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击→ 全部栏目
首页 重生 穿越 修真 机甲
2018年 2017年 2016年 2015年 2014年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18年

  字号: 加大 默认

穿越六人行 上——云镜

 文案:

 
A大土木工程专业的六个年轻男孩,李十浩、高帅、慕容瑛、徐健、伍燕南、白昱斐,在国庆假期的时候去所谓的原始森林探险,意外穿越到了一个奇怪的世界,这个世界有许多诡异的植物和动物,居然还有类似上古灵兽的神奇生物存在!他们是穿越到神话中的中国了吗?并没有!这里压根儿就是个弱肉强食的凶残异类世界好嘛!
 
穿越种田文,1V1,温馨搞笑,he,多CP;
 
有少量古神兽变身情节,不算严格意义的兽人文;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种田文 欢喜冤家
 
搜索关键字:主角:徐健李十浩伍燕南白昱斐高帅慕容瑛 ┃ 配角:云在安烈苏曼苏拉 ┃ 其它:穿越种田文上古神兽强强
 
第1章:悲催的原始森林之旅
 
“苍天,你这是玩我啊!!!”
 
悲怆的呼喊从森林里传出,惊飞禽雀,密密麻麻地遮去了仅有的阳光,鸟鸣声久久不绝,震耳欲聋。
 
一棵高耸入云、树叶片片大如荷叶的树下,六个男生围成一团坐着,俱是狼狈不堪。
 
方才呼喊的男生,左看右看,试图从周围寻找到一点儿熟悉的痕迹。可惜,没有。
 
有树,姑且称这动辄几十层楼高、掉一片叶子都能拿来当雨伞使的玩意儿为树吧;有草,这漫过他们腰身、无风自摆动,诡异无比的就当它是草吧;有藤蔓,这根根粗壮能拿来当房梁的勉强算藤蔓吧;有虫子,可这一头两身四翅膀的究竟是哪种虫子的变异啊!
 
最让人费解的就是那些鸟了。别以为他们土木工程专业的就对鸟类一无所知,他们当中有个号称智商220的天才呢!可他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给出的答案还是——地球上不可能有这样的,受到惊吓狂吐热气,几千只一起狂吐,吐得这片林子一片白茫茫,温度瞬间飙升的——鸟啊!
 
可他们再热也不敢把外套给脱了,因为不远处的一根横起来的藤蔓上,并排站着一群猫头鹰大小、鸟喙超长超细的吸血鸟!
 
他们动用所有的智力,终于得出一个结论——当他们走进原始森林,开始冒险之旅不到半个小时,因为带头的徐健不小心摔了一跤连带着后面的全都跌倒,再站起来之后已经不在二十一世纪了!
 
他们穿越了。
 
他们没穿到封建时代、奴隶时代、原始时代,竟然穿到非地球的星球!
 
之所以把这地方称为“星球”,是因为这地方明显是类圆形,而且围绕着天空中那个中间亮白,周围一圈赤红的发光体在转动。
 
是银河星系之外的未知星系?还是压根就不是地球同时代的未知时代?是过去?是未来?
 
白茫茫的雾气散去之后,变成一阵滴滴答答的细雨,他们不得不捡起落叶倒扣在头上,然后相对无言。绿色的叶子,一顶顶绿帽子,真他么晦气。可他们宁愿在地球带着这顶大绿帽招摇过市,也不愿意在这诡异的森林里束手无策。
 
他们是A大土木工程专业三年级的学生,同住一个宿舍,平时关系都不错。暑假里宿舍按年纪排行最小的六儿看到了神农架野人出没的新闻,突发奇想要去原始森林探险。宿舍老大向来宠着六儿,立即召唤了其他兄弟,于是他们才会一起出现在神农架,然后因为摔成一串就莫名其妙来到了这个地方。
 
最可气的是,他们压根儿就没真的走进原始森林,不过就是在森林公园逛了半圈儿而已!居然在公园里穿越了!
 
随身携带的东西,单反还能用,手机没网络信号也只能当当自拍道具,帐篷是领路的当地老乡背着的,现在也不知他在神农架的森林里还是跟他们一块穿越了。手电筒这会儿也用不上,几把刀子被他们分了,拿在手里防身。餐具什么的暂时没用,背包里还有饼干和水能挡饿解渴,但他们不敢一次吃喝太多,还不知能不能找到回去的路,总得省着点儿等到他们找来可以吃的食物才行。
 
几个背包都被翻了一遍,幸好小五和六儿的包里还放了小医药箱。六儿被吸血的鸟咬了,这会儿老大正给他消毒缠绷带。
 
空气潮湿闷热,带着一股子腥味儿,耳朵边总有小飞虫嗡嗡嗡地叫。屁股下面虽然垫着叶子,可是泥土黑黢黢的,松软黏腻,夹杂着虫尸和枯叶,味道也令人作呕。最可怕的是,远方时而传来一连声嚎叫,似凶猛的野兽在觅食。
 
说不怕那是自欺欺人。
 
在神农架时他们都挺兴奋,一点儿畏惧也没有。毕竟身在地球,再危险也就是不知道存在还是不存在的野人,他们只要提防着别被蛇咬了就行。
 
这地方呢?
 
一切都是陌生的,透露着诡谲神秘,隐藏着未知的可怕力量。
 
幸而他们是六个人一起穿来的,不然单独一个人,真的要哭死在这儿。
 
就眼下,六儿都快要哭岔气了。
 
“呜呜呜……对不起……”白昱斐,排行第六的小男生抽抽噎噎,眼睛红得跟兔子没两样,怪不得外号叫小白兔。
 
“哎呀,行了。”徐健不耐烦地吼了一嗓子。他就是对天怒吼的那位。“要说对不起也是我!我要不摔那一跤,也不会把你们都带到这儿来!我说对不起,各位!”
 
“这么大火气做什么?”慕容瑛白了他一眼,可语气也挺冲。
 
“别吵了!”小五伍燕南眼中含泪,吼道,“快想想怎么回去吧!”
 
他们都不再说话了。
 
看看头顶,浓密的枝叶把光线遮得几乎照不进来,明明跟地球的白天一样,可只有几缕白光诡异地穿过缝隙,打在他们周围,勉强能把十米之内的动静看清楚。
 
还能回去吗?所有人心里都这么想,表情却都是一致的悲观。
 
穿越嘛,能跟坐火车一样,买了票就随意往返?
 
徐健甚至想着,现在需不需要找块木头给大伙立块碑,把他们的生平和遭遇都刻上,万一再有哪位地球同胞不幸穿来,也好给他们祭拜一番,超度他们的亡魂。
 
六个人,得很大一块木板吧。这倒也不用愁。背后靠着的这棵树,七八个人手牵手都抱不过来,足够把他小时候耍坏,拿掺了尿的可乐给隔壁邻居家总爱欺负他的大胖喝的事儿都写上了。
 
要写还得从宿舍老大开始写起,谁让人家不仅排行在第一,就连身份地位都不一般呢——
 
老大李十浩,广东人,21岁,身高186。外貌英俊不凡,性格阴沉邪肆,据传是当地某黑bang老大的独子,人称“黑dao太子”。他的爱好也不一般——中国剑术、骑马、书法以及泡茶。他的名字无数次引发人们误解猜测,以为中间那个“十”是印刷失误搞出来的马赛克,实际上那就是个“十”。据悉他老爹叫李九浩,祖宗叫李一浩,全都是一脉单传,黑bang背景到李十浩正是第十代。因为这个“十”太像加减乘除的加号了,所以不怕死的徐健在大学开学第一天就给他起了“加号”这个别称。除此之外,也有人叫他“太子爷”“浩哥”。只有一个人胆敢叫他的全名,当然那还是他纵容的结果。
 
老二高帅,东北人,21岁,身高183。外貌浓眉大眼,还算顺眼,性格老实木讷,东北人天生的幽默完全没遗传到。占着个头高,长得有几分男子气概,算得上帅,可惜命里缺富。宿舍里大多叫他“二帅”,同学们高兴时就叫他帅哥,不高兴时就叫他“少富兄”。他平时没大多脾气,只要别叫他“老二”。高帅也没啥爱好,就各种兼职,大活小活都接,有点儿抠门,老被嘲笑攒老婆本攒到没时间找老婆。
 
小三慕容瑛,江苏人,20岁,身高死活到不了180,只能算179.5。外貌不用提,整个A大,连着周围的B大、C大、D大……都知道,他是个美得不像话的男人。一点儿都不娘,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武侠小说中世家公子仪容翩翩风流不羁的气质。传闻是个富二代,可偏爱拍一些不入流的所谓时尚大片,就为了满足他泡妹子的喜好。脚踏七条船不成问题,不以为耻,所以被叫“小三”也不生气。他跟徐健玩得最开,徐健平常叫他“慕容”,高兴的时候叫他“瑛子”,生气的时候就叫他“嘤嘤”“苍蝇”,再生气一点儿,就叫他“姑苏慕容复”。
 
小四徐健,宁可被叫做四眼仔,四川人,20岁,身高176。外貌就是丢进人群里过几分钟才能找出来的那种,性格就一个字——“贱”,擅长神补刀,嘴贱,又懒又宅又能找借口,油嘴滑舌有点儿二,整天笑嘻嘻没个定性,又爱调戏漂亮姑娘,所以被送了“贱人”这个光荣称号。
 
小五伍燕南,浙江人,20岁,身高173。容貌颇有江南人的俊秀典雅,性格却甚为孤僻,还有那么一点儿倔强,大约跟成长于单身家庭有关系。老大和二帅对他颇多照顾,叫他小五,小三不喜他过于沉默寡言,总爱撩拨他,叫他“南南”。徐健睡他下铺,开学第一天踏入宿舍看到床头贴着的名字,当即就哈哈大笑,连声叫他“吾厌男”,打趣说“你到底直男到什么地步啊”,然后给他取了一个“阿直”的诨号。小五没少为此翻脸。
 
六儿白昱斐,北京人,17岁,身高169。外貌是小白兔一般的天然萌、软嫩可爱,性格是小白兔一般的天真活泼、呆蠢好骗。偏偏他爱以未成年为借口,强调自己的身高还有发展空间,又爱管闲事,然后管到被人欺负,哭着跑回来求救。几乎所有人都叫他“小白”“小白兔”“斐斐”,只有一人被允许叫他“昱儿”,那就是同样只允许他一人叫全名的李十浩。六儿跟老大一样,背景不简单。他貌似出身书香世家。因为从小是天才,上学都是连级跳,跳到大学时才15岁,别说高中生,就说他是初中生都有人信,为此刚入学那会儿没少被门岗和宿舍查寝大妈盘问。后来就不用说了,才大一下学期就有教授预定他当自己的研究生。那些个cosplay社团、摄影社团、表演社团,还有官方组织学生会,抢他抢得都打起来了……
 
想着想着,徐健就忍不住要泪流满面。他想起了他的笔记本电脑,他的游戏机,他的最新款水果机,还有他没吃完的大师傅方便面,他藏在球鞋里的袜筒里的五百二十块零用钱。哦,对了,还有入学那天看到的六儿的堂姐,古典优雅,仪态端庄,惊鸿一瞥,念念不忘……还有他那对成天秀恩爱对儿子持放养态度的脱线父母。
 
唉!
 
都这个地步了,还能怎么办呢?
 
苍天不怜我,我等须自救啊!
 
“我看我们最好趁天黑之前,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落脚。回去的路不是那么好找的,我们先保住命再说。”李十浩果断把哭哭啼啼的白昱斐背起来,顺带着把俩人的背包也拎手里,迈开步子,选了一条路就走。
 
不愧是老大,好强悍的体力!
 
徐健羡慕崇拜着,顺手把小五扶起来。刚走了几步,就发现新买的球鞋已经面目全非。小五的更惨,袜子都泡在脏泥里了。小五素来有洁癖,这会儿恨不得找条河跳进去涮一涮自个儿。
 
高帅和慕容沉默无语,跟在后面。
 
脚下的泥泞和脏水令人恶心还是浅层次的。他们走动时,那些鸟儿就跟着哗啦啦地一阵乱扑腾,鸟毛掉他们一身,还有一些试图趁机吸几口血。徐健挥刀砍伤了几只长嘴鸟,它们刚落地就被同伴一拥而上,吸成了只剩骨头和羽毛的鸟干。
 
小五没忍住,吐了。
 
徐健也看到他哭了,可再多的安烈慰话有什么用呢?前途未卜,生死难料,多说几句,不过是让大家更加失落罢了。
 
他们自从跌到这个世界已经跑了好一段路,方才休息了片刻按照原路返回,才发现脚印早已被四处蹿动的小动物给踩得不见了。没头没脑地跑了好几个方向,还是没能走出这片林子。指南针倒是有,而且还能用,可这森林到底有多大,那就是他们无法预料的了。
 
不是没想过爬到树上看一看,可那高达百米的树,棵棵粗壮无比,根本没有下手下脚的地儿。李十浩勉强爬了近二十米高,差点儿被一只长得古怪,四个翅膀的大东西给拽下来摔死。
 
徐健看了看腕表,已经五个小时了,不久前还能透过树叶枝桠看到的亮光如今暗淡下来。看来这里跟地球一样,那个发光物体升起落下的周律是一天。天要黑了。
 
此起彼落的鸣叫和低吼都在拉扯他们的神经线。
 
没关系,没关系……徐健安慰自己。就算找不到回去的路,走不出森林,能找到一个藏身的地方也是好的。
 
可惜他们没那么好运。
 
一个,不,四个大家伙盯上了他们。
 
那可是能够媲美恐龙,却绝不是恐龙,一颗牙齿就有巴掌长,偏偏它们嘴巴里长了两排的怪物……
 
第2章:疯狂大逃亡
 
李十浩第一个反应过来,吼了声:“爬藤蔓上!”就把白昱斐放下,往藤蔓上一挂。白昱斐蹬着小短腿,吭哧吭哧,边抽泣边往上攀登,倒也抓着层层叠叠的藤蔓站稳了。
 
这高度显然不行。
 
那大怪物身形高大,约两米,脖子不算长,可一抬脑袋就能咬到他们的脚。就算咬不到,弄断了藤蔓他们摔下去还是个被当成食物的下场。
 
已经有两头往这边冲过来了。
 
别看它们两条前肢短小,两条后腿粗壮,看似笨拙,奔跑的速度却不慢,接连撞断了好几根垂挂的小腿粗的藤条。徐健眼疾手快爬上弯起来的藤蔓,抓住一棵树的枝桠,然后再抓住垂挂的藤条,爬到更高一层的枝桠上。那些枝桠就比神农架森林里的树干还要粗,站上去不成问题,问题是那些巨兽一旦撞树,他们还能不能站稳。
 
高帅和慕容有样学样,顺带着帮了李十浩一把,人带着背包都上了树。
 
小五却出了问题。他看着藤条上密密麻麻的卵虫,一脸嫌恶,好半天都没动静,眼看着巨兽就要扑过来,他才手忙脚乱地抓着藤条荡起来,把自己挂在了一根拱形的藤蔓上。
 
“小五小五!”白昱斐自己都顾不了,还急着下去救人,被李十浩揪住安放在树杈间站好。
 
李十浩麻利跳下藤蔓,凭借着多年武术功底,居然像个古代侠客那般,稳稳当当地转了好几圈,落在了小五趴着的藤蔓上,抓起他,穿梭在繁密的藤条之间,躲过了绕着大树咆哮的巨兽的利齿。
 
看看周围,藤条和枝桠相互交错,直起身就能抓到。下面还有几只饿疯了的巨兽一下下撞着藤蔓根部,还有树干,那蛮力竟然撞得几人抱不过来的大树都在颤动。
 
思虑一番,徐健咬牙下手,硬是靠着腕粗的藤条和枝桠,爬到了另一棵树上。
 
那四个巨兽正在咔嚓咔嚓啃树干,铜铃大的眼珠子散发出骇人的红光。它们脊背上的刺毛根根竖起,像一层银针,看得徐健毛骨悚然。
 
“二帅!二帅!跳过来!”徐健小声喊,生怕惊动啃树干啃疯了的巨兽。
 
高帅迟疑了一下,咬了咬牙,也两手拽着藤条,沿着拱起的一道道藤蔓爬到了隔壁树上。刚站稳,一片大叶子半空坠落,砸得他松手捂着脑袋,差点儿掉下去。
 
慕容也跟着过来了。白昱斐这会儿傻了眼,扁着嘴眼看又要哭出来。
 
“我的小祖宗,求你了!这功夫了老大哪儿顾得上你啊!”徐健焦急地喊,对白昱斐伸出一只手,“快来,四哥会接住你的!”
 
话音刚落,李十浩就拖着小五蹿上来,把小五往他们仨怀里一推,下去接白昱斐了。
 
而白昱斐立即眉开眼笑,对李十浩张开双臂要抱抱。
 
其他几个人一阵无语。
 
他么的在逃命呢!能不能别这么秀恩爱啦!怒摔——这满是虫卵的臭烘烘滑腻腻的藤条!
 
也亏得那几只巨兽比较傻,啃树干啃上瘾了。他们几个人费力在空中转移,一棵树接着一棵树,倒也渐渐远离了那片地儿。
 
半个小时后,他们纷纷下树。树上没有巨兽,可速度太慢了,何况还有可恶的飞鸟。他们还在一棵树上看到了巨蜂,虽然长得不怎么一样,但带刺,能飞,在给一朵脸盘大的五彩斑斓的花朵授粉,而旁边一朵艳红的花朵悄悄绽放,从花心里掉出好几只死掉的巨蜂……最可怕的是,高帅抓着一根藤条试图荡起来到另一棵树上的时候,差点儿失足坠落,因为他抓住的根本不是藤条,而是一条手腕粗的蛇一样的会爬动的长虫!
 
小五差点儿没给吓死,要不是徐健手快捂住他的嘴,巨兽肯定被招回来了。现在他们谁也不敢说话。六儿被李十浩背着,已经没力气抽泣了。小五满脸脏污,眼泪冲刷出两道明显的痕迹。徐健他们倒没有哭过,可是渐渐都有了不耐烦和暴躁不安的情绪。
 
现在他们走在一条小路上。说是小路,是因为脚下的草有被砍断的痕迹。当然,也很有可能是大型的食草动物啃出来的。如果它不是那种能把他们一脚踩死的体型,他们倒也不怎么担心遇到它。
 
两边的灌木颇深,而且夜色越发幽暗,他们不得不打开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安全的落脚地还没找到。他们又累又困,迫切需要一个能够躺下的地方睡一觉,有可能的话,点起篝火防身。可惜走了很远,地上都太潮湿了,要么是水洼,根本点不起火来。
 
“咳咳!”慕容喘了口气。他之前摔进了水洼,浑身湿透,加上夜风吹起来,有点儿感冒发烧。
 
至于小五,还好高帅力气在,背了他一会儿,徐健又掺扶着他跑了一段路。
 
半空中卡卡卡地仿佛有人在笑,他们慌忙拿起手电筒照了照,只看见一对对的亮点闪过,然后叶子坠落,藤萝晃动,又是一层细雨淋在身上。徐健的眼镜脏兮兮的,他那五百度的近视眼什么也看不清楚,只有李十浩看了几秒,脸色非常难看。
 
“四肢动物,不算大,有锋利的爪子,看起来像猴子,但是毛很长,尾巴很短。”他说着,换了一只手托着白昱斐的屁股,往上推了推。另一只手拎着两个行李袋。
 
徐健犹豫着,看了看手里沉甸甸的背包——“要不,我们扔点儿什么吧?”
 
锅和搪瓷碗早丢掉了,两把大饭勺也扔了,只剩下几把叉子筷子在背包最里面没来得及掏出来。剩下的就是衣服,替换的鞋。他们本来没想在神农架过夜,就想着跟着当地的老乡往深处走一走,天黑前下山,在山脚下露营来着。那边冷,所以每个人都带了轻软但保暖的羽绒服。背包原本不算重,可逃命的时候,多半斤累赘都不行。
 
这地方挺热,可谁知道会有什么变故?半夜突然下雪什么的?衣服他们一件也不敢扔。李十浩甚至还带了两条薄毯子,这会儿给白昱斐和小五头上各披了一条,挡雨又挡风,还能挡飞虫。
 
“带着吧。”李十浩没有解释,也没那个时间。
 
慕容已经不知道第几次从嘴里吐出飞虫了,表情扭曲到可怕。他没有洁癖,并不代表他喜欢虫子不停飞到嘴巴里!
 
那些在半空跟着他们跳跃的四肢动物还不知是吃荤吃素,他们不敢掉以轻心,刀子都在手里。跟随他们的猴子一样的东西也许畏惧他们人多,就等着他们走散落单呢。
 
慕容鞋子掉了一只,他弯腰捡鞋子的瞬间,果然有东西从树上扑下来,卡卡地叫着,两颗在夜色中发亮的黄眼珠特别骇人。慕容一屁股跌倒在地,那东西挥起前肢就是一爪子,要不是慕容转了个身用背包挡着,准被它抓破脸。饶是如此,结实的名牌背包也给划破,幸好口子还小,随身物品还在。
 
高帅跑回来,挥舞着刀子吓退围上来的几只怪猴。徐健也随手抓起地上的木棍——等扔出去才发现,那是动物的骨头——管他呢!继续扔!
 
粗重的骨头砸得那怪猴卡卡乱叫,把视线转向了徐健,徐健也呆住了。他不是被怪猴吓倒的,而是怪猴头顶上那一群更加可怕的……长着四个翅膀的怪兽!
 
就是之前差点儿把李十浩抓走的怪兽!
 
当时只觉得能飞而已,翅膀多一些而已,谁想到夜深了反而看清楚,这玩意的翅膀张开来足足横跨四米,轻而易举抓起一只怪猴甩到树上给摔死,然后一群四翼的怪兽扑上去又撕又咬……咬出了一副白骨猴……
 
慕容半跪在地上,狂吐不止。
 
高帅脸色煞白,强忍着乱挥舞着小刀。小五不用说,已经晕菜了。徐健还算镇定——镇定个屁呀!腿肚子颤悠,脚不听使唤,他动不了而已!
 
更可恨的是,慕容身后的那棵树动了,不,是树干的一部分动了,不,是贴着树干的东西动了!他么的居然也是个大块头,还带伪装的啊!!!
 
徐健一叫,那伪装的,个头到他腰部的肥肥的玩意儿哼唧了一声,颤动着四条小短腿……跑了。
 
跑得不快,可是那身跟树皮能融为一体的皮掩饰得好极了,不到三秒钟就找不着影子了!
 
徐健欲哭无泪,等着怪猴和四翼的怪兽一起扑上来美餐一顿,身后被人抓了一把,顿时发出了长长的一生尖叫——“啊!!!!!”——成功吓跑了怪猴。剩余的四翼的怪兽也被突然冒出来的火光吓得嘎嘎一阵乱叫,跑的跑飞的飞,瞬间都消失了。
 
李十浩喘着气,哭笑不得。他把几人挨个拽起来,白昱斐还拽着他的衣角,脸颊上都是泪水,小嘴巴紧紧抿着,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还行吗?”高帅小声问。
 
慕容疲惫地点了点头,第一次失去了他的风流气质。
 
“妈蛋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啊!吃东西要不要那么快那么干净啊!”徐健怒骂。小五悠悠醒来,听到这话又差点儿崩溃。
 
林间彻底黑下来了。
 
他们不得不点燃了火把,驱散飞虫,照亮脚下的路。
 
也许命运女神照拂了他们。脚下的泥土越来越干燥,他们走到了另外一片不同的树木之中。方才那片林子有点儿像热带雨林,而这里就跟北方的森林有点儿类似,藤蔓很少,树木笔直,粗壮,但也有低矮的灌木。林木之间空隙较大,他们甚至找到了一个背风的斜坡,周围林木较少,点起火堆也不怕引发森林火灾。
 
事实上,谁还管他森林火灾不火灾啊。累成这个德行,徐健恨不得一把火把森林给烧了,好让他看看周边究竟有没有人类,或者说类人生物的存在。
 
他们纯粹是保留着对原始森林的敬畏,对大自然神秘力量的敬畏才没有破坏森林的树木植被。他们点燃篝火的木材也是捡的死树枯枝。
 
火堆燃了一圈,只留了一道很小的口子。他们在李十浩的安排下轮流站岗。小五和白昱斐在能躺下的第二分钟就睡着了。幸亏还有两条小毯子可以垫一垫。李十浩怕白昱斐睡着不舒服,把自己所有的衣服都翻出来给他弄了个简易的地铺,其他三人见状也贡献出了羽绒服给两个最小的当被子盖。
 
李十浩和慕容先守着,徐健和高帅不敢躺下,只得背靠背小寐片刻。不过五分钟后,两个人就歪倒在小五和白昱斐身边,睡得昏天暗地。
 
慕容撕了一件衬衫,擦着鞋上的脏泥,顺带着把所有人的都给擦了。李十浩正在检查剩余的食物。他们除了之前停下休息时吃了点儿,后来连口水都没喝,剩下的东西撑两天没问题,关键是两天之后呢?
 
这个世界的水能不能喝?果子能吃吗?有没有盐和肉?
 
现在他们已经不指望能够找到回去的路了。他们几乎跑遍了周围方圆数里,依然没找到跟地球有关的东西。他们是在神农架的一座山的半山腰摔跤的,站起身后却在地势平缓的森林,根本没有山。
 
“喝点儿吧。”拿出半瓶矿泉水,李十浩对慕容说道,“等会儿再吃几块肉干。”饼干也有,那东西吃了就得喝水,肉干还好是甜味儿的。
 
慕容接了,喝了一小口,没咽下去,漱了漱口,吐了。嘴巴里一股怪味儿。他抱着膝盖,环顾周围,除了红色的火光,似乎还有银白色的光芒。
 
抬头看天,一个中间赤红,周围亮白的圆球高高挂着,像圆月,可地球上是月明星稀,这儿的天上多的是发光圆球。怪不得这么亮,都抵得上白天了。
 
第3章:回不去的是故乡
 
李十浩拿小刀削着一根笔直的木棍,旁边还有几根比较细的。大概要做长矛。小刀到底还是太短了,近身防御还行,遇到今天那种又会飞又会跑的,没有好运气只能把命交代在这儿。
 
他们弄到一半,徐健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嘴里咕哝着,似乎是在掀被子下床。李十浩和慕容看了一阵心酸。徐健自己清醒过来,挠着头傻笑,然后是一阵惆怅。高帅也醒了,不小心碰到白昱斐,小家伙在梦里呜咽两声,小手到处乱抓。李十浩赶紧过去,就势躺下,把胳膊递过去,白昱斐立即抓住他的胳膊,渐渐放松下来,继续睡去。
 
这两位……哎。小六自从上了大学,逞强搬进宿舍,就没睡过自己的床,都跟下铺的李十浩挤在一起。起初要搂着脖子才能睡,后来才慢慢改了,抱着胳膊能睡着。李十浩当了三年的毛绒公仔,依然当得不亦乐乎。
 
人间处处有女干情啊。
 
徐健他们不止一次取笑李十浩是个正太控,邪恶的怪哥哥,等着吃小白兔的大灰狼,可他们也很清楚,李十浩是真心喜欢小六,自从小六推开407的宿舍门,蹦蹦跳跳地走进来,李十浩的眼睛蓦然亮起,他们就都明白了。
 
只是小六太小太单纯了。男女之情尚且不懂,何况男男之情呢!大家背地里叫他“李夫人”,打趣他,可打心眼里希望他能一直被这么宠着。
 
“你也睡吧。”高帅翻出感冒药,拿出水让慕容吃了。之前他已经吃了一片,现在似乎好些了。
 
慕容倒头就睡,挤在小五身边,还不忘帮他把羽绒服盖好。
 
高帅和徐健面面相觑,苦笑。
 
徐健再次看了看手表。12点25分,如果没有穿越这个奇葩的意外,此刻他们应该在神农架附近的平原上露营,挨着部落庄,不用担心野兽,跟大自然亲密接触,彻夜说笑,然后各自回家,在人群里热热闹闹地度过暑假,然后回到更加热闹的人群中去。
 
凌晨三点钟,李十浩醒来,没有把熟睡的慕容叫醒,让徐健和高帅再去睡一会儿。二人非常不好意思,李十浩笑称自己已经休息够了,打发他们赶紧补觉。其实徐健和高帅之前一秒也不敢放松,紧绷着神经,早就受不了这样的折磨,推脱了一会儿就歪倒在地上,不到两分钟就睡着了。
 
李十浩添了些干柴,环视周围。有一些小家伙,看起来不像富有攻击性,只是长得怪模怪样,不是皮毛怪异就是多长了几只角,让人没来由心里一紧。还有一些虫子,个头颇大,透明的翅膀神似蜻蜓,可是长着尖刺,有一只胆大的飞到李十浩跟前,被他一个飞刀劈成了两半。小一些的飞虫不足畏惧,只是几个睡着的家伙被嗡嗡嗡的声响弄得睡不安烈稳,李十浩不得不拿着一根带着几片叶子的树枝晃来晃去,也许那树叶有驱虫的功效,倒也成功把它们都赶跑了。
 
凌晨五点半,夜空中那轮发光体隐没在西边的天际,而东边,之前他们见到的那个发光出现,照亮大地。鸟鸣声越来越响,李十浩也暗自松了一口气。光亮真神奇,驱散了黑暗,也驱散了恐惧。
 
同伴们陆续醒来。洗脸就不指望了,水喝都不够,哪能浪费在脸上。还是徐健粗线,看到不远处有一片灌木,叶子极大,上面残存着露珠,就随手把露珠刮下来,抹了抹脸,还兴高采烈地宣布这液体跟水没什么区别。大伙对着他的脸研究了几分钟,发现没啥变化,于是都开始搜集水珠,不但洗脸,还刷了牙。
 
他们坐在即将熄灭的火堆旁边,吃了点肉干和饼干,分着喝了一瓶矿泉水。李十浩拿出笔记本,根据记忆画出了昨日他们奔逃的路线,决定往东边走。东边森林的土地更加干燥,林木相对稀疏,就算有大型野兽,也比较容易发现,及时逃走。再说那条疑似小路往东边也越来越宽阔的模样,说不定真是智慧型生物踩踏出来的。
 
下了决定,他们赶紧把东西都收起来,一人分了两支简易长矛。徐健找来几段藤条,弄了个腰带,把刀子别在腰间。这期间还有点儿小意外。徐健扯藤条的时候意外发现一种带刺的绿色藤蔓,一靠近它它就自己动起来,吓得徐健以为又碰上了伪装的怪兽,失声尖叫,后来才意识到那就是能够自我保护的藤条而已。被吓到的徐健气恼,跟刺藤较劲,硬是从它身上揪下了几颗紫色的小果子。他也没敢吃,塞在口袋里带走了。
 
往东走了半个小时,没有什么发现。但情况比起昨天好了太多,至少脚下没有烂泥,只是草蒿比较多,缠着小腿难以迈步。
 
李十浩忽然停下脚步,看了看左右,皱起眉头:“你们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什么?”小五脸色惨白。
 
“别吓我们啊老大!”徐健咕哝着,把长矛攥得更紧一些。
 
不等他们仔细去听,一阵隆隆声远远传来,而且越来越响!
 
