了,哪里还冷。
 
林渝遥搂住顾寻的腰,头埋在他肩膀里,因着对方的体温,自己被冻僵的身体也开始渐渐回温。
 
“好像瘦了。”顾寻抚摸着他的肩背和腰部,触手一片骨感。
 
“真的吗?刘导那个戏就要我再瘦几斤,看来不用节食减肥了。”林渝遥语气活泼。
 
顾寻失笑,手法情色的摸着怀里人的腰,然后暧昧耳语道:“赶快养回来,我喜欢抱起来有肉感的。”
 
林渝遥低头报复性的咬了下他的锁骨。
 
“怎么一言不合就咬人,属狗的吗你。”顾寻嘶了一声。
 
“闭嘴。”林渝遥恼羞成怒。
 
窗外下起了雪,哪里都是冰天雪地的寒冷,他们躲在车里,独享一份温暖。
 
林渝遥在顾寻怀里昏昏欲睡,身上被打的地方还叫嚣着疼痛,顾寻胳膊圈上来时按压到了,林渝遥疼的僵了一瞬,却没开口。
 
他没想到顾寻会来。从小到大他都是一个人,遇事只能自己解决。可现在却不同了,在他承受着痛苦难过时,有个人会不远千里来到他身边,愿意陪他一起面对难关。
 
林渝遥收紧了抱着顾寻的胳膊,他贪心的希望能够永远留住这一刻。
 
如车载音乐里正哼唱的那般——留住温度速度和温柔,凝住今日怎样好。
 
接下来几年里,林渝遥和刘红云开启了拉锯战,每次见面都是一场灾难。
 
刘红云打骂过、威胁过、哭闹过,可毫无作用。林渝遥似冥顽不灵的石头,一点儿开化的迹象也没。其实前几年里他们母子的关系已经渐渐好转,可如今因为出柜一事又跌落谷底。
 
刘红云甚至哭着求过他,说:“你知不知道我出去散个步,碰到邻居,人家表面上恭维我羡慕我,可其实背地里都在嘲笑我。你赚再多钱再出名有什么用,人家背地里还是在笑我,笑我儿子是个变态,人尽皆知!”
 
林渝遥眼睛望着沙发上的花纹纹路,并不说话。
 
其实出柜后的实情远没有网上渲染的那么美好,在现实世界里他们根本没有被接受,能接纳异类的只是少数。
 
而刘红云被扯进来,也被迫接收到了无数的闲言碎语和压力。林渝遥感到抱歉,可性取向如何改变,母子俩唯有僵持不下。
 
“你为什么不能改改?为什么不能呢!”刘红云哭喊着,又突然眼神怨毒的望着他,“我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孽,才会让你们都不肯放过我!”
 
林渝遥被这个眼神刺了下,低头说:“改不了,这是改不了的。”
 
这句话不知哪儿戳到了刘红云的痛处,她直接一巴掌扇过来,林渝遥被打的偏过头去,却哼也没哼一声,全部默默地承受了下来。
 
在这几年里,他和刘红云见面的常态就是争吵、哭闹、摔盘子砸碗,像阵前对垒的两军,皆不肯率先低头,片刻不得安宁。渐渐地,林渝遥也不太愿意回家讨嫌了,回来的次数慢慢少了下来。
 
可直到现在,直到他和顾寻已经分手的现在,直到他先认输妥协的今天,刘红云依然不愿意跟他好好说话好好沟通,不愿意原谅他。
 
或许他和刘红云之间的鸿沟已经深到无法挽救。
 
客厅灯光是可调节的,宋萍为了省电费,调至了最低,昏暗沉寂,林渝遥孤零零的坐在沙发上,像一尊没有生命力的雕塑。
 
宋萍安抚完刘红云出了卧室,倒了杯热茶塞进林渝遥手里。
 
“好了,她睡了。”宋萍坐到了旁边。
 
“麻烦宋姨了。”林渝遥摩挲着陶瓷杯壁。
 
“别那么客气,你这孩子……”宋萍转移话题,“要不要看看电视?”
 
家里电视很少开,刘红云不愿意看,毕竟随便挑个台就能看见儿子或者顾寻的脸对她而言是件烦心的事。
 
宋萍倒是喜欢看电视剧,按着遥控器把声音调小,怕吵醒睡着的刘红云。
 
“我前几天还在追你演那个医生的剧,假如……什么来着,真好看,就是太虐了。”宋萍说道。
 
“假如明天不再来临。”林渝遥说完整了自己的作品名字。
 
“对,就是这个电视剧,太好看了,演的真好。”宋萍言辞诚恳的夸他。
 
林渝遥笑了笑。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忽然宋萍调台的手突然顿了下:“哎,这人不是……”她眼神不大好使,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屏幕里的人。
 
林渝遥看过去,顾寻的脸立刻显现进视野里。这是个电影频道,正在播放顾寻的作品。这部片子里,顾寻饰演的是个多重人格角色,那时候眉目稍显青涩,可演技却绚丽多变到令人惊艳。
 
前两年林渝遥也演过类似的多重人格角色,获得了演艺生涯第一个最佳男配提名,可最后遗憾的失之交臂。大众评价他模仿的痕迹太重,而模仿对象便是他朝夕相处的恋人。
 
林渝遥当局者迷,不清楚自己在演戏时是否有不经意的模仿顾寻,或许是有的吧。
 
宋萍扭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神色,赶忙把台调走,自言自语道:“怎么找不到放你那个电视剧的台了。”
 
林渝遥笑道:“这么晚,估计已经放完了,就看刚刚那个电影吧。”
 
宋萍讪讪的又把台调回去,顾寻的脸在屏幕上时隐时现。
 
“你跟他真的……”宋萍吞吞吐吐,“分开了?”
 
中年妇人整天对着柴米油盐,很少关注娱乐八卦,对娱乐圈虚虚实实的事情看不透。
 
“分了。”林渝遥回答。
 
宋萍一时间局促起来:“对不起,当时我不该跟你说起那件事的……”
 
“跟你没关系,宋姨。”林渝遥说。
 
“我不该多嘴的,唉。”宋萍自怨自艾的叹气,“你这孩子啊,从小就喜欢自己扛着事,人的心就那么点大,积攒太多压力会垮的。虽然两个男人搞对象这事我看不懂,也不理解,但你要是觉得开心,你就坚持去做,至于你妈妈那边……唉。”
 
说着说着发现这是个无解的命题,只好闭了嘴。
 
“我知道。”林渝遥过了会儿才开口,“那宋姨我先走了,下次有时间才回来看你们,辛苦你一直照顾我妈了,你盯着她按时吃药,能劝她去黄医生那里就劝劝。”
 
“这就走了?在家住一晚吧,都这么晚了。”宋萍跟着站起来。
 
“不了,”林渝遥笑道,“明天早上还有工作。”
 
“行,那路上注意安全。平时工作也要注意休息,身体最重要。”宋姨把他送到门口。
 
“你也是,多注意身体。”
 
“哎,你妈睡了,我就不喊她来送你了,你们啊……”宋姨提到他俩这畸形的关系也止不住的头疼。
 
林渝遥抱了下她,然后出门。
 
到了楼下,林渝遥没差司机助理过来接,也没立刻开车回市区,反而找了个小区楼下的花坛坐下。
 
盛夏的夜空因为重度污染,已经看不到繁星了,只剩一轮弯月挂在天边。
 
小区居住人口不多,半天也不见一个路人。路灯,微风,蝉鸣,弯月,陪伴他的只有这些。
 
每每和刘红云见了一面后,林渝遥都觉得元气大伤。而以往这时候,都会有个人伴在他左右。就像多年前出柜的那个大雪天,应该有一道温度是可以触碰到的。
 
这几个月来发生的种种都恍惚的像一场冗长模糊的梦境,他曾想永远留住的那个温度也已经不在身边。
 
他突然想念起顾寻的怀抱。
 
[1]“留住温度、速度、温柔和愤怒,凝聚今日怎样好。”出自陈奕迅的《沙龙》。
 
里面还有几句歌词是这样的:“爱人会失去可爱,世事变,只一格,经典的偶遇已不再。”
 
第30章
 
后半夜的公路只有零星车灯偶尔闪过,林渝遥车窗大开,吹了一路夜风回到市区住的房子。
 
第二天一早果不其然头疼欲裂,但还是坚持爬起来开工。今天是真人秀《最佳拍档》的先导片录制,上午林渝遥和顾寻要去节目组约定的地方和其他参与成员见面,下午是拍他俩的日常生活,节目组给了台本,日程安排是去医院看他俩经纪人——秦阅,才出生的女儿。
 
清早的电梯里站着四个睡眠不足的乘客。
 
“林哥额头怎么了?”蒋云舟按了个负一楼,和林渝遥打招呼时注意到了他额头上的异样。
 
“没事,昨晚在浴室洗澡,地滑,不小心磕的。”真话自然不能说,这伤是被刘红云扔的盘子砸出来的,当时不觉有多严重,一晚上过去却青紫一片,还有些破皮和血丝,看着有些渗人。
 
“等会儿跟造型师说说,看能不能挡起来。”吴思敏忧心忡忡,“第一次上真人秀,还是第一天拍摄,结果是破相状态。”
 
“破相会掉粉了?”林渝遥逗她。
 
“那肯定不会,林哥你怎样都好看。”吴思敏捧着脸作小女儿痴状。
 
林渝遥看她自然可爱的作态,不禁笑了。
 
对话间,电梯里还有个人一直没开口。蒋云舟想缓和气氛,便开口说:“顾哥昨晚也受了伤。”
 
“是吗?”林渝遥随意接道,扫了一眼低头玩手机的顾寻,没寻到他身上哪里有伤。
 
“内伤。”蒋云舟指了指胸口。
 
林渝遥以为是心伤,还在纳闷顾寻哪来的心伤,蒋云舟就解释了:“顾哥之前不是接了刑导那个谍战片吗,昨晚拍夜戏,搭戏的那个女演员可劲儿的扑上来,顾哥差点被……”
 
“蒋云舟,你怎么今天废话那么多。”到了楼层,顾寻收起手机,一边出电梯一边训斥自己的助理。
 
上午的行程需要他们同车前往,蒋云舟没立即跟上顾寻的步伐,反而蹭到林渝遥身边继续嘚啵。
 
吴思敏也来了兴趣,看好戏的问道:“怎么人家姑娘投怀送抱,还受了伤?”
 
“那个女演员比较……”蒋云舟寻找合适的措辞,“比较丰满。”
 
说来倒霉。顾寻和刑导有点交情,个面子客串了他的新戏。本来只是走个过场的小事,然而搭戏的女演员却大有来头,是个投资方塞进来的非科班生。好死不死,那女演员还是顾寻的粉丝,一场半分钟的戏频繁NG,顾寻被对方上上下下吃遍了豆腐。
 
最后一场戏是女人冲过来扑进顾寻怀里,顾寻做好了心理准备来迎接,但敌军实在太勇猛,像颗重型炮弹般从远处砸过来,要不是顾寻身板不弱,估计真能被撞出内伤。
 
旁边的工作人员憋笑憋的难受,摄影师也手抖着操纵机器位移。
 
顾寻:“……”
 
林渝遥和吴思敏听了这事后也忍不住笑了出来,顾寻坐进车里脸色难看,可嘴长在别人身上,他堵不住。他有预感,昨晚那场糗事一定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圈子。
 
妈的。
 
《最佳拍档》先导片的拍摄只是为了让参加的明星见个面,吃顿饭。真人秀的嘉宾一共八个人,多数都是熟人,在各大场合有见过面,甚至有的还合作过。
 
一见面并不生疏,大家统一打招呼。节目组导演、编导、摄影等工作人员也认识了一遍。
 
“渝遥额头怎么了?”相熟的一个女艺人吴加莉问道。
 
额头上的伤已经通过头发和化妆遮挡了,但骗骗加了滤镜的镜头还可以,肉眼凑近看依旧能窥出端倪。
 
“昨晚洗澡时,脚滑摔了下。”林渝遥按照模板又撒了遍谎。
 
“为了捡肥皂吗?”吴加莉旁边一个女人咋咋呼呼喊道。
 
林渝遥记得这是个搞笑艺人,身材有些壮,大大咧咧,说话时毫不顾忌。果然百闻不如一见。
 
林渝遥卡了壳,不知道怎么接这个话。
 
杨岑岑却不放过他:“哎呀浴室激情,顾寻也太不怜香惜玉了,下手这么粗暴!”
 