“往左跑!”李十浩一把拽起白昱斐,拼命往前奔。幸好昨天把行李捆绑了一下,不然拎着大包很难穿过密密麻麻的草蒿。
 
一群人立即左转,使尽了力气狂奔,一直跑了将近二十分钟,可身后的响声还是越来越接近了!
 
眼前的草木越来越浓密,钻进去几乎看不到人。他们本来前后只隔了两三米,可一不小心,就找不到伙伴了。
 
“小五呢?!”慕容忽然喊了一声,他旁边的高帅一愣,立刻大喊,“小五!小五!”
 
可没有人回应,身后的徐健赶上来,气喘吁吁:“怎么了?小五——不见了?”
 
伍燕南确实不见了。
 
三分钟前,他还在徐健的前面几米处,但是脚脖子忽然被凸起的树根绊了一下,接着就整个身子往前倾,吧唧,撞树上……硬是撞昏了。
 
三分钟后他醒过来,小伙伴们早在几百米外了。他的身后,正是昨天见到的那种四翼的大野兽!
 
小五哪里还顾得着喊同伴?晃了晃脑袋,撒腿就跑,跑得耳边风声呼呼,生怕被那又能飞又能跑的怪玩意儿抓住啃成一具白骨。
 
人在遭遇困境的时候果然能激发最大潜力。小五那瘦弱的小身板支撑着他足足跑了半个小时,居然还没有被四翼的怪兽吃掉!
 
当小五看到眼前蓦然出现一大片超大的喇叭形的花朵,顿时兴奋起来。他能感觉到身后狂追不止的怪兽停下了脚步,在附近徘徊着大叫,就是不敢上前。
 
原来它们对这浅淡的花香过敏!
 
小五对于误打误撞来到这片花田庆幸不已。他根本没多想,一头扎进了花田里,在堪比脸盆的花瓣之间穿梭,回头瞧了瞧,确定那些怪兽的确不敢过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扶着大腿粗的花梗直喘气。
 
几秒钟后,似乎有什么不对劲,就好像有人盯着他看似的。
 
抬起头,对上了一朵几乎能把他整个人裹进去的花。花瓣缩放,再缩放,越来越贴近小五的脸,一股清香掩饰不住的恶臭扑面而来,小五捂住口鼻,站起了身子,那花朵立即跟着他往上抬,然后,附近的几朵花齐齐把花心朝向小五,越来越逼近……其中一朵花的花心里,还裹着一具小小的骷髅,似乎是那种四翼野兽的幼崽……
 
那朵花把幼崽骷髅甩到一旁,将散发着臭味儿的花瓣贴近小五的腰,然后花蕊疯长,像藤条一样卷起,把小五缠在了当中!
 
“啊啊啊啊啊!!!!!”
 
霎时,花海浮动如海浪翻滚。
 
徐健气喘吁吁,李十浩拖着白昱斐,慕容几乎是被高帅拽着跑。他们的身后,四翼野兽穷追不舍。
 
所有人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他们万分不愿小五出事,可眼下,他们似乎很快就要跟随小五的脚步去见上帝了!
 
“我擦!”一个不留神,被带刺的树枝滑过,在徐健手背上划出了一道血痕,连他的外套都割破了。几颗紫色的果子从他口袋里掉落,咕噜噜落在草地上,摔破,一股甜香炸开。
 
很快,他们发现了异常,那些四翼的怪兽不追他们了,在半空中飞翔的怪兽也都降落,跟之前在地上跑的那些挤成一团,似乎在争抢什么东西吃。
 
他们抓紧时间停下脚步,喘口气,交换眼神,然后继续狂奔。
 
整整一天,他们都没敢怎么停。四翼兽倒是没有追上来,而且他们很快明白了为什么。是因为之前徐健摘的刺藤上的紫色果子。那果子似乎格外美味,好些小动物都在跟那种刺藤较劲,想弄几个下来尝一尝,当然,动作不麻利的下场很惨,被刺藤缠住,刺出了满身血。
 
打死徐健也不敢碰那种果实了。
 
他们绕了大半个圈,去找小五,可是直到走得腿都要断了,也没能发现小五的踪影。
 
只不过来到这儿第二天,他们就可能失去了一个伙伴。这让徐健他们悲痛万分又心慌意乱。
 
小五有时候表现得非常冷漠,可大家都清楚,他只是内向、孤僻,小五跟六儿一样,单纯又善良。他本来不怎么喜欢参与宿舍的集体活动,这次神农架之旅完全是听了妈妈的劝慰,特意在毕业之前跟室友们好好玩一玩的……李十浩悔恨万分,六儿这两天已经把眼泪流得差不多了,眼睛肿得跟桃核一样。徐健抱着长矛,失魂落魄,后悔自己逃命的时候没有照顾好体弱的小五,更后悔自己在神农架的山上摔了一跤。
 
又一个夜晚就要到来了。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是第二天,他们已经意识到,故乡,他们大概是回不去了。
 
第4章:绝境逢生
 
“咔!咔!哗啦啦——”
 
求生的本能,让小五拿着小刀一阵乱砍,腰间的花蕊尽数被斩断,又有一些缠住了他的腿。小五急得满头大汗,后悔逃命的时候把老大给的长矛弄丢了。长矛一端绑着的小刀是美工刀,比手里这把锋利得多。
 
那些花蕊应该是有腐蚀性的,小五的裤腿被蚀破,小腿肚也像溅上了硫酸,痛不可忍。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了出来,脑袋里一片茫然,只知道不停地挥动刀子,把逼近自己的花朵连梗砍断。被砍掉的花朵迅速腐烂,像一滩烂泥,一踩就是一脚,小五恶心得吐都吐不出来。
 
过了很久很久,他的胳膊麻木无力,再也抬不起来。花朵的巨蕊一条条重新把他缠绕在当中。小五跪坐在地上,满脸泪痕,浑身颤抖。
 
要被吃掉了吗?变成一副骷髅,死在不知名的星球?再也回不去了吗?还是死了之后才能回到地球,见到妈妈?室友们还好吗?找不到他会不会很伤心?他们能活着离开吗?如果能……我的尸骨还在的话,他们能找到我带我回家吗?
 
意志消耗殆尽,他放弃了抵抗,任凭巨蕊在他身上、脸上腐蚀出一道道痕迹。
 
后背好疼啊……它们要从后背开始吃掉他吗?
 
好累……
 
小五木然地看着地上的一滩烂泥,看着脏兮兮的手,刀子落地,一滴眼泪跟着坠落。
 
“唰!”
 
有响声。
 
抬头望去,那些花朵纷纷让开一条路,有的甚至连花梗都扭断了,仿佛避之不及。
 
小五惊讶地看着那个人一步步走近,完全忽略了“这个星球居然还有人类”,下意识地大喊——“别过来!这些花会吃人的!快回去啊!”
 
他多希望有人能把他救出去,可是他更不希望有人白白死在这里,就因为自己没有提醒他危险的存在。
 
那个人——小五瞪大了眼睛——不,他不能称之为人。他长得那么美,比小五在电视电影中看到的任何一位明星都要美。若不是他那身衣服款式怪异(无袖兽皮背心?兽皮一步裙?),小五会把他当做传说中的神仙。
 
他披着一头乌黑的长发,皮肤白皙,剑眉星目,高鼻薄唇,身形挺拔,走起路来潇洒无比。小五看到他白玉一般的双脚踩在烂泥里,顿时惋惜不已。
 
可那个人仿佛没听到小五的警告,硬是在转眼间飘到了他面前。奇怪的是,抓着小五的巨蕊都松开了,他们周围几米的巨蕊花朵都在迅速腐烂……
 
小五慢慢站起来,抹了把眼泪,正想向这位仙人般的人物道谢,想到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他是人类吗?
 
难道不是吗?
 
他的一切都跟人类一模一样,除了他长得太美。能明显看出是个男人,而且是个……盲眼的男人。
 
他停在了小五的面前,微皱眉头,然后露出了一丝笑容,伸出手,就好像他能看见一样,把小五从地上拉起来——“雄性?幼崽?”
 
啥?
 
小五傻眼。
 
他说的是中文吗?小五觉得不像。然而那些音调从小五的耳朵里滑过,小五就能理解。小五心里一阵发毛,疑心这一切是不是自己的幻想。
 
他自己怎么可能莫名其妙就懂得一门外语,额,外星球语言呢!
 
那人牵着小五的手,语气跟哄找不到父母的走失儿童是一样一样的——“乖啦,别害怕,有我在,它们不敢吃掉你。”
 
小五傻乎乎地被他牵着,堂而皇之走出了那偌大一片食人花海,穿梭在林间。小五能肯定他看不到东西。他偶尔会停顿片刻,分辨方向,但他完全不需要导盲犬,也不需要手杖,走起路来稳稳当当,而且走得并不慢。
 
最令人惊异的是,他们走过时,前方飞虫鸟兽尽数逃散,就连昨夜那种靠着树作伪装的肥兽也哼哼唧唧地溜跑了。
 
这个人竟然如此厉害!
 
简直是捡到宝了!
 
小五顿有绝境逢生之感。
 
再说徐健他们,依依不舍离开了食人花的地盘,继续在森林里摸索。也许是选对了方向,越往东走,凶猛野兽越少,一些危险的植物也有被人为弄死的迹象。他们放慢速度,隐约觉得空气也清新许多。这地方可能真的有人类呢!就算不是人类,跟开智的外星人交流也总比被只知道填饱肚子的野兽狂追要好吧!
 
“希望这些外星土着不是食人族……”徐健神神叨叨,双手合十祈求苍天,然后被慕容和高帅联合双打。
 
轰隆隆——
 
吼——
 
“别打!别打!等下!你们听!”徐健竖着耳朵,神色凝重地聆听。
 
李十浩听力最好,看了看他们,给出了自己的推断:“大约两公里远,像是打雷,也像是大体型的野兽在叫。”说完抬眼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眼光瞬间变了。
 
仿佛一道红光从地面直穿天际,耀眼夺目,穿透重重林木进入了他们的视线。火山喷发?地面并没有明显在震动。失火?然而火势不可能眨眼睛猛烈到这种程度又灭了。
 
他们五人不知所措,面面相觑,心里都有一个想法——会不会是,小五?
 
夜色彻底变黑,李十浩举着火把走在最前面,另一只手拿着长矛在草木丛中挥刺。他们不敢走得太快,可也不敢走得太慢,万一那怪异的声响和红光意味着小五身在危险之中呢?就这样,他们一步步顺着被压倒的草木藤蔓来到了事发地,然后发现了林间空地上躺着的……人。
 
看到那个人的瞬间,他们五人心中百感交集,难以言说。
 
那个人身形极高,超过了李十浩,不是小五伍燕南。
 
可他穿着类似兽皮做的背心,腰间围着兽皮做的短裙一样的东西,一头散乱的墨黑长发,昏睡的面庞上眉形英挺,两只眼睛一只鼻子一个嘴巴,两只耳朵也不缺,摊开的手各有五根手指头,赤着的脚也都是五趾。尽管紧闭双目,但谁都能看得出,这个人长得非常好看。
 
“原始土着?”徐健喃喃自语。
 
李十浩、高帅、慕容瑛和白昱斐看向他,一副无语至极的表情。
 
最终,是李十浩上前,给那个所谓原始土着喂了点了水。大概那人也只是昏厥,并未受伤的关系,被灌到嘴里的水呛了一下立刻就行了。他睁开双眼的刹那好像有两道银光闪过,李十浩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一只强壮有力的胳膊勒住脖子从地上拖起来,等李十浩醒过神下腰抬脚后踹,那人的反应灵敏到不可思议的程度,劈手把李十浩后摆的右腿按下,一个用力,将李十浩甩出了好几米。幸而李十浩身手矫健,才不至于撞在树上。
 
“十浩!”白昱斐哇的一声哭出来,奔过去搀扶起他,慌里慌张地检查。
 
徐健和高帅、慕容瑛偷袭而去的长矛被那人抬腿踹断。在那人抬臂准备反击时,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停下动作,傻傻看了一圈,从捂着肩膀暗自喘息的李十浩,呜呜哭泣的白昱斐,再看向高帅、慕容瑛和徐健。
 
那人张了张嘴,结果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显然太吃惊了。他目光中带了几分警惕,也有几分困惑不解,视线落在徐健他们一行人的装束和丢在一旁的行李上,然后他看了看自己的兽皮衣服,似乎更加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了。
 
李十浩揽着白昱斐上前几步,与那人正面对峙,沉声问道:“你是谁?你是地球人吗?”
 
那家伙显然听懂了这句话,面露喜色,双手伸出,交叉放在胸前,对他们弯了弯腰,像是完成了某种仪式——“我是安烈,来自伊河部落。你们叫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叫安烈的人非常失望,赶紧补充:“你们来自远方吗?不要怕,我们伊河部落的雄性都很和善,不会随便为难其他部落的雄性。”
 
鸦雀无声。
 
徐健把手里的半截儿木棍扔了,小声嘀咕:“差点儿被你吓死,这还不叫随便为难啊?”
 
安烈显然听力很好,听到徐健的话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解释:“我刚才是因为……没什么,就是这附近好几座森林我都很熟,可是没有见过你们这样的。”他指了指自己乱糟糟的长发,又指了指徐健刺猬似的发型,笑,“你们一定来自很远的部落吧?”
 
回应他的,依然是沉默。
 
看了看叫做“安烈”的家伙那一头长发,还有那一身只能遮住重点部位的兽皮衣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一动不动。
 
李十浩再次开口:“这里不是……这里是什么地方?”
 
大约十里地之外的地方,小五牵着救命恩人的手,踩平杂草,为他带路,友好的谈话在他们之间顺利展开。
 
“这里是多森部落。我叫云在,你叫什么名字?”美得不像话的男人轻声问道,嗓音也格外好听,让伍燕南紧张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伍燕南报上姓名,叹息:“你也可以叫我小五,我室友们都喜欢这么叫我……这里是地球吗?你跟我们一样都是穿越过来的中国人吗?现在是什么朝代?”
 
“???……小五?地球?那是什么?穿越?中国人?朝代?什么意思?”一头雾水的救命恩人,叫做云在的家伙蹙眉,显然没听懂伍燕南的话。
 
伍燕南心里一酸,莫名又难过起来:“……我就知道,不可能是……”
 
“别难过了。多森部落很好啊,食物充足,雄性都很强壮,雌性也很美……”
 
“雄性?雌性?什么跟什么啊!你不是人吗?你不是男的吗?”
 
“我是雄性。男的是什么意思?你到底从哪儿来啊小家伙?”
 
“呜呜呜呜……”
 
“你别哭啊……喂……乖啦,别哭啦……”
 
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哭鼻子,要多惨有多惨。伍燕南不在乎形象了,这破地方就一个他,还有一个不知道算不算人类的家伙,管什么形象啊!想想这几天吃的苦,想想室友可能遭受的危险,再想想地球上他辛苦打工攒下来藏在宿舍书柜抽屉里的钱,他觉得自己倒霉到不能再倒霉了。他索性把二十年来受过的委屈都发泄出来,哭了个淋漓尽致。
 
反正有人哄的感觉蛮好的。
 
呃,就是饿肚子的感觉不太好。
 
夜色沉沉之际,云在徒手打死了从他们身旁蹭过的半人高的肥兽,麻利地开膛破肚片肉点火,烤出了——外皮漆黑内里半熟的食物。小五饿得肚皮都瘪了,抓着十几斤重的肥兽腿啃得满嘴流油,滋味完全不讲究,也完全没想到一个盲人是怎么发现那头伪装得极好的肥兽,并且空手将它打死的。
 
徐健他们也走到了森林的边缘,就着漫天圆球散发出的月白色光芒,看到了远方连绵起伏的山脉和广阔无垠的草原。
 
安烈建议他们今晚在林边夜宿,并自告奋勇抓来了一头类似地球羚羊的东西,掏出别在腰间的骨刀,唰唰唰几下,比庖丁解牛还要精彩。他们忐忑不安地吃了一小片所谓的“双角兽”烤肉,然后纷纷开始狼吞虎咽。安烈摘来的所谓“紫果”更是让他们吃得肚皮圆鼓鼓,一个个瘫在地上不想动弹。
 
原来,他们真的不在地球上了。这星球甚至没有一个名字,安烈也不是以人类自称的。这里的男人统称雄性,徐健他们描述的女性在这里则叫做雌性。这里的人是按照部落群居生活的,不过部落之间距离都很远,安烈也只知道附近的几个:多森部落、赤沙部落、山丘部落和黑湖部落。
 
按照安烈的说法,伊河部落在平原上,有一条河穿过;多森部落的地盘就是他们走过的森林;赤沙部落则在远处的山的那一边,是荒漠和稀疏林地交杂的地方。
 
安烈之所以跑到多森的地盘,是因为伊河部落的食物太少了,而这片两个部落交界的林地,一直是他们相互争夺的地方。他冒险闯入,只是想悄悄捕几只肥耳兽,分给部落里的老幼雄性和雌性,但是不巧自身发生了点儿意外,什么还没捕获到就昏倒,直至遇上他们。至于他自身发生了什么意外,和之前的嘶吼、红光有什么关系,安烈没有仔细说,而且似乎刻意掩饰。总之,安烈的讲述透露出一个重要内容,那就是他们是他遇到的第一批“怪人”,安烈根本没见过小五。
 
听着听着,徐健他们的情绪低落下来,早先那种有可能找到小五,还有终于碰到类人生物的兴奋早消失了。
 
这里的情形,似乎比他们地球的原始社会还要惨。
 
林地边缘的野兽极少,他们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全,可为什么没能早一点儿遇到安烈呢?有他带路,他们就不必闷头乱窜,弄到如今这步境地,还把小五弄丢了。
 
徐健轻轻叹了口气,瞥见坐在旁边的安烈还在好奇地打量他们,不由得苦笑一下。李十浩在哄白昱斐睡觉,慕容和高帅也睡了。徐健在小毯子一角挪了又挪,索性背对着安烈,闭上了眼睛。
 
管他呢,该吃吃,该睡睡,天塌下来,还有这个一米九二的外星球朋友顶着!
 
这个外星球朋友,不对,原始土着看起来非常热心,对这片地方也很熟,明儿个就指望他带着大家找到小五了。希望一切顺利,他们一行六个人能早日团聚。
 
即将沉入梦乡的那一刻,有什么东西从徐健的脑海里飘过。他砸吧砸吧嘴,回忆着紫果的绝顶美味,彻底放下心头的惊惧不安烈,睡着了。
 
因为太疲惫,这群智商都不低的家伙们忘记追问——为什么昏厥的安烈在猛兽横行的森林里能够安然无恙?为什么有安烈在,所有的怪兽都不敢靠近,甚至连小虫子都一只也瞧不见了呢?
 
第5章:异世界的第三天
 
一大早,尖叫声就响彻天际。
 
“云在!云在!有有有妖怪——云在!!!”
 
他也不想寻求一个盲人的帮助,可谁让盲眼的云在都比他厉害呢!
 
“妖怪!好可怕!云在救救我!”
 
小五跌跌撞撞地跑,运动鞋都掉了一只也不管。他的身后,云在正一只手拎着尖嘴里咕咕叫,踢腾着爪子的飞禽往这边走来。他听到小五的哭喊声,加快脚步,不小心碰到一棵树,脸上闪过懊恼的表情,随手一划,腰粗的小树瞬间折断,让他从树桩上顺利跨了过去。走了没两步,踢到小五的鞋,捡起来,急忙忙朝小五逃奔的方向赶。
 
“我在这儿,小五,回来!”云在不忘安慰他,“没事了——现在……安全了。”
 
小五果然转身跑回来,抱着云在的胳膊就开始哭诉方才受到的惊吓——“我看到一条巨蟒!好大好大!长着两只大角!比这棵——哎这棵树怎么断了——哦,哦,比这棵树还要粗!还长了一对翅膀!它在飞!在抓——对对对,就是你手里的这种东西!好吓人啊!我们快走吧!”
 
云在看着他,沉默片刻,脸色还是不怎么好看:“你不喜欢它啊?它的颜色那么漂亮……”
 
“它浑身绿幽幽的,眼珠子一闪一闪,吓死人了!不好看,丑死了!”小五抹去眼泪,气恼地说着,“嘴巴那么大,真的很丑!”
 
云在抿了抿嘴唇,想笑又笑不出来,最终拍了拍小五的脑袋,道:“别管他了——他,不会再出现了。饿了吗?等会儿吃咕咕兽?”
 
吃什么都没胃口,谁看到一条带翅膀儿的巨蟒飞在半空还有心情吃饭?魂都吓没了!
 
小五没精打采地走着,没注意到他身后云在皱起眉头,摸自己的脸,又摸自己的嘴巴,甚至还挠了挠背,神情古怪,然后变得无奈失落。
 
早饭非常简单,烤肉。
 
白昱斐胃口很差。他自幼偏爱素菜,可来到异世三天了,连片青菜叶都没见到。安烈昨晚摘的果子还有剩,他们起初庆幸没把四翼兽(那种长着四个翅膀的怪兽)招来,最后才知道,那四翼兽虽然厉害,但一向不敢飞出森林。安烈猜测它们喜欢幽暗的环境,不喜欢太亮的地方。吃着极其美味的紫色果子,徐健他们心情并不怎么好。
 
他们内心忐忑不安,因为不知道何去何从。安烈感激他们相助自己,虽然只是滴水之恩,他诚挚地邀请徐健等人跟他一起回伊河部落。
 
他们五个人思虑许久,只好做出了决定——先跟安烈去伊河部落,有个安全的落脚地,然后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办。安烈对于他们接受跟自己回部落的邀请十分高兴,只是高兴之余,又有点儿忧心忡忡的感觉。李十浩询问了一番,安烈含含糊糊地表示,伊河部落对外来的雄性说不上有多敌视,可是部落里的人都不太喜欢他,可能对他带回来的雄性也不会很友好。
 
“为什么不喜欢你?你这么厉害,还为部落里的人着想。”白昱斐不能理解,略有几分忿忿不平。
 
安烈眼底浮起些许无奈,最终也只是淡淡一笑,没有解释更多。
 
据安烈所说,从这里到伊河部落聚居地需要差不多两天的距离,那是按照安烈以往拖着三只肥耳兽的奔跑速度来算的,凭徐健他们的脚力,怎么也得十天。好在徐健他们吃得不多,安烈途中随便打几只咕咕兽或者扁嘴兽,弄点儿野果就行了。
 
伊河部落很大,只是地势平缓,根本不适合大型野兽生存,可以吃的野兽大多在多森部落所在的这片森林,这片森林又太危险,不适合居住。至于赤沙部落,更不用想。那座山远看青葱翠绿,实际上里面凶猛野兽遍地都是,而且赤沙的雄性喜欢掠夺地盘,占有对方的雌性,非常野蛮。
 
安烈是一个话不太多但是很好相处的雄性。他喜欢笑,笑起来还挺好看,给人一种邻家大哥的感觉。可看到他用一根藤条,轻轻松松拖着三只一大早潜入森林捕猎到的加起来六七百斤重的肥耳兽,另一只手还能帮李十浩拎行李,徐健的眼角就忍不住抽搐。
 
大力士也就罢了,用不着这么炫耀吧!
 
“贱人走不动了吗?我可以背着你。”安烈好心地说。
 
徐健要给气死。看着走在前面的慕容抖着肩膀,忍不住抬脚去踹。
 
交换双方名字的时候,慕容把徐健的别称告诉了安烈,然后安烈就开始亲切地叫徐健“贱人”,每次都让徐健气得牙痒痒,偏偏安烈老实得很,完全不懂这是慕容在戏弄徐健。
 
徐健出于报复也把“姑苏慕容复”这个别号告诉了安烈,然而原始土着压根不懂吐槽点在哪儿,还为难地说这名字太长了,记不住,还是慕容比较好记。徐健内心吐血,倒是给大家制造了些笑料。
 
他们走之前请安烈帮忙去找小五,把昨天他们一行人大致走过的路线描述给安烈。安烈一大早就潜入森林,回来时不但带回了三只肥耳兽,还带回了一个饼干包装袋。李十浩认出那是之前分食物的时候被伍燕南装进口袋里的散装饼干。安烈说在一片成为烂泥的食人花田边看到了两串脚印,其中一串可能属于伍燕南,另一串则属于多森部落的雄性。他推测伍燕南大概不小心走进了食人花田,被多森部落的雄性救了,然后伍燕南一直着跟多森部落的雄性到处走,有可能是在找他们。
 
“你这么快就能找到他的踪迹,那个什么多森部落的家伙怎么就找不到我们?他没你厉害?”徐健不明所以,瞪着安烈,有点儿不大相信。
 
安烈愣了片刻,才笑着解释说多森部落的雄性可能想把伍燕南带回自己的部落,并不希望伍燕南找到他们。安烈还特意说明,无论在哪个部落,只要雄性认为陌生的小雄性是值得信赖的,就绝不会伤害对方,而是把他当做部落的珍宝,慎重保护和照顾,直到对方长大成人。
 
他们这些地球外来客对这里的规矩全不了解,也不知到底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但安烈这个所谓的雄性土着看起来还是值得信赖的,在李十浩的默认下,他们暂时接受了这个可能性。
 
既然小五很安全,团聚也就不急于一时,眼下找到落脚地比较重要。更何况安烈还急着赶回部落送回食物和重要消息,他们不好意思拖延下去。
 
差不多走了一天,到夜间休息时徐健他们累得双腿发软,安烈却精神抖擞,一再提议明天帮他们所有人拎行李。他对徐健等人带着的东西好奇极了,为表示感谢,李十浩把自己的瑞士刀送给了安烈,安烈把玩好半天,却依依不舍地还了回来,无论如何都不肯收下。而慕容对安烈的好身材羡慕不已,当即把自己逃命时都舍不得丢掉的风衣拿出来,非要安烈当个模特来展示一番。安烈内穿兽皮裙,外套长风衣,看上去不伦不类,可架不住人长得又高又帅,举手投足,一副狂野模特范儿。
 
森林里,小五正忙着准备晚饭。云在片肉的手艺高超,可惜那些肉片只用类似盐粒的东西抹了一遍,烤熟之后带着咸味儿,腥味儿更大。小五想起探险出发前,往包里塞了一个薯片桶,桶里放了几包调料,赶紧翻出来。黑漆漆的,小五也不好打发盲眼的云在去找水,只好贡献了包里仅剩的一瓶矿泉水,倒了点儿水把肉片涮一遍,留下一些等会儿喝。一顿非常简单的烤肉,可云在闻到那香气就忍不住往前蹲,再往前蹲,肉刚烤熟就往嘴里塞,连声说好吃。绝世美男吃相难看,让小五忍不住开怀大笑,但也很满足。他在云在面前终于不再一无是处了。
 
徐健这边也是同样的状况。安烈一个人吃了四五斤烤肉还收不回目光,白昱斐见他眼巴巴的怪可怜。要把自己的分一点给他,安烈却连连摇头。昨晚上安烈已经见识到小毯子、羽绒服、袜子、运动鞋、手表、指南针等等有趣的东西,他还等着徐健介绍更多。
 
当徐健不小心把内裤扒出来,然后瞥见安烈的眼神瞬间发亮,顿时脊背发冷,手忙脚乱把内裤给藏起来,并用凶狠的眼神制止了安烈的提问。
 
另一边,偷偷摸摸换内裤的小五就没那么好运了。他换下来的内裤不巧飘到了云在的脚背上,被云在捡起拿在手里翻来覆去,要不是小五眼疾手快抢回来,他都要凑上去闻一闻了。
 
想到未来要跟完全没有共同语言的族类打交道,徐健和小五就忍不住在心中发出长长的哀叹。
 
“快跑!野兽来了!”高帅叫着,手忙脚乱拖着大家站起来,捡起重要的物件就要冲刺。
 
徐健愣住,扭头看去。这一看不得了,简直要吓尿——一群披头散发,装扮狂野,举着尖端绑了石头的长矛的彪形大汉正朝着他们奔过来,两脚简直可以用“翻飞”二字来形容,卷起的尘土在穿透黑夜的银白色光线之中如同风暴!
 
第6章:遇见更多原始土着
 
徐健怒骂一声,非常有眼力见地躲到了——安烈的背后。至于李十浩,已经习惯后面拖几条小尾巴,这会儿对于徐健的下意识动作先是惊异,然后露出了促狭的笑容。
 
“笑个屁呀!你知道他们是敌是友吗!”徐健不知道先骂李十浩还是先骂安烈,索性两个一块儿骂。
 
可那两位悠闲自在的,仿佛一大拨彪形大汉来袭根本不算什么。
 
“安烈!安烈!”带头的大汉——浑身毛发明显要比地球上的长很多的男人——兴奋地扑过来,来到他们跟前,用力在安烈肩膀上来了一拳,力道之大,让躲在后面的徐健怀疑安烈的岿然不动是装出来的。
 
安烈笑呵呵地跟来者相互拍打肩膀。当然,手劲儿看上去也不轻,对方也丝毫不嫌痛。这时候,跟在后面的七八个壮汉都赶了过来,把他们围在中间,好奇无比地打量来打量去。
 
徐健他们被十几道目光扫视了一遍又一遍。不知道是不是徐健的错觉,他觉得安烈似乎有意站在他们几个人前面,挡住了那些过于热切的视线。
 
“这么多半雄性?都是幼崽?”来人惊诧无比,“他们是哪个部落的?走失了吗?”
 
安烈赶紧解释,这些雄性来自一个叫做地球的部落,地球部落遇到了灾难,不宜生存,他们只好到处流浪,寻找可以寄居的部落。他们当中除了白昱斐,其他人都已成年,而且白昱斐再过一段时间也要成年了。他们还有一个同伴走散了,眼下可能落入了多森部落的雄性手中。
 
安烈转述的都是李十浩之前告诉他的。他们并没有完全说实话,毕竟在一个陌生的星球,即便他们的语言莫名其妙能够互通,也不代表这里的原住民能接受“穿越”这种怪异的东西。
 
“这是阿图,我的邻居。”安烈介绍着,叫阿图的大汉立刻热情地连连点头,目光有意无意从慕容的脸上划过。慕容顿时僵着脸,恨不得跟白昱斐一样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躲在李十浩背后。
 
阿图解释了他们一群人来寻找安烈的原因。
 
原来伊河部落不仅有部落首领,还有巫医。部落首领主管部落里衣食住行,解决一些纠纷矛盾,负责部落的安危;而巫医统管看诊医治,还有部落最为重要的祭祀事宜。总的来说,部落首领跟巫医的权力不相上下,深受部落所有人的尊敬拥护。但部落首领和巫医之间权力争夺日趋严重,部落之间的纷争越来越大,尤其是安烈成为部落第一勇士之后就更加明显了。
 
部落首领苏漠忌惮安烈的力量,巫医则因为安烈不信奉巫神三番两次顶撞他而心生怨怼,安烈在部落里的位置格外尴尬。这不,他明明好意冒险来两个部落交界处寻找食物,就被巫医暗示说部落第一勇士试图叛逃到其他部落,就连首领都有些信了,部落里那些害怕、讨厌安烈的人开始主张推倒安烈的房子,把他驱逐出部落。
 
幸而部落里有一群年轻人看不惯首领贪恋权力,也不喜欢巫医的故作神秘,跟安烈相处还算友好。以阿图为首的这几个更是安烈的好友,他们是来接应安烈,告知部落的变动,顺便要捕一些猎物回去。伊河边可食用的野兽不知为何这几日纷纷往赤沙部落奔逃,而赤沙部落是伊河部落的人绝对不愿招惹的
 
“你竟然是部落的第一勇士,看不出来啊!”徐健啧啧称叹,“你还没这位阿图兄弟高呢!”
 
安烈闻言,忧伤不已,被称赞的阿图倒是得意起来,然后同行的雄性当中,立即有几人挺直了胸膛——一山更比一山高,阿图很快也泄气了。
 
这一晚,他们没有立刻往伊河部落赶。根据首领的意思,若安烈无事,这十几个雄性最好到森林里弄一些食物回去。因为长达红光球(太阳:徐健订正)三十次起落(即三十天)的雨季就要到了,他们必须多存食物才行。
 
安烈和阿图,还有阿图的弟弟阿恒留下来保护徐健他们,其余人都趁着夜色溜进附近低矮丛林里捕猎去了。为此,徐健表示非常不解。伊河部落这样大规模地潜入多森部落的地盘捕猎,那不是偷抢吗?
 
脾气有点儿小暴躁的阿恒立刻嚷嚷,说这片森林原本就属于伊河部落,大约白光球(月亮)消失四十次之前(白光球消失一次大约是红光球起落三百次,徐健他们决定称之为四十年,称红光球起落一次为一天,三十次为一个月,这个星球一年有十个月),伊河部落非常弱小,多森部落把这片森林抢走了。
 
“想不到这里也有战争啊。”徐健低声感叹,“还好他们没地球人聪明,估计战争也就是挥挥棍棒,你挠我一下,我给你一拳、拳、拳……”
 
瞥见阿恒变身后一拳在地上砸出个大洞,如此连续砸了四个,把四根木柱分别往里一塞,前后左右加顶部罩上软薄但纹理密实的兽皮,不到两分钟搭好了一个超大兽皮帐篷,就自发消音了。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世界啊!!!
 
对小五来说,以上同理。
 
他都没注意到云在是什么时候爬树的,等他发现的时候,那家伙已经窝在树杈上,还以飞快的速度扯断附近的枝叶,搭出了一个类似鸟巢的东西。
 
这家伙真的是盲眼吗?要不是他的眼睛看上去没有焦距,小五真怀疑云在是在戏弄自己。云在解释说习惯睡在树上,他的房子就是造在一棵大树上的。多森部落的人大多住在树上。小五听了既好奇又别扭。树屋什么的很文艺,但真要他天长日久地去住,他绝对不要!
 
“半夜想方便怎么办呢?”
 
“什么是方便?”
 
“就是……嘘嘘啊!额,这个,就是排水啊!”
 
“你说尿尿么?下树很快的。多森部落群居的地方很干净,有专门尿尿的地方。”
 
“……”
 
小五颤着胆儿往二十米之遥的地面瞧了一眼,表示下树一点儿也不快好么!这个云在和他的族人到底怎么做到的啊!
 
而且住在地面上多好,那么高的地方一个踩空就把小命给交代了,多不值得。
 
云在但笑不语。
 
小五打定主意明天早晨要看一看云在是怎么下树的,他也好跟着学学。
 
可惜第二天他醒来时,已经在地面上了。估计是被云在背下来的。鸟巢造得很简单,然而非常平坦,垫着羽绒服跟睡硬板床差不多,何况还有个云在贡献胸膛当床垫。小五睁开眼就看到云在拿着果子,坐在不远处,似乎在发呆。
 
“我们离你的部落聚居地还有多远?”小五啃着果子,问道。
 
云在替他整理背包的动作顿了片刻。他神情古怪,张了张嘴,笑着说:“不急,我还要在这片地方找一找……串果。我的祖爹喜欢吃。”
 
小五不好多说,没再坚持,只是提醒了一遍,等云在找到了串果拿给他的祖爹之后,就带他去找他的同伴们。
 
云在迟疑了一下,点头应允,小五这才放下心,继续啃果子。但因为云在提到他唯一的亲人,说起他跟父亲的爹爹相依为命的事情,小五想起了自己不久前过世的母亲,越想越难过,最后连好吃的类似于苹果的红果都吃不下了。
 
小五啪嗒啪嗒地掉眼泪,又觉得在云在面前这个样子非常难看,搞得自己真的跟动物幼崽一样需要被呵护,就想忍住,越忍越辛苦,最终还是被云在抱着,在他怀里哭了个稀里哗啦。可哭过之后没有一点儿轻松感,反而越发想念地球上的一切,就连马路上汽车的尾气都想。
 
又一个早晨来临,徐健他们钻出帐篷,发现守护在外面的安烈他们已经在忙碌了,昨夜跑去狩猎的雄性都已赶回。他们帐篷几十米开外的地方,是一大串一大串的四蹄动物。其中一种是肥耳兽,它的肉是这里的人最常用的食物。还有双角兽和多毛兽。那多毛兽远看像牦牛,近看跟黄牛长了一身长毛差不多。只是它的耳朵形状不一样,尾巴是蓬松的一大团。
 
有个雄性,好像叫伊然,个头比安烈要矮些,据说刚刚成年。伊然非常腼腆,他把一只毛茸茸的扁嘴兽送给白昱斐的时候,耳朵都红了。白昱斐很是喜欢那种嘴巴极像鸭子、绒毛却是粉红色的小兽,捧在手心里连声对伊然道谢,露出了几天来难得一见的笑容。李十浩心情复杂,徐健他们暗中为之叹气。
 
他们昨晚跟安烈他们聊天,顺带着打探这个世界的情况,渐渐明白了这个世界原来不止雄性和雌性,还有介于雄性和雌性之间的半雄性。半雄性长相跟雄性没什么差别,但能够跟雄性结为伴侣。怪不得这些个雄性对他们如此热情,原来打算追求他们这些没有伴侣的所谓半雄性。除了刚成年的伊然,倒还没有哪个表示对白昱斐有兴趣,因为这里的半雄性一般三十岁才算成年,十七岁的白昱斐显然离成年还差一大截呢。他那副娃娃脸更是让那些雄性人以为,这小家伙刚断奶没几天……
 
最年长的李十浩要不是因为几分领导者的派头,他们也不打算相信他已经成年了。李十浩也不想特意申明自己的年纪,于是乎,高帅、慕容和徐健都假装自己也算这个世界成年行列里的了。
 
他们简单吃了点肉干(地球的肉干让几个雄性赞叹不已,没吃到的遗憾万分),把最后一包饼干分了,期间还发生了阿恒被饼干呛到喉咙的趣事,因为他吃太急了。上路时,安烈特意挑了几头温顺的多毛兽给他们当坐骑,徐健他们只当自己在骑牛,玩得很high。李十浩和白昱斐同骑一头,几个雄性对他们之间的亲密投去诧异的眼神,后来也只能表示遗憾,然后把热情的视线都送给了高帅、慕容和徐健。
 
安烈要给徐健牵着多毛兽,徐健下意识拒绝了,然后感到不好意思,安烈却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还是那副好好先生的模样。
 
这个世界大约有四个月的暖季,一个月的雨季,四个月的雪季,然后一个月的风季之后又开始新一轮的交替。
 
这个时候正是暖季的最后几天,等雨季彻底到来,整个世界都会阴雨连绵,难得一见红光球(徐健他们坚持称之为太阳),届时雄性还好说,半雄性和雌性基本是出不了门的。
 
“这么说,你们还有房子?什么样的房子?”徐健立刻好奇追问,“石头?木头?砖头?斜坡屋顶?平顶?铺瓦片?茅草?还是木板?”
 
所有的雄性都怔住。徐健仿佛从他们脸上看到了一个个问号,哈哈大笑,然后露出了地球人智商高人一等的得意。
 
第7章:投奔伊河部落
 
他们走了大概三个小时。具体点儿说,是安烈他们在后面驱赶着一群肥耳兽、多毛兽等,一路狂奔了三个小时。徐健在牛背上颠得差点儿吐出来。要不是高帅真的吐了,估计那些身强体壮到不可思议的雄性还发现不了他们的不对劲。
 
好在他们已经来到一片谷地,过了伊河,再翻过前面的斜坡就是一片小型的森林,然后就能看到伊河部落了。
 
这片山谷长满了绿草,远远看去美不胜收。伊河穿过山谷,两岸开满了鲜花,五颜六色,有些地方长着藤条极长的矮树,夹杂着灌木丛,让颇为宽阔的伊河更显得风景宜人。好在这条河最窄的地方间隔放着大石头垫脚,他们总算穿过了伊河进入伊河部落聚居地。
 
徐健懒洋洋地趴在牛背上。跑了三个小时,屁股都发麻了。他也不担心掉下去,也不担心多毛兽(徐健觉得还是叫它牛比较顺口)把他甩下去,因为安烈正牵着绳子呢。牵牛绳还是徐健想出来的主意。这种牛野性颇大,不好控制,徐健就给它穿了牛鼻环,此刻它乖得跟宠物一样。
 
其他雄性有样学样,给所有的牛都穿了牛鼻环。
 
小六对这种毫无人工痕迹的大自然爱得要命,两只大眼睛咕噜噜地转着,脸上带着笑,已经淡忘了来到陌生世界的恐惧。
 
这样也挺好。就当是一次时间为几十年的长途旅游吧。希望从这个世界老死之后,能够再回到地球上,还跟上辈子的家人在一起。或者幸运一点儿,哪一天再莫名其妙地穿回去。
 
经常被室友们拍照作为表情包的徐健把脸换了个方向,发现安烈似乎一直盯着他看,边看边偷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切!老子是直男!直男到快直男癌了!打老子主意,想得美!老子可不喜欢以身相许!
 
翻过斜坡,渐渐地能看到点点人影,因为距离稍远,徐健他们觉得眼前的一切像极了南方的乡部落,只是少了稻田。
 
通向伊河部落聚居地有一条明显的小路,他们眼下就在半人高的草地中开拓出来的路上奔走,不时有小小的动物穿过小路,唰的一下不见了。
 
伊然见白昱斐循着小动物消失的方向一直看,立刻扑入草丛,不到半分钟就跑回来,捧着个灰扑扑的毛茸茸的长尾“兔子”来献宝。
 
李十浩脸色越发难看,慕容嗤嗤偷笑,然后身边的几个雄性顿时跟着嘿嘿傻笑,笑着笑着慕容就想哭。
 
被人惦记着当媳妇的感觉太他么不好了!
 
渐渐的,路边的草越来越低,有很多地方没有草皮,露出了黑褐色的土地。徐健看得目不转睛,想着这么一大片荒地若是开垦出来,种稻子,种小麦,种玉米,种菜,该有多么惊人的产量,在地球上,他就是个超有钱的农场主了!
 
如果,如果真的要留在这儿,能找到可以种植的东西……这片地是我的,我的!
 
徐健忍不住狂笑出声,把安烈吓了一跳。但这么两天下来,安烈也有点儿习惯徐健的脱线行为了,不像阿图阿恒他们,简直要被吓得蹦起来。
 
他们离树林已经很近了。林地的边缘的人影越来越明显,有雄性,也有看起来身量较矮的,徐健猜这就是伊河部落的半雄性了。他们当中有些人看到安烈就变了脸色,似乎很害怕,以半雄性居多,转身走远了。只有少数几个人跑过来,毫不意外的,都是明显高出徐健一头的大个子。但也有例外。
 
慕容瞥见那个娇俏少女的瞬间眼睛亮堂堂的,“晕牛”的症状瞬间消失。那个少女穿着兽皮短裙,身材玲珑有致,一双大长腿,赤着脚,皮肤不白可透着健康的光泽,还有一头用草绳扎起来的乌黑发亮的长发……真是养眼啊!
 
“阿图!”少女咯咯笑着,一跃而起,蹦到了阿图的怀里。
 
徐健顿时对慕容咧嘴,对他嘘声,把慕容气得抬脚踹过去,竟忘了自己还在牛背上,要不是高帅手快拉着他,这会儿准摔残那他引以为傲的面容。
 
“她是阿紫,我妹妹,现在十八岁了。”阿恒骄傲地说,“她是伊河部落最漂亮的雌性。”
 
伊河部落能有几个人?你说最漂亮那就最漂亮吧,虽然确实挺漂亮。十八岁了?成年了哦呵呵呵……十八岁?这里的雌性貌似三十岁才成年,那不意味着这身高差不多165公分的少女在地球上才十一二岁……
 
刚才阿恒说她叫啥?阿阿阿紫?!
 
能不能换一个名字啊!
 
慕容和徐健在阿紫看过来的那一刻立即侧过脸,把存在感减到最低。但很可惜,像他们这样打扮另类的地球人怎么可能不引起注意呢?
 
“哥哥,那个姐姐是谁?是你带回来的伴侣吗?”阿紫兴奋地嚷嚷,蹦蹦跳跳就过来了。
 
荣升为姐姐的慕容不得不陪着笑脸,再三声明自己是半雄性,是男——也是雄性,额,是跟雄性一样的。
 
“半雄性也能给哥哥当伴侣啊!”阿紫对慕容青睐有加,又是拉手又是搂肩,亲亲热热,让徐健他们看得好不开心。
 
阿紫兄妹三人把慕容给围在中间,其他人则向白昱斐他们围过来,啧啧称叹。
 
“居然有这么可爱的半雄性幼崽!
 
“安烈,你们从哪儿带回来的啊?他们有家人吗?”
 
“他们穿的是什么呀?真奇怪!还有他们带着的东西……”
 
不等安烈解释,阿恒已经叽里咕噜开始转述昨天听到的身份介绍了。阿恒性子急,藏不住话,加上格外宠溺妹妹,颇有几分向徐健他们炫耀妹妹的口吻。
 
瞥见他们用草绳穿起来,挂在腰间的绿叶物体,徐健悄悄拍了拍安烈的肩膀,低声问过之后才知道,伊河部落也有种植蔬菜。因为总吃肉会导致生病,巫医就找了几种味道不错的蔬菜,建议常吃。可那些蔬菜根本不够,后来有雌性想到了拿出种子栽种,日久天长,伊河部落也开垦出了几小片菜地。
 
“往前面不远就是菜地。”安烈解释道,“部落里的人自己刨出来的地属于自己。”
 
徐健特意去看了一下,没有跟地球上完全一样的菜。倒是有一种,叶子很大,裹成一个球,通体翠绿,有点儿像卷心菜。还有跟大葱一样的被叫做细叶菜的韭菜,紫红色的菠菜,被叫做紫菜的紫色长茄。可惜这里的种植完全不成章法,应该是随手撒了种子任它们乱长,根本没有分类分开栽种。
 
在林地小路的两边草丛里,徐健眼尖还发现了姜的茎叶。其他人肯定也看到了,可惜他们把这些姜当成草。李十浩他们估计也只认识姜块而已。徐健并不能确定底下的就是地球上的姜块,所以没有声张
 
走过这片林地,又是草原,一块块菜地点缀其间,一些美丽的雌性纷纷站起身来看,雄性和半雄性越来越多,偶尔还能瞄到身形极矮的,大约是所谓的幼崽。这些小孩子对徐健他们的到来充满了好奇,然而目光掠过安烈,纷纷躲到了自己亲人身后,似乎很是惊惧。那些大人看着安烈,还有徐健等人的眼神大多算不上友好,有些人颇有敌意地瞪着他们。
 
徐健觉得,这地方就像一个封闭多年的美丽乡部落,而他们是误入了这幅宁静画面的愣头小子。徐健他们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也只有李十浩神色坦然毫无惧色。安烈和阿图默不作声,但有意无意地在前面遮去了那些不友好的视线。
 
走了一段路之后,徐健他们方才遇到的伊河部落的那些人,包括阿紫阿恒都不再说话了,看上去似乎对于自己的族人不欢迎哥哥带回来的朋友这件事感到不高兴。
 
翻过一个小小的缓坡,呈现在他们面前的,赫然是泥墙草屋的大部落落。一幢幢土屋错乱着拔地而起,房子与房子之间隔着些许距离,栽种着树木,也有些荒草,让这拥有数百栋屋子的部落显得颇具规模。
 
“想不到,你们的部落这么大!”李十浩由衷赞叹。
 
“这不是我们整个部落,这是我们居住的地方。再翻过一个坡,还有靠近北面山脚下,还有再往东边,都有伊河部落的族人。”安烈笑着解释。
 
“那得多少人啊?”徐健听着,莫名兴奋起来。
 
如果真的回不去,他们能不能在这里挣得一席之地呢?
 
安烈想了想,给出了个大致的结果——“大概有两万吧。”
 
这个世界的生存条件非常落后,但居然还有这么多人……怪不得,怪不得安烈说部落之间有争战呢!要是跟徐健他们之前想象的那样一个部落几百个人,怎么战得起来嘛!
 
徐健、李十浩、白昱斐、慕容和高帅,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渐渐都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这是一个初具社会形态的世界,他们不用觉得自己像个生活在野人中间的不速之客了。这个地方自然有它独特的文明,而他们这些来自地球的客人,将带着属于地球的文明,融入他们当中,找到身在异世的安全感。
 
他们一定要找到小五,把他带来,然后在一起生活。
 
因为从此刻起,他们这些另类的外来客,将是一家人。
 
第8章:初来驾到(上)
 
据安烈介绍,最靠近伊河的这片平缓地带是伊河部落的主要聚居地,因为部落的首领和巫医历来都住在这儿。然后根据阿图的补充,徐健他们也知道了安烈已逝的父亲曾是部落最厉害的雄性,如今安烈也成为了伊河部落的第一勇士,有不少雄性正是慕名从旁边分散地搬过来的。
 
安烈大大方方接受白昱斐他们的赞许眼神,唯有徐健一脸不屑。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靠力气而已,跟以智慧为标志的地球人能比吗?
 
一点儿都不谦虚,切!
 
他们被簇拥着走到了首领的院子前,大概是早已得到了消息,伊河部落的首领苏漠和巫医索恩已经在屋子里等着了。苏漠的伴侣卢伊娜是一个中年雌性,风韵犹存,个性也非常爽朗,一看到几个装扮异常的半雄性就走上前,亲亲热热地拉起了慕容的手。老少通吃,慕容得意洋洋。
 
阿图指着旁边围观的一个褐色头发的雄性悄声说:“那是首领的独子阿东,卢伊娜阿姆一直想给他找个半雄性做伴侣……”
 
慕容顿时觉得浑身不自在,试图从卢伊娜的手掌中逃脱。可是,她力气不是一般的大……慕容泪目。
 
首领的屋子也是泥土夹杂着草根砌墙,屋顶铺了一层茅草。房子倒是很大,中间用墙隔开,每个房间的木门都是独立的,全部朝向南方,紧邻着房门开了一个洞,垂挂着兽皮帘子,算是窗户。正中间的屋子没有放床,但是垒着石锅,石锅稍微靠边,正中央的地方是一个树桩截出来的圆桌子,旁边放了几个小的树桩,铺着兽皮,算是椅子。
 
苏漠看到为首的安烈和李十浩,立即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让徐健他们很有压迫感。苏漠看上去大约五十岁,但据安烈之前透露的,他已经八十三岁了,虽然已过了雄性四十至七十岁的壮年期,但他威严犹在,部落人人都对他敬重有加。
 
苏漠有点儿凶悍严肃,他目光扫过安烈,颇有几分不满,待看向李十浩时,越发不悦。白昱斐不自在地往李十浩背后躲了躲。卢伊娜立刻放开慕容,改为拉着白昱斐,拿了一个红色的果子给他吃。白昱斐怯怯诺诺,小心翼翼接了,抬头看了李十浩一眼,点了点头,两只手抱着果子,没有吃。
 
一个苍老佝偻的身影从首领苏漠身后慢慢挪出来,白昱斐猝不及防,被那满头灰白乱发下遍布皱纹,如同枯树皮般的脸庞吓得连退两步。待老者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球转了两转,其中之冷漠和敌意更是让白昱斐害怕,手里的红果子掉了都没发觉。
 
安烈冷着脸,准备上前拦住老者的脚步,徐健已经蹲下身,捡起红果子,起身后随手把红果子往上抛了抛,冲那个老雄性挑了挑眉,半分惧意也没有。
 
屋内顿时静得可怕。首领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吞了回去,惊讶地看向徐健。事实上,除了李十浩他们,这个屋子里属于伊河部落的人都愣住了,就连那个老雄性也是。
 
大概谁都没想到,一个外来的半雄性居然敢冲巫医挑眉毛,那可是个挑衅的动作啊!挑衅巫医?那可是会被巫神降罪的!就连部落第一勇士安烈都不曾如此大胆。
 
“安烈,是你把他们带进部落的?”老雄性,也就是巫医索恩开了口,沙哑的嗓音甚是难听。他死死盯着安烈,满眼的厌恶毫不掩饰。
 
安烈看向他,神情冷漠:“是,巫医大人。”
 
索恩背着双手慢慢上前,一张皮肤松弛的蜡黄脸庞几乎凑到徐健的鼻子下,眼睛望着徐健,目光瘆人。徐健被难闻的味道寻得立即捏住了鼻子,满脸不悦。
 
索恩突然伸手指向李十浩,似鬼怪附身一般扭了扭腰,声音压得更低了:“灾难啊!你带来了灾难之源!他们是不受巫神庇护的邪物!应该把他们驱赶出去!”
 
此言一出,屋内的人顿时沸腾起来,议论纷纷,面露惊惧,不安地看向徐健等人。
 
安烈和阿图他们脸色顿时变得非常难看。
 
倒是徐健等人,一点儿也不觉得奇怪。他们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自然不受他们的什么巫神庇护,也不稀罕什么巫神庇护,会被找借口驱赶并不认为失礼。地球上人迹罕至的原始部落不都是这么对待外来户的嘛,更何况他们眼下拜访的还是另一次元的原住民。
 
不过把人家说成灾难之源还是有点儿过分了啊!徐健抽了抽鼻子,翻了个白眼,不巧又让安烈看见了,安烈原本紧绷着的脸霎时绷不住,露出了一丝笑容。
 
“巫医大人说我们是灾难之源,总得有什么依据吧?我们踏入贵部落也有一段时间了,贵部落可曾发生不幸的事?”李十浩不紧不慢地说着,挪动脚步,把徐健挡在自己身后。
 
到底是传说中的黑bang太子爷,气势就是不一样。别看扎在人堆里个头不显,那双眼睛一瞟,就能把空气冻结。这不,部落首领正眼看过来,收敛了敌意,盛气凌人的老巫医也愣了神。
 
“眼下还没有,以后说不定就有了。”
 
“以后的事还未发生,又怎能定下此刻的罪名?”
 
“巫神的警告就是如此!”
 
“巫神给我们指路,我们才遇到了贵部落的第一勇士,才能在拜访贵部落的途中畅通无阻。”
 
“你!”
 