无辜躺枪的顾寻:“……”
 
“喂喂,不要污蔑啊,我很温柔的。”顾寻胳膊绕过他的肩膀,用手指去碰林渝遥的额角,然后看向对方征询意见,“是吧?”
 
“是,当然是了。”林渝遥笑着回应,想不着痕迹的拂开顾寻的手,但对方用了狠劲,一下子没拂开。
 
顾寻用力按压着他额角受伤的那块皮肤,疼的林渝遥皱了皱眉。他就这人向来小心眼,估计是在报复先前在来的车上自己和助理们嘲笑他昨晚拍戏时的事。
 
林渝遥只好把自己的手覆上顾寻作妖的手,调侃他:“你这是爱不释手了?这么多人呢。”
 
一群人起哄道:“一来就秀恩爱!”
 
顾寻抽离手,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掩盖下,瞪了林渝遥一眼。
 
先导片的拍摄主要是一堆人坐在沙发上闲聊,参加真人秀的动机、做的准备和期待等等,没多少技术含量,拍完后一起吃了饭就各自散了。
 
下午的拍摄地点医院,林渝遥和顾寻带着《最佳拍档》的摄影组和编导去了医院。
 
经纪人秦阅的女儿才出生小半个月,这段时间事务繁忙,林渝遥和顾寻也一直没抽出时间来看望,正好借此机会来看看。
 
他们来之前打了招呼,秦阅已经做足准备。他的妻子正躺在床上抱着孩子。
 
“嫂子,一直没来看你和宝宝。”林渝遥先开口。
 
“没事,你们都忙。”秦阅的妻子是个非常温柔的女人,她晃了晃怀里的女儿,轻柔道,“宝宝,快看谁来看你了?你林叔叔和顾叔叔都是大明星。”
 
林渝遥伸手碰了碰柔软的小团子。
 
“真小。”
 
“生下来只有四斤多,不过身体挺好。”秦阅在旁边说道。
 
顾寻捏了捏婴儿的脸:“长的不像秦哥。”
 
“那像你啊?”秦阅没好气。
 
“这话是你自己说的啊,我是想说像嫂子的。”顾寻耸了耸肩。
 
秦阅懒得和他计较。林渝遥没忘记他们正在拍摄中,从带来的包里掏出个盒子,递给秦阅的妻子。
 
“我和顾寻给孩子买的玉,也不知道该送什么。”
 
“太客气了。”秦太太收下礼物,“谢谢啊。”
 
林渝遥摇摇头,俯身去逗婴儿。
 
“要不要抱抱?”秦太太温和问道。
 
“我没有抱过小孩子……”林渝遥面对着递到面前的婴儿手足无措。僵硬的接过来。
 
“手不要用劲,托着就好,用劲会弄疼她。”秦太太温声提醒。
 
“啊,好。”林渝遥如临大敌,轻轻托着这么个柔软的小团子。
 
生命真神奇。他看着婴儿黑曜石般灵动的眼珠想到。
 
“她喜欢你。”秦太太说道,“她冲着你笑呢。”
 
“真可爱。”林渝遥说。
 
顾寻站在旁边,正好能够窥见林渝遥低垂而柔和的眼神,那目光太温柔,好像根羽毛,突然搔了下他内心深处。顾寻感觉到心里怪异的感觉,赶紧转开视线。
 
“不然认个干爹,从小就有两个大明星当干爹。”秦阅为了节目效果,主动开口提议道。
 
顾寻那厮正脑子不清醒,下意识嘴贱:“哪个意义上的干爹啊?”
 
林渝遥正把孩子送回秦阅妻子手上,听到这句不正经的话当即抬脚踢了他一下。
 
“别乱开玩笑!”
 
顾寻也意识到他自己的话有问题:“好好好,我道歉。嫂子你别介意。”
 
秦太太笑着摇头,秦阅不满:“你怎么不问我介不介意?!”
 
“秦哥你也别介意,我道歉。”顾寻从善如流,开别人孩子的玩笑确实有些过分。
 
一屋子里说说笑笑,夏天的阳光穿透窗户洒进病房,秦阅和妻子在逗女儿。一贯冷面冷情的秦阅此时脸颊边泛着笑意,秦太太也是如此,眼神柔和满是爱意的盯着他们爱的结晶。
 
林渝遥看着这美好的画面,不禁想,自己出生时是不是也是如此?
 
虽然他和母亲关系差到无法挽救,可在刚出生时不是如此吧。
 
他或许也是因为被期盼而出生的,当他初次降落到这世界时,也一定是被爱着的、被温柔和欣喜包裹着的。
 
傍晚时结束先导片的拍摄,真人秀的工作人员一收工,林渝遥和顾寻两个浓情蜜意的“情侣”也火速拉开距离,和秦阅一家道别后各回各处。
 
《最佳拍档》的第一期录制定在了三天后,期间两人各自开展工作,到了录制当天早上才碰头去了指定地点。
 
真人秀总共十二期,因时间的不可调性,拍摄被浓缩成六次,每次拍摄两天、两期的内容。
 
每期的拍摄都有固定主题,第一、二期分别是游乐园和侦探游戏。
 
周二上午九点全部录制人员集合到游乐园门口,八个人装作第一次见,彼此互打招呼、抛梗借梗炒热气氛。
 
林渝遥是头一次参加真人秀,难免紧张,在此以前他观阅了大量的类似节目,想借此增添“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的观战经验,顾寻一如往常悠哉悠哉,游刃有余的成了嘉宾里的中心。
 
节目主持人先上场说明这期的游戏和玩法,然后用“你画我猜”游戏让嘉宾测试默契度,组成两两搭配。
 
顾寻和林渝遥以前在家时也经常玩这类无聊游戏打发时间,此时毫不意外的通过默契考验,按照台本要求分在了一组。
 
“这个分组是固定的,以后每一期你们都要忍受现在站在身边的队友,当然了,也许之路会有更换队友的机会。但现在就是固定了,各位好好磨合哦。”主持人顶着标准微笑说道。
 
真人秀叫做《最佳搭档》,每期都会通过任务的完成度评断出一个分数,累积十二期分数最高的队伍,会获得“最佳搭档”的称号。
 
“不公平啦!那边两个明显和我们不一样!”搞笑艺人杨岑岑听完节目规则立刻不满的将矛头指向了林渝遥和顾寻。
 
“就是啊,他们的起点分数就是满分了吧!和我们不在一个起跑线上。”有个男歌手搭腔。这群人虽然有的是朋友,但大部分都互不认识,唯独顾寻和林渝遥是情侣,乍看上去“默契度” 确实不公平。
 
顾寻一脸“你们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的表情:“我和我的搭档是第一次见啊,对吧?”
 
林渝遥会意的伸出手:“你好,久仰大名,我是林渝遥,初次合作。”
 
顾寻跟他握手,眨了眨眼睛:“顾寻,合作愉快。”
 
“太耍赖了你们两个!”杨岑岑夸张大叫,“情侣了不起啊!”
 
大家顺势一起讨伐起林渝遥和顾寻。
 
“好了好了,都克制点,再这样下去这段要一刀剪了。”总导演跳出来控局,又对着顾寻和林渝遥说道,“你们两个也别表现的太亲密。”
 
一群人听到警告才偃旗息鼓。
 
《最佳搭档》是电视节目,面向全体受众,综合考虑下,林渝遥和顾寻的“异类”恋爱是不允许明目张胆出现在电视节目里的。所以他们参加节目无法以对方恋人的身份自居,只能是“好朋友”。尽管每个知道他们的人,都心知肚明他们是什么关系,可为了照顾全年龄的观众,两人不被允许像那些异性情侣和夫妻一样宣示出真实关系。
 
在《最佳拍档》里也是如此,敏感的镜头和调侃,最终成片都要剪掉。这对目前的林渝遥和顾寻来说其实是好事,起码他们不用装的太过亲密。一些情侣间的亲吻动作之类,都可以借此避免。
 
分完组后,游戏正式开始。游乐场被清场,以免明星效应引发混乱,但节目组财大气粗,请了上百个群演在里面装作路人游玩。
 
第一期的游戏规则比较简单,就是寻找任务卡并完成上面的指定任务。
 
前几个任务都非常简单,林渝遥和顾寻搭配着快速完成,又买了面包充作午饭,接着继续任务,在游乐场冷饮店的冰柜里找到了下一环节的任务卡。
 
“上面写了什么?”顾寻顺了个冰淇淋吃,“你吃吗?没有抹茶的了,巧克力的来一份?”
 
“嗯,好。”林渝遥回应着,“下个任务是一个人去指定地点完成拼图,另一个穿着人偶服找到规定的小孩子,按照指定姿势和TA拍照合影。”
 
“……什么鬼?”顾寻挖了个冰淇淋球给林渝遥。
 
这个任务是要搭档两人分工合作。一人去拼图,一人穿人偶服去拍照。
 
“那个小孩子,是有照片什么的线索吗?”顾寻问。
 
“拼图的人会获得一张照片,然后远程描述给自己的搭档,搭档只能凭借这个口头描述来找人……”林渝遥仔细的读了遍任务卡上的文字。
 
“那怎么分工,你去拼图还是我去?”顾寻慢悠悠挖了口冰淇淋吃。
 
“你决定吧。”林渝遥抓了抓头发,他有些选择困难。
 
“你去拼图吧。”顾寻站在冷饮店里吹着冷气,看了看外面的腾腾热浪,做出决定。
 
“行,先去穿人偶服,估计你一个人不好穿。”林渝遥按照任务卡的地图去了间更衣室。
 
更衣室里已经聚集了几组嘉宾,有人在换衣服。
 
“嘿,你们也来了。”杨岑岑和他们打招呼,她的小熊维尼人偶服穿了一半,下半身看起非常滑稽。
 
“你们真快……”林渝遥感慨,她们是两个女生组合,但完成任务的速度很快,目前看起来像是领先。
 
演员吴加莉一边帮搭档杨岑岑穿衣服一边甜甜笑道:“别小看我们哦。”
 
游乐场这地方,两个女生很熟悉地形,因此做任务时节省了不少时间。不像林渝遥和顾寻,他们几乎没来过游乐场,对设施和地形一头雾水,之前的任务走了不少弯路。
 
“没有正常点的衣服吗?”顾寻在一堆厚重的人偶服挑挑捡捡。
 
“那身超级马里奥适合你,顾寻,你快选那套。”杨岑岑建议。
 
这么经典的游戏顾寻是玩过的,他翻出超级马里奥的衣服——真傻逼,他很难想象,自己要把这衣服套到身上。
 
“算了吧,你的建议不予考虑。”顾寻说。
 
“很适合你啊,帽子还是绿色的。”杨岑岑不肯放弃卖安利的机会,贼笑道,“对吧,渝遥,是不是很适合顾寻?”
 