蒙恩被李十浩套路了,好半天气得讲不出话,阴沉着脸退到一旁不说话了。部落首领苏漠若有所思,渐渐挤出一丝笑容,客客气气地询问徐健他们的来历。
 
安烈把他们每个人的名字说了一遍,告诉他这些个半雄性是从遥远的部落走失的,他们的部落遭遇了洪水,估计如今也不存在了,所以他们才会跟着自己到伊河部落,想暂时留在这儿。
 
苏漠警惕地把徐健他们一个个看过去,目光中越来越多疑虑。李十浩咳了一声,让几个同伴纷纷收回了打量四处的好奇眼神,齐齐看向部落首领。
 
苏漠非常仔细地盘问了他们的部落究竟在哪个方向,离这里有多远,部落叫什么名字有多少雄性、半雄性和雌性,部落的首领叫什么等等。早在路上,徐健他们就在李十浩的示意下改用英语互相沟通了一番,为自己编造了更加详细的情况,就是为了应对今日这样的提问。
 
李十浩镇定自若地一一解答。他们来自东方,距离此地不知道多远,一个叫做地球的部落。部落大约一万人,没有半雄性,只有雄性和雌性,他们就是雄性,只是地球部落的雄性不能变身。部落的首领叫做希达。为什么首领要希达呢?当时徐健给出了无厘头的解说——因为那是喜大的谐音。
 
至于地球部落遭遇的洪水,伊河部落也曾遭遇过类似的情况,苏漠没有多问,他知道一旦洪水袭来,整个部落都可能覆灭,徐健他们想要加入一个陌生的部落也是可以理解的。苏漠就算想证实也没法证实了。过些日子就是雨季,到时候这个世界一片汪洋,所谓洪水的痕迹早就被毁掉了,想证实也证实不了。李十浩他们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拿出了洪水的借口。他们也坚信伊河部落会收留他们,因为他们在这些人眼中,是完全没有伤害力的半雄性。
 
苏漠沉默了片刻,看也没看巫医蒙恩一眼,答应了李十浩他们加入伊河部落的请求。徐健松了一口气,心底却浮起了惆怅,看看其他同伴,表情都是那么复杂。他们失去了自己的家,现在,算是可以有一个新家了。然而,他们多么希望这是一场梦啊,梦醒了,他们还在地球上,过着普普通通的日子。
 
阿图等人欢呼着庆祝他们的加入,安烈更是用热切地看了看他们,就跟首领请示给这几位划分住处。
 
苏漠同意了。在场的其他部落民看起来不大高兴,奈何部落里向来都是首领说了算,他们也就不好发表意见。阿图当即表示愿意帮他们盖房子。安烈的几个好朋友纷纷赞同。尽管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但这房子可不是说一说就能马上盖好的。根据苏漠的提议,先在部落祭台附近的空地上搭一座帐篷给他们暂住,等到盖房子的材料都准备好了就动工,至于盖房子的材料,得他们自己想办法。
 
一些上了年纪的雄兽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徐健他们知道这些人等着看他们的笑话,等着他们弄不到材料然后气馁离开。也不怪这些人如此排挤外来户——因为他们的装扮、行李,他们的一切都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作为一个部落首领苏漠慷慨允许他们的加入,却不允许他们拖累这个部落。废柴在哪儿都遭人嫌弃。
 
徐健他们也能理解。要是搁在千把年前的地球上,他们这样的另类早就被当做怪物给捉起来,命运堪忧。
 
房子暂时盖不了,哪怕他们都是学土木工程的。吃饭也是个大问题。苏漠让安烈帮忙给这些半雄性搭石锅,做饭碗勺子,顺便帮他们准备食物。
 
“父亲,您也给我安排点儿任务啊!”阿东恳求说,“安烈一个人忙不过来的!”
 
听上去像是怕安烈累着了,但所有人都清楚,阿东不过是找借口接近这群半雄性罢了。
 
还好苏漠颇为公正,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给儿子开后门。最终,帮着徐健他们搭帐篷、垒石锅、挑水打猎的只有安烈、阿图、阿恒和霍迎。因为他们三家距离祭台最近,而且他们是最早一批见到徐健等人的。
 
第9章:初来驾到(下)
 
从首领家离开,沿着草丛中踩出来的小路走向祭台。徐健他们仔细观察了这个伊河部落。看起来,跟地球上落后的农村没啥差别。只是这里很少有围墙隔着,基本上都是房子与房子之间用树、草丛隔开,倒也不相互影响。部落里的小路七扭八拐,也跟房子建造得毫无规划有关系。
 
祭台在部落中心的位置。远远地能看到一棵高达二十多米的大树,树叶是火焰般的红色,树冠犹如一团红云,不时有几片红叶飘落,紧邻着那棵树的房子屋顶上铺了厚厚一层,那房子也变得与众不同起来。
 
“是我的房子。”安烈自豪地挺起胸膛。
 
徐健撇了撇嘴,不想说他方才有那么一瞬间艳羡无比。这房子,倒腾倒腾就跟欧洲乡野的小别墅差不多嘛,情调好得不要不要的。
 
在相距十多米的地方还有一座大点儿的房子,房子前种了三棵绿叶子的树,正是一片叶子可以当伞用的那种。阿紫兴奋地说房子是他们家的,他们家父亲和阿姆都健在,他们的阿姆做饭可好吃了,一再邀请他们去吃晚饭。
 
霍迎的老婆给他生孩子的时候死去了,家里只有个小娃娃,他做饭又难吃,就没有邀请徐健等人去自己家。不过他说等午后要给徐健等人送些吃的。
 
省得做饭了,那敢情好。徐健他们愉快地决定,午饭在安烈那里吃,吃完了搭好帐篷,准备锅灶餐具,就到阿紫家里蹭饭,然后好好休息一晚上。跟阿图、阿恒、阿紫兄妹仨还有霍迎告别的时候,徐健他们才发现后面还跟了一大串的小尾巴。
 
原来不知何时,部落里的小孩子听闻有外人来到,好奇地跑来围观,见他们奇奇怪怪的,忍不住一路偷偷跟着瞧。这些孩子穿着兽皮衣服,大多是男孩,也就是部落里俗称的雄性。但不管是雄性、半雄性还是雌性,都没有穿着鞋,从头到脚雪白干净的。
 
徐健他们并不是嫌弃,而是一时反应不过来。想想看,在地球上,他们生活的地方,哪家的孩子不打扮得跟王子公主似的?就是地球上的农村,也很少看到这样头发长长却蓬乱不堪,衣服沾着泥巴脸上蹭了脏土的孩子。可这些孩子并不怎么畏生,个个眨巴着眼睛,机灵又带了几分野性。几个小半雄性和小雌性更是眉眼精致,萌萌软软,简直把人的心看化了。
 
白昱斐发现伊然也跟着,便高兴地冲他挥手,告诉他说等帐篷搭好了,欢迎伊然来做客,伊然这才高高兴兴地跑走了。
 
孩子群里有个小雄性,目光落在徐健手腕的手表上,眼睛都不眨一下。
 
安烈说,他是部落里一个叫“林”的雄性的孩子罗塔。安烈提起林时表情不大好看,想来那个雄性也是不喜欢安烈的。不过孩子总是无辜的,徐健他们对这个肤色偏黑,炸着一头乱毛,野性十足的小家伙没什么恶感。
 
可惜手表对徐健来说还有用处,他不能就这么送人或者展示给这些不会把玩的小孩子看。罗塔最终移开了视线,眼底流露出遗憾,徐健不忍心,想了想,从背包里翻出一个足球。
 
“拿去玩吧,用脚踢,看谁能踢进……看谁踢得远!不过不能太大力,会踢破的。”徐健笑嘻嘻地把足球抛到罗塔的脚下。
 
一群孩子轰的一声抢着球跑远了。速度之快人人都能打破地球上青少年短跑的世界纪录。
 
慕容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徐健:“贱人,你脑子没病吧?!逃命的时候累成了死狗你还带着这玩意儿?!”
 
“你不也带着你的骚包大衣!”徐健反驳。
 
安烈不知想到了什么,慌忙把风衣脱下来,还给了慕容。
 
慕容表示非常惋惜,好衣服就该配好身材嘛。
 
高帅撇嘴:“那也得有搭配的衣服。再好的身材,搭配得不伦不类也没用。”
 
细想确实如此。慕容决定了,回头把自己行李整理下,一定找出一套合适的送给安烈,报答他的护送之恩。
 
“我说贱人,你送安烈什么啊?”慕容撞了撞徐健的肩膀,问。
 
李十浩送了匕首给安烈,白昱斐打算送一副安烈的画像,高帅把随身最值钱的一件衬衣给了安烈(事实上那衣服号买大了,他完全撑不起来),慕容还是打算送大衣给安烈。
 
徐健瞥见安烈正期待地看着自己,顿时没来由地一阵恼火——还以为你丫脑袋单纯做好事不收回报,没想到你真是不客气打算照单全收!哼,老子一个白眼都不送你!
 
安烈笑了笑,没有说话,依然热情地在前面带路。
 
说是祭台,其实也就是个高高的土台子,周围清除了杂草,夯平了地面,看上去像个小型的广场而已。安烈帮他们选好了搭帐篷的空地,顺便还询问了他们的意见,要是盖房子,他们想要盖在哪儿。
 
几个人的眼神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安烈的房子上。
 
从近距离看,这棵红叶树真的不能更美了,比起网络上流传的所谓世界最美的十棵树还要令人沉迷。能挨着这棵树建造房子,安烈的家人真是太明智了。
 
安烈尴尬地笑了起来。他当然愿意让这几位朋友住到自己的房子里,可是真要推倒了父亲盖起来的房子,安烈自然舍不得。
 
“开玩笑的,我们可不是没良心的人!”慕容拍了拍安烈的肩膀——有点儿踮起脚尖的感觉……咳咳。
 
但不管怎么说,徐健他们心里都有共同的想法,那就是,他们都不愿意住泥墙草屋的房子。
 
习惯了现代化的高楼水泥墙精装修,要他们在尘土遍布、潮湿招虫的草屋里睡觉,想想就觉得浑身发痒啊!
 
“我们可能要在这儿住很长时间。”李十浩安烈慰大家,同时也算是开始了征求意见,“既然如此,盖房子的时候就想得长远些,至少要跟咱们中国……咱们部落的房子差不多。”
 
徐健连连点头,眼中闪闪发亮:“是啊是啊。不如我们烧砖,建砖瓦房吧?要是附近能找到石头,可以取一些石材,造一座小别墅!”
 
徐健几人在伊河部落的生活开始了。
 
他们每天在雄性、雌性甚至还有半雄性的窥探中从帐篷中走出,刷牙洗脸,烧水煮饭,甚至还集体洗衣服晒衣服,每一种活动都引发伊河部落一轮拜访追问,成功地引导伊河部落的人们寻找出可替代牙刷的草茎和可替代牙膏的叶子,伊河部落的人们陷入了早晚刷牙的狂热爱好之中。
 
孩子们对那个已经破旧得不成样子的足球表达了前所未有的关爱,他们甚至排出了每个人可以玩一玩足球的顺序。最后还是李十浩看不过去,拿跟安烈借来的兽皮,里面塞满干草做出了一个独属于这个世界的足球。闲得发慌的徐健自告奋勇,组建了这个世界第一支足球队,也第一次被小孩子凶残的打架现场给吓到。踢个球而已,有必要冲对方又吼又叫,又撕又咬的么……
 
白昱斐也苦恼得很,因为那些雌性阿姨总是跑过来问,为什么他做饭这么香,为什么他要把肉片切得那些细那么小块,为什么他要放这些奇怪的东西……以及无比热情地把自己未成年的雄性儿子介绍给他。不出三天,白昱斐就把伊河部落所有人的名字给记住了。
 
当然,安烈的功劳最大。作为从小在这个部落子长大的勇士,安烈认识部落里的每一个人。他总是微笑着帮助他们更快地融入到伊河部落。
 
这一天,阳光灿烂,完全察觉不到雨季到来的迹象,慕容指挥着高帅和徐健把安烈借给他们的兽皮摊开在新做的晾衣架上晒一晒,阿紫拖着不情愿的阿恒来了。
 
原来李十浩昨天拜托安烈和阿图,想让他前往森林一趟,把他们之前丢在那里的东西,锅、刀叉、相机什么的给找回来。白昱斐凭借着绘画天分把所有丢失的物品都画了出来,阿图看到过震惊不已,回家就跟弟弟妹妹讲了,这不阿紫一大早就来到他们的帐篷,想请白昱斐给自己画一幅肖像画。白昱斐自然乐意。他对阿紫格外疼爱,两个人看上去个头差不多,完全就像是一对小情侣,但一想到阿紫那罗莉的年龄,徐健他们谁也不敢乱想乱说。
 
李十浩这会儿在帐篷外的一个树桩上,拿着为数不多的几张纸罗列他们的生存计划,涉及到衣食住行吃喝玩乐拉撒睡。
 
他们不愿去想他们的出现,以及他们带来的东西和智慧会给这个世界造成好或者坏的影响,更严重一点说,他们会不会影响这个世界的发展进程。他们没这么高尚,目前来讲,这个世界对他们来说都不过只是个陌生的地方,所有的兽人也与他们毫无紧密关联。他们只希望在这个世界生活得舒适一些,性命更长久一些,多一些时间去等待回家的契机。
 
他们不比雄性更有力量,甚至也比不上半雄性的力气,就是这里的雌性,也强过地球上的许多男人。这是一个适者生存的世界。他们使不上力气,唯有利用他们从地球得到的一切。
 
第10章:有蛇妖啊!
 
伍燕南何尝不想这么做?他也不喜欢游荡在森林的日子。地球人大多喜欢定居,喜欢群居,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就只有他,和一个盲眼的云在。最令他无法接受的是,他总能遇到那条大蟒蛇。每次云在暂时离开他的身边去打猎,那条大蟒蛇就会凑近,看起来并不想伤害他,就只是不远不近地呆在伍燕南的身边,仿佛有灵性似的。
 
接受无能,伍燕南只能这么说。谁要跟一条吞掉自己比喝水还容易的蟒蛇玩耍啊!一点儿也不好玩!伍燕南每一次都是拼命地跑着找云在求救,但并不是每一次云在都能恰巧赶过来。这天,伍燕南实在走不动,云在再三嘱咐他不要乱跑,就独自离开去找果子。没多久,伍燕南感觉到那条蟒蛇蜿蜒滑行在森林里,一点一点地靠近自己,停顿,透明翼翅轻轻扑扇……伍燕南浑身发抖,几乎抽搐——他觉得有什么舔了自己的脸颊!他尖叫一声,猛地抓起一块石头,转身砸向蟒蛇,
 
“滚开啊!臭蛇!毒蛇!我讨厌你!你这个丑八怪!呜呜呜……”为什么自己这么倒霉来到这儿?老大他们都去哪儿了?他们是不是已经死了……越想越觉得心酸无比,整个人都有些歇斯底里,冲着蟒蛇一通尖叫,转身就跑。
 
但是他们来到的这片森林地势不平,他爬上高坡之后没注意,一脚踏空,顺着陡峭的土坡滚了下去,一路被凸起的树根磕磕绊绊,滚到洼处一棵树的树根下时晕头晕脑,好半天才能坐起来,慢慢睁开眼睛。
 
他滚下去的时候,好像听到云在的喊声,带着惊慌不安烈。
 
唉,为什么这一次滚下坡,没能滚回地球去呢?
 
伍燕南抱着膝盖,呜呜地抽泣。
 
“小五!小五!”云在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吸了吸鼻子,伍燕南抬起头,然后蓦然瞪大眼,嘴巴微微张开,一副震惊万分的模样——他他他刚才看到了什么?他看到云在的下半身是蛇尾!不——他看到云在从一头墨绿色的翼蛇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蛇妖啊!!!
 
伍燕南跳起来就要狂奔,奈何刚才那一跤摔得不轻,他头重脚轻整个人往前扑倒,然后落在了一双有力的臂弯里。
 
“小五!你,你没事吧?”云在急切地问着,把伍燕南整个人抱起来,前前后后上上下下地检查。
 
是错觉吗?面前的云在跟人类没什么两样啊——啊啊啊!才不一样!他的眼眸还是蛇一样的竖瞳!
 
伍燕南打了个冷战,眼睁睁地看着云在的眼眸慢慢变化,变成略带绿色幽光的黑瞳。
 
真的不是人啊……
 
“小五?小五?”云在心疼地轻声追问,“对不起,吓到你了?”
 
承认了……
 
真的是蛇妖啊……
 
这也太坑爹了。
 
老天爷把他弄到这个陌生的星球就是为了让他看蛇妖变人吗?他是很喜欢白娘子,但不代表他想变成许仙,等着一个蛇妖(变成人还是个男的)来定终身啊!
 
伍燕南抱着脑袋,无力吐槽。
 
对于人形的云在,他没有任何排斥。这几日的相处,云在跟他相处得十分愉快。不过他也看得出来,云在有心事,常常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伤感的情绪。伍燕南是面冷心热的人,他对云在的盲眼、忧郁都同情万分,下意识地也对他付出了信任。
 
即使现在他明白,云在可能跟他之前认知里的“人”完全不同。
 
“你的眼睛好了?……还是你的眼睛一直都没有问题?”伍燕南板起脸,冷声问道。
 
云在沉默无语。他的眼睛看着伍燕南,是看着,那双眼睛有焦距,明亮,散发出的光芒美得摄魂夺魄。
 
伍燕南又问:“为什么变成蟒蛇,变成那什么吓唬我?”他哽咽一声,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
 
出乎预料的,云在半跪下来,伸手把伍燕南试图遮住面庞的手拿开,温柔地帮他擦掉眼泪,做了这几天来已经习惯了的动作,捏了捏他的脸颊。他勉强笑了笑。
 
“小五,我不是想吓唬你……我只是希望你能接受我的兽型。”
 
“兽型?你的意思是,你是一条蛇?”
 
“准确地说,我是可以变身为翼蛇的雄性。”
 
伍燕南彻底傻眼了。这他么又不是西游记那种魔幻世界,怎么还带变身技能的!好好一大活人转眼间变成大蟒蛇,还是带翅膀的大蟒蛇……也不对,云在的兽型头上有两个鼓起来的小包,身上鳞片类似鱼鳞,尾巴也不是蛇尾那种,有点儿像中国传统代表形象,龙的尾巴。
 
可是龙一般是没有翅膀的啊……
 
倒有一种应龙,确实有翅膀。《广雅》中有资料记载:“有鳞曰蛟龙,有翼曰应龙,有角曰虬龙,无角曰螭龙。”难道云在竟然是中国上古神兽的化身?那也太匪夷所思了!这又不是地球,是异世界,是外星球!
 
伍燕南想来想去没有更多头绪,只好作罢。好在这个家伙心地不赖,伍燕南不担心自己会被当做食物吃掉。
 
接下来,他被云在抱着,走出洼地,来到附近一个相对干燥的地方,云在盘腿坐着,伍燕南就坐在他腿上,没有沾到一点儿泥地,不必担心会有小虫子咬他的屁股,云在热乎乎的胸膛让他觉得浑身放松,因此也就忽略了这种姿势多么怪异。
 
伍燕南早已习惯依赖云在,习惯紧紧贴着他的那种安全感。
 
云在告诉他,这个世界有很多部落,他所在的部落叫做多森,意思是有很多树的森林。附近还有伊河部落和赤沙部落,三个部落相互敌对。这个世界分为雄性、半雄性和雌性……最后他犹豫了几分钟,把身世告诉了伍燕南。
 
云在从小就能变成带翅膀的蛇。那时候他的父亲和爹爹都还活着,发现自己的孩子的古怪之处后十分惊慌,再三嘱咐他不要随意变身。云在也明白自己这样在部落里会被当做怪物驱赶出去,一直苦苦忍耐。
 
可变成兽型似乎是天性使然,他很难控制住自己。所以云在不得不常常躲着部落里的其他人,性格越发孤僻。好在这兽型也有好处,那就是他越长大,力量就越强大。云在刚刚成年就以人形成为了多森部落最厉害的雄性,如果变出兽型,森林里再凶猛的野兽也要退避躲让,逃之夭夭。
 
多森部落的首领是世袭的,云在的父亲生前是首领,云在长大后又是最厉害的雄性,他理所当然地坐上了首领这个位置。
 
提到首领这个词的时候,云在有些不自在。他没继续讲下去,而是告诉伍燕南,他的眼睛在他接任首领的位置之前,忽然发生了奇异的变化。他有一段时间甚至完全看不到东西,这让云在无法接受,他心情郁郁,在森林里游荡,遇到伍燕南的时候他的视力好了那么一点点,直到昨天才算是彻底恢复正常。然而他也不确定,这病情会不会复发。
 
伍燕南闷闷地骂他:“昨天我换衣服,你都看到了是不是?!”
 
云在笑了笑,摇头。
 
伍燕南才不信。但就算看到了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云在说了,他是雄性,雄的,跟自己一样。被他看到自己白斩鸡一样的小身板顶多有些丢脸而已。
 
“没关系的啊,你看不见的时候行动如常,没什么分别。”伍燕南安烈慰说,“我视力很好,可是我都不能打猎,很多地方比不上你。我想你们部落里很多人也比不上你。”
 
“是啊。”云在轻声说,“我还是很厉害的。”
 
他没有告诉伍燕南,作为一个首领,很厉害不重要,能够笼络住人心才重要。可惜部落对世袭制度早已反感多时,还有不少人嫉妒他力量强大却太年轻,故而对他并非真心拥护。
 
他这个所谓部落首领,不过是徒有虚名。
 
伍燕南在开了挂的“蛇妖”云在的帮助下抓到了两只咕咕兽,类似地球上的鸡的一种小动物,弄成叫花鸡之后大饱口福,徐健他们围坐在兽皮帐篷里,苦哈哈地喝又酸又涩的菜汤。
 
“今天有什么安排,老大?”徐健把喝光光的汤碗一丢,凑到了李十浩的跟前。
 
李十浩还坐在垫着兽皮的树桩前,拿着纸笔写写画画。那几页纸差不多都写满了。纸张不多,他必须省着用。因为字体很小,徐健又不肯承认自己近视,所以瞅了老半天还没能看出啥来。
 
“规划我们在原始部落的生活。”李十浩头也不抬。
 
此言一出,其他几人纷纷丢下食物——又是煮菜汤,又是烤肉片,根本就不想吃好吗!——围拢过来。他们欣喜地追问李十浩到底有哪些计划。李十浩瞧他们一个个满脸期待,白昱斐更是双眸闪闪发亮,笑了笑,揉着他软软的头发,把他揽在怀里。
 
李十浩把其中一张纸抽出来,拿给他们看:“现在我们留下来,算是这个部落的一份子,这里的人也不是那种生性残暴的野人,我想长期一起生活不是难事。更不用说这里有安烈在,还有阿图他们兄弟。但这个部落毕竟有两股势力,希望我们离开的不在少数。我们必须得做好随时会被驱赶出去的准备,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生活。我们需要造一辆马车,或者牛车,而且我们得弄一头驾车的牛来。路上的食物,一些常用的药物——这里都是嚼着吃草药的,我们至少得分辨出常用到的几种。顺手的兵器也得准备。”
 
“当然,这是退路,以防万一用的。”李十浩说着又翻出几张纸,跟他们一一解释,“这些是我们在这里生活要准备的事项。房子怎么盖?衣服怎么办?床,各种生活用品,吃饭还有洗漱这些问题怎么解决?我们要长期留在这里的话,食物从哪里来?还有这个,怎么把小五从别的部落接回来跟我们一起生活……”
 
那些纸上画了很多植物,也有这里的果树、菜类的图形,大概都是安烈找来,李十浩照着画的。还有伊河部落周围的地形图,密密麻麻画满了符号路线。
 
第11章:伊河部落的新居民
 
想到这两天自己全都在帮这里的人画肖像画,什么正事也没做,白昱斐就觉得非常惭愧。
 
他的心思,李十浩自然一目了然:“好啦,不用这样。你看你给他们画了肖像画,他们给咱们送了多少有用的东西?”
 
放眼望去,这座帐篷里到处放着伊河部落部落民的谢礼:兽皮、肉块、草药、骨刀、果子,还有缝衣服的骨针。
 
白昱斐卖画发家第一步起始于霍迎带着他家的小雄性来送食材。徐健他们不幸来到一个陌生的世界,处境落魄尴尬,但他们并不喜欢平白无故受人好处,尤其是接受这里的人给的食物。要知道,对生活艰难的部落来说,食物获取太难了,比什么都珍贵。
 
更何况霍迎是单身家庭还带着刚刚会走跑的小孩。
 
霍迎家的小雄性,他的儿子霍尔在伊河部落是七岁,但照地球上的年龄来算,他也就是四岁的模样。霍迎长得黝黑健壮,霍尔却是白白嫩嫩像只小包子,露在兽皮外面的小胳膊小腿像一节节莲藕,大眼睛长睫毛,圆脸小嘴巴,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小霍尔被霍迎抱来后,除了李十浩之外的四个人疯了似的抢着抱他,陪他玩耍,把从地球带来的东西显摆了一个遍。白昱斐格外受霍尔的喜欢,一大一小两个孩子黏黏糊糊玩了好半天,霍迎都有些吃醋了。白昱斐感激他带来了清水和蔬菜,就拿水笔在纸上给他们父子画了简单的肖像画。
 
霍迎看到自己和儿子跃然纸上,栩栩如生,别提多兴奋了,立马带着儿子带着那张纸跑到相熟的朋友家去炫耀。经过他这么一宣传,来求白昱斐画像的排成了一队,每个人都带着回礼,吃的用的,都是些小物件,但对于除了个帐篷基本一无所有的徐健他们来说还是很有用的。李十浩作为他们的代表也就一一收下了。
 
那个对徐健的手表非常感兴趣,后来迷恋上足球的小雄性罗塔也来过。罗塔的阿姆在生他的时候去世了,他的父亲林对孩子持放养态度,任由他满部落瞎跑,所以对罗塔拜访他不喜欢的外来户并不知情。罗塔也拿到了自己的画像,不过白昱斐的纸张不够用,他的画像只能画在手掌大的纸片上。饶是如此,罗塔也送了谢礼,竟是一包缝衣服的骨针。尽管这礼物对一群男人来说有点儿诡异,但眼下却再实用不过了。
 
李十浩的肯定让白昱斐再次高兴起来,拿出阿紫送的谢礼,一小块类似布料的东西,叽里呱啦地解释说这种制作衣服的布料有多珍贵,要把一种虫子吐出来的丝收集起来,用一种草药泡过,晒干,然后一横一竖地编织很久很久……
 
徐健眼睛一亮。生意经来了!
 
他马上开始炫耀自己售卖织毛衣的竹针的好主意。
 
高帅马上吐槽说自己已经打算把织布机的创意卖个每一个雌性。
 
慕容立刻表示他将会找出那种吐丝虫的生活习性,然后开始垄断养殖。
 
最后白昱斐兴高采烈地说,他知道那种吐丝虫只喜欢吃一种树叶,而那种树又很少见,但阿紫已经告诉他那种树大致在什么地方了。他要求入股慕容的养殖厂……
 
他们还没把种树、养殖吐丝虫、织布、制衣、服装店的产业链构思完毕,安烈来拜访了他们的帐篷,告诉他们,前几日部落首领许诺给他们的房址分配好了,就在离帐篷没多远的地方,安烈的房子的左边。
 
因为安烈对他们十分信任,又感激他们曾出手相救,特别允许他们把房子造在自己家的隔壁,紧邻着那棵巨大的红叶树。如此一来,他们的房子建好后,红叶树有一半枝叶能盖着他们的房顶。
 
李十浩跟着安烈去测量了一番,差不多有一百五十平米。回来后把这数据一讲,几个人兴奋得嗷嗷叫,在兽皮地毯上扑腾了半天,把他们在这个世界的第一幢小别墅画了出来,甚至包括每个房间的布置。
 
“我要沙发!”徐健嚷嚷。
 
好的,沙发。
 
“落地窗,落地窗!”高帅呼喊。
 
好的,落地窗。
 
“露天阳台!”慕容憧憬无比。
 
好的,露天阳台。
 
“马桶!淋浴!圆餐桌!地毯!抱枕!超大的床!”白昱斐又蹦又跳。
 
马桶?淋浴?略有难度。圆餐桌,从厕所跳到厨房节奏跳得不要太快啊亲!地毯和抱枕,果然是小孩子,地毯你洗么?抱枕你来缝么?超大的床,啊,对,超大的床……
 
徐健、高帅和慕容冲着李十浩嘿嘿奸笑。李十浩忍不住白了他们一眼,然后宠溺地统统应下——“好,每人一张超大的床!再也不住上下铺了!”
 
“不是啊。”白昱斐眨着大眼,“我们两个一张就够了。”
 
李十浩愣住,随后微笑,凑上前在他额头亲了一口。
 
“Oh!My eyes!”徐健捂眼睛,哀嚎着溜出了帐篷。
 
再呆下去,非跟着老大喷鼻血不可!
 
小六的青春期教育势在必行,再让他如此无意识地诱惑下去,不等房子盖好房间分好,老大就忍不住变身为狼,到时候他们要躲去帐篷外吹风淋雨吗?!
 
刚钻出帐篷,就见一个熟悉的家伙迎面走来。高大挺拔,面目俊朗,笑容可亲。这个安烈,热心得有点儿过分啊!
 
跟在后面钻出来的慕容和高帅看到安烈,然后下意识地看向徐健,又是一通奸笑。
 
“不打扰你们两位了,慢慢谈~~~”慕容挥舞着爪子做告别状。
 
徐健怒:“他不是来找我的!!!”瞪着安烈,低吼,“你说,是不是?!”
 
安烈笑了笑:“……我找李十浩。明天正式加入部落的仪式需要告诉他怎么做。”
 
“看吧!”徐健得意,“说了不是专门找我的。”
 
慕容和高帅不约而同地点头——“哦~~~明白~~~”
 
明白个鬼呀!徐健腹诽。你们两个狗男男,祝你们早日被异世界原始土着压,小菊花不保!
 
第二天一大早,徐健他们就换上了兽皮裙,这还是在阿紫的帮助下,连夜赶工出来的。几个大男人你看我我看你,都觉得对方穿兽皮裙的模样比自己好笑。不过白昱斐很适合穿兽皮裙,别人都是套着草叶编织的鞋子,只有他穿上了兽皮靴,李十浩亲手给他做的。
 
小家伙早饭都顾不得吃,就跟着阿紫跑去祭台下的水桶旁,照了又照,可怎么也照不出全身。随后他灵机一动,跑回帐篷扒出了单反相机。神奇的是,这玩意还有一格电!白昱斐拽着徐健让他给拍了好几张,瞥见阿紫眼巴巴地羡慕无比,也让她站在祭台下,拍了两张,最后两个人还合影。
 
阿紫看着镜头下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小人儿,还有录像里又蹦又跳的自己,有些不敢相信。她太想要一个这样神奇的机器了!
 
徐健跟她解释说这东西只有一个,没电了也就没用了,不过在没电之前,她跟白昱斐可以拿着去跟部落里的小孩子玩。
 
“你是个善良的人。”安烈在一旁说,眼底流露出几分赞许。
 
徐健翻白眼:“老子当然清楚,用不着你给老子发好人卡!”
 
这话怎么不是味儿呢?徐健忽略了心头怪怪的感觉。
 
“老子是谁?”
 
“老子是我!我就是老子……”徐健本想对他耍横,好让低了一头的自己气势强一些,忽然想到单反相机就是安烈不顾危险帮他们从森林里找回来的,声音不知不觉就降低了。
 
安烈只是微笑,非常宽容大度。
 
仪式非常顺利。大部分部落居民都赶来了,当然,其中也有不怎么欢迎他们几个的,都是些老人,谁让他们这样另类呢?但他们态度并没有多么极端,也不曾明显表现出来。
 
巫医巫医,但凡祭祀祈祷都离不开他的。徐健他们不出意料地再次看到了这位住在部落边缘处,深居简出、神神秘秘的垂暮老人索恩。他还是那样对这几个外来户抱着敌意,目光阴鸷,举手投足慢吞吞,又滑稽又有点儿可怕。
 
入乡随俗,徐健他们并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跟索恩闹翻。
 
部落首领苏漠把果子、肉片和清水装在木碗里,摆在祭台上,与巫医肩并肩站在最高处,听巫医索恩念起了一长串的古里古怪的字眼。
 
随着仪式的进行,他们几个总算有了一点点“从现在起我们是伊河部落新居民”的自觉。
 
仪式上,他们被当做半雄性,首领赋予他们享有房屋、食物、治疗、工具、武器的权利,也告诉了他们身为部落民的义务:种植蔬菜,防御外敌,和其他部落民友好相处,以及生育。
 
“这就是说,我们可以娶这里的雌性?”徐健悄声问高帅。
 
“应该可以吧?只要年龄合适……”高帅笑嘻嘻地回答。外貌就不用说了,这里的雌性模样标致,而且个个开朗大方,看起来就很好相处。
 
安烈看了看他们,似乎想要说什么,但瞧见徐健高兴的样子,便没再说下去。
 
李十浩作为代表把其中一把匕首作为礼物献给了伊河部落,首领作为部落的代表接受了匕首。仪式完毕之后首领没让他们立刻离开,而是详细询问了匕首的制造方法。于是李十浩顺理成章地把铁、铜、铝等金属矿石、冶铁铸造、钢筋水泥等信息透露给首领,还把自己打算建造的小别墅描述给首领听。
 
“为什么要这么复杂呢?房子不漏雨不透风就可以了啊。”首领百思不得其解。
 
追求好低……来自地球的家伙们纷纷在心里吐槽。
 
但李十浩保持一本正经的态度:“伊河部落的房子都很好。但是雨季很长,房屋总会有漏雨的情况,而且会很潮湿,老人、孩子还有雌性会生病的。雪季的时候,草屋没有被压塌过吗?有没有老人被冻死,或者冻伤?”
 
真实情况,他们早就从安烈那里了解过。果然,首领沉默了。雨季的时候,房屋漏雨是小事,但这期间确实是疾病的高发期,之前就有小雌性发烧致死的情况。雪季更不用说,本来食物就不充足,兽皮更难说了,岁数过高的老人常常因为饥饿寒冷交加而挺不过去。
 
可是石头那么冰凉,待在里面怎么会暖和呢?
 
李十浩没有透露更多,他告诉首领,这种房子一旦建好了,几十年都不必重建,甚至可能几百年都完好无损。即使野兽庞大的体型撞上去房屋也不会损坏。首领一听就眼睛亮了,不过当他又听到李十浩说建造石头房子需要很长时间,所有需要的材料都准备齐全,至少也得一个月,遗憾了片刻,还是精神抖擞地告诉他们,在雨季到来之前,他会安排雄性四处寻找所谓的“铁、铜、铝”和石灰原料。
 
反正很多雄性闲着也是闲着,就顺便先把铸造钢铁的锅炉都准备好,先用巨石挖一个所谓的熔炉……首领乐颠颠地去找帮手了。
 
“你说这里会有铁矿吗?”徐健叹了一口气。
 
“有木头,就可能有煤炭,有大山,就可能有矿石。”李十浩说。
 
就算没有煤炭,没有矿石,但建造一座纯石头的房子,又有何难?地球上几千年前,能够造出没有钢筋水泥的金字塔,为什么今天他们不能造出一幢小别墅?既然不想住小草屋,就应该想尽办法住上石头城堡。
 
他们都明白,他们并非一定要住所谓的“小别墅”。他们只是不想闲下来,让自己空想奢望着突然间就回到了地球。既然回不去,就为自己打造一个“地球家园”吧!
 
伊河部落的人们给了他们栖息之地,若能回报,就帮他们减少一些不必要的伤病,让他们多一些天伦之乐!
 
第12章:倔强的半雄性
 
这已经是伍燕南和云在晃悠在森林里的第十天了。
 
但实际上这才是他们赶往多森部落所在地的第三天。早知道云在的眼睛已经能看见时,伍燕南就猜到了,之前云在说是带他回多森部落,实际上只是在绕圈子。
 
伍燕南是个路痴,但他不是白痴。
 
他并不清楚云在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猜云在是因为寂寞。因为太寂寞了,他不想回到群居的地方,那里只会让他更寂寞。他需要伍燕南陪在身边。
 
伍燕南并没有为此而非常生气。但他对云在隐瞒眼睛好了的事耿耿于怀,都两天了还没跟他说一句话。云在自知理亏,做事也就格外殷勤。可是伍燕南对他摆脸色也就罢了,不跟他说话他可受不了。
 
这天傍晚,他们已经距离多森部落群居地很近了,连夜赶过去不是不行,他只要用飞的……唉,小五为什么不肯让他背着飞过森林呢?
 
云在不知道,小五有多讨厌蛇。连带着,他对蛇型的云在一点儿好感也没有,即使蛇型的云在强大到无人能比肩,即使云在的兽型更像是龙而不是蛇。
 
“要不我抱着你?”云在小心建议。
 
看到伍燕南的眼神,云在失望不已。果然还是不行啊。他现在都不肯让我背,不肯让我抱了……怨念散发,强烈到前面的伍燕南也察觉到了。
 
一不留神,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摔倒。
 
云在上前,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扶住了伍燕南。没想到伍燕南甩开他的手,固执地撑着手杖,一步深一步浅地继续向前。
 
真是个倔强的半雄性。
 
云在感叹。
 
又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天色彻底黑了。森林里笼罩着潮湿的雾气,云在从伍燕南的行李包中找出小毯子,追上前,披在他头上,伸出一只胳膊帮他撑着。两个人就以这种奇怪的姿势前行。
 
伍燕南瞥见小毯子的瞬间,神色缓和了不少,嘴唇微动,看得云在心中暗喜,脸上却还是一副忧郁的神情。几分钟后,伍燕南抖了抖小毯子,微微靠近云在。
 
现在云在也在小毯子下面了。两个人披着小毯子走在森林里,借着类似于萤火虫的大虫子释放出的光亮,认清林间狭窄的小路。这种眼睛长在头顶上,发出白色幽光的小虫子起初把伍燕南吓了个半死,以为遇到鬼火了。后来云在把虫子抓住,还用自身附带的神秘力量胁迫那几个虫子给他们带路。其实小虫子完全听不懂云在的话,它们只是畏惧于云在兽型的力量,不得不随时留意云在的手挥向的地方,只要它们飞的方向对,云在就不会暗中用细如牛毛的针叶去戳它们的肚子。
 
“饿了吗?”云在轻声问道。
 
“不饿,不渴,不累。”伍燕南没好气地回答。
 
云在笑了起来。
 
伍燕南羞恼,抬脚踩在他脚背上,却因为云在吃痛收脚的动作太快,整个人都扑进他怀里。云在抱着他,小毯子把他们两个人盖住,透过小虫子释放的光亮,毯子缝隙里钻进去的光亮仅仅能够让他们看到彼此过于靠近的脸庞。
 
云在的喉结动了动,嘴唇也微微张开。
 
把撑在云在胸前的双手拿开,伍燕南尴尬地笑了笑。
 
“部落里没有哪个半雄性能坚持到现在。”云在轻声说着,伸手把伍燕南额前被雾气打湿的头发理顺。小家伙有着光洁可爱的额头,有一双明亮的眼睛,当他笑起来,那双眼睛会弯出好看的形状。他还有小巧的鼻子,小小的嘴巴,略尖的下巴……
 
“云在……松手!”伍燕南皱了皱眉头。云在把他的脸颊都捏痛了。
 
真是的,这臭毛病跟徐健、慕容他们一样,没事儿就爱捏他跟小六的脸。小六还好,老大在的时候他们俩不敢放肆,所以倒霉加倍的就只有他了。
 
“在想你的同伴吗?”云在抖了抖毯子,把他自己和伍燕南一起卷起来,两个人坐在翘出地面的树根上休息。几个发光的小虫子在他们的头顶盘旋而飞。
 
点了点头,伍燕南习惯地靠着云在的胸膛,一头湿漉漉的短发蹭着云在的脖子。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云在凝视他的发旋,低下头,吻了吻他的发丝。
 
关于他们的来历,伍燕南起初并没有多说,他只是提起自己跟同伴走散了,不知道他们是死是活。所以当他知道云在的眼睛能看见之后,他让云在把自己放在安全的鸟巢里,请云在去找一找同伴们的下落。云在回来后告诉他,在森林的边缘有人夜宿的痕迹,那里留着篝火的灰烬,几个草垫,还有一双带着油渍的细长物体。当时伍燕南拿着那双明显不是这个世界出产的一次性竹木筷子,又笑又哭。
 
云在没有说出全部信息,比如云在能够猜到,那几个人跟伊河部落的雄性有接触,很可能被带到伊河部落去了。他不想让小五去伊河部落。但他又不能说自己没找到小五的同伴们。看到小五那么激动,他依然很担心小五会提出马上去找同伴们。
 
万幸的是小五没有提出来。云在忍不住问为什么。
 
那时候伍燕南说,云在救了他的命,他会在报答之后再离开,去找自己的同伴。
 
压下内心的惆怅,云在把伍燕南抱得更紧了一些。
 
没关系的,他说要报答自己,那就随他。即使他之后要离开,云在也决定跟随他,确定他的同伴们能安烈稳生活之后,就把小五留在自己身边……云在要等小五长大,成为自己孩子的爹爹。
 
“如果你累了,我们就在这儿夜宿。”
 
“不要。”伍燕南摇头,“我们休息一下马上就走,早点儿到多森部落……早点儿为你的部落做事。”伍燕南决定了,他要帮多森部落盖房子。
 
听云在的描述,他们部落的很多人都是住在树上的,为防止偷袭,他们的树屋建在很高的树杈间。这对雄性来说非常方便,但对半雄性和雌性,尤其是老人和孩子来说上上下下太麻烦了,所以经常有老人攀爬藤条编织的树梯的时候摔落受伤,也经常有小孩子失足从树梯上滑落。半雄性和雌性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照看老人和孩子,以至于他们很难离开树屋太久,两家之间串门都很不方便,更不用说玩耍游戏了。
 
多森部落的人都是有那么一点儿孤僻的,也许是跟他们小时候不能常常一起玩耍有关,他们之间交情往往不深。所以云在离开了这么久,都没有一个朋友出来寻找他。他们没有那个精力和时间。
 
相比之于伊河部落,多森部落获取食物要容易得多,所以他们不喜欢相互合作,渐渐的,也就变得不喜欢往来拜访。
 
“那如果其中一个独居的人生病了,不会有人发现他吗?”
 
“除非他还能大喊求救。”云在说。
 
当时伍燕南非常吃惊。他小时候,因为没有父亲,忙于工作的妈妈不得不把他寄养在乡下外婆家,他在邻里和睦的乡下长大,习惯了满村子乱窜,跟一群小孩子欢呼奔跑,听一群大人围在一起说东道西的热闹。后来外公外婆去世,他跟着妈妈搬回城市,对于高楼大厦对门之间从不照面的生活实在无法适应。
 
他一直以为,多森部落的群居生活应该像地球的乡村一样热热闹闹。
 
所以他有一种想法,他希望多森部落变成充满欢声笑语的地方,希望云在能在部落里受到忠心的拥戴。
 
云在没有想到。他以为,伍燕南只是为了找些事情做,早点儿报答他,然后离开而已。
 
这个夜晚,他们走走停停,在藤蔓遍布、崎岖不平的森林中前行,中间若不是有云在照顾,伍燕南早就磕得鼻青脸肿,弄得浑身是伤了。尽管云在万分小心,但他驱除不了伍燕南的疲惫。小家伙硬是没让他背过、抱过一次,强忍着脚腕的扭伤,直到黎明时分,他们看到第一座建造在树杈之间,离地十多米的木屋。
 
“我们到了吗?”伍燕南抹去额头的汗水,兴奋地问。
 
云在凝视他雀跃的神情,点头微笑:“到了。”
 
他心中暗自感叹不已。倔强而又顽强的小家伙,你的毅力令人刮目相看……森林之神让我遇到你,为此我感激不尽。
 
多森部落的房屋建得比较分散,往往要走很久才能见到另一户人家。被云在牵着手,伍燕南心中忐忑不安又带了些许兴奋地往部落深处走去。一路上,他看着那些凌驾半空的树屋,笼罩在晨曦里的木屋有着别样的美,尤其是部落里林木比较稀疏,阳光能够穿透层层枝叶洒进来,那斜斜的光线一缕一缕地照射在树干和地面的枯枝落叶上,静谧安详,叫人移不开视线。
 
可是渐渐的,伍燕南又觉得有些太过安静了,没有虫鸣,没有鸟叫,没有人的声音,就好像整座森林里除了慢慢走动的他和云在,再没有别的人似的。
 
但……好像又有目光暗中窥探他们。
 
伍燕南望着木屋的那些门窗,始终没能发现一个身影。奇怪,这个时辰,应该吃早饭了啊,难道这里的人跟地球上的人吃饭时间不一样?
 
云在扭头看了看他,仿佛瞧出了他的心思,轻声道:“他们怕我。”
 
伍燕南愣住,不由得追问:“怕你?你不是他们的首领吗?谁会怕保护自己部落的首领?”
 
云在摇了摇头,迟疑了片刻,道:“我从小……他们就怕我,躲着我。”
 
伍燕南有些明白了。大概是因为云在能够变成蛇……不,变成应龙那种形态,天生拥有强大无比的力量,跟部落里的人不一样吧。多森部落的人不知道云在能够变成应龙的形态,却能感受到他异于常人的能力,天生对他敬畏恐惧,想要躲避也是情理之中。
 
“没关系,”伍燕南仰脸,冲他笑了笑,“我不怕你。”
 
云在也笑了。
 
幸好,你不怕我。
 
第13章:大开眼界and大受打击
 
“雨季推迟了。”安烈忧心忡忡地望着艳阳高照的天空。
 
往常的这个时候,他们应该看到的是满天乌云,黑压压地悬在头顶,然后是好几天的连绵小雨,然后是大雨,然后又是时晴时阴,小雨不断的日子,大约一个月后,会有几个晴天,地上的雨水迅速蒸发,天气在一夜之间变得异常寒冷,夹杂着寒风,长达四个月的雪季到来。
 
徐健眯起眼睛,刺目的阳光晒在身上暖烘烘的,温度刚刚好。他看向部落外的草地,起伏的地平线上有树林,有山峦的线条。他的视力似乎好了很多,能看到很远之外的蔬菜地上有几个雌性正在摘菜。
 
“推迟几天会有什么影响?”徐健不以为然。
 
安烈摇头,看上去非常严肃认真:“雨季推迟,雪季就会更加寒冷。”
 
“能有多冷?”徐健好奇地问。
 
安烈说不出来。但他比了一下手势,把手掌横在大腿的位置:“雪会有这么厚。”
 
好吧,这个厚度,别说蔬菜能不能活了,多大的野兽也跑不了。但没用,雄性们变身原型都推不开门,出门去打猎是妄想。
 
安烈解释说,雪季的时候他们是不打猎的。他们必须在雪季开始的那几天储存足够度过雪季的食物。
 
为什么不早早养一些小动物,像是小的咕咕兽(鸡)、扁嘴兽(鸭)、多毛兽(牛)、双角兽(羊)、肥耳兽(猪),还有肉最好吃的食叶兽呢?
 
养过,到了雨季都淋雨,病死了。安烈无辜无比地说。
 
哈?是哦,你们的养殖厂都是不带顶棚的超级简陋围栏,长达一个月的雨浇在身上,再强悍的野兽也要淋死!而且不淋死,到了雪季没有干草,也得饿死!
 
徐健不得不趁着牛车做好的空闲时间,把养殖的概念输送给安烈,还有虚心求教的首领苏漠。说起来,安烈和首领苏漠为伊河部落真是操碎了心。自从李十浩向苏漠转述过石头房子相比于草屋的好处,以及部落防火防潮,大力发展种植养殖的想法,苏漠对李十浩他们的态度就和缓了许多。这几个人的确来路不明,让人不放心。可是他们的部落听起来确实是一个非常出色的部落。其中一条是最吸引苏漠的,那就是所谓地球部落的人,除非意外事故、无法治愈的重病,还有不可抵抗的衰老,他们的死亡率是很低的。
 
想到伊河部落里一旦有人生病,全部落都要引起轰动的情况,苏漠无法不同意让部落的人都住在一个更加安全舒适的环境里。
 
于是,趁着雨季尚未到来,整个伊河部落都热闹起来。有人按照首领苏漠的吩咐去捕猎,有人跟着万能的白昱斐学习用兽皮裁制跟他们穿着的类似的衣服。慕容带着几个雄性制造弓箭、强弩,高帅和李十浩负责为他们的小别墅打地基,当然,阿图两兄弟帮忙。徐健呢,听说苏漠打算弄点石头回来让李十浩他们看看里面有没有所谓的矿石,立刻提出来要造一辆牛车。
 
所以这也就是安烈为什么会在场了。
 
要说谁最能理解徐健的那些奇怪想法,自然是跟他们相处最久的安烈。徐健画出了牛车的图形,当然是简化的牛车。车板要宽要长,因为是专门拉石头,以后也可能用于拉木头,一次必须拉很多才够用,而且一头牛不够,至少弄个四头牛并驾齐驱啥的。牛车足够大,车轱辘也得足够结实,选用的木头要有韧性……然后没过多久,首领苏漠的儿子阿东,兴致勃勃地扛回了一截树桩。
 
一看到这树桩徐健就懵了。
 
我擦!还想着怎么把木头给弯成车轱辘,这小子就弄来了截面直径一米多的树桩,中间掏空外皮削平滑那不就是天然的圆圈轱辘么!还用得着又折又弯的呀!
 
这小子到底多大的力气,多锋利的爪子,居然弄回来这么粗的树桩,还切得这么平整!
 
苏漠甚是得意。
 
安烈略感危机。
 
于是徐健看到,安烈掏出骨刀,唰唰唰,把一截树桩截成了四个大小一致的车轱辘……这刀法,这速度,作弊啊!
 
徐健羡慕嫉妒恨。
 
然后又被眼前的雌性吓住了。大概叫做彩云吧,谐音是这么叫的,是苏伦的妻子,苏伦正是首领苏漠的亲弟弟。她扛了两大兽皮袋的野菜,透过把兽皮口袋穿起来的草绳,可以看到里面有卷心菜、韭菜、紫色长茄,另一袋则是满满的生姜!这重量,怎么也有一百斤了,她居然面不改色气不喘,而且似乎是从遥远的菜地里扛回来的……
 
“早啊苏漠!早啊安烈!早啊阿健!”彩云笑嘻嘻地放下兽皮口袋,两只手拎着,轻轻松松,“看看这个,我找到了阿浩说的生姜,他说这个可以煮汤防病,还能放到肉汤里祛除腥味儿呢!”
 
徐健伸过脑袋看了看,满满实实的一袋子生姜,跟他在菜市场见过的几乎一模一样。徐健拿出一小块,咬了一口,立刻吐了出来。
 
“难道有毒吗?”安烈吓了一跳,赶紧拍打徐健的后背,试图让他全部吐干净。
 
徐健吐了吐舌头,一副难受的样子,眼中也是泪汪汪的。
 
“阿健……”安烈心痛不已。
 
徐健心脏猛地揪了一下。这家伙,那是什么眼神啊,以为他要死了吗?!真是——切!不懂就不要瞎想!
 
“这不能直接吃的呀!”彩云又是心疼又觉得好笑,“阿健不知道吗?”
 
徐健这才明白过来,刚才彩云说的阿浩是在说李十浩。他挠了挠头,傻笑:“知道,就想尝尝味道,是不是跟我们那里的一样。”一样的,这是第一种让他觉得跟地球上的物品一样的东西。居然是不能吃,他最不爱吃的生姜……徐健低头,吸了口气,掩去脸上难过的情绪。
 
他想起了不靠谱的老妈,因为他小时候不肯吃感冒药,就煮了一锅姜水,还骗他是糖水,害他一口闷,结果吐又吐不出来,那叫一个难受。当然,晚上就发汗,第二天感冒就好了……老妈,老爸,我宁愿吃一麻袋生姜,如果现在就能回到你们身边的话。
 
彩云乐呵呵地走了,说是中午就拿姜煮肉片,这样看他们家的半雄性阿静还敢不敢说她做饭难吃。
 
徐健哈哈大笑。安烈的手还放在他的背后,这时轻轻拍了两下才拿开。徐健转过头,看看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刚才安烈的手不小心滑过徐健的光膀子,这会儿正脸红呢。
 
看到这么个大汉脸红,真有意思。徐健不厚道地笑了好半天,一点儿也没想过自己豆腐被人家无意中啃了一口。
 
牛车很快做好了。巫医索恩的孙子雷恩和重孙子雷尔抬来了一棵超粗的树,拿着骨刀左劈右砍,很快弄出了几块大木板,然后钻孔,最后几块木板拼合,一个带车斗,车后板还能自如放下的牛车就成型了。
 
徐健看得目瞪口呆。他只是画了图而已呀,没有锯,没有刨刀,他们就弄了一辆超乎想象的宽两米长五米车斗深一米的超大牛车!还有刚才打招呼的彩云,还有用草藤编织的网兜拖回了一头两百斤重的双角兽的小雄性罗塔,这样的力气,这样的智慧,真是让他大开眼界了。
 
阿东把那几头没有被杀掉的多毛兽赶过来,绑上绳套,首领苏漠乐颠颠地坐上牛车,跟阿东、雷恩还有雷尔就往大山的方向而去。
 
多毛兽在阿东一鞭子甩下去后吃痛,又因为第一次被套上这种绳套,立刻不舒服地拔蹄狂奔,牛车如雷霆一般呼啸而过,空中只留下首领苏漠“啊啊啊”的大吼声。
 
“他们去山上不要紧吗?”徐健皱起眉头。
 
安烈笑了笑:“没事,不是赤沙部落所在的那座山。是山丘部落的方向,山的那一边是多森部落的地盘跟赤沙部落方向相反。山丘部落的雄性比较好说话,只要不越过山头,就没事。”
 
“山丘部落?他们住在山下?山洞里?”
 
“对啊。他们的山洞又大又宽敞,离地面很高,不用担心河水上涨。只不过喝水不那么方便就是了。”
 
两个人说着话,走向苏漠给他们划分的房址,快到祭台那边时,忽然觉得地面颤动了一下,接着就是白昱斐的惊叫声。
 
“地震?”徐健愣住,然后地面又是一次颤动。不是那种轰隆隆由远及近的颤抖,而是类似于重物落地的响动。
 
“呱!”空中也传来惨叫。
 
抬头,正好看见一个长条物体刺中空中的一个黑点,那黑点坠落,渐渐地越来越大,竟然是那种展开翅膀长达四米左右的长翼鸟!这东西在半空中看起来那么小,到底飞了多高啊!不对,重点是哪个神人那么强悍的臂力,居然一箭射了如此之远!
 
徐健看着长翼鸟坠落在阿图家的房顶上,汗颜不已。然后他听到一阵欢呼声,一群人涌到阿图家,嚷嚷个不停。
 
“阿恒好厉害啊!第一次射箭就能把长翼鸟射下来!”
 
“以后我们再也不怕这会飞的东西偷袭了!拿弓箭射死它们!”
 
“对对对,慕容慕容,我也要学,教教我教教我!”
 
“我也要学……”
 
徐健想象着慕容得意的神情,吐槽:“切,这算什么,我们老大射箭才是第一——他就是力气比你们小一点儿罢了。”换句话说,他要是个雄性,你们算个毛线啊!
 
安烈没跟他争辩,还是那副微笑。
 
徐健翻了个白眼,往他们的新家跑过去。
 
草丛滑过他的小腿,边缘锋利的叶子在他腿上划出了红色的痕迹。居然流血了……这妈蛋的草到底怎么长的啊!这么狂妄!
 
第14章:我们是顽强的地球人!
 
安烈抢先一步蹲下来,从兽皮裙上撕了一片给他擦去血迹,徐健有些不自在,故意大声嚷嚷:“明天我就抓一些兔子回来,还有羊!非把全部落的草都吃光不可!”
 
“我去抓。”安烈高兴地说,“你要养着玩吗?”
 
“养来吃!”徐健没好气地说。
 
看看,这就是地球人,对待被利用的外星兽的态度——草死兔羊烹啊!
 
但管他呢,这世界,吃饱最大,谁还养宠物!
 
朝着那棵绝美的树走去,就能找到他们新家的地址了。远远的,徐健和安烈就看到一堆被连根拔起摞在一起的杂草,翻过草堆,只见一个地面下陷的长方形平地,说真的,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徐健还没见过如此平整的地面。黄褐色的土壤被夯实,角落里,阿图正和一个叫做明彻的雄性抬着一架简易的石头夯土机,嘿哟嘿哟地夯土,夯土机每一次落地,就像一次地动山摇。
 
徐健望着那块四四方方千斤重的大石头,再一次被雄性的力气所折服。他没听见一旁安烈的嘀咕——“我也抬得动……”徐健看向白昱斐。小家伙手里挥舞着小骨刀,正在纠正两个雄性。
 
“你们的号子喊得不齐,应该两个人一起喊!”
 