林渝遥定睛一看,发现刚才忽略了这个马里奥的衣服颜色,果然帽子是绿色的。
 
顾寻脸色陡然变了,杨岑岑不了解实情,只是为了综艺效果无恶意的调侃,但恰好戳中了顾寻心里的隐秘,他回击道:“那小熊维尼也非常适合你,和你的身材搭配的相得益彰。”
 
“靠,顾寻你这个毒舌!”杨岑岑恼羞成怒。
 
林渝遥看气氛不对,知晓顾寻想起了什么,上前拿了件人偶服,转移话题:“好了,赶快换衣服,后面的人马上就赶上我们了。”
 
这是在录制节目,顾寻不是不知体统的人,当即调整脸色去换衣服。
 
人偶服厚大笨重,第一次穿的人确实有些找不到窍门,顾寻笨手笨脚的往身上套,林渝遥在旁边搭把手,好半天才完整套上。
 
“我的天哪!”杨岑岑她们换好衣服准备走,看见顾寻的造型却停了脚步,齐齐笑道,“这也太可爱了。”
 
林渝遥往后退了两步,观了全景也忍俊不禁——顾寻此时完全变成了一只憨笑的熊本熊。
 
吴加莉少女心泛滥,把持不住的冲到顾寻旁边,招呼跟着她的摄影师,歪头比着剪刀手:“快快,帮我和这个熊本顾合张影,太萌了!”
 
顾寻:“……”
 
两个女生作弄了一番才离开,林渝遥和顾寻也要开始下一步的任务。
 
“加油啊,熊本顾。”分开前林渝遥没忍住,拍了拍熊本人偶的脑袋。
 
顾寻:“……”
 
顾寻无话可说,藏在熊本滑稽的憨笑下,一脸冷漠。
 
林渝遥到了拼图的地方,先在拼图里找到了张小孩子的照片。他和顾寻接连着电话,立刻给对方描述起来:“一个女孩子,头发有点长,扎着双马尾,眼睛很大,穿着水蓝色的蛋糕裙。”
 
“嗯。”应该是包裹在人偶服里的缘故,顾寻声音沉闷。
 
林渝遥着手开始拼图,顾寻那边在人群里转悠着找人。
 
此时正值正午,太阳炽热,顾寻满游乐场转悠了七八分钟,裹在厚重不透气的人偶服里满身大汗。
 
“等等,你给的提示是不是有误导?”顾寻才反应过来,“照片不一定是那个小女孩今天的打扮吧?”
 
林渝遥拼图的手一顿:“对,有可能。”
 
“你重新描述一遍,注意细节长相,别管她今天穿了什么衣服梳了什么头发。”
 
林渝遥对着照片又描述了遍。顾寻大海捞针般瞎转悠,逮着个有点像的小女孩就合影,无一例外被节目组打了“X”。
 
“还没找到吗,要不你先休息一下,天太热了。”林渝遥的拼图已经完成一大半,他听见耳机里传来顾寻喘气的声音,询问道。
 
顾寻在盛夏天被罩进人偶服里,整个人已经热的头脑昏沉,汗水浸湿了他身上穿着的短袖衬衫。并且还时不时有烦人的女生和小孩子凑上来要求合影,经常一个不注意就被人抱住或者拍头。顾寻脸色铁青,忍受着骚扰和热浪。
 
“顾寻?”林渝遥见对方没搭腔,叫了声他的名字。
 
“你描述详细点,眼睛大、鼻子小这种话有什么用?这儿到处都是长着一双眼一张嘴的小孩子。”顾寻语气有些冲,闷热焦灼着耐心,他无自觉的发了通脾气。
 
林渝遥赶忙放下拼图,又拿起照片,努力寻找着小女孩的特点。
 
“……眼角有颗痣,额头正中有个发旋,大概是美人尖?”
 
顾寻又循着提示,在茫茫人海里寻找起来。
 
林渝遥心里有点歉疚,他觉得是自己描述的语言太贫乏和不仔细,才令顾寻一直没找到人。
 
他三心二意的拼着图,眼睛时不时往照片上看,耳边顾寻的呼吸声越来越重,林渝遥看了看头顶的大太阳,天气实在太热,高温炙烤着每个暴露在阳光下的人。自己轻装上阵,蹲着拼图都感到热浪滚滚而过,何况是穿着人偶服找人的顾寻。
 
“我问问节目组可不可以换人,你过来拼图我去找人吧……”林渝遥轻声建议。
 
顾寻耳朵里钻进林渝遥小心翼翼又饱含歉疚的声音,他意识到自己方才语气不好,但拉不下脸来道歉,只生硬道:“你专心拼图。”
 
不知是不是放平心态的缘故,接下来不到五分钟,顾寻就找对了指定的小姑娘,跟人摆动作合影,林渝遥那边也完成拼图,任务达成。
 
临近傍晚,《最佳搭档》第一期拍摄结束,林渝遥和顾寻这组的分数暂居第二,第一的是女生组合吴加莉和杨岑岑,这着实令人意外。
 
杨岑岑得意叉腰大笑:“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众人:“……”
 
公布完分数节目组收工,总导演请嘉宾和工作人员去酒店吃晚饭。
 
吃完饭,总导演说道:“房间都订好了,今天辛苦大家了,今晚好好休息,明早录制第二期。”
 
每个人都面带轻松愉快的走向酒店房间,唯独顾寻和林渝遥坐在原位没有动,两人默契的同时皱眉,一脸纠结——节目组只给他们订了一间房。
 
第31章
 
想象一下,和前任分手后,意外又住进一间房睡一张床是什么体验?
 
林渝遥和顾寻无可奈何,他俩的分手绯闻才堪堪平息,此时不好跟节目组沟通要换房,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拿着房卡进房间。
 
好在是套房,外间有沙发。顾寻身体不适,有点中暑,进门甩了句“我去洗澡”就进了浴室。林渝遥也累了,顾寻霸占了大浴室,他只好进了卧室自带的淋浴间。
 
冲完澡出来后就看见顾寻靠在大床得正中间玩手机,林渝遥思忖着对方今天应该身体不适,便不打算和他争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床。
 
他正想出卧室,顾寻忽然抬头望过来,两道视线交汇,林渝遥觉得此时一言不发的直接出门似乎有些尴尬,便说:“我出去睡沙发。”
 
顾寻听后却嘲讽笑道:“你担心睡一床我对你做什么啊?”
 
林渝遥惊叹于他奇葩的脑回路:“那倒没有,我是担心我忍不住对你做什么。”
 
顾寻被一噎,林渝遥向来知道怎么让他闭嘴。
 
沉寂几秒后,顾寻又说:“明早节目组要进房间来拍摄。”
 
“我会早点起来进房间,装成我一整晚都睡在床上的。”
 
“行,”顾寻拽着被子躺下,璀璨一笑,“你起得来就好,辛苦了。”
 
最后三个字明显是挑衅!
 
林渝遥本来是顾及对方今天穿着人偶服在太太阳下跑来跑去有些中暑迹象,才自荐去睡沙发,但此时看顾寻那副嬉笑嘴脸,不舒服的感觉从脚底升起。
 
林渝遥走到床边:“要不公平点,猜个拳决定谁去睡沙发。”
 
顾寻埋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说:“反正我只睡床。”
 
猜拳游戏少了一人参与,无法成立。
 
林渝遥看着这张大到滚两圈也不会撞到共枕人的床,跟着躺了上去。
 
“那我也不想委屈自己了。”
 
顾寻没说话,抬手关了床前壁灯,房间陷入黑暗,唯有冷气声可闻。
 
林渝遥一时头脑发热,此时冷静下来后又后悔躺在了床上——实在太尴尬。两人挺尸般躺在床上,纹丝不动,呼吸放缓,仿佛在暗地里较劲着比赛,警觉辨别着对方的丁点儿风吹草动。
 
不知过了多久,与已分手的前任同床共枕的尴尬和不适才被汹涌困意挤得烟消云散,两人在迷迷糊糊的较劲里睡了过去……
 
林渝遥做了一个梦,起先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他梦到顾寻被下了诅咒,变成了一直在人声鼎沸的商场门口发传单的熊本熊,林渝遥经过那里,它死乞白赖的要跟着走。
 
林渝遥不知道这是顾寻,带了它回家当做宠物养,一人一熊生活了段时间。某天半夜林渝遥醒来,发现一直睡在影音室地毯上的熊本跑到了自己床边来,用它那令人发笑的憨厚懵逼脸望着林渝遥。
 
熊本不会说话,但林渝遥却觉得这一刻的熊本一直在重复两个字——吻我。
 
林渝遥一脸茫然,就看见熊本艰难的弯腰向自己靠近。
 
“……别。”林渝遥受不了这么重口味,别过脸去。
 
“躲什么啊。”忽然有道熟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熊本滑稽的脸竟然变成了顾寻。
 
林渝遥:????????
 
顾寻极度不满的碎碎念:“我消失了这么多天你都没发现吗!”
 
“你不是一直都在吗?”林渝遥不确定道,好像是一直没在家里看见过顾寻,可种种迹象——沙发上乱扔的杂志,茶几上没喝完的咖啡,客厅鱼缸里正游来游去的锦鲤……都昭示着顾寻的存在啊。
 
“我被人变成了一只愚蠢的熊,”顾寻诉说着真相的来龙去脉,“……我一直在等你亲吻我。”
 
林渝遥听完一个匪夷所思的“青蛙王子”童话,没忍住笑了起来。
 
顾寻说完真相感到非常丢脸,见他笑成这样更是生气:“笑什么!”
 
林渝遥胸腔震颤:“太好笑……唔……”
 
兀自幸灾乐祸不停发笑的人被恼羞成怒的顾寻结实的吻了一通。
 
“嗯……”吻从嘴唇移到下巴、脖颈、锁骨,林渝遥不禁低吟出声。
 
侧颈被吸吮,有只手从睡衣下摆钻进来,沿着腰线熟悉的抚摸、掐弄。情欲过电般从身体各处发出回响,身体瞬间变得燥热难耐。
 
“宝贝。”一道声音穿透混沌,直达大脑。
 
林渝遥像被五月惊雷劈中,一下子清醒过来,反手推开了压在他身上四处点火、尚未清醒的顾寻。
 
顾寻正处于迷糊的睡梦中,毫无防备的差点被推下床去,额头撞到床头柜,咚的一声响。
 
他蹙眉嘶了一声,眼睛慢慢睁开,总算醒了过来。
 
现下这情形不可谓不尴尬。睡前明明如隔山,双份本分守着安全距离,结果醒来却搂抱在一起,熟稔的又亲又蹭。
 
顾寻被推得撞到额头,本来脾气都上来了,可一看到林渝遥坐在床上衣衫不整面色潮红的模样,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双方僵持几分钟,最后顾寻咳了声:“我去洗手间。”
 
去洗手间解决什么,瞥一眼他的下身就不言而喻。此时天光大亮,已是早上七点钟,有欲望是男人正常的生理现象。
 
林渝遥一个人坐在床上,他也被勾起了欲望,毕竟和顾寻这么多年的同床共枕,对方几下撩拨就可以令他情欲烧身。可在顾寻那声“宝贝”后,情欲又如潮水般褪去。那瞬间他想起了顾寻和祁乐打电话时、在自己面前亲密时,也是那么喊祁乐的。
 
他喊谁都是宝贝,一副情意绵绵的作态。林渝遥分不清,方才那场晨起的欲望里,对方是否把他当成了别人——随便一个人,只要对着个长得不错的人,顾寻似乎都可以。
 
回想起先前那个滑稽荒诞的顾寻变成熊本熊的梦,林渝遥想笑,可笑不出来。
 
因为他觉得,似乎梦里的顾寻更可爱点。
 
早上八点节目组进房间开始录制,顾寻和林渝遥假装着才醒,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接受节目组的恶搞和调侃。
 
“林哥,你脖子上……”摄像吞吞吐吐,可语气里又含着看好戏的暧昧。
 
“什么?”林渝遥闻言去摸脖子。
 
顾寻这时从浴室洗漱完出来,摄像调侃:“顾哥,你们晚上太激烈了吧?”
 