阿图和明彻停顿了一下,嘿嘿笑着,然后再次肩扛夯土机,嘿哟嘿哟地喊起来。
 
他们两个光着上身,因为阳光晒得厉害,这会儿流了汗,精壮的身体、健康的小麦色皮肤引来一群雌性和半雄性叽叽喳喳地小声议论。
 
伊然就站在白昱斐身边,对于白昱斐一直盯着那两个壮年雄性感到不满,皱眉,时不时瞪向阿图和明彻。
 
徐健很是能明白雌性们对壮男的评头论足。当年他上大学那会儿,体育课上哪个经过的女生不为他尖叫?啧啧,看来不管到了哪儿,一副好身材就是吃香啊!
 
“阿图还没有喜欢的人吧?”
 
“没有哦!他要养活弟弟妹妹,一直没顾得上呢!”
 
“他把弟弟妹妹照顾得很好,看起来很可靠呀!”
 
“嘻嘻,那你嫁给他好啦,你小时候老爱缠着他玩……”
 
徐健一头冷汗。扭头看向安烈,同样听到这番话的安烈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徐健拿胳膊肘捅了捅他,示意安烈看向那两个说话的半雄性——“他们是半雄性对吧?”
 
“是啊。”安烈一头雾水,很明显不是吗,半雄性身高体型明显要差一些。
 
“可他们说要嫁给阿图——他们都是男的呀!”徐健忍不住说,“难道半雄性可以跟雄性结婚吗?我是说,部落里允许?”
 
安烈更加不解了:“为什么不行?半雄性跟雌性一样,都可以跟雄性结为伴侣,生下后代。不过,半雄性跟雌性是不能结为伴侣的。部落里……”
 
“为什么半雄性跟雌性不能——你刚刚说啥?半雄性跟雌性一样……生下后代?生孩子?”
 
“是啊,我们部落生孩子很难的,有些雌性一辈子也生不了孩子,所以我们的后代越来越少。据说巫神选择一些雄性,把他们变成半雄性,他们只要吃下孕果,就可以生孩子了。但是半雄性不能让雌性怀孕,所以为了部落的壮大,是不允许半雄性跟雌性结为伴侣的……”
 
安烈解释完毕,看到徐健那双眼睛瞪得超乎往常的大,忍不住担忧起来。阿健看上去非常不能接受啊?为什么?半雄性可以生孩子的常识难道他也不清楚?不对,阿健说过,在地球部落他们算是雄性,是可以跟雌性结为伴侣的。
 
然后安烈跟着徐健一起颓废起来。
 
这两个沮丧无比的家伙在人群中格格不入。高帅瞧见了,挤过来,笑嘻嘻地拍打徐健和安烈的肩膀。
 
“干什么?这副表情是什么意思?解释解释?”
 
“他说这里的半雄性能生孩子……”
 
“额……”
 
几秒钟后,高帅放在安烈肩膀上的手慢慢挪开了。他干笑几声,然后哈哈大笑,把旁边几个雌性小姑娘吓了一跳。
 
高帅指了指犹在震惊中的徐健,然后指了指自己:“我们?不不不!绝不!”不等安烈补充,他就略带暴躁地四处转圈:“NO!NO!NO!我们是男的,绝不可能生孩子——我们跟你们,不是,我们跟你们这里的半雄性完全不一样!我们跟你们,对,跟你还有阿图阿恒是一样的!”
 
他的声音把李十浩和白昱斐都吸引了过来。
 
白昱斐手里还拿着刚刚完工的长袖兽皮T恤衫,听到高帅跟徐健激动无比而导致的言辞错乱的解释,傻眼了。白昱斐求助似的看向李十浩,对方紧锁眉头,表情严肃,一直看着周围的人们。
 
安烈盯着徐健不耐烦的脸庞,忽然伸手,扶着他的肩膀,把他往怀里一拽,抱了那么一下后又放开。
 
阿图有些紧张:“安烈,其实你不用……”
 
“什么意思啊?”徐健摸不着头脑,连声追问,“他什么意思?安慰我?老子才不在乎能不能生孩子好吗!!要生你们生!切!”
 
“好,不生,不生。”安烈摸了摸徐健的后脑勺,温柔无比地笑。
 
李十浩也跟着笑了:“没人逼你生孩子,瞧你吓的。”他也拍了拍白昱斐的后脑勺,“你也不用。真的,只要你不愿意做的事情,我不会强迫你去做。”
 
白昱斐懵懵懂懂,点了点头,把即将流出来的眼泪憋回去,对他咧嘴笑了。
 
伊然在一旁怒视李十浩,而李十浩瞥了他一眼,凌厉的视线让伊然不由自主往后缩了缩肩膀。
 
当夜,他们聚集在帐篷里,李十浩首先提起了今日让他们风中凌乱的那个话题——半雄性能生孩子。
 
慕容当即就跳起来,骂骂咧咧,幸而他用的是英文,不用担心给住在附近的人们听到。大意就是这群原住民,不,这群雄性原来不但记挂着老子的菊花,还试图毁掉老子完美的六块腹肌!老子来到这儿不是给人睡给人生娃的,老子是找漂亮雌性过日子让你们羡慕嫉妒恨的!说什么半雄性和雌性不能结为伴侣生不了娃,老子就给你们来个珠胎暗结一窝三胞!
 
高帅傻了眼。
 
徐健在一旁胡乱点头,“就是就是”地表示附和。
 
白昱斐看着慕容那神情动作,忍不住哈哈大笑,最后被慕容跟徐健按在兽皮毯子上挠痒痒,吭哧吭哧地求饶。
 
“我看哪,要是那什么孕果对咱们有用的话,第一个就拿给你吃!”慕容掐着白昱斐嫩嫩的脸蛋,斜眼看去,媚笑惑人。
 
“为什么?”白昱斐不明所以。
 
慕容、徐健和高帅立刻冲李十浩摇头——老大,再接再厉啊!
 
经受住了“自己是可以生娃的那一类”的沉重打击之后,徐健他们继续对伊河部落进行潜移默化地改造。凭借他们的所学及业务爱好,成功地制造出了弓箭强弩和牛车,衣饰改革也非常顺利。更重要的是,他们在伊河部落推广了“重量”和“长度”,并用它们完善了部落民之间物物交易的制度。
 
但小别墅的建造陷入了窘境,因为他们搞不定横梁。
 
首领苏漠带着人从山上运回了大量石块,经过临时赶制的木尺的衡量,再用骨刀细细磨平,四四方方的石块堆积成了墙壁,可是长达数米的横梁就难说了,石块再大,也不可能找到一整块足以当房顶的。没有铁器,仅用骨刀来切石头到底是个大工程,雄性力气再大,工具不行也没用。他们可以用木板铺平再铺上碎石当做房顶,但防雨又成了问题。
 
钢筋和水泥在地球上再寻常不过,可这里就是找不着。
 
小别墅的工程停滞了好几天,徐健感到很泄气。
 
是不是异想天开了呢?这可是比他们地球上的原始社会还要生存艰难的异世啊,他们怎么能想着造一幢现代化模样的别墅出来?
 
安烈又一次送来了食物,肥耳兽的肉。部落里按照人口分下来的,量不多,安烈还让出了自己的一部分。蔬菜倒是颇多,因为不归全部落集中分配,谁去采了就是谁的。安烈知道他们几个吃菜多过吃肉。而且徐健用肥耳兽的肥肉,在石锅里炒出来的青菜味道香极了。这几天,安烈都跟他们搭伙。
 
“房址旁边的方形的洞做什么用?陷阱吗?不会有其他部落的人闯进部落的,从来没有过。”安烈说。
 
“那是茅坑……”徐健瞥见安烈一双眼睛亮闪闪,十分好奇,便叹了口气,给他解释他们打算跟着房子一起建起来的厕所。抽水马桶什么的略难,但蹲坑造起来还是容易的。他们的后院会是一片菜地,粪肥届时弄出来,物尽其用嘛。就算用不完,到时候造一辆运粪的小车,部落外的菜地也有了天然肥料,多好。
 
安烈崇拜无比地盯着徐健看,看得徐健脸红,只好跟他扯别的话题。关于地球部落的乡部落,徐健也曾跟着乡下的爷爷奶奶度过一段时间。他说起乡下的穷困,乡下人的智慧,很多人无法想象的顽强的生命力。
 
“我们也是顽强的地球人啊!”说着,徐健微微一笑,视线落在了光秃秃的石头墙壁上。
 
有了地基,有了墙壁,还怕弄不出一个房顶吗?有了一楼,二楼还会远吗?
 
第15章:多森部落
 
云在和伍燕南的面前站着几个高大的雄性,为首的三个较为年长,面色冷峻,似乎并不欢迎自家首领的归来。
 
这些雄性无一例外都是长发,褐色、黑色、墨绿色,在脑后用草藤扎起来,但没有一个比云在那头乌黑的长发顺眼。他们长得也不错,只是在脸颊上左右各抹了几道油漆似的东西,让他们看起来有点儿像地球某些偏僻地区的原住民,凶悍、冷漠又特别排斥外人。
 
伍燕南跟云在并肩站立,双方僵持了片刻。伍燕南轻轻拉扯云在的手臂,那些雄性的目光无一例外转移到了伍燕南的身上。
 
其中较年长的一位瞥见云在对伍燕南露出微笑,神色和缓不少。
 
“云在,他是你捡回来的半雄性吗?”那个年长的雄性高声问道。
 
“是的,艾隆长老。他叫小五。”云在说罢,扫视一圈,没有发现自己的同龄人。看来几位长老并不打算继续让他担任首领啊,所以根本没有通知全族人他们的首领回来了。
 
另一位长老,苏莱眯起了眼睛:“你能看见了?”
 
云在没有说话。
 
伍燕南挺起胸膛,咳了一声,说道:“他当然能看见啦!不然怎么能发现并且救了我?”
 
“你是谁?从哪个部落来的?身边没有同伴吗?”火爆脾气的长老多伦连声追问。
 
云在皱起眉头。
 
伍燕南仰着小脸,毫无惧意:“我从……地球部落来的!我跟我的五个同伴走失了!你干嘛瞪我?我是你们的客人!”
 
看他们的表情,很明显这个世界是没有“客人”这个概念的。伍燕南略显尴尬,强撑着露出笑脸。
 
“你们还没有向首领大人敬礼!”狐假虎威的感觉真好。伍燕南在心里偷乐。而且他看这个胡子一把的多伦很不顺眼。
 
多伦暴吼一声,猛然向伍燕南扑过来。他生得高大,因为上了年纪脸上布满可怕的皱纹,偏偏还拿颜料画得古古怪怪,扑到伍燕南跟前就像一座小山倾倒,压得人瞬间忘记了呼吸,心中骇然无比。
 
“妈呀!”伍燕南惊魂之下跌了个屁股蹲。
 
但下一秒,啪!多伦就像一道流星,跌落在十多米外的空地上,踉踉跄跄好半天才能站稳,晕头晕脑地转过身来,霎时吓得后退了两步。
 
云在慢悠悠收回了龙尾,但那粗长的尾巴盘了一个圈,把伍燕南扶起来,圈在自己的身边。
 
伍燕南浑身僵硬,好半天才敢伸手摸一摸那绿莹莹,在月色下泛出幽光的尾巴梢儿。云在的上半身还是人形,他扭过头,笑着捏了一把伍燕南的脸蛋,尾巴偷偷在他小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
 
伍燕南毫无察觉,正在对几个长老怒目而视。
 
“你说过,不会随便变成——变成这个样子!”多伦长老气得涨红了脸,凶狠地看向云在,“要是部落里其他人看到了怎么办?!”
 
云在瞟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他将目光转向艾隆长老,伍燕南跟着看过去。显然几位长老中,艾隆资格最老,最有话语权。
 
“你抛弃了我们。”艾隆冷静地看着云在。
 
云在冷笑:“是你们抛弃了我——现在,是我给你们第二次选择!”他扫视一圈,打量着面前的众人,面色冰冷。云在生得容貌偏阴柔,个头虽高但并非最高,可是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莫名就能让人心生胆怯,站不稳身子。
 
伍燕南一颗心扑通扑通地乱跳,想起在地球上看3D玄幻电影时,青龙穿透云层扑面而来的那种威风凛凛,神圣不可小觑的傲然之气。
 
不知何时,云在的巨大双翼从背后展开,他冷漠地注视着自己部落的同胞,抬手挡住伍燕南的小脸。一瞬间,翅膀扇动,一股强大的气流席卷到对面,那些个雄性和长老被气流卷起的树叶劈头盖脸洒了一身,甚至被随即而来的狂风扇得东倒西歪,毫无反击之力。
 
云在收回双翼,拿开盖在伍燕南脸上的手掌。他向艾隆长老叱道:“多森部落和伊河部落起纷争时,我被当做异类排斥在外,不允许参加战斗。我问过你们的意见,你们最终选择向我求助。怎么,你们利用了我,却不想给我一个部落首领应有的尊重吗?!”
 
一群雄性你看我我看你,好半天后,以艾隆为首的三个长老带着那些雄性,纷纷向云在低头,把右手放在胸前,表示敬服。
 
“欢迎回来,首领!”艾隆喊道。
 
伍燕南扑哧一声笑出来。这群老家伙,不给点儿颜色看看,他们还真不知道云在到底多厉害!
 
的确,多森部落的三位长老没有想到,云在竟然恢复了视力,而且实力如此之强,曾号称多森部落第一勇士的多伦在他面前竟不堪一击!
 
随着艾隆的一声长啸,整座森林仿佛都被震动了。伍燕南拨开云在替他挡着耳朵的双手,好奇地打量四周。他能猜到那是传达信息的吼声,因为所有人看上去都在等待。
 
果然,没过多久,他们就看到许多雄性、半雄性和雌性,甚至还有孩子往这边聚过来。临近他们所在地的树屋上,两个小雄性在窗口探头探脑,圆滚滚的模样让伍燕南看得目不转睛。
 
一个雄性匆匆攀着树梯爬上去,很快地带着一个雌性和两个小雄性下来,站在了人群当中。小雄性躲在雌性的背后,瑟瑟发抖,根本不敢正面看他们。
 
伍燕南斜睨云在一眼,云在立刻将龙尾变成双腿。
 
人群里传出低低的惊呼声。想必对云在的奇异变身畏惧不已。而云在似乎不喜欢被自己部落的人这般轻视,更不喜欢在伍燕南面前示弱,所以才故意叫部落的人瞧见他的龙尾。
 
艾隆长老带头,领着他们往部落深处走去。他们经过越来越多的树屋,多森部落更多的人加入了他们的队伍,包括很多小雄性和小雌性。
 
不知道为什么,小孩子格外亲近伍燕南。
 
他们围绕着伍燕南,唧唧吼吼地一通乱叫,害得伍燕南摸了这个又摸那个,都快忙不过来了。他们嚷嚷着,扑来扑去地求抱抱,萌得伍燕南心都快化了。
 
宿舍里六个人,最小的他和白昱斐都是毛毛控。他手里没什么零花钱,毛绒玩具不敢买,只好在网上关注一些宠物狗宠物猫的账号过过瘾。白昱斐的床上全是毛绒玩具,大部分是李十浩送给他的礼物,白昱斐也会送伍燕南,以至于他们的宿舍快被毛绒玩具淹没了。
 
眼下手中毛茸茸的触感可是真实无比的啊,伍燕南抱着一个刚会走路的金色卷发小雄性,拿脸颊在他头上蹭啊蹭,万般满足,一路上都在嘿嘿嘿傻笑。
 
雄性们羡慕嫉妒恨,因为自家的崽子从来不对他们这样撒娇卖萌。云在羡慕嫉妒恨,因为小五从来没对他这样又亲又抱过!
 
云在告诉被召集而来的部落中人,近几日来常有伊河部落的雄性出没这片森林,要求他们严加防控。
 
集会完毕,多森部落的人们三三两两回了自己家。伍燕南被云在拖走了,他对嗷嗷叫的小孩子们恋恋不舍,云在只得抱起他,以旋风般的速度爬上自己的树屋,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他们在叫我呢!”伍燕南怒。
 
“你再这样下去,会让他们和亲人的关系疏远的。”云在连哄带骗,毫不脸红,“怎么能拆散别人的家庭呢?”
 
伍燕南无言以对。
 
瞅了一圈,这木头建造的房子只有一个房间,门口有一片方形的空地,用木栏杆围起来,正对着窗口,大概是阳台。窗户很大,掀起兽皮帘子往下望,顿时恐高症发作,腿软脚酸。伍燕南颤颤巍巍地挪到角落里堆积起来的兽皮上,扑倒,滚两滚,用兽皮把自己裹起来,生闷气。
 
“饿吗?”云在蹲下来,摸摸他的脑袋。软软的头发,真好摸,怪不得伍燕南喜欢摸小孩子的脑袋。
 
“你这儿有东西吃吗?”伍燕南吐槽。扫视八圈也只能找到兽皮、圆木桩和一个用木头挖出来的类似盆子的东西。
 
“我可以马上去打猎,很快就好。”
 
“不要吃肉……”
 
“……你想吃什么?烤绿叶菜?”
 
什么绿叶菜啊,压根就是地球上的菠菜好吗!别看长得个头大,味道一模一样的难吃!伍燕南不想回忆云在烤出来的蔬菜黑暗料理有多么地可怕。反正他也不想吃菠菜!
 
“面条……牛肉拉面……”开遍中国的大西北拉面,为什么之前会觉得你味道一般般呢?现在谁给我弄出来,我能连吃五大碗啊!!!
 
云在聪明地不去问面条和牛肉拉面是啥玩意,总之是地球部落的一种东西,这种东西跟小五背包里的其他许多东西一样,都是云在没见过也看不懂的奇怪玩意儿,而且它们绝对会让小五触景伤情。
 
不到十分钟,云在回来,伍燕南已经睡着了。月光透过拉起兽皮帘子的窗户照射进来,把他蜷缩成一团的身躯笼罩,那张带着泪痕的小脸略显苍白。
 
把果子放到一旁,云在侧躺在伍燕南身边,把他的眼泪轻轻擦去,手指在他细嫩软滑的脸颊上滑动。云在温柔地望着身边小小的人儿,当伍燕南察觉到火炉一般的物体靠近,立刻转身钻进他怀里,双手双脚紧贴着他。云在看着伍燕南无意识中伸进自己兽皮上衣里的小手,苦笑一声,揽着他沉沉睡去。
 
伍燕南是被透过兽皮帘子的阳光晒醒的。他很久没睡过这么软乎的床了,尽管这只能算兽皮地铺而已。比起在森林里风餐露宿,昨晚真是至高无上的享受啊。摸了摸肚皮,瘪瘪的,一整晚没吃东西,饿过头了。瞥见放在不远处的红色果子,扒拉一个过来,也不管没刷牙洗脸,咔擦咔擦啃完了一个。
 
舒坦!
 
坐起来,伸了伸懒腰,伍燕南慢吞吞地爬起来,掀开兽皮帘子,往下望去,还是头晕。试了好几遍,他才成功地看到树下,云在正蹲在石锅前面,拿着石块梆梆梆地敲打,而石锅下面的枯叶始终点不着。云在恼火地把石块砸到地上,隔壁的树下,一个雌性正在捂嘴偷笑。
 
“行了,小雯,借火给我。”云在也笑了。
 
小雯从自己冒着热气的石锅前面起身,向他们走来,手里拿着燃烧的一截树枝,但走到半路,她睁大了眼睛,仰脸看向半空。
 
云在立刻绕到一旁,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一看,魂都差点儿吓没了!
 
伍燕南正双手抓着树梯,两只脚因为踩空而在半空乱扑腾!不等云在变出原型,他就因为双手抓不紧滑溜溜的树藤,啊的大叫一声,从十几米高的地方摔落!
 
第16章:衣食住行,逐步搞定
 
徐健他们太喜欢安烈家的那棵红叶树了,设计房子的时候徐健强烈要求弄成两层小楼,而且二楼空出一片地,就在红叶树下。这片地以后摆上木桌木椅,再弄些花花草草,天然氧吧就成了。
 
人家是穷讲究,他们都沦落到了异世界还要讲究。但是有什么办法呢?现代社会的好日子过习惯了啊!
 
徐健想象着,小别墅建成之后,灿烂的红叶悠悠飘落,落在木桌木椅上,把整个房顶也铺成醒目的红,就跟安烈的房子一样。他们可以站在自家房顶,对隔壁的安烈喊话——“嗨!安烈,今天我们包了饺子哦,要不要来尝尝?”
 
啊,饺子饺子,香菇肉馅的大饺子,芹菜的,韭菜的,白菜的,荠菜馅的蘸着辣椒酱和香醋一起吃的香喷喷的饺子……徐健沉浸在幻想中,吸溜着口水,嘿嘿嘿嘿地笑了起来。醒过神,眼前石锅里的水开了,几片青菜叶子夹杂着肉片浮上水面。他把仅剩两勺的盐撒进去一点点,叹气。
 
“一定要吃这个吗?”安烈看着那个薯片桶,里面都是徐健做饭好吃的秘密材料。尤其是白白的小颗粒的东西,徐健每次都要放一点儿,但绝不多放。
 
“是啊,没有这个的话我们几个会死的。”徐健哀叹说。
 
不公平,为什么他们几个三天不吃盐就不舒服,这些个雄性从来没吃过却能活蹦乱跳的?
 
安烈眨了眨眼,凝视徐健的脸庞,慢慢地移开了视线。徐健没有留意。但如果他留意了,那必定是他无法接受的眼神。
 
因为它如此专注而深情。
 
吃完了淡而无味的肉片煮菜汤,把平滑而且极薄的石板拿出来,烤热了,拿新制的木刷子摊一层肥肉熬出来的油脂,铺上肉片,撒一层细盐,抖一点儿胡椒粉,香味儿飘啊飘啊……
 
徐健瞄了蹲成一排的白昱斐、高帅、慕容和安烈一眼,冷笑。
 
“来得很是时候嘛!”
 
“必须的呀!小四——不是,老徐你的手艺真不是我替你吹牛,绝了!真的!小六你说是不是?”
 
“……唔唔唔……”
 
“喂!别仗着老大宠你你就偷吃啊!”
 
“少说话,多吃肉,一会儿就被安烈抢没了!”
 
一群穿着兽皮衣的男人狼吞虎咽,那场景好不壮观。渐渐的,附近几家的人都被吸引了过来。老大远,徐健就能感受到阿图拿着油脂和肉片,被自家妹妹推着往前走的尴尬。
 
阿图也熬了油脂,也做了同样的薄石板,可他弄出来的“铁板肉片”无论如何都不如徐健弄出来的香味儿扑鼻。
 
安烈警惕地瞪着阿图,阿图笑得更尴尬了。
 
徐健叹了一口,摆着手,招呼他们兄妹俩——不,兄妹仨。后面还跟着一个傲娇的阿恒呢!还以为这小子傲气得很,没想到几块肉片就把他给攻破了,真没有成就感啊!
 
阿图屁颠屁颠跑过来,把油脂木罐和切好的肉片递到徐健手里,沉甸甸的重量压得徐健差点儿一个跟头扑到滚烫的石板上。当然,他不会,因为安烈的手扶着他肩膀呢!
 
“走开走开!吃饱了都一边玩儿去!不对!慕容你们的家具做得怎么样了?老子要的大衣柜呢?”
 
“你就那几件衣服,要什么衣柜!”
 
“现在不是有兽皮做的吗?以后还要织布出来呢!话说你们养吐丝虫的房子盖好了没?”
 
慕容和高帅逃之夭夭,白昱斐砸吧着蔬菜汤,也跑了。
 
徐健瞪着安烈。
 
“我今天还要抓十只母兔,十只公兔,三只母牛,三只公牛,两只母羊,两只公羊,五只肥耳兽……”
 
徐健低着头,没好气地咕哝——“你已经抓了二十只鸡,二十只鸭子,两头母牛,三头公羊,五头猪……跟你说了多少次,以后要叫它猪,别叫它肥耳兽,名字那么长,难记死了……这么多东西,你怎么拿?就不会找人跟你一起去啊!”
 
安烈咧嘴笑:“霍迎和明彻跟我一起去。”
 
“嗯。抓回来都套上绳子,让它们把部落子里的杂草吃干净了,然后都关到兽棚里。”
 
安烈点了点头,顺手把几个人吃肉片用的木筷收拾好了,泡在木盆里,拿几片叶子擦了擦,等油脂都擦掉了,洗涮干净,放在昨天做好的筷架上。
 
安烈走后,阿图看着徐健给肉片撒上一层白白的东西,闻着浓郁的香吻儿,心满意足地笑。
 
徐健瞪了他一眼,道:“哎,我说,我可不是白给你做饭啊。”
 
“我会给你抓食叶兽的。”阿恒闷声闷气地说。徐健对肉质鲜嫩的食叶兽比较偏爱,安烈已经给他们打了好几只了。
 
“这还差不多。首领今天给你们安排了什么任务?”
 
“哥哥跟雷恩大叔还有雷尔继续去找铁矿,轮到我跟阿东、林还有蒙达给全部落取水……”
 
林和蒙达都是雄性,比安烈、阿图他们年龄稍大些,是部落里相当厉害的捕猎高手。他们俩,阿年,还有一个叫黎彦的关系比较好,是排挤安烈的那一派。黎彦这个雄性是伊河部落仅次于安烈的勇士,徐健他们自从来到伊河部落就没见过这个人,据说他到处游历去了。
 
徐健虽然对安烈没什么想法,可安烈已经被他划到“自己人”这一拨,那么黎彦这种嫉妒安烈比他厉害,处处给安烈使绊子的,徐健也很难喜欢起来。
 
他瞧阿恒似乎不怎么高兴跟林、蒙达做搭档,本想叫他叫上相熟的伙伴一起去干活,转念一想这么做是在挑衅部落首领的权威,就没多说。
 
徐健提醒道:“你记得去水边给我带点儿这种叶子回来。”
 
正是之前安烈用来擦筷子的那种。之前徐健他们一直发愁洗完肉片的木盆边上粘了厚厚一层油脂,手也弄不干净。安烈就拿来了所谓的“除油草”,大大的叶子擦一擦,隐约有泡沫泛出,油脂也跟着融掉了。比地球上的肥皂还好用。果然是奇葩的星球,奇葩的物种!
 
把吃得肚儿圆的阿图兄妹仨打发走了,那边又来了一个小家伙。
 
罗塔手里牵着一只兔子。没错,他像牵狗一样牵着一只牙齿锋利的巨兔,那跟地球上的兔子极为相似的长耳短尾白色动物只要敢咬套在脖子上的绳子,罗塔就拿草绳做的鞭子给它狠狠来一下,几鞭子下来,巨型兔子浑身是伤,半死不活,只能被罗塔拖着走。
 
罗塔的手腕上还带着徐健送的手表,上面显示时间是9点钟。这款手表到底还是送给了罗塔。李十浩那里还有一块腕表,功能正常,徐健想着或许借着手表可以跟罗塔的父亲林搞好关系,以后在部落也好过些,就把手表给了好奇心旺盛的罗塔。
 
他7点钟起床,居然给这帮人做了整整两个小时的早饭!
 
罗塔拖着兔子,站在附近,踟蹰不前。一双大眼睛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徐健的脸色。
 
徐健斜眼看过去:“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想吃就来,不用自带食物。”老子可从来没剥过兔皮啊!虽然老想要一双兔皮靴子了……
 
“不行……父亲说不能白吃白拿……”
 
所以你一大早就自己去逮兔子?然后把几十斤的兔子一路拖过来?能干是很能干,但是让我看了忍不住自卑你晓得么?
 
徐健没再多说,接受了那只可怜无比的兔子。阿图拿过来的肉片还剩下好多,通通摊在石板上,随着滋啦啦的声响,肉片渐渐翘起边缘,焦黄微黑,香脆熏人。徐健看到罗塔抹口水,哈哈大笑,手指头戳了戳他鼓起的脸颊,成功戳出了小家伙的口水泡。
 
罗塔这边捧着木碗卡兹卡兹地狂吃,那边摇摇晃晃地走来了一个小胖子。
 
徐健眼睛亮了,罗塔把碗护得更紧了。
 
“霍尔,小霍尔,你又闻着香味儿偷跑出来啦!你老爹做饭到底是有多难吃啊!”徐健一把捞起霍尔,怪笑着哄骗,“快,亲叔叔一下,叔叔给你弄好吃的肉肉!”
 
霍尔是安烈的好友兼邻居霍迎的儿子,长得跟外国古典艺术画里的天使似的,谁见了都忍不住抱一抱。这个小家伙虽然生在单亲家庭,可是开朗又活泼,智商不错情商还特别高,几句话就能哄得徐健眉开眼笑。
 
霍尔咧嘴笑了,露出两排小白牙,眼睛却盯着罗塔的碗,对徐健的诱骗他拱了拱身子,特别敷衍得叭叭亲了徐健两口。饶是如此,徐健也乐得心头开了花。
 
“罗塔~~~”徐健转而哄骗另一位,“你让几块肉片给霍尔弟弟,我今天晚上给你做烤兔子叫花鸡哦!”至于怎么剥兔皮怎么褪鸡毛,那么残忍的事情还是交给安烈来做啦!
 
罗塔犹豫几番,终于交出了仅剩小半碗的肉片。
 
然后霍尔迫不及待地徐健怀里挣扎着跳下地,两只小手捧着木碗,整张脸都埋进碗里,唰啦啦,几秒钟后,木碗干干净净。
 
粉红舌头一伸,再一伸……
 
“你这是要把碗舔出一个窟窿啊小子!”徐健哭笑不得,拎起霍尔来到水桶边,拿水给他冲爪子。霍尔任由他折腾自己脏兮兮的小手,四岁多男童的可爱模样格外招人喜欢。小家伙贴着徐健的胸膛,小手捧着徐健的脸,谄媚地说什么“叔叔好帅”“霍尔最喜欢叔叔了”,萌得徐健心肝乱颤。
 
几分钟后,徐健抱着霍尔笑嘻嘻地来到了霍迎家不远处的另一户人家。霍迎平时出去打猎,都是把霍尔托付给他家隔壁的雌性照顾的。霍迎家隔壁正是伊然兄弟一家。伊然的姐姐伊美拉着她的同伴薇拉在门口焦急地说着什么,看到徐健怀中的霍尔,顿时松了一口气,把他接过去放在地上,叫他以后不要乱跑。
 
霍尔乖巧地答应了,转身跟着罗塔跑了。
 
部落里并没有什么危险,代为照顾孩子的伊美只要确定霍尔没跑远,并不限制他的自由。之前着急也是怕这个小家伙跑去找他的爹爹霍迎,不小心出了部落的范围。
 
伊河部落的年轻雌性大多畏惧安烈,但对徐健这几个外来的名为雄性实则跟半雄性没区别的男孩没太大敌意。
 
只是部落从来没有陌生人来过,年轻雌性有点儿不太适应跟陌生人讲话。
 
伊美和薇拉大胆但又带着几分羞赧地盯着徐健看。
 
“两位美女,你们好啊!”徐健笑嘻嘻地说,“今天天气不错哦!”
 
伊美咯咯笑起来,声音清脆如铃:“什么是美女?”
 
“就是像你们这样长得非常好看,让所有男人——所有雄性都着迷的雌性啊!”徐健随手从墙边扯了两朵花,掐去梗,在两个雌性的头发间各插了一朵。“啧啧,这样就更美了。可惜花不多,不然我可以给你们编出一个花环来,戴在头上,保证其他雌性都嫉妒你们!”
 
“真的吗?”薇拉摸了摸耳边的粉色花朵,有点儿难以置信。好吧,伊美耳朵边的那朵是天蓝色的,她带着果然更加好看了。可花环是什么?怎么戴呢?雌性也经常采一朵花别在头发里,可是没多久就掉地上了。
 
徐健冲着两个雌性放电。反正他没啥心理压力。因为他早就跟首领的儿子阿东打听过了,部落子里好几个雌性都是适婚年龄,眼前的伊美和薇拉正是最漂亮的两个,按照地球上的年龄来算,都是大龄女青年了。他这是造福伊河部落呀!
 
半雄性非得嫁给雄性么?!切,老子就算是半雄性,也要娶一个娇柔的雌性!
 
于是这个上午,白昱斐给大家裁制出了过冬穿的裤子袍子,李十浩用弓箭打回来可以吃的飞禽,慕容和高帅不但成功造出一组不用铁钉和胶水的衣柜,还造出了一把轻薄兽皮为伞面的雨伞,安烈按照白昱斐绘制的图形,造出了一辆带车厢的牛车。只有徐健,是在给全部落的雌性编织花环中度过的。
 
他用各种各样的花环、手环、脚环笼络了全部落的适婚雌性,一时间,部落子里找不出第二朵花来。
 
徐健成了伊河部落所有未婚雌性的“男神”。
 
第17章:我讨厌你!
 
伍燕南在多森部落已经住了七天了,整整一个礼拜。可是他迄今为止,也只认识了隔壁的雄性阿南和他的伴侣雌性小雯。
 
他在地球的时候个性孤僻,大多数时间都是被徐健他们拖着出去玩,但并不代表他喜欢宅在屋子里。
 
早在来到这个部落之前,他就决定了尽自己所能帮助多森部落,哪怕是微乎其微的小事。等到云在在多森部落重新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威,伍燕南就会离开。
 
云在对他很好,但他依然希望跟来自地球的同伴在一起。
 
不久之前,他失足从树梯上跌落,幸而云在在下面接住他,第二次救了他的小命。伍燕南心有余悸,云在也第一次发火,不允许他私自爬树梯,当云在外出时,经常习惯性地把伍燕南关在屋子里。一次两次,伍燕南当他是失误,次数多了,伍燕南就隐约觉得,自己成了云在的囚犯。
 
刚才伍燕南冲云在发火了,因为云在随手又把房门用草藤从外面围上,任凭伍燕南怎么扯都扯不开,气急之下都哭了出来。
 
“救命啊!有没有人……救我出去!我不要呆在这儿了……”
 
“老大!二帅!瑛子!阿健!小白!……呜呜呜……我想你们……”
 
可惜云在的房子建得太高了,门窗又都是紧闭的,伍燕南喊了半天也没人理会。他无助地背靠着门板坐在地板上,抱头痛哭。也许是因为内心排斥被关在这幢木屋里,伍燕南犯了轻微的恐高症,他觉得浑身不舒服,胃里更是难受得厉害。
 
他一直在出冷汗。
 
因为哭得时间长了,他身体越发不舒服,因为身体不舒服,他越发地想哭。
 
自从来到这个诡异的世界,他不止一次哭过,这这一次格外委屈。
 
伍燕南以为遇到云在,多少算是个安慰,但云在的表现让他觉得不安。他被带到多森部落,不能见到旁人,好几天了没有人跟他说话,云在不是忙着捕猎,就是忙着处理部落的事情。
 
最严重的是,伍燕南觉得自己越来越虚弱了。他想大概是太久没有吃到食盐了。盐分不足,令他无精打采,食物的糟糕,更让他没有胃口。尤其是每一次如厕,多森部落有这样专门划出的一片地方,但就是每次都得由云在陪着,才让伍燕南感到焦躁。
 
伍燕南觉得自己像行尸走肉,越来越没有情感波动。
 
他哭过之后,云在看上去很生气,但是极力忍耐下来,摔门出去了。
 
伍燕南趴在兽皮上,想到自己居然有半个多月没能好好洗个澡,就浑身不自在。
 
他根本适应不了这种半人类半野兽式的人生!
 
他想念地球的一切……他没有一分钟不在内心深处期盼,回家。
 
就这样昏昏沉沉不知道睡了多久,伍燕南突然坐起来,房门果然又被围上了。他费力拽断系着兽皮帘子的草藤,踮起脚尖翻出窗户,落在阳台上的时候跌倒,后脑勺狠狠撞在栏杆上。摸了摸,一个大包。忍着痛,忍着高空带来的眩晕感,伍燕南战战兢兢抓着草藤,不理会双手被划出的红热刺痛,落在了地面上。树屋的下面算是四面敞开的厨房。几块石头支撑着一个石头锅,旁边的石头上放着木碗和权当做筷子的长方形木片,一个木盆里还有几颗发黄的青菜,几把大小不一的骨刀。
 
去哪儿呢?伍燕南毫无头绪。这个时辰,云在快打猎回来了,他一般会在部落的蓄水池那边把猎物处理好才拿回来。
 
抬头看看周围,好几家树屋都是安安静静的,下面所谓的厨房也没有人。偶尔能听到小孩子哈哈哈的放声大笑和欢乐尖叫,但伍燕南根本分不清究竟来自哪一家。
 
头顶有虫子吱吱鸣叫,阳光透过浓密的枝叶照射在铺满了枯叶的湿润地面上,那一瞬间,伍燕南仿佛回到了神农架的山脚,他跟在老大他们身后,对森林充满敬畏,可心里欢喜雀跃。
 
他喜欢大自然,喜欢有人陪着他走在大自然的怀抱里。
 
可大自然把他送到了这样一个毫无冰冷机械痕迹的地方,他却有点儿排斥。这算是叶公好龙吗?
 
伍燕南漫无目的地走着。这里是多森部落的聚集地,除非其他部落偷袭,否则不会有任何危险。他走了大概十多分钟,经过各式各样的树屋,也有建造在地面上的木头房子,偶尔还能看到几座房子有被火烧过的痕迹。那痕迹顺着树根往上蔓延,大约是在下面做饭时连着枯叶一起点着了,火势就扑上了树干,然后连房子一块烧了……
 
他拿着一根木棍,敲敲打打,走得很慢。因为这森林没有所谓的蛇,跟蛇最像的,也就是他们刚刚来到这个世界,在那片类似热带雨林的森林中遇到的长虫。伍燕南这么做是在驱赶虫子。多森部落的领地里还有很多跟蚯蚓一样,外形令人恶心的长虫。这也是伍燕南不喜欢多森部落的原因之一。
 
渐渐的,前面一座建得比较矮的树屋里有声音传出来,是中年雌性们在聊天。
 
伍燕南不知道是该走开还是上门拜访。他犹豫之时,听到了云在的名字从他们口中出现。
 
“都塔,你觉得我们家小依跟云在首领相配吗?”
 
“哎呀,我劝你们还是不要打首领的主意了。你们没注意到他带回来的那个半雄性吗?”
 
“可他是个幼崽啊,他成年还要很久吧?”
 
“首领说那个半雄性已经成年了,只是长得比较小而已。首领早就决定把他当做自己的伴侣了,昨天他拒绝赛文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
 
“他看上去那么小,怎么生孩子呢?……”
 
“……肯定能生就是了,不然首领也不会带他回来呀。只不过我听说,首领他啊,是能变成野兽的怪物!他要留下后代很难……”
 
伍燕南跌跌撞撞地离开,快要回到云在的树屋的时候被树根绊了一跤,额头上也给跌破了。他顾不得一身碎叶泥土,站起来就是一阵小跑,身后仿佛传来了咆哮声。他甩开胳膊,大步狂奔。
 
要逃!要逃!
 
云在是骗子!他骗自己回来,给他生小孩!云在不是怪物!能生小孩的男人才是怪物!
 
我不要!我不要生孩子!我不要当怪物啊!!!
 
伍燕南满脸是泪。心中一片冰凉,绝望随即笼罩了他的思绪。
 
原来他没有把我当做朋友……他带我回来是别有用心……骗子,大骗子……不能被捉住,会被关起来……云在不是好人……
 
“小五!”
 
让我离开这里吧,求你了,老天爷……
 
我一分钟也不要留下去……让我跌倒,然后睁开眼就在地球上,让我回家吧!
 
妈妈……
 
“小五!!!”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伍燕南看着眼前模糊的风景,道路在哪儿?他有点儿分不清了。
 
他猛地收住脚步,将憋在胸口的那股气吐出来,粗重地喘着气,茫然地站在高大无比的林木间。伍燕南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发现冷汗把T恤衫的前襟都打湿了,外套的扣子不知何时绷开,浑身凉飕飕的。伍燕南双腿发软,跪倒在地上。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云在停在了他背后。
 
回过头的伍燕南,给了他一个厌恶至极的眼神。云在失神,那一瞬间浑身冒出了冷汗。
 
他是个倔强的孩子……他有自己的坚持。被他讨厌了……小五讨厌他。
 
“我讨厌你。”小五平静地说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前行。他抹着源源不断的眼泪,嘴里不停地嘀咕着:“我讨厌你……我要离开这儿!我回家……我回我们的世界……我讨厌你,再也不想看见你……”
 
云在站在那儿,风吹乱了他一头长发。
 
云在曾是孤独的,他因自身的怪异从小孤独又沉默,长大了也是。父亲和爹爹都永远离开了,除了年迈的祖爹,他从不把别人放在心上,也就不知这种酸楚滋味竟会比受了野兽抓伤更让他难受。
 
身为一个部落的首领,天赋异禀,他也是极其骄傲的。可是遇上了这么个奇怪的小家伙,云在的骄傲被他自己撕碎了。他被伍燕南讨厌了,可是他还想要与伍燕南更亲近些。
 
他手里拿着一个口琴。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怎么用,可他知道这东西一定是小五见过的,属于小五跟他的同伴们。小五看到他应该会开心一点点……他抓着那把生了锈的口琴,眼眸里流露出几分茫然无措。
 
第18章:改变这个世界吧,少年们!
 
徐健和慕容最近迷上了早出晚归,而且两个人的方向大多是一致的。
 
今天,他们同时出现在雌性伊美家附近。
 
徐健把又一次逃出家门的霍尔丢到他们家用篱笆围起来的院子里,压低了声音冲慕容吼:“你来做什么?!”
 
“追求美人。”慕容一本正经地回答。
 
“你自己不就是个美人?”徐健咬牙切齿,“自给自足,丰衣足食,不懂么!”
 
“对哦。”慕容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嬉笑,“要不你来追求我,我来追求伊美?”
 
徐健怒:“滚!老子对你的菊花不感兴趣!”
 
慕容更加无辜了:“那你就更应该理解我呀,直男何必为难直男?”
 
“你从脖子到脚腕都弯360度了!”徐健踹过去,“占着一大群雄性何必再跟老子抢雌性?”
 
“嫉妒啊?你不知道安烈能以一敌百,一大群雄性抵不过他一个么?”
 
“这么欣赏他,今天晚上就去献菊花吧!”
 
“吃醋哟,小贱贱~~~”
 
“阿图来了!”
 
“什么——贱人你给我站住!”
 
声东击西的徐健成功抢先一步来到了伊美的面前,这一次他送上了自己编织的菜篮子。果然,勤劳能干的伊美一看到精致的菜篮子就喜欢上了,一连串地追问这是不是装东西的,为什么还有一个弯曲的提手。
 
“我是看美丽的雌性拖着兽皮袋子太不美观了。几把蔬菜而已,菜篮子就足够了。你这样拎着,这样挎着,对对对,是不是很方便?而且很美哦!你有喜欢的花也可以采一些回来,我叫你怎么晒花茶……”
 
“花茶是什么?”
 
“是可以泡热水喝的,美容养颜,额,就是可以让雌性的皮肤更加光滑柔嫩,让你们更加年轻美丽……”
 
“哇,阿健你好厉害!你懂好多哦……”
 
徐健得意洋洋地向透过门缝冲他投来愤怒眼神的伊然龇牙,牵着伊美的小手准备去采花,不,准备去部落外找蔬菜了。
 
被他用“阿图来了”这四个可怕的字成功转移目光的慕容晚了一步,没能抢先送出去自己编织的小背篓。想了想,他决定一边提防神出鬼没的黄毛大汉阿图,一边去薇拉家里邀请她跟自己去采蘑菇。
 
哦哦哦,采蘑菇的小姑娘,甜甜蜜蜜的我们俩~~~慕容哼着歌,欢欢喜喜地走了。
 
这个世界有蘑菇吗?管他呢,没有也给它找出来!煮蘑菇,炒蘑菇,铁板蘑菇,烧烤蘑菇,蘑菇炒青菜,蘑菇炖肉片……找到蘑菇就吃蘑菇大餐!
 
伊河部落外,一条大路往前直通树林,往后穿过部落通向部落后的大山,山丘部落的方向。
 
部落里原本是没有路的,有的只是草被踩在脚下形成的通道而已。自从拉石头的牛车被制造出来,部落周边就用碎石块铺了一条石子路。现在伊美就跟徐健手牵手走在石子路上。因为石子硌脚,伊美走得很慢。徐健本来想背起她秀一把力气,可打量打量伊美大概一米七的身高,还是决定放弃。
 
“回头我给你做一双靴子,保证你穿着舒服又好看。”
 
“好呀好呀!那我给你……唉,阿健你什么都会做,我都不知道送你什么好了。”
 
“不用不用,我闲着也是闲着——其实,我还会做一种贴身穿的衣服,女孩子……雌性穿最好了。”
 
“是什么样的衣服?”
 
“在我们那里叫做内衣,也叫做bra……穿上这个,会变得更加迷人,而且干活、跑步的时候更加舒服……”
 
徐健和伊美说说笑笑,迎面一辆牛车呼啸而来。驾车的雄性叫“阿冲”,他第一次驾牛车运石头,有些紧张,控制不了那几头牛,大吼大叫着叫他们躲开。还好徐健身手敏捷,拉着伊美躲到了一旁。伊美也不怕,咯咯笑着,一个劲地盯着阿冲的背影看。
 
“你喜欢令狐冲啊?”徐健酸酸地问。
 
“令狐冲是谁?”伊美不明所以。
 
徐健下巴点了点:“就刚才那个啊,我给他起的外号——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都跟我……”他晃了晃两个人牵着的小手。
 
伊美瞪着明亮的大眼,还是不明所以:“难道你喜欢阿冲?没关系的,我们是好朋友,可以同时追求一个雄性的……阿健,阿健你怎么了?你脸色好吓人呀……”
 
泡妞却被妞当成知心姐妹的徐健,还有同样的慕容彻底宣布了这个世界是疯狂的。原来不用部落规定半雄性和雌性不能在一起,这里的半雄性和雌性就自觉地把彼此当成了同类,绝不是可以结成伴侣的对象。
 
这一晚,徐健和慕容在帐篷里唉声叹气,就算慕容刚刚发现的蘑菇被做成蘑菇大餐让李十浩、高帅和白昱斐抢了个精光,他们俩也没加入其中。
 
“失恋了?”高帅嘴里咬着烤蘑菇串儿,幸灾乐祸地问。
 
徐健白了他一眼:“你丫到底是不是直男?你还有没有结婚生孩子的打算啊?”
 
高帅挑眉:“那你们的结婚对象找得怎么样啊?”
 
徐健没说话,慕容使劲踹了高帅一脚,顺便把他的烤蘑菇串儿抢走了。
 
“看吧,你们早该接受事实,这个世界里,咱们就是跟雌性差不多的存在。你不想给雄性生孩子,雌性也不想给你生孩子,所以,继续单身吧!”
 
“单身到死?”徐健没好气地咕哝。
 
李十浩看了他一眼:“对啊,单身到死。要是你愿意昧得下良心,跟一个雌性在一起,让她们一辈子都生活在生不了孩子的阴影里,那你可以继续追求她们。”
 
徐健挠了挠头,有点儿脸红:“我也没想那么做嘛……但是万一呢?万一就有个雌性愿意跟我……”
 
愿意才怪啊!这个世界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却从来没有半雄性跟雌性结为伴侣的例子,怎么可能轮得到他们这群倒霉的外来单身汉!
 
找不到媳妇生不了娃,只能继续享受单身汉的幸福生活了。
 
没事儿“发明”个新鲜玩意儿,换点儿食物,或者找一找那片树林里除了生姜和蘑菇,还有没有别的蔬菜水果之类的。部落前面那座山不用去想了,有凶残雄性的地方还不躲着点儿啊,部落后那座山倒可以去看看。山丘部落的山洞缺水是吗?帮他们挖一条人工运河呀!顺便看看这好主意能够换回点儿什么吧!
 
家里东西越来越多了
 
想着想着,徐健就快乐起来。开吃——
 
“小霍尔,你怎么又来了!快把我的那份儿烤蘑菇放下!哎呀我的烤韭菜!这玩意儿小孩子不能吃!我的烤鸭啊啊啊!罗塔!”
 
跟两个小崽子抢了半天,终于抢到了一个鸭脖子,还是罗塔不肯吃的那一部分。
 
“这个给你。”安烈顺手递来肥美的三斤重的烤鸭腿。
 
徐健怔了怔,尴尬地笑了一会儿,伸手接了,吭哧吭哧地开啃。好半天他才回味过来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刚刚他尴尬个什么劲儿啊,不就是被帐篷外的安烈听到了他泡妞失败的经历么!
 
切!他又不是老子的什么人,老子才没觉得不好意思!
 
徐健他们改造伊河部落的计划逐步进行中,非常顺利。
 
除了李十浩被允许跟着几个雄性偶尔出去打猎,他们四个的活动范围仅限于部落。
 
徐健跟一群半雄性、雌性东边逛逛,西边跑跑,还真发现了许多跟地球上类似的东西:浑身长刺,却有着一根毛茸茸短尾巴的小动物,爱吃果子,没啥攻击力,被徐健顺手捉了一窝,送给小霍尔当宠物了。但是后来他发现,小霍尔把“刺猬”一家当成了可移动毛刷,没事儿就抓着刺猬在兽皮靴子上蹭蹭,蹭得兽皮靴子一点儿泥巴也没有了。
 
他们还发现了类似黄瓜、豆角和冬瓜,还有胡萝卜和白萝卜的蔬菜。黄瓜在这里被叫做“长菜”,豆角叫“线菜”,冬瓜和胡萝卜分别叫“大菜”和“红菜”,名字一个赛一个的通俗直白。伊美听说徐健超爱吃辣的,所以特意带他去部落后的树林找到了所谓的“辣菜”。当时徐健捧着通体如玉的白萝卜,欲哭无泪。白萝卜这东西也算辣菜的话,那辣椒应该叫什么呢?结果问遍了部落里所有人,都没谁见过“辣椒”。而伊河部落,甚至伊河部落所有人对付这些菜的办法,就是剁碎了,熬菜汤……
 
糟蹋食物啊!
 
徐健想着,要是有更多的食盐,调味粉,有酱油、醋、大蒜、芝麻、大葱小葱、香油、蚝油……就算只用白萝卜,他也能整出一桌子的菜啊!
 
现在,他也只能跟伊河部落所有人一样,切吧切吧,扔锅里煮一煮。
 
徐健想念辣椒,就跟来自中国北方的高帅、白昱斐想念大葱小葱的心情同理。安烈还带回了几个野果“红果”“串果”,然后被徐健通通改名为“苹果”“葡萄”,尽管它们长得差别略大。至少地球上的苹果可不像这里的“红果”那样,圆得跟放大版乒乓球似的。所谓“串果”也不是绿色、紫色,而是晶莹剔透的玉色,看起来就跟玉雕出来一样令人不忍下口。可惜徐健最喜欢吃的西瓜始终没有影子。
 
伊河部落在等待雨季到来的日子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部落的人们不再担心一旦下雨就到处泥泞没地儿下脚,家家户户门口都铺上了石板,仿佛一夜之间,这些石板就覆盖了整个部落的道路。他们现在有可以放开、合拢的雨伞,雨季的时候出入十分方便。徐健还弄出了一件雨衣,尽管是兽皮做的,非常沉重,但它带着兜帽,许多小雄性都喜欢,觉得那种款式非常酷,于是没下雨的大白天也穿着家里人给赶制的“雨衣”,晃来晃去。
 
借由这些“发明”,还有他们身为地球人近二十年锻炼出来的交际能力,徐健他们很快收拢了伊河部落大部分人。此前对他们反感排斥的,陆陆续续向他们表现出了接纳的态度。
 
除了极个别因为畏惧安烈,或者格外拥护巫医的人,依旧对他们态度恶劣,遇见他们的时候冲他们投来嫌恶的眼神,或者直接挑衅。这些人以巫医为首,由那个所谓的第二勇士黎彦出头。黎彦回到部落的第一时间就听说了外来户的事情,气势汹汹来找人算账,要把人赶出部落。李十浩向他发出了战书,黎彦以为李十浩是半雄性,怎么都不肯答应,然后就被李十浩痛扁一顿。
 
开玩笑,李十浩打不过安烈,那是因为安烈天赋异禀,并不代表李十浩打不过其他雄性!学了十几年中华功夫的李太子厉害着呢!
 
黎彦被打败后懵了,还有点儿羞愤,此后一直躲在家里没出现。
 
那场比试巫医索恩也在现场,他倒没说什么,徐健他们直觉这老家伙憋着坏招,暗中防备着。部落里的人大多性格憨厚头脑简单,以为巫医对外来户的态度改观了,紧跟着就放下了成见,对他们日益和蔼亲近。
 
所以很快的,来自地球部落的五个人就融入了伊河部落。
 
徐健他们正式落户伊河部落的十天后,部落就出现了第一口井,就在祭台附近。
 
当地底泥沙沉淀,清澈的井水涌出,伊河部落的首领漠也认为这是巫神的恩赐,是神迹。徐健他们没敢多说,只是让安烈帮忙造了井栏和井盖,并让首领告诉每一家,他们会帮着给伊河部落打出好几口这样的井,大家喝水会很方便,相对的,也会有一些危险,那就是淘气的孩子们绝不可以趴在井沿玩耍。事实上,自从苏漠声称这些井是神迹,部落里的孩子没有一个胆敢在井边嬉笑打闹。人们取水之前,也会诚心祷告,看得徐健他们唏嘘不已,被这样纯真的信仰所感动。
 
首领苏漠把“井”推广到整个部落去了,于是徐健他们的帐篷就成了伊河部落的人们常常来拜访的地方。部落里有了井,就不用另外分配雄性去河边打水,有了弓箭强弩,打猎也省了很多时间,有了牛车,半雄性和雌性去后山的兴致更高也更方便了。
 
第19章:发明创造小能手
 
山丘部落的首领罗英为感谢水井以及延伸到他们部落里的人工河,给徐健他们送来了“红薯”。白昱斐高兴得蹦蹦跳跳,马上就生火把红薯给烤了吃,连留下红薯种都忘记了。幸而后来山丘部落首领又送了一批,并告知后山山脚下还有一些没被挖出来。
 
徐健他们还是打定了主意在伊河部落种一些红薯。毕竟后山山脚属于山丘部落的地盘,种地再怎么样也不能种到人家地盘里去吧!幸运的是,这个星球简直是个大杂烩的集合地,地球上的食物大多是按照季节生长的,而这里,除了雨季一个月和雪季四个月,其他时间都是随便长,随地长。
 
雨季迟迟不来,伊河部落首领苏漠有些担忧,可是他们建在部落外的兽棚已经完工,里面塞满了小动物,就算雨季和雪季到来也完全不怕它们熬不过去,伊河部落的口粮有了些指望,苏漠也就不怎么害怕了。
 
现在整个伊河部落都在期盼,能够找到所谓的铁矿和石灰。沙子他们已经从伊河里挖出了不少,这几天泥沙陆陆续续运了十几车到祭台附近,为防止雨季突然到来,泥沙都用大叶子密密麻麻盖了好几层。伊河部落的人们时常去徐健他们的小别墅房址那儿瞧一瞧,对房子的格局艳羡不已,尽管那只是一座未完工的房子。
 
这天,徐健正在帐篷外的空地上,拿着木板,上面摊了一层白色的凝固物,是红薯捣碎、挤压、滤渣、沉淀之后的淀粉,他准备趁着大晴天晒红薯粉。老大李十浩兴高采烈地拎了一木桶的什么东西,跑回来,连声招呼在屋里画各种蔬菜、麦子稻子玉米还有调料、海鲜河鲜的白昱斐,说是找到了好东西。
 
“可恶的加号,眼里只有小白兔!”徐健咬牙切齿,把红薯淀粉匆匆摊开,就凑上前看热闹。
 
白昱斐闻声出来,打量了一番木桶里的东西,对那一桶跟透明胶水差不多的东西没啥感觉。
 
“这是树胶!”李十浩笑着说,拿匕首捅了捅,那黏糊糊的东西没有半点儿杂质,也没有异味儿。“我跟他们打猎的时候在一棵树上发现的。他们说那是会哭的树,我猜树皮下是树胶。不出我所料,这东西他们都是用来抹在木碗和木桶里外的。”
 
白昱斐了然于心:“等它凝固下来,就跟镀了一层瓷一样,碗和桶就很光滑——你想用它来做玻璃吗?”
 