顾寻也没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渝遥结合前一句却明白了,手立刻盖住脖子那块。顾寻瞧见他的动作,也反应过来。以往在一起时他们会注意这些问题,可几个月没这么亲密过,完全忘了遮掩吻痕这回事
 
这下真是百口莫辩。
 
林渝遥进房间换衣服,可炎炎夏日,总不能穿高领,最后只好找节目组借了个创可贴贴在顾寻啃出来的印迹上,借东西的过程中,不免被节目的工作人员侧目。
 
九点全体嘉宾集合,一见面杨岑岑就像激光扫射仪器般,眼尖的发现了问题:“渝遥你脖子上的创可贴怎么回事?”
 
“昨晚被虫咬了。”想来想去想了个一戳即破的烂理由。
 
杨岑岑一副“我懂我都懂”的样子:“这虫子看来很饥渴啊。”
 
众人莞尔一笑,皆明白其中深意。
 
林渝遥没脸见人,顾寻发话:“行了,听游戏规则。”
 
第二期是侦探游戏,破案、分析线索、解决疑难杂症,这对林渝遥而言算是强项,一些数学问题他解决的得心应手,顾寻虽然从小学起就是个学渣,但脑子转的快,大部分关卡两人过得很是顺利。
 
只是今天他们氛围低沉,只埋头做任务,并不怎么多话,估计是早上那场意乱情迷的尴尬还未散去。
 
中场休息一个小时,几个嘉宾聚在一起聊天。
 
“顾寻你额头怎么了?是不是昨晚当虫子乱咬人,被打的?”杨岑岑一脸奸笑。
 
“对啊,羡不羡慕?”顾寻没个正形的回道。
 
“羡慕个鬼!现在秀恩爱都这么拼命了么,搞得我快不敢恋爱了!”杨岑岑说。
 
“你要恋爱也得有人愿意要啊。”顾寻毫不客气的攻击道。
 
“……林渝遥你管管他好吗!”杨岑岑怒气攻心。
 
一群人说说闹闹。
 
吴思敏走过来:“徐保牧上午给你打电话,问你晚上有没有时间,一起吃饭。”
 
“他回来了?”林渝遥记得徐保牧这几天去了国外拍摄新歌mv。
 
“昨晚回来的。”吴思敏回答。
 
“你们私交不错啊。”顾寻坐在旁边,插嘴道。
 
其余嘉宾和节目编导凑在一起不知在看什么,这边只有他们两个。
 
“但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林渝遥回道。
 
“我想的什么关系?”顾寻话里有话,“手帕交?”
 
“什么?”林渝遥一时间没理解这是什么意思,手帕交?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个词……
 
顾寻但笑不语。
 
“你知道他和江总……?” 林渝遥反应过来。
 
“你以为圈子里真的有不为人知的秘密?”顾寻双手枕在脑后,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徐保牧和江知良的关系顾寻有所耳闻。
 
林渝遥无话可说,懒得再搭理他,扭头跟站在一旁的吴思敏说:“你回他信息,说今晚可以。”
 
“哦,好……”
 
“今晚估计不行。”顾寻打断他俩。
 
林渝遥问:“待会儿这期就拍完收工了吧?”
 
“王典晚上请吃饭。”顾寻晃了晃手机,“他说你之前答应过他的,有空一起出来聚聚。”
 
确有其事。
 
林渝遥想起来,几个月前他在横店遇到过王典,对方说有空出来聚聚,那会儿顾寻才拿了影帝没多久。
 
“你跟徐保牧说明晚吧。”林渝遥对吴思敏说道,小姑娘听了吩咐后退到一旁编辑短信。
 
录制继续,到傍晚告一段落。嘉宾都是忙人,也没一起吃饭,结束后便各赶各的通告去了。林渝遥和顾寻乘车赴约。
 
吃饭的地方是王典订的,氛围良好,私密性强。
 
被服务员引进包厢时,看见里面已经坐了四个人。
 
“迟到十分钟,要罚酒啊。”王典先开口迎接他们。
 
“北京这个点的交通你又不是不知道,特地约了这么远的地方来坑我是不是?”顾寻打趣道。
 
“谁敢坑顾影帝啊。”王典旁边的男人开口了,他长相粗狂,纹着只花臂,是个脾气暴躁的圈外富二代,叫马程明。
 
这些人都是顾寻的狐朋狗友——不学无术的啃老富二代、圈内爱玩的知名导演、家境优越的模特等等,他们凑到一起只干闲事——打牌、泡吧、喝酒、赛车或者玩女人。
 
以前为了融进顾寻的朋友圈,林渝遥和这些人来往甚密,可关系却一直不咸不淡,热络不起来。林渝遥和他们明显不是一路人,硬凑一起也聊不来、玩不来。久而久之,林渝遥便不再自讨没趣。
 
可顾寻依然和这群酒肉朋友混迹一起,每每晚归时身上总带着酒气和脂粉气,林渝遥被吵醒后闻到陌生刺鼻的香水味,脾气蹭的上来,问他是不是在外面乱来?
 
顾寻给的理由永远是:逢场作戏而已。
 
次数一多,间隙便生根拔节。
 
林渝遥有一次直接揭穿他,说:“你能别给自己的不正当行为找借口吗?”
 
顾寻喝的醉醺醺,靠在沙发上半闭着眼睛休憩,答非所问道:“这么晚了你还不睡?明天不是还要拍戏。”
 
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只有憋气的闷响。林渝遥穿着睡衣在客厅的灯火通明里站着,满身寒寂。他和顾寻的朋友们不是一路人,跟顾寻又何尝不是如此。
 
热恋期一过、出柜后的同甘共苦一过,接下来就轮到了厌倦和疲于应付。
 
“你们怎么跑去参加真人秀了?好玩吗?”王典一边招呼他们点菜,一边问道。
 
“折腾人。”顾寻点了几道菜,“下次你可以试试。”
 
“我这个名气参加真人秀,也没观众想看吧,比不得你们。”王典哈哈笑着自嘲。
 
“王导还不出名呢,背的那官司怎么样了?”马程明不避讳的问道。
 
王典笑容不变:“小事,肯定能打赢。”
 
他上一部剧陷入了抄袭官司,最近开庭审理,在网上吵的沸沸扬扬。
 
“现在抄袭这块就逮着你啊。”有人说道,“枪打出头鸟。”
 
“可不是嘛。但这种擦边球的事,咬死了不承认,也判不了我抄了。”王典说。
 
“是,搞不好还能收一批折服于你气节的脑残粉,新戏的热度也能炒一波了。”马程明揶揄道。
 
几个人笑着举杯,林渝遥拿着酒杯顿了下,才跟着喝了一口。
 
“说到新戏,本来打算找渝遥主演的,可惜他档期忙……”王典看了眼林渝遥。
 
“当时确实档期排满了。”林渝遥说道,王典手头上正在拍的那部清宫剧来找过他,可他直接拒了。
 
“你怎么不找顾寻啊?”有人问。
 
“顾影帝能屈尊来拍我的电视剧吗,人家咖位多大啊。”王典语调夸张道。
 
顾寻笑骂他:“别瞎贫。”
 
马程明挑事:“王典你这话说的,渝遥咖位就不大了啊?”
 
“我就随口一说,你们就给我过度解读了。”王典哂笑一声,看向林渝遥,“渝遥你可别多想,我下一部戏还想找你呢,当时《花城往事》我们合作的多愉快啊。”
 
林渝遥笑着说:“嗯,有机会再合作。”
 
顾寻瞥了一眼,看见他脸上虚与委蛇的笑意,不露半点违心的端倪,然而过去的林渝遥并不是这样的。
 
圈子里的人情债最难还,一层套一层,人脉广意味着事情多。出柜之时,王典作为第一个跳出来表示支持的公众人物,于情于理,林渝遥和顾寻都欠了他一个人情。
 
而这个人情的还法是王典找上门来,想让林渝遥接他的《花城往事》。
 
平心而论,接了这戏对林渝遥利大于弊,王典的剧名气都很大,捧红过不少小生小花,可与名气持平的是名声。
 
王典此人阴险且爱投机取巧,经手的几部剧要不是天雷滚滚就是深陷抄袭借鉴的囹圄,大众口碑奇差无比。
 
林渝遥自然不愿意接,态度坚决的让秦阅帮忙委婉推拒。王典那边却坚持不懈,邀约依然发过来,后来还找上了顾寻。
 
顾寻好面子,又是朋友所托,回来便说:“王典那戏你接了吧。”
 
林渝遥正在厨房准备做饭,闻言头也不抬道:“不想接,这剧也不适合我。”
 
“就当给个面子,还他当时帮忙的人情。”
 
林渝遥不想搭理他,低头切菜,房间里只有咚咚声响。
 
他俩前一晚才因为顾寻的晚归闹了不愉快,此时火气还未全部消散,顾寻见他这副不合作的态度,火气上脑。
 
“你到底怎么回事?王典这戏你接了有什么坏处?”
 
“我不想接烂片,这个理由够了吗?”林渝遥一刀剁下根坚硬的骨头。
 
“清高的理想主义者。”顾寻直白讽刺道。
 
“你不清高你接。”
 
“王典是我朋友,他拍的东西确实口碑烂了点,但接了对你又不是没有好处。”沉寂几秒,顾寻放软口气。
 
“吃屎有助于治你的脑残,你怎么不去吃?”林渝遥难得展现这一面。
 
顾寻一愣,气的摔门而出。
 
接下来开始了长达一周的冷战,顾寻每晚回来时只有冷菜冷饭,还都是他最讨厌的——凉拌苦菊、西芹百合、鸡肉。
 
这是林渝遥常用的表达情绪的手段,从顾寻第一次吃苦菊和水芹怀疑人生、认为这两个食物的杀伤力堪比生化武器时,林渝遥在跟他闹脾气时,总会做这些菜来恶心顾寻。
 
顾寻坚持了两天,之后每晚都不再回来吃饭,可林渝遥依然做好菜,摆盘十分漂亮的摆上桌,顾寻半夜一回来便能看到。第二天,又能在垃圾桶里见到完整的尸体。
 
一周下来,顾寻先认输,睡前抱着林渝遥求和解。
 
“我都吃了好几天的生化武器,你还没出完气?”顾寻哄他。
 
林渝遥背对着他不开口。
 
“王典那戏你不想接就不接了,我知道你对演戏很认真,不想接他的烂片。但片子再烂,只要你把角色演好了就是对得起观众。”顾寻继续退步。
 
被困在胳膊里的林渝遥动了动,转了个身,面对顾寻侧躺着。
 
“明天吃海鲜。”林渝遥说了句没上没下的话,顾寻却听懂这是和解的意思,当即亲了下他的鼻尖。
 
后来林渝遥还是接了王典那戏,一是还人情,二是让步。顾寻难得退步,林渝遥认为自己同样也应该退一步,皆大欢喜。
 
第32章
 
顾寻回想着当年接王典戏时不情不愿态度坚决的林渝遥,那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冷战,记忆犹新。然而再看着如今能坦然说出“希望下有机会再合作”的人,顾寻心里忽然涌起了一阵怪异的情绪。
 
可还未等顾寻消化完这阵突如其来的情绪,坐在旁边的林渝遥突然站了起来。
 
“我去趟洗手间。”
 
“哦,好。”桌上的人回应道。
 
林渝遥出了门,顾寻那群狐朋狗友仿佛被解放了般,齐齐换了神色,将话题指向顾寻。
 
“我说前几天那新闻怎么回事?你丫终于受不了家常小菜,开始打野味了?”马程明歪着嘴角坏笑道。
 
他说的新闻,是指祁乐捣鼓出的那桩绯闻。
 
“小明星想碰个瓷的事儿,你们也能信了?”顾寻猜到了这群人会八卦这个事,此时不慌不忙的撒谎。
 
“行了吧,别拿那套说辞骗我们,咱都多少年的朋友了,能不了解你。”有人直截了当道。
 
“还有,那个祁乐之前在我剧组里,我说这号人谁给我塞进来的,原来是你干的。”王典掌握了证据。
 
顾寻依然坚持道:“子虚乌有的八卦,你们爱信就信。”
 
“不错了,你好歹坚持三四年了。”王典挤眉弄眼,“讲真,天天操一个人也总有腻的时候。当年我们还打过赌,赌你能把那恋爱游戏玩多久,我猜一个月,马程明猜一周,还有猜一天的。结果都没想到,你竟然坚持了几年,现在憋不住也正常,男人嘛。”
 
“家常小菜吃多了,总要换换口味。前段时间夜LIO来了几个新人,有空去玩玩?”马程明——那个纹花臂的富二代,冲顾寻扬了扬下巴,询问道。
 
顾寻笑了笑,没说话,权当作同意了,一桌的人渣心照不宣。
 
这群人充其量也就是些普通朋友,他和林渝遥已经分手的事实自然不可能告知他们。至于误会他出轨打野食,顾寻也懒得解释,逢场作戏的酒肉朋友,彼此都只想看到对方和自己玩得来的那面,能一起喝酒吃肉,但绝非能交心过命。
 
“不过你这次怎么哄你家那位的?以前出来玩儿,回去不都要跪着键盘认错?”马程明叼着烟问。
 
顾寻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你这是在跟我求经验?”
 
“去你的。”马程明笑骂,“我可没你这么怂,给个男人搞得连出来玩都不敢了,这几年咱们玩儿的时候,你有跟着过过夜吗?”
 
顾寻四两拨千斤:“我不跟着一起玩儿你还寂寞了是不是?马程明,别说你一直暗恋着我啊。”
 
马程明笑了,不正经道:“你要是愿意躺下来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顾寻把手上的打火机扔了过去,马程明反应迅速的躲了一下,没砸中。
 
“要我说,那个林渝遥哪点好,要不是靠着你,现在能有这名气吗。老王找了他几次,哪次给了面子?嘴上说着有空合作,心里指不准有多看不起咱王导的剧。”马程明说。
 
王典不满:“你说你说的,非扯我干什么。”
 
马程明斜睨他,一副看透真相的自负样:“我还能不了解你。知道人不待见你,刚才还提要再合作,你不就想恶心他一回。”
 
王典举手投降:“行吧,我这点小伎俩瞒不过马少爷的火眼金睛。”
 
过去小聚时,他们很少会如此不客气的在背后调侃林渝遥,只是今天,知道顾寻玩腻了清纯的恋爱游戏,就开始胡口乱言。
 
“人家林渝遥明显看不上你那雷剧。”
 
“说够了没有?”顾寻突然开口打断他们的交谈。
 
“还护着呢?”马程明笑嘻嘻的窥着顾寻不苟言笑的脸色,“那不说林渝遥,说说你那新的小情人,看照片长得不错。”
 
“我今天是来吃饭的,不是来当饭桌谈资的。”顾寻蹙眉,语含警告。
 
马程明一下子敛了笑容,脸色变得僵硬起来。
 
气氛陡然天旋地转,无辜的围观者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王典先开口缓和气氛:“要不再点两瓶酒,我看大家今晚都挺能喝的,马少,你看点些什么?”
 
马程明有了台阶下,偏头跟旁人说话去了。
 
顾寻知道马程明发什么疯。一个混日子的富二代,年纪不小却毫无建树,私生活混乱感情不稳定。以往他和顾寻能成为朋友是臭味相投,可后来顾寻和林渝遥恋爱后开始收心,事业也前程似锦一片大好春光,马程明便变得阴阳怪气。
 
酒肉朋友只止于吃喝玩乐,一旦有人偏离这堕落的轨道,那这份脆弱的关系就意味着要断裂了。
 
他们喜欢跟顾寻一起喝酒泡吧、自甘堕落,绝不会想看到对方情意深沉、脱离泥沼。
 
林渝遥从洗手间回来时,饭桌上的话题已经拐到了桃色话题上。几个男人在聊着参加过的乱交party,用词低俗下流,不堪入耳。说到兴处,几个人还举杯大笑。
 
顾寻倒是神色淡淡,只偶尔搭两句无关痛痒的腔。
 
林渝遥坐回位子上,跟着他们笑,眼里却没什么笑意。他从桌上的烟盒里抽了根烟点着,王典瞧见,惊奇道:“渝遥会抽烟?”
 
林渝遥夹着烟点头。
 
“为了拍戏学的?”马程明问。
 
林渝遥演过一些需要会抽烟的角色,大家便认为他抽烟是为了演戏学的,他也不解释,当做默认了。
 
顾寻看他动作娴熟的抽着烟,林渝遥感受到他的视线,偏头冲他推了推烟盒,意思是要不要来一根。
 
顾寻微微摇头,拒绝了。他知道林渝遥现在心情应该不好,因为林渝遥很少抽烟。顾寻第一次知道对方会抽烟也挺惊奇,然而当时的情境却糟糕透顶。
 
那时候林渝遥刚刚拍完王典的《花城往事》,终于得闲回到家里。拍摄的几个月他一直在外地,和顾寻分居两地,回到家头两天就发现顾寻仍然半夜晚归,闲暇时就像脱缰的野马,纵情声色。
 
那晚顾寻参加了一个制片人举办的聚会,正在包间里喝酒玩牌,门突然开了,光亮照进来,一群在暗色闪烁灯光下纵情声色的牛鬼蛇神露出真面目。
 
“哎,渝遥,在这里。”王典混在人群里,踮脚看清了门口逆着光的林渝遥。
 
“顾寻……”林渝遥说,他声音不大,被震耳欲聋的音乐声盖过去,只能看见嘴巴动了几下。
 
顾寻被灌了不少酒,慢了半拍才看清他。
 
“别是来抓奸的吧,渝遥,顾寻很乖的,没乱来,我作证。”有人开着自以为很有趣的玩笑。
 
顾寻问:“你怎么来了?”
 
林渝遥解释了一长串:“打你电话没接,我问王典,他说你在这儿喝多了,怕待会你回不了家,我过来接你。”
 
“小蒋和司机都在外面。”顾寻拆穿他拙劣的借口,潜台词是他的多此一举一定另有缘由。
 
能有什么缘由?林渝遥看了看周围满是烟酒味的暧昧氛围,心渐渐沉下去。
 
——
 
聚会参加到一半,顾寻被提溜回家。一路上没人说话,到了家顾寻立刻去洗澡,出来时正准备回房睡觉,路过客厅却见林渝遥仍穿着整齐的坐在沙发上。
 
“这么晚你还不洗洗睡觉?”顾寻擦着头发从后面绕过来,视线一点点清晰,林渝遥沉默的坐在那里,像一场酝酿中的暴风雨。
 
“你也知道现在很晚了?”
 
顾寻擦头发的手一顿,避重就轻:“先睡觉吧。”
 
“现在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去睡觉了,以后每一天也都要如此,是吗?”林渝遥语气平静。
 
“发生什么了?一起喝喝酒聚一聚而已。”今晚林渝遥的突然袭击,让顾寻在朋友面前掉了面子,他压下情绪不想跟人闹不愉快,可林渝遥显然没打算跳过这一茬。
 
“只是这样?”
 
“那不然呢。”
 
顾寻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让林渝遥嗓子里卡的那些话都说不出口了。
 
“这种聚会推不掉,就是个应酬。”顾寻先放软语气。
 
“别找借口。”林渝遥提高了声音分贝。
 
当初为什么会头脑发热的想跟顾寻在一起?因为顾寻身上有着他没有的东西——自由、肆意、无拘无束,这些林渝遥缺乏的,都深深吸引着他。
 
可现在呢,他把顾寻套进了这两人亲密关系里,却也等同于他亲手砍去了顾寻一部分的自由、肆意和无拘无束,让对方每天面对不变的恋人、相似口味的晚餐和波澜不起的生活。
 
实在是太奇怪了。林渝遥是第一次恋爱,此前并未有过经验,他想不通为什么所谓的爱情会如此矛盾而多变。
 
桌上有一盒烟,是顾寻前两天随手扔的,林渝遥从里面抽了一根点着,抖着手指吸了两口,久违的尼古丁熟悉思气味让他稍稍平静了下来。
 
顾寻盯着他娴熟的动作,惊讶盖过了方才争吵的不愉快。
 
“你还会抽烟?”
 
“在你心里,我该是一个去酒吧会点杯牛奶或者橙汁的乖乖仔?”林渝遥说。
 
“只是没想到你会抽烟。” 顾寻坐在另一个沙发上,他们之间隔着几步路的距离。
 
林渝遥抽烟的侧脸平静无波,像一口深井,可以窥见其深不可测的情绪,然而细看之下,却又似虚无缥缈、一望无际。
 
他们其实根本不曾全然了解过对方。顾寻不知道自己会抽烟,就像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童年经历、家庭状况、乃至他心里那点不为人知的病态情绪。
 
心底里涌出了一句话,涌至喉咙,亟待脱口而出:“顾寻,我们还是……”
 
“我以后尽量去改。”同一时间,顾寻也开口了。
 
林渝遥话到一半被打断,有些惊讶的望过去。
 
顾寻站起身走过来,坐到他旁边,继续道:“你想让我怎样,我就努力往上靠。行吗?”
 
“你在用谎话哄我?”林渝遥问。
 
顾寻知道刚才林渝遥没说完的话是什么——对方想分手。顾寻也想过,不只一次,从答应和对方在一起时,他就开始想这个问题。
 
二十多年来,顾寻拥有着绝对自由,感情或者恋爱对他而言意义不大,甚至可能起不到锦上添花的效果,反而是道束缚的枷锁。
 
在和林渝遥冷战时、争吵时、在外面花天酒地时,他都有过分手的念头。哪怕是方才,几分钟前,这样的想法也在他脑中闪现而过。但意识到林渝遥想分手的那瞬间,看到林渝遥抽烟时表现出的那个他从前不知道的一面时,他忽然觉得被束缚住、为了对方去改变也许并非是不能接受的坏事。
 
所以他回答:“大概不是。”
 
并非完全肯定的答案。
 
“你自己都无法确定。”
 
“我确定了反而是在哄你。”
 
林渝遥一噎,吸烟的动作顿了下,半晌没再说话。
 
顾寻陪着他经受着无声的沉默。林渝遥手上半截烟在一点点燃烧,烟味笼罩出一个狭小的空间,将他们包围其中。
 
过了会儿,顾寻伸手顺走了他抽剩的半截烟,放进嘴里吸了起来。
 
“你要抽烟不能拿根新的?”林渝遥看顾寻就着自己抽过的半根烟吞云吐雾,开口道。
 
“这玩意儿不是好东西,剩下的我替你抽了。”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顾寻抬头,两人互相注视着,灯光投进眼睛里,像漫天细碎星光。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被一个对视打散,凝固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顾寻掐灭了烟,凑近,捏着林渝遥的下巴,接了个绵长而充满烟味的吻。
 
“用这种方法来答谢就行了。”
 
恋爱真是个相当奇妙的事,明明上一秒还在争吵、想着分手,下一秒又奇迹般的谅解、与之和好。
 
每个人既大度又小气。
 
大度到能够包容对方所有缺点和所做的任何错事,小气到争吵时要翻出旧账,斤斤计较过去发生的每一件芝麻大的小事。
 
当你怀着矛盾的心情去面对一个人时,或许那就是爱了。
 
——你既能忍受他,又忍受不了他。既想靠近他,又想远离他。
 
手指一痛,林渝遥回过神来,低头发现指尖夹的烟已经烧到末尾,未褪去温度的烟灰掉到手上,灼痛感明显。
 
“渝遥?”
 
“什么”林渝遥抬头看向王典。
 
“把烟盒拿给我。想什么呢,刚刚看你神思不属的,顾寻可还在旁边啊。”王典笑道。
 
被提到名字的顾寻也望了过来。
 
林渝遥把烟盒推给他,敷衍道:“在想明天要拍的戏。”
 
“啧,真敬业。”马程明阴阳怪气。
 
林渝遥笑了下没说话,夹了一筷子菜低头吃起来,其余人看他这反应,也不自讨没趣,转头聊起了别的话题。
 
“这几年圈子里多了不少gay,不知道是不是受顾寻和渝遥影响。”王典说。
 
“还有不少想学他俩出柜的,看有甜头都想尝。”
 
“哪那么容易,到现在圈子里不就他们一对么。”
 
“也是,哎,章廷昀是不是基佬啊,听讲他拍了个同性恋电影,前几天才杀青。”
 
“真的假的?章影帝都下海了?”
 
“消息属实,不过这片子从开机到杀青都很低调,保密工作做的比顾寻他们拍陈导的那个《镜之影》还好。”
 
“那他是不是gay啊?”有个歌手急切的问道。
 
“他是不是gay跟你有什么关系啊,小宁。”王典调侃他。
 
“拜托,章廷昀诶!他要是gay,那圈里无数小零都得趋之若鹜。谁不稀罕啊。”被叫做小宁的男孩子说道。
 
“我看你是屁股痒了。”马程明开黄腔。
 
“你们这些人!”小宁无奈,转脸问林渝遥,“哎,渝遥,你跟章廷昀是不是挺熟的?我看之前有新闻不是说你们一起私下吃过饭吗?”
 
林渝遥没想到话头会转到自己身上,还是和章廷昀有关,下意识转着眼睛去看旁边的顾寻,果然,对方的脸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可在场的人都没注意到。
 
“不怎么熟,以前在晚会上碰到过,因为是一个学校毕业的,所以讲过几句话而已。”林渝遥说。
 
“是吗?”小宁不信,“那他是不是gay?”
 
“这是他的个人隐私,我怎么可能知道。”林渝遥回答。
 
“好吧。”
 
章廷昀年过而立,地位高,家世好,才华横溢,哪怕是顾寻这样的天才和他一比,也略逊一筹,逊在资历和成熟度上。
 
顾寻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了,饭桌上的话题却还是围绕着章廷昀在转。
 
“我跟渝遥先走,挺晚了,明天还要拍戏。”顾寻打断众人的交谈。
 
“不是还早吗?等会儿还有午夜场第二摊呢。渝遥,再玩会儿呗。”王典劝留道。
 
顾寻要走,却没和自己通气,不过林渝遥也想走,因此婉拒道:“下次吧,明天确实要开工。”
 
“好吧,那你们路上小心,要送送吗?”
 
“不用,你们继续喝。”顾寻站起身,林渝遥跟着站起来,打完招呼出门。
 
穿行饭店长廊时,顾寻脚步极快。林渝遥跟不上也懒得跟,慢在后面给司机发信息。他们来时坐的一辆车,回去时不用再做戏,自然要分两辆。林渝遥提前和司机打过了招呼,但他提早结束饭局,不知道司机有没有过来。
 
“啊……”林渝遥低头发信息,没注意前面,突然撞上了什么。
 
——是顾寻的后背。
 
已经到电梯口了,顾寻停下来等电梯。
 
林渝遥摸了摸被撞到的鼻子,往旁边移了两步。
 
“跟你的章师兄不熟?不错啊,现在撒谎都脸不红心不跳了。”迈进电梯里时,顾寻冷嘲热讽道。
 
“熟不熟我都没义务向你、向你们报备。”林渝遥说。
 
“别是真的不熟吧。不是都和我分手了吗,怎么也没见过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当时我没让你接那部电影,打搅到你们感情的发展了。”
 
“你在我身上装探测仪还是摄像头了?怎么不想想,你跟别人睡一张床时,我可能和他也正睡在一起。”林渝遥来了火气,反唇相讥。
 
顾寻听到这话陡然发难,一把拽住林渝遥的胳膊,将他推到了电梯墙壁上,后背直接撞上僵硬的墙壁,疼的发麻。
 
“发什么疯?”林渝遥缓了阵疼痛,想推开顾寻。对方却桎梏住他的两侧肩膀,将他牢牢困在原地。
 
顾寻眼睛微微发红,看着有些凶狠。
 
但林渝遥半点没怯,说:“你想做什么?电梯里有监控。”
 
“我能对你做什么?”顾寻反问,颇为咬牙切齿,却又隐隐透着股无能为力的悲哀。
 
林渝遥一怔。电梯这时到了楼层,门应声而开。
 
顾寻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放松力气,最终不发一言、头也不回的走向停车场。
 
第33章
 
真人秀第一次录制结束,林渝遥和顾寻赴完王典的约后不欢而散,这是常态,不足为奇。第二天林渝遥去陈学民剧组开工,顾寻赶往国外参加时装周。
 
估摸着是投资方财大气粗,陈学民也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所以《镜之影》这戏拍的不疾不徐、缓慢悠哉。林渝遥在片场待了一天,晚上收工后没回家,和助理在外面吃了饭,天黑后驱车前往一家业内知名酒吧。
 
多日未见的徐保牧正在卡座里玩桌上的骰子。林渝遥走近,反手屈指扣了扣桌子。
 
“来了。”徐保牧抬头,咧嘴笑道,“坐,喝点什么?我请客。”
 
“你请客还是江总请客啊?”林渝遥打趣他。
 
这间酒吧是江知良名下的产业。
 
“都一样。”徐保牧厚着脸皮说。
 
林渝遥笑了笑,坐下来一边点酒一边问:“冰岛好玩儿吗?”
 
“就那样吧,一直在那拍mv,折腾死了。”徐保牧不满的抱怨。
 
“染头发了?”林渝遥注意到他亚麻色的发色。
 
“老江只能接受到这个程度。”徐保牧扯了扯自己的头发,“过两天去拍戏又得染回去。”
 
林渝遥莞尔一笑。
 
徐保牧想起来一事:“对了,顾寻和那个……那人叫啥来着,那事怎么样了?”
 
林渝遥猜他想说的是祁乐那事。
 
“都解决了。”
 
“啊,那就好。我当时在国外看新闻看到的,还找了老江,让他看看情况,能帮个忙就帮。”
 
“……”
 
林渝遥不知道该不该说徐保牧天然了。江知良的寰盛和林渝遥所在的娱乐公司是业界两大翘楚,竞争关系一直存在,江知良作为一名唯利是图的商人,怎么会为对家雪中送炭、锦上添花。
 
“不过他都那样了,你们怎么还没分手?继续忍下去?选择原谅他?”徐保牧念叨。
 
“他没劈腿啊,网上不都给出解释了吗。”林渝遥辩解。
 
“喂,圈里八卦的真假我还是能分清的,顾寻一看就是个会做出这种事的人。”徐保牧不信他的说辞,“网上说的那些,是你们公司公关的好,真相肯定不是那样。”
 
林渝遥无奈,可也不能说出实情,只能继续无力申辩:“他真的没有劈腿。”
 
“行吧,其实男人都这样,你也别太在意。”徐保牧发现劝不动他,便不再坚持了。他对别人的隐私毫无探知的兴趣,也就看在和林渝遥投缘的份上才多说几句。
 
林渝遥对这话不可置否。
 
两人安静了会儿,喝着酒听歌。
 
酒吧今晚的驻唱是个长发姑娘,坐在台上轻轻哼着缱绻的英文歌,失去群魔乱舞的疯狂的酒吧,更像一间咖啡厅。
 
“你最近不组乐队了?”林渝遥问。
 
这间酒吧就是那晚徐保牧差点被队友下药,林渝遥出手相救那间。
 
“不组了。”徐保牧痴痴望着酒吧中间的圆台,“我挺喜欢在那上面唱歌的,但现在……唉。”
 
林渝遥倒是难得见他唉声叹气的模样。
 
“怎么了?”
 
“我有时候,偶尔的时候,也会想我适不适合唱摇滚。”徐保牧像只无脊椎动物般趴在桌上,他在林渝遥来之前就喝了自斟自饮了半瓶酒,这会儿看起来有些醉意了。
 
“挺适合的。”
 
“哈,你是以我歌迷的身份说这话的吗?”
 
“如果你需要这种安慰的话。”林渝遥说。
 
徐保牧哀叹一声:“我知道没多少人听我的歌,老江也说我是他做过的唯一的赔本生意。”
 
“是吗?”林渝遥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口水流行歌倒是有人听,这次去冰岛就是拍新歌mv,非常俗烂的一张专辑。”徐保牧双眼迷蒙。
 
林渝遥大概明白他今晚是怎么了。
 
“不然就先用流行歌攒攒人气。”林渝遥给建议。
 
徐保牧何尝不懂这个道理,但依旧意难平。
 
林渝遥忽然想起曾经顾寻劝他出演王典那部《花城往事》时,说过一句不过脑的话:“别人演得了,为什么你不可以?”
 
别人可以出演雷剧、有争议的抄袭剧,为什么到你这儿就要拿腔拿调、讲究道德准则和理想主义?
 
进入一个圈子,就需要遵循它的既定规则,哪怕那项规则是错误的。
 
如同在一个空旷的马路上过马路,红灯有一百秒,而路口一辆车也没有经过,身边人全都闯着红灯往前走,唯有你傻楞在原地等绿灯亮起。
 
别人会回头问:“你怎么不走,又没有车。”继而在心里骂你傻逼。
 
遵循正确规则的人反而会被嘲笑奚落。
 
认真演戏、认真唱歌、认真对待生活,然而有时候似乎并没有得到认真的回报。
 
“我以前也拍过一些不想拍的剧,”林渝遥说,“决定要不要接的过程很纠结,拍的过程也很纠结,甚至拍完了还在纠结。”
 
徐保牧认真听他说话:“然后呢?”
 
“然后现在回想起来,依然很纠结。”林渝遥说。
 
“哈哈,”徐保牧笑了,“你这是在给我树立反面例子!”
 
“我只是想告诉你,现在让你痛苦纠结的事,以后也还会让你痛苦纠结。”
 
“唉。”徐保牧叹气,“太丧了,你这个讲法。”
 
驻唱的女歌手换了首节奏欢快激昂的歌在哼唱,酒吧气氛陡然热烈起来。
 
徐保牧像被打通任督二脉,从桌上直起身板:“你想听什么歌不,我上去solo一首送你。”
 
林渝遥被他这一惊一乍弄得有点想笑:“摇滚吗?我想想……”
 
“不是摇滚也行。”徐保牧难得善解人意。
 
“那随便来一首吧。”
 
徐保牧猴子般蹦蹦跳跳上台,赶走驻唱小姑娘,自己拿着立麦唱了首粤语歌。
 
出乎预料,唱的很不错。
 
徐保牧唱完一首笑眯眯的下台,整个人鲜活的亮丽:“怎么样,我唱的?”
 
他眉梢扬起,一派年轻人的意气风发。
 
“好听。”林渝遥夸赞,七分真心三分恭维。
 
“所以顺应市场潮流我也不是做不到。但总有一天,我要当市场的风向标。”
 
“嗯,祝你成功。”林渝遥笑道。
 
“你也是。”徐保牧跟他碰杯,“敬演戏。”
 
“敬摇滚。”
 
两个人在酒吧厮混到半夜,徐保牧喝醉后耍酒疯,又闹又跳,林渝遥拉都拉不住。幸好这是江知良的地盘,否则明天一定要上头条新闻。
 
徐保牧大着舌头在说圈内八卦:“你知道那个那个以清纯着称的女演员吗?年纪不大那个,清纯个屁啊,当时就靠老江上位的……”
 
“谁靠我上位的?”突然插进一个声音,正大放厥词的徐保牧被人掐住后颈,失了声。
 
林渝遥尚留着几分清醒,叫道:“江总。”
 
来人是江知良,估计从哪个名利场上下来,头发喷着发胶,衣着一丝不苟。
 
“你好。”江知良跟他打招呼。
 
“你怎么来了?又是Kievn那小子跟你报的信?”徐保牧看见江知良,脑子清明了几分。
 
Kievn是这家酒吧的负责人,每每徐保牧在这儿喝多犯浑了,他都会跟江知良通风报信。
 
“他说你带朋友过来玩儿,我正好在附近办完事,就过来接你回去。”江知良耐心解释。
 
“几点了?还没喝够呢。”徐保牧说。
 
“十二点多了,你明天能旷工,小林明天还要工作。”江知良说。
 
徐保牧看向林渝遥:“你明天要拍戏?”
 
“有个杂志照要拍,没事。”林渝遥说。
 
“那还是早点回去吧。”徐保牧说,“我先去上个厕所,等会儿一起走,让老江送你。”
 
他话音刚落就往洗手间疾奔,林渝遥没来得及拒绝。
 
卡座里顿时只剩下江知良和林渝遥了。
 
林渝遥和他没怎么接触过,此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江知良先开口:“林先生现在住哪?等会儿我送你。”
 
“不用。”林渝遥摆手,“我让助理来接就好。”
 
“没事,这么晚了,还住苍海那里?”
 
“嗯。”圈内人对彼此的住处有所了解这很正常,因此林渝遥没有怀疑为什么江知良知道他住哪里。
 
“都分手了,还住一起?”江知良笑道。
 
“什么?”林渝遥怔了一瞬,酒精充斥着大脑,几秒后才明白这话的意思,“江总在说什么?”
 
江知良凑近了一步:“我得到消息时也挺惊讶,没想到看起来恩爱的模范情侣,早就分手了。”
 
林渝遥抬眼看他,酒全醒了,镇定道:“江总哪里得到的消息,看来不太准确。”
 
江知良一双眼睛像要洞悉人心:“别紧张,虽然你现在这幅样子很有趣,但相信我,我没打算放出这个消息。”
 
“那江总是什么意思?”林渝遥懒得和他兜圈。
 
“你想过吗?这个消息被捅出去的那天,只要几句流言,你跟顾寻可能就要面对口诛笔伐。大众再愚钝,发现自己被欺骗了,也会很生气。到时候闹大了,如果E.L.只能保一个,你和顾寻,张靳仁会选择保谁?”
 
“假设就是不一定会发生。”林渝遥反驳。
 
“不一定不代表绝对不会。况且,等消息一出,没了和顾寻的这层关系,E.L.会怎么对待你?张靳仁还会像现在这样力捧你?”江知良不紧不慢的说道。
 
林渝遥握紧了蜷在身侧的手指。确实,这几年来,自己大部分的名气和工作都是靠着恋情赚取的。
 
如同大众喜欢八卦徐保牧的身家和出言不逊的丑闻一样,林林渝遥的同性恋情也一直被时刻关注着。大众对他演的作品的兴趣度远远不及捕风捉影的八卦。
 
他每上一个节目、采访、与人交谈,都不可避免要被提及恋情,人们的关注点永远集中在那里,交口称赞他的勇敢、坚定、不畏世俗。
 
可出柜那天、后来的那段日子,包裹着他的只有时时刻刻的压力、谩骂、对未来的恐慌,难熬到令人崩溃。
 
就像那句话所说——“这感觉其实挺奇怪的,有人来夸赞你这辈子最惨的一天。”[1]
 
可意外被出柜的后果他需要担负起来,公司给他设定好的路,他需要按照规则去完成。如果有一天,没了恋情这层噱头,E.L.是否还会像如今这般花大力气捧一个不成器的艺人?
 
林渝遥心里隐隐有答案。
 
江知良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说中了:“人要为自己多做打算。寰盛是个不错的选择,不像E.L.那样喜欢干涉艺人的私生活,也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你看看小徐……”
 
“寰盛是个不错的选择,还是江总是个不错的选择?”林渝遥打断他。
 
江知良笑了:“我对你确实挺有兴趣的。”
 
点到为止,不过分不说破,意思却已经相当明白了。
 
“看来江总似乎喜欢做赔本生意?”林渝遥看了眼洗手间的方向。
 
江知良顺着他的眼神望过去,算算时间,徐保牧应该快要出来了。
 
“你应该自信点,我倒不认为你会是桩亏本生意。”
 
江知良说话间凑近过来,林渝遥条件反射的想往后退,对方并未有不规矩的动作,只是往他衬衫的胸口口袋里塞了张名片。
 
“随时欢迎你打来的电话。”江知良耳语道,然后直起身体,退了一步。
 
徐保牧这时从洗手间出来,绕过拐角看见站着的两人。
 
“你们聊什么呢?”他随口问了一句,心大的没发现气氛不对,“走吧。”
 
“你们先走吧,我找了助理来接我。”林渝遥说。
 
“那么麻烦干嘛,反正老江有司机,正好送你。”徐保牧说。
 
林渝遥笑了笑,说:“真的不用了,你们先走吧。”
 
徐保牧不会跟人客套,听他这样说也不坚持:“那行吧,过两天片场见。”
 
“好,再见。”
 
江知良面容温和的说道:“路上小心。”
 
“江总慢走。”林渝遥礼貌道。
 
徐保牧和江知良走了,身影消失前,林渝遥隐约听见他们在聊衣服的事。
 
“你今天穿的这是什么?”江知良上下打量他的穿着。
 
徐保牧的声音远远传来:“不想看你下次别来找我不就行了吗?”
 
……
 
胸前口袋里的名片像一簇火,烧的他满身滚烫,又像一条冰冷的蛇,嘶嘶直叫着在啃噬他的身体。
 
林渝遥抽出来,是江知良的私人名片,寓意深长。
 
这算是好的。林渝遥以前收到过不少类似的邀约,有些手脚不规矩的还会把名片往他的裤腰或皮带里塞。
 
跟顾寻在一起后也时有发生,有次酒局散场,顾寻来接他还撞见过一个面相猥琐的投资人拍林渝遥的屁股。
 
顾寻当即气的不行,黑着脸把林渝遥拉走了。
 
“要是在上学的时候,这种人就得找人套麻袋把他打成个生活不能自理!”顾寻说。
 
但成年人不比热血上头的少年,这方法自然不能实践。但顾寻这人忒阴损,他不知哪儿得来那投资人的桃色消息,又找人从中作梗,引得对方在外面包的的几个小情儿和家里的老婆闹了一大通,着实过了段鸡飞狗跳的日子。
 
林渝遥想着顾寻当时和他形容那投资人脸上印着巴掌印的熊样,被搅扰的不爽心情变得轻松了点。
 
江知良会有这份心思,细想起来惊讶又不惊讶,但总体而言,不值得上心。
 
他往杯子里倒了大半杯酒,然后将名片扔了进去,纸片一点点被浸湿。
 
林渝遥没再多看一眼,转身缓缓走出了酒吧。
 
[1].“这感觉其实挺奇怪的,有人来夸赞你这辈子最惨的一天。”出自《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
 
第34章
 
真人秀第二次拍摄定在十二天后,因为不在本市拍摄,所以嘉宾提前一晚赶去了录制地点。
 
林渝遥到达指定地点时是傍晚,火烧云一朵朵镶嵌在天边。依山傍水的城市,空气质量优良,吴思敏头探出车窗,夸张的深吸了几口空气。
 
“太新鲜了。”
 
林渝遥提醒她注意安全,又打趣道:“新鲜的车尾气。”
 
他们正在晚归的洪流中,道路拥堵不堪,四周包围着密密麻麻的车辆,哪里有新鲜的空气。
 
吴思敏被拆穿,丧气的收回探出的脑袋,说:“这还要堵到什么时候,我都饿了。”
 
“你最近不是一直在念叨着减肥?”
 
“是啊,我这段时间胖了六斤!六斤!看上的裙子都塞不进去了。”吴思敏十分惆怅。
 
“少吃多动,自然能减下来。”林渝遥建议,“之前我不是有份专业食谱吗?你可以试试看。”
 
“别,我肯定做不到。”吴思敏丧着一张脸。明星外表看起来光鲜亮丽,可是折腾起自己来也要相当狠心。吴思敏自认做不到像林渝遥那样,可以为一个角色增重几十斤、减肥几十斤。
 
“对了,我问问蒋哥什么时候到。”吴思敏想起来顾寻他们还在国外参加活动。
 
林渝遥在刷微博,顾寻活动现场的照片流露出来,对着镜头笑容克制,熠熠生辉,张张俊美非凡。
 
“他说估计要很晚才能到了。”吴思敏发着微信说道。
 
“嗯。”林渝遥搭腔。
 
到了地点,和嘉宾以及节目组工作人员吃了晚饭,然后入住酒店。
 
半夜睡得迷迷糊糊听见动静,林渝遥从薄毯里伸出只手,按亮手机屏幕——显示已经凌晨一点四十七分了。
 
顾寻刷卡进门,放东西时声音有些大,吵着人了。
 
“怎么睡这儿?”顾寻没料到酒店客厅里有人,下意识问道,问完又心知多余。
 
上次节目录制睡一床才发生过尴尬,这次两人明显都不想旧景重现。
 
林渝遥困意汹涌,眨了眨眼睛看向他。顾寻此时不复照片里的意气风发、精致俊美,只余满身疲惫。
 
“你才下飞机?”
 
“嗯。”顾寻应声。
 
寒暄一句话也无话可说,林渝遥缩回毯子里准备继续睡觉。
 
“你就睡这儿了?”顾寻进房间前问了声躺在沙发上的人。
 
“嗯。”
 
“灯要关吗?”
 
“谢谢。”
 
话音落下,黑暗笼罩,但下一秒,顾寻又开了盏沙发旁边的落地灯。
 
这一点暗色光亮将波涛汹涌的睡意陡然消驱散了大半,林渝遥大脑立刻清明起来,本来半阖的眼睛复而睁开。
 
顾寻已经进到了房间里,门关着,听不见里面的动静。
 
——他记得,还记得。顾寻依然记得要给他留一盏灯。
 
林渝遥看着那红色罩子的落地灯,光线幽微偏暗,像一粒温暖的火种。
 
他看了会儿,终于再次闭上眼睛,然后在静谧夜色里,轻叹了一声。
 
第二天清早林渝遥便醒了,他在陌生环境下很难安然入眠,更何况短窄沙发睡得人不怎么舒服。
 
顾寻睡得晚,到了七点半节目组进来拍摄时才起床。
 
这次节目录制的主题是野外生存,准备将他们丢进荒岛里自生自灭。
 
节目录制两天,中间不间断,所以他们需要在野外露营一夜。
 
八点开始化妆,节目组要求给他们化上奇特的妆容。
 
“猜猜要化成什么样?”化妆师是群活泼开朗的姑娘,眨着眼睛问道。
 
嘉宾心里自然都有数,但为了综艺效果,一个个装傻充愣。杨岑岑作为搞笑担当,当即抠着鼻子调侃一个络腮胡子的硬汉嘉宾:“给方哥画成如花吧,太适合了!”
 
众人哄笑出声,开始讨论起五花八门的丑角妆容。
 
“林哥给你个机会,说想给顾老师化什么妆?我听你的。”顾寻的化妆师举着化妆啥,笑嘻嘻的说道。
 
顾寻威胁:“说个好点的。”
 
“joker吧。”林渝遥笑着提议。
 
“什么joker?”化妆师一头雾水。
 
“蝙蝠侠里的那个小丑。”顾寻了然,对着自己嘴巴两侧比划了个上扬的笑容。
 
林渝遥点头:“对。”
 
“啊,我知道。”化妆师恍然大悟,然后感叹,“那顾老师我就化这个咯?你家遥遥亲自要求的。”
 
顾寻:“手动再见。”
 
最终自然没有照着提议化,化妆师强行给自己挽尊:“不是我不化,主要是等化完这么有挑战性的,今天的节目也就录完了。”
 
“从真人秀变成了化妆教程视频。”林渝遥接话。
 
“要真变成化妆教程节目,总导演大概能把我糊到墙上去。”化妆师吐了吐舌头。
 
节目组把每个嘉宾都化成了野人,脸上有着一道道绿色的印迹。
 
开始正式录制时,顾寻对着摄像机的镜头不停摆弄他的头发和造型,嫌恶道:“看上去脏兮兮的。”
 
“还是该把你化成小丑的。”林渝遥拆台。
 
顾寻扯了个略狰狞微笑,神色也隐隐变得渗人:“你知道我嘴边这两道口子怎么来的吗?”
 
林渝遥摇头:“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谢谢。”
 
顾寻却不管他的拒绝,凑近到林渝遥眼前,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夸张,夸张到让顾寻那张俊脸完全变了味。
 
林渝遥忍俊不禁,不自觉的笑了出来。
 
“很滑稽是不是?”顾寻眼神聚成一点盯着他,伸出两根手指缓慢的在自己嘴角两侧比划出两道弧线,“因为我的爱人喜欢看见我这样子,所以我自己拿刀从这里、这里划了两刀。我希望他看到我时,永远可以露出笑容,就像现在这样。”
 
胡编乱造的谎言、真假难辨的忽悠,林渝遥听着顾寻的胡言乱语,弯着的眼睛里渐渐失了忍俊不禁的笑意。
 
周围听到他们互动的人都“yoooooo”的鬼叫起来,林渝遥面上仍保持笑意,眼睛却慢慢恢复平静无波,他看见顾寻这幅模样、听见这话,心底涌出了一丝奇怪的不舒服。
 
“听起来很疯狂。”林渝遥敷衍道,紧接着伸手推了下凑的太近的顾寻。
 
后者顺从地被推离,直起腰,不再开玩笑。
 
节目组见炒热气氛,便整合队伍,浩浩荡荡乘船到了岛上。
 
太阳暴晒之下的小岛炎热异常,女嘉宾们偷渡了防晒霜,凑在一起不停涂抹。
 
顾寻从外围张望一眼,碰了碰杨岑岑的胳膊肘:“借用点儿防晒霜。”
 
杨岑岑回头打量他:“娘不娘啊!”
 
顾寻全然淡定:“涂个防晒霜就娘了?我今天还画了眼影。”
 
他们今天按照节目组的要求化了夸张的野人妆,确实有眼影。
 
杨岑岑看他脸皮厚的刀枪不入,只能认输,把手上的半瓶防晒霜和喷雾丢给了他。
 
顾寻没有任何心理不适的涂在了身上,然后窜到林渝遥旁边:“来点儿?”
 
“不用了。”林渝遥退后一步拉开距离,手上摆出制止的动作。
 
顾寻却一意孤行,直接拿着喷雾对着林渝遥的脸喷了起来。
 
“……”竟然还蛮凉爽的,燥热降了几分下去,林渝遥便懒得和他计较了。
 
等众人闹完,开始讨论正事,午饭要吃什么、如何分工找食物、做饭等,都是问题。
 
俗话说,三个和尚没水喝。人一多,主意和想法便多,嘈杂的讨论了十来分钟依然没定论。
 
几个女孩子站在旁边听了会儿,终于有个姑娘忍受不了:“要不先搭个帐篷呗,太阳这么大,晒死了。”
 
“可以去树林里,有遮蔽的地方。”一个男嘉宾回道。
 
小岛最外围一圈是平缓沙地,四周空旷,地面滚烫,任由太阳暴晒。
 
“里面肯定有虫吧,又潮湿。”女嘉宾不太高兴的拿手遮太阳。
 
“那你自己……”
 
“好了,不然一半人搭帐篷、一半人去找食物吧。”林渝遥打断男嘉宾的话。
 
“行啊,我潜水去抓鱼。”顾寻率先捧场。
 
“你行吗?”杨岑岑表示不信任,故意翘起兰花指,“一个涂防晒霜的男人要去抓鱼,啧啧。”
 
顾寻不跟她计较,手搭上林渝遥的肩膀:“我行不行,你可以问问我的搭档。”
 
本来是一句正常的话,但思及林渝遥和顾寻的关系,这话就有了旖旎歧义。
 
杨岑岑果然嘿嘿直笑:“顾寻你不要脸,渝遥还要呢!”
 
林渝遥:“……”
 
吵吵闹闹分工完毕,各司其职忙忙碌碌。
 
顾寻真找节目组借了套潜水服下水了,林渝遥和几个人找了块地势平坦的地方搭帐篷。
 
“你挺有经验的,动作好熟练啊。”吴加莉感叹,她什么也不会,只能站在旁边递递东西。
 
“以前在剧组学的。”林渝遥一边动作一边解释。
 
吴加莉“哦”了一声。
 
过去当群演时,到偏远地区或者深山里拍摄,林渝遥作为底层,自然是要帮忙做一堆杂事。因此搭帐篷这类琐事被锻炼的无比纯熟。
 
搭好了两个帐篷后,听见杨岑岑在海边大喊:“渝遥你来看看,顾寻怎么到现在还没上来?”
 
“啊?怎么了?”旁边的嘉宾也一同望过去。
 
“我过去看看。”林渝遥放下手里的东西,朝着杨岑岑的方向走去。
 
“他下去有一会儿了,还没上来。”杨岑岑本来在浅滩边捡东西,看顾寻半天没上来有点担心,“就他一个人,也没潜水员跟着,没事吧?”
 
节目组编导和摄影都在旁边一齐摇了摇头:“没事的。”
 
林渝遥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吧,顾寻挺专业的。”
 
顾寻有潜水证,算半个专业人士,以前还手把手教过林渝遥。被广袤海水包围的感觉极其美妙,仿佛在母亲的子宫里,可以令人忘记一切,回归原点。林渝遥兴致勃勃的跟着学了点皮毛,但远不及顾寻。
 
被说专业的顾寻在一分钟后破水而出。
 
“没多少能吃的东西,就一堆海参。”顾寻上岸后甩了甩头发。
 
林渝遥默契地接过那堆海产品,细细扒拉着看了看。
 
“能做吗?”顾寻问。
 
“嗯,应该可以,随便煮煮吧。”林渝遥说。
 
帐篷搭好,出去找食物的其他几个人也陆续回来了,有个男嘉宾手里还拎着只野鸡。
 
“你们在哪搞到的鸡?”杨岑岑目瞪口呆。
 
“这么个破岛上还有野鸡!”顾寻也惊了。
 
“不知道哪儿窜出来的,顺手就抓了。”男嘉宾说,“我跟老程抓了好久,你看看这胳膊上,都是被树枝划的口子。”
 
他们忙活一上午只摘了几个不知有毒没毒的果子和几个海鲜。估摸着这只鸡是节目组安排来加餐的,大家看破不说破。
 
一群人找了个参天大树底下围坐着,点火架锅,开始做饭。
 
嘉宾里没几个有做饭经验的,女孩子们也不例外,林渝遥俨然成了大厨,忙上忙下,动作熟练,但他不敢杀活鸡。
 
顾寻见他左右为难,站起来说:“给我,我来杀。”
 
“我也来我也来。”杨岑岑凑热闹,“我还没杀过鸡呢。”
 
一窝人围成一圈准备宰鸡,结果顾寻手没抓稳,鸡直接逃窜了出去,众人又赶紧手忙脚乱的去追。
 
“你得抓着它的翅膀和腿。”林渝遥说。
 
顾寻毫无经验的照做,然后一个男嘉宾操刀割喉,一只活生生的生命香消玉损。
 
宰完鸡后,终于安静下来。
 
杨岑岑抱膝坐着,看林渝遥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惊叹不已:“你真会做饭啊!”
 
“???”林渝遥茫然。
 
“我之前看你和顾寻在微博上经常po自己做的饭,还以为是假的,卖个人设而已。”杨岑岑说。
 
“好吧。”林渝遥没想到别人会这么误解。
 
“求嫁QAQ”鱼汤已经煮好,香味四溢,杨岑岑眼冒爱心的看着林渝遥。
 
顾寻在一旁不应了:“哎哎哎,那位恨嫁的大龄女青年,注意点儿啊。”
 
杨岑岑瞪他:“又不嫁你,激动什么。”
 
“你嘴里那条鱼是我刚刚抓的。”顾寻给她摆明事实。
 
杨岑岑丝毫没有吃人嘴短的觉悟,反驳道:“现在光会出力气的男人已经不受欢迎了,像渝遥这样的,温柔、善良、手艺好,才适合娶回家。”
 
“他已经被我娶回家了,你另找吧。”顾寻冷漠道。
 
在场众人都喷了。
 
“求求你们了!别秀恩爱!”杨岑岑承受不住这暴击,“我们这节目又不是咱们结婚吧!”
 
“谁让你先给顾寻机会的!”有个男嘉宾说道,“都别接他的话,让他有恩爱无处秀。”
 
“顾寻你自己说说,是不是就你一直在秀恩爱,渝遥怎么就不秀呢!”杨岑岑说。
 
林渝遥:“……我是躺枪了吗?”
 
吴加莉心细,发现了端倪:“渝遥秀的内敛,你看顾寻碗里的鸡腿和鱼肉……感觉都比我们的好吃点。”
 
林渝遥:“……我是真的躺枪了吧。”
 
“唉,心碎了。不想录节目了,只想征婚。等回去我就要网上征婚,什么世纪佳缘百合网,统统注册一个。对象要求就按渝遥来。”杨岑岑装模作样的叹气。
 
顾寻:“闭嘴吃你的鸡吧。”
 
众人一愣。
 
杨岑岑:“说鸡不说……”
 
顾寻也意识到自己话里的歧义,迅速抓起碟子里一颗野果子塞进了杨岑岑喋喋不休的嘴里,彻底堵住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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