“嗯。兽皮帘子终究不如玻璃实用。我打算弄几块石板,把树胶摊上去,等树胶彻底晒干了,把它敲出来,它跟玻璃一样,而且绝对比玻璃坚固。只不过不那么透亮就是了。”
 
“已经足够好了!那它可以抹在吃饭的碗上,也就能抹在木头上咯!我们在家具里里外外刷一层,就不用怕家具被虫蛀了吧?而且还能防水!”
 
“是啊,小昱好聪明。”
 
“嘿嘿……可是,十浩哥,我们的房子能盖好吗?这里都找不到铁矿……”
 
“你看,我们现在吃到了很多蔬菜,你最喜欢的烤红薯都有。这个星球肯定还有别的跟地球一样的东西……我们来到这儿,也许是老天爷想让我们在这里玩一个游戏,我们找吃的找喝的,自己做衣服自己盖房子,等我们学会了做很多事情,老天爷就会让我们回家了……”
 
“那得多久啊……”
 
“一辈子也没关系啊,我陪着你,咱们这里玩啊玩,玩几十年,然后玩不动了,都老了,我们死在自己造的房子里,自己造的床上,然后我们的魂魄就飘啊飘,飘回地球上了!”
 
“可几十年好长。我爷爷根本活不了那么久……我想,我想……”
 
“乖啦,也许在我们地球上,时间对我们来说是静止的呢?等我们回去了,说不定白爷爷还能拿拐杖追着你跑,骂你怎么那么淘气,跑到神农架,还不给他打电话……”
 
“哈哈,肯定的,等回去了我一定会被爷爷揍一顿!”
 
“没事,我替你挡着。”
 
“不要啦,爷爷打人很疼的……”
 
徐健看着老大和小六旁若无人地你搂着我的腰,我抱着你的胳膊,嬉笑着秀恩爱,摇头叹气。小六这高达两百的智商到底是不是真的啊,这么简单就让老大给骗过去了。真是,切,恋爱不但使人盲目,而且使人糊涂啊!
 
形单影只的徐健感叹着,冷不防被突然出现的大个子吓得一个哆嗦——“我勒个去!你啥时候出现的?!不是,你那什么表情!老子活着呐,活着呐!”
 
安烈忧伤地拍了拍徐健的头顶,顺手抱了抱他,让徐健顿时觉得无力吐槽。这货是不是趁机占便宜啊,是不是啊!
 
“首领找到铁矿了。”安烈把最新消息送上。
 
“啥?”徐健瞪大眼睛,疑心自己听岔了。
 
这么快?要啥有啥?难不成真像老大说的那样,老天爷纯心捉弄他们,就想陪他们玩种田游戏?!
 
真他么可恨啊!!!
 
“走!挖矿去!”徐健豪情万丈地挥手。
 
“好。”安烈微笑着跟在后面,忠诚无比。
 
部落里的熔炉,窑厂都开工了。徐健作为监工,招募了一大批能干的雄性,其中包括首领的儿子阿东,阿图兄弟俩,霍迎,索恩的孙子雷恩,安烈的半雄性朋友阿远,还有从前害怕安烈而对他有所排挤,后来鼎力支持安烈的半雄性小骆。小骆的外形确实比其他雄性“娇小柔美”一些,个头跟李十浩差不多,外貌跟慕容差不多,在伊河部落也算是出了名的招桃花。
 
至于安烈,徐健不招募他也会跟着,即使他还有打猎这样的任务在身。
 
徐健他们全都对冶铁一知半解,所以很是折腾了一番。往往都是铁水熬出来了,铁块也放凉了,可质量不过关,不是太脆就是太软。倒是窑厂那边,烧出来了一批质量不错的青石砖,还有一池子的白石灰。小雄性们对这样的地方充满了好奇心,但慕容有的是办法让他们乖乖离开。
 
足球不那么吸引人了是吗?那换成体育比赛呀!小雄性比赛射箭、丢石球、赛跑、跳高以及格斗,半雄性和雌性比赛游泳、跳水和踢球。从伊河引到部落里的大水池派上了用场。部落里的半雄性和雌性,尤其是老人和孩子都有了娱乐项目可以欣赏。
 
伊河部落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热闹到他们都忘记早在一个月前,雨季就该开始了。
 
冶铁宣布成功的那一天,首领苏漠和部落里德高望重的老人被请到了熔炉那儿,见证第一批铁器的诞生。根据白昱斐的绘图本,雄性们打造出了第一把菜刀,第一把匕首,第一把镰刀、锄头、剪刀,甚至还有一把小巧的刮胡刀。半雄性和雌性向来不喜欢从野兽身上取出的骨骼磨制的骨刀,他们对这些铁器非常喜欢。但是苏漠宣布,铁器是由徐健他们从地球部落带来的想法,他们有权获得大家的报酬。
 
于是,徐健他们就凭借着从老祖宗那里“偷来”的智慧,成为了伊河部落的首富,他们的帐篷根本放不下那么多东西,交换也就迫在眉睫。偏偏,交换向来都是部落内部进行的,有很多东西,比如银沙部落特有的酸果子和蜂蜜,山丘部落特有的可以用来夜间照明的矿石和山脚下的板栗,黑湖部落的土豆和能用来做陶器的粘土,还有八角、花椒和胡椒。一样一样地换太费时间了,于是借由首领苏漠之口,徐健他们公布了一个消息——他们将用牛车带着铸造的铁制品、玻璃和徐健弄出来的红薯粉,到各个部落进行交换。
 
这天上午,他们根据石头磨具,成功铸造出了铁条,算是原始的钢筋。水泥历经千辛万苦,终于调和出来。他们的小别墅那儿,恢复了热闹的景象。部落民们拖家带口,围观小别墅的房梁是如何建成的。
 
到了下午四点钟,楼顶建成。徐健他们兴冲冲来到屋子里。抬头,看不到天空,不必担心房子会漏雨,他们坐在乱糟糟的地板上,看了看彼此,抱成一团。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可能是徐健,也可能是最小的白昱斐,他们都流下了眼泪。
 
他们想象自己回到了大学宿舍,高楼白墙落地窗,阳台上晒着衣服养着花,对面楼的兄弟穿着大裤衩晃来晃去,楼下小卖铺的大妈嗓门特别亮,做的粽子特别香。还有对门的宅男,老爱吃泡面,斜对门的半夜煮火锅,香味儿闹得一个楼道的男生都喊受不了,最终幸灾乐祸地看到他们刚煮好的火锅被宿舍管理大爷整个端走……
 
“我们要把二楼盖好,二楼楼顶的小花园也弄好,每个房间都有窗户,刷上白石灰,衣柜橱柜摆进来——我要两个床头柜!我要跟老大住在一楼,这样一开窗就能看到院子里的花……对了,我们的院子不要围墙,装上栅栏就行,前院种花,后院种菜……等我们都弄好了,就把小五接回来,给他一个超大的惊喜……”
 
“行啊,小斐斐。二楼有四个房间,我还有慕容、二帅、小五一人一间,你给我们每个房间都画上墙绘,我要四大美女,睡觉前看一眼,睡醒了看一眼……”
 
“不要脸!小白兔,给他画一墙的蟑螂!”
 
“好恶毒啊慕容复!那给你画四面墙的老鼠!”
 
“哈哈哈哈……”
 
安烈站在房子前面,抬头,看到自己院子的那棵树。红如火焰的叶子飘落,有几片悠然落在了他的身旁。安烈捡起一片叶子,折起来,放在嘴边,一支简单却悦耳的曲子响起。
 
徐健他们闻声走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美景——一个长发帅哥,捏着一片红叶,闭起了双眼,脸上却带着浅淡的微笑,吹响了他们听不懂却知道那其中蕴藏了无限柔情的曲子。那曲子仿佛有着神奇的力量,让他们这群来自远方的人暂忘了悲伤,让他们平静下来,想起了这个世界的种种好。清澈的伊河水,河边茂密的灌木,连绵起伏的草地和山峦,幽静美丽的树林,甚至那片一望无际的奔跑着野兽暗藏着危险的幽深古老的森林……部落某个角落的花丛,某家篱笆墙上的小果子,还有这课高耸入云的红叶树。
 
睁开眼,安烈望进徐健的眼中,他向徐健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徐健慌忙低下头,拿脚尖踢着地上的红叶。铺了一地的红色树叶就像一张巨大的红毯,而他们就站在红毯中央。
 
轻风从头顶掠过,带来淡淡的花香。阳光被云层遮去,光线渐渐暗淡。一群飞鸟呼啦啦盘旋而过,很快融入了灰色的天际。
 
远方,轰隆隆的声响传来。
 
部落里,隐约传来雄性嘹亮的喊声——“雨季来了!”
 
第20章:请不要抛弃我,主人
 
“啪!啪!”伍燕南用木棍敲打身边的藤条,一脸郁闷地走在森林中。
 
两天了,他连一只会飞的萤火虫都没看到过!
 
不用想也知道为什么——云在至始至终都跟在他的身边,就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地方!
 
可恶!
 
伍燕南也很清楚自己早就迷路了。他压根不清楚自己该往哪里走。
 
逃离多森部落的第一天,他扯着喉咙在森林里喊着老大、徐健他们的名字,喊到晚上的时候嗓子都哑了,口渴得要命,偏偏一滴水都找不到。夜风吹起,他只穿着薄外套,什么行李都没带,冻得牙齿打颤,强忍着睡下了,半夜醒来的时候,意识到自己就缩在云在的怀里,嘴里还无意识地啃着甜美多汁的果实。
 
他当时推开云在,负气在黑夜里摸索前行,云在一句话都没说。
 
第二个晚上重复了同样的状况。伍燕南对云在再无惧意,有的只是恼火。
 
云在根本就是在看他的笑话!
 
别以为装得那么绅士我就能原谅你的邪恶用心!伍燕南在心里吐槽。没错,老子就是“吾厌男”,就是很直很直的直男!老子才不要给你当伴侣,生娃!
 
想到之前自己每个夜晚都把云在当成特大号的毛绒玩具抱着,伍燕南就忍不住脸红。他那么做只是因为害怕被这个世界的怪兽吃掉,可不是想把自己送给云在吃啊!
 
为什么就不能当好朋友呢?为什么要对我……
 
伍燕南心中叹息一声,丢下木棍,看了看周围。附近的树木更像是北方山区的森林,地势虽不平,但跟不久之前经过的那片类似于热带雨林的景致大不相同。奇葩的世界,到底它是怎么把寒热属性的林木集中到同一片森林的呢?
 
远远的,几头伪装失败的肥耳兽——伍燕南决定把它们叫做猪,因为它们笨头笨脑还哼哼叫——耷拉着耳朵,溜跑了。伍燕南揉了揉肚子,皱起眉头。
 
好饿……这两天他也就啃了几个野果子而已。
 
“啪!”一片很大的叶子被草藤缠得密密麻麻,里面裹着什么东西,落在了伍燕南的脚下。
 
伍燕南看了一眼,毅然转过头,换一个方向,继续走。
 
“小五!”
 
云在在后面喊。伍燕南装作没有听到。他弯腰捡起那包烤肉,惆怅不已。都饿得走不动路了,也不愿意接受他给的食物……难道跟他这样能够变身的雄性结为伴侣,真的是所有半雄性和雌性都无法接受的事情吗?身为异类,注定要孤独终老?
 
云在站在原地,思绪回到了幼年时,他的爹爹那副郁郁寡欢的样子,而父亲每一次看到爹爹不高兴,就会难过地走开……现在轮到自己,居然连伴侣都找不到了。
 
小五……第一次相遇时,他并没有看到小五的样子,只是觉得被自己从食人花丛中救出来的小半雄性好可爱,惹人怜惜。他们一起在森林里游荡,小五对森林的一切都怕极了,可是他没喊过苦也没喊过累,坚强而执着地跟随他,渐渐地让云在产生了“等他长大,和他就这样过一辈子”的想法。在他视力恢复的那一刻,他看到清晨的阳光穿过层层枝叶,变成耀眼的斑点在小五清秀的脸庞上跳跃,那种想法更加坚定了。
 
祖爹曾说过,如果有哪个半雄性或雌性能够让你心痛,那你就是爱上他了。为什么小五对一份爱这样厌恶呢?因为自己把他关起来,让他害怕了吗?还是,他从来都没想过,要成为自己的伴侣?
 
“对不起……”云在轻声说。
 
伍燕南回过头,呆呆地看着云在,发现他好看的眼睛里满是悲伤,顿时百感交集。
 
也许,也许真的不能怪云在。
 
这里是不同于地球的异世,他这样的男人在云在的眼中就是半雄性,雄性追求半雄性是本能,而这里的半雄性对生孩子并不以为耻。这是他们的天性。云在不知道自己来自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他本来就是强大的雄性,一个部落的首领,强大,而且强势。他不懂得怎么追求一个人,他把宠溺变成了占有欲,但他从来没有强迫过自己。
 
云在隐瞒目的把自己带回多森部落,其实也只是顺理成章而已。他一直都表现得足够尊重别人。想想之前在森林里度过的每一天,伍燕南隐约有些明白,云在大概是太孤独了。他需要自己的陪伴……
 
“小五,请你不要讨厌我……我不该那么对你。我……应该跟你说明白的。雄性捡到了半雄性,半雄性愿意跟着他的话,就表示他已经属于雄性了。我以为你知道这些。我本想等你长大些再……”
 
“凭什么?凭什么雄性捡到半雄性,半雄性就得属于他?”
 
“??可是,部落里一直都是这样啊……”
 
“!!!……好吧,既然是这样,我可以理解你。但是你为什么把我关起来?你难道不知道——我讨厌被关起来!”
 
“对不起……我害怕你受伤,小五……我不想你死去。”
 
小五怔了一下,慢慢地走回来,轻轻扯了扯云在的手腕。云在的神情看起来好难过,难道还有他不知道的隐情吗?
 
云在勉强笑了笑:“你差点儿摔下来,我害怕极了,小五……从来没有那样心慌过。我去找我的祖爹,他病了,快要死了……小五,要是你也死了……”
 
“别说了。”小五眨了眨眼,把眼泪逼回去,哽咽一声,冲云在笑了起来,“大笨蛋云在!我没那么容易摔死!”
 
“我的爹爹就是这样死的……”
 
“什么?”
 
“我和父亲一起去打猎了,等我回来的时候,发现爹爹……在树下,全身都是血……树梯断了……”
 
云在并没有哭。看他嗓音里的沉重,让小五有点儿喘不过气。云在的爹爹,他的爸爸……他的爸爸在他刚出生没多久就出了车祸……小五忍不住抱着云在的腰,哭了出来。
 
他们窝在树根下,讲着彼此的父母。伍燕南的母亲是个坚强的女人,她独自抚养儿子,工作,保持乐观的心态,直到病魔夺去她生命的那一刻,她也都是笑着面对的。她的乐观坚韧,让伍燕南成为了一个坚强、善良的男生。而云在的一生,却似乎始终被悲剧笼罩。
 
云在的先祖是这个世界最强大的雄性,但他们孕育后代太难了,这往往以半雄性或者雌性付出性命为代价。云在的父亲云途是幸运的,他的半雄性伴侣艾兰为他生下了云在,而且活了下来。但艾兰对云途并没有多么亲热。云在到了能够说话的年纪,云途才发现,艾兰跟自己结为伴侣只是因为跟曾经的恋人闹别扭,他并不爱云途。云途给了艾兰选择,但艾兰选择了留下。云途和艾兰貌合神离,就这样过了几年,艾兰失足跌落而死,没过多久,云途也因被猛兽围攻受伤,失去了性命。
 
“为什么你爹爹选择留下?”
 
“因为他曾经的恋人已经死了。”
 
“但是如果他后悔的话,早就离开了不是吗?也许他……终于被你的父亲感动,只是不知道怎么告诉他呢?他也爱你的父亲,可你的父亲并不知道……”
 
云在愣住了。
 
伍燕南在他兽皮衣襟上蹭去眼泪,道出了自己的猜测:“你爹爹肯定对你很好,是不是?如果他还想着以前的恋人,他对你就没有那么好。如果他愿意,他可以带着你,跟你父亲分开住的,对不对?”
 
幼年时零零碎碎的记忆浮现在云在的脑海——那一天,他跟着父亲去打猎,父亲被几头从未见过的猛兽围困,他大哭着跑回部落找人求救。他在部落里大喊大叫,然后就传来了他的爹爹从树梯上跌落的消息。当他回到自己家,他的父亲也带着一身伤回来了。云在看着父亲把奄奄一息的爹爹抱起来,失声痛哭,而爹爹不知道对父亲说了句什么,他们两个紧紧相拥……然后云在看到父亲笑了,爹爹也笑着闭上了眼睛……
 
云在想起几天后,伤重的父亲在临死前,抱着一件兽皮袍子,露出了笑容,云在觉得那件兽皮袍子十分眼熟。现在云在想起来了。他曾经好几次看到,爹爹拿着几张兽皮,笨手笨脚地用骨刀划来划去。他想起曾经有一个夜晚,他看到爹爹悄悄起床,蹲在父亲的身边,手指划过父亲的脸庞……
 
“谢谢。”云在轻声说。他紧紧抱着伍燕南,几乎把他抱离了地面。
 
“别抛弃我,小五。”
 
“……云在,你能带我去找找我的同伴们吗?”
 
伍燕南顿时觉得肋骨都快要被云在勒断了,有点儿喘不过气。很快的,云在的胳膊松开,但他虚抱着伍燕南,不舍得放开。他把下巴在伍燕南的头顶蹭了蹭,藏去眼底的失落。转过头,对伍燕南微笑着点了点头。
 
他们沉默地分吃了一包烤肉,几个果子。然后云在站在伍燕南面前,眨眼睛变成了一条巨大的双翼青龙。他的翼翅没有羽毛,但在阳光下泛着五彩光芒,他那双硕大的竖瞳也不再冰冷阴森。当他看着伍燕南,伍燕南没有恐惧地闭上眼。他勇敢地伸手,摸了摸云在俯下来的脑袋。当他骑坐在云在的脊背上,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压迫力。那是应龙天生的威严。云在扇动翅膀,缓缓上升。
 
伍燕南没有坐过游乐园的云霄飞车,但他觉得在云在的背上,乘龙御风盘旋而上的刺激绝不亚于云霄飞车。他的短发被风吹乱,额前碎发遮住了眼睛,不一会儿又被吹向耳后,视野渐渐开阔。他们飞越了林梢,背对着夕阳,进入眼帘的是无边无际的墨绿遮了一层金纱的浩瀚林海。远处的东方边际,山峦连绵起伏,一半隐没在金红色的云海之中。
 
时而有呼啸响起。云在说,那是成年四翼兽的吼声。
 
他们的下方,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掠过。伴随着类似地球上群鸟迁徙时的那种啸声,耳膜都在震动。黑点宛如一条黑色的长纱,铺展在浩大森林的上方,美丽又壮观,让人觉得心潮澎湃,臣服于大自然强大的生命力。
 
云在说,那是长翼鸟在迁徙。
 
雨季就要来了。
 
第21章:为你而战,无惧无畏
 
不知道过了多久,伍燕南觉得浑身发抖,缩着头,失去了欣赏美景的兴趣。他搂不住云在的身子,只能紧紧抓着云在翅膀根处凸出的两块脊骨。伍燕南趴下来,贴着青龙的身体,感受那滚烫的温度。云在跟地球上传闻中冷血的龙是不一样的……他有滚烫的热血,他有跳动的心。
 
直到这一刻,伍燕南才感觉到,他确确实实离开了地球,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这地方有的不仅仅是吃人的野兽,也有跟地球人一样,充满情感的智慧生物。他们的身体构造或许超出了地球人的理解能力,可他们的情感,却是眼睛能够看到,心能够感知到的。
 
他对欺骗和未知的命运充满了恐惧,所以想要拼命地逃离。但是云在舍弃了自己的部族,甚至是最后一次与至亲告别的机会,小心翼翼地守护着他,把他当做小孩子那样疼爱着,把他当做心上人,敞开心扉……在地球上,伍燕南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被视为“唯一”的不可忽视的存在价值。
 
他们终于越过了森林的边际,掠过一片长着稀疏草木的荒野。远远的望过去,一条银白色带子横亘青色荒野之中,无数奇形怪状的小动物汇拥到河畔,喝水,洗澡,打闹,飞禽在岸边扑棱翅膀,发出一声声悠长嘹亮的鸣叫。那就是云在曾提过的伊河了。
 
多森部落对于伊河心存敬畏,就像他们对待森林那样。但伊河绕过多森部落所在的森林,穿过了伊河部落。多森部落对伊河部落充满了敌意,很大程度上也在于他们无法从伊河取得饮水。
 
伊河越来越近,云在俯冲往下,贴近了河面。粼粼波光似鲤鱼的金鳞,哗啦啦的流动声悦耳无比。云在所经之地,飞禽走兽尽数逃亡,伍燕南忍不住哈哈大笑,云在像是小小报复他一般,故意猛地上升下落,让伍燕南忍不住腾出一只手捶打他的脊骨,叫他“慢一点”。
 
远远的,另一条细长的白练出现在视线之中。云在没再逗弄伍燕南,伍燕南能察觉到云在浑身突然散发的凌厉之气。但很快的,伍燕南自己也被那条细长的白色道路吸引住了。他心里猛然出现了一种想法:这条路,为什么会像地球上的水泥路呢……
 
云在轻缓落地,收回翅膀的同时翻转身子,伍燕南被他抱在怀里。当他把伍燕南放下,伍燕南脚步飘浮,走起路来滑稽可笑。云在勉强忍住,牵着他的手,刻意压低了身子,穿过一米多高的草丛往那条路走去。
 
一路上,云在在前面拨开草丛,赤着的双脚踩踏出一条小路,伍燕南通行无阻,因而瞥见云在光着的双脚,越发不好意思。那条路越来越近了。云在抬起头,能看到一个怪异的用木头做的东西被两头多毛兽拉着,那四方形的木头小屋里似乎有人在唱歌。
 
云在回头看向伍燕南,发现他正听得入神,他脸上浮现出笑容,眼中却流出了热泪。
 
“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哇……莫回头……妹妹你坐船头……岸上走……”
 
“……能别唱了吗亲!人家唱歌要命,你唱歌阎王爷都不敢收啊!……”
 
“嘤嘤嘤……居然嫌弃人家……”
 
“你再敢给我这么哭一个试试!贱人!”
 
“苍蝇!”
 
“你们俩别吵了……老大和小白还等着咱们吃晚饭呢……”
 
“晚饭吃芹菜炒肉,哟哟哟~~~”
 
“最讨厌吃芹菜了……这玩意哪能叫芹菜啊,你们见过比我胳臂还粗的芹菜吗……”
 
“小五最喜欢吃芹菜……”
 
多毛兽拉着小小的木头房子跑远了,有个人从洞口里探出脑袋,啊啊啊地冲天空喊着,看起来十分欢快。伍燕南骑在云在的肩膀上,静静地看着他们走远,消失在一片树林之中。他低下头,双手抱着云在的脑袋,吸了吸鼻子,扭动身子要下来。
 
云在一动不动,伍燕南就像攀爬崖壁一样从他背后爬下来。落地之后,伍燕南转了个身,往回走。云在有些难以置信,跟着转身,满脸惊喜,伍燕南走了好一段距离之后他才想起跟上去。
 
“小五!小五你不去找他们了?”
 
“现在不去。”
 
“哦……”
 
“我们回多森部落——你的祖爹……你的爷爷对吧?你的爷爷生病了,我们得想办法给他治病呀……”
 
“小五……”
 
“烦死了!不准用这种语气叫我!”
 
“嘿嘿,小五……”
 
“也不准用这种语气!”
 
在森林边缘云在再次现出龙形,而伍燕南再次吐槽了一番每当云在变成青龙的时候,衣服神奇消失然后还能神奇回来。他趴在云在的背上,这一次云在细心发现了伍燕南被风吹得瑟瑟发抖,速度慢了许多,起飞之前还给伍燕南扯了好几片大叶子,让他裹在身上。
 
伍燕南茫然地看着多森部落所在的森林。他敬畏这片神秘危险的森林,但他并不喜欢在森林居住。那里总是潮湿、阴暗,空气中飘着腐烂的味道。所以他不清楚,就这样跟云在回去,是对,还是不对。
 
突然间,云在猛然一个俯冲,然后他想起了什么,用一个翅膀护住伍燕南,然后用另一个翅膀控制着方向,落在了森林中。伍燕南从眩晕中醒过神,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森林里,三头巨狼飞速奔跑,为首的那一只察觉到空中的异动,瞬间停下脚步,绕了个小半圆,与落地的半人半龙的云在正面对峙。
 
那煞气逼人的眼眸,反射着阳光的锋利长牙,都让伍燕南不由自主地抓紧了云在翅膀根处的脊骨。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树后闪出来。他穿着白色兽皮做的无袖上衣,和用树藤捆在腰间的兽皮裙,身形相较云在显得魁梧许多,垂到肩膀的白发乱蓬蓬的,但那张脸并不苍老,相反他是个正值壮年的雄性,容貌不俗,棱角分明,英俊刚毅。
 
那个陌生雄性的眼神深邃无比,当他的视线扫过伍燕南,流露出几分诧异,很快归于冷静,转向了云在半人半龙的古怪模样。
 
“赤沙部落的凶兽?……你是首领,苏曼?”云在警惕地问道。
 
为首的那头狼缓缓踱步,来到了他们面前。它是一只浑身纯白色,没有一根杂色毛的狼。另外两个紧紧跟随在左右,分别是灰色毛皮跟墨色毛皮的狼。它们不动声色地形成一个半圆,把云在和伍燕南围在当中。
 
“那么,你就是多森部落的首领,云在?”陌生雄性,赤沙部落的首领苏曼冷笑。
 
伍燕南抖了抖。别问他怎么看出胡子拉碴的苏曼在冷笑的,总之那种微动的表情让他不舒服就是了。那种不可一世的傲气,让伍燕南想起了动物世界节目里看到的猛虎。可是,这位叫苏曼的首领挥挥手就能操纵三头狼的行动,显然比动物世界的老虎要厉害得多。
 
云在自然不会示弱。他扬起头,展开翅膀,轻轻扇动。伍燕南偷偷探出头瞧了一眼,发现苏曼瞥向自己的眼神在一瞬间温和了许多,却又在看向云在之后恢复了杀气腾腾。
 
敢情这位首领精神分裂啊!伍燕南忍不住暗中吐槽。还是这个世界的雄性对待半雄性、雌性和对待雄性就是这么走极端的态度?
 
“多森部落不欢迎赤沙部落的雄性!马上离开!”云在冷声呵斥,“假如你想挑起争端,我想你最好把全部落的雄性都带来!”
 
苏曼并没有被他讽刺的语气给激怒,反而沉声问道:“是不是你们部落的人抓了我们部落的半雄性?”
 
云在一愣,没好气地冷笑:“我们多森部落没有你们这么卑鄙!”
 
苏曼听了这话顿时恼火起来,他动了动手指,三只巨狼开始拿前爪在地上刨土,蠢蠢欲动:“别试图欺骗赤沙部落的雄性!如果被我发现你们抓了我们部落的……”
 
“也许他离家出走了呢?”伍燕南对这些流口水的凶残巨狼没啥好感,对嚣张的苏曼更说不上喜欢。他伸出脑袋,冲苏曼做了个鬼脸,“也许他讨厌你们的部落呢?”
 
“好大胆的半雄性!不如你来我们部落看看,我们赤沙部落是不是惹人讨厌吧!”苏曼话音未落,一头白毛吊睛巨虎猛地扑过来,锋利的牙齿奔向云在的尾巴。
 
云在一瞬间有点儿失神——这个赤沙部落的首领苏曼,跟他一样,竟然也能变成野兽模样!伍燕南则是目瞪口呆,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苍天啊!他不但在陌生星球的异世界看到了跟地球古代资料里类似的应龙,还看到了中国上古四神兽里的白虎!他真的穿越到了异世界吗?真的不是上古传说中的神话世界?!
 
为时已晚,白虎冲到云在身边的那一刻,应龙的尾巴灵巧地翻转向前,迎面拍打在白虎的脸上,将他一下子甩出了几米远。白虎气急败坏,嗷嗷低吼,四只蹄肉垫下尖爪伸缩不停,他喘着气,再一次跃起,试图压到云在的头上。与此同时,三头狼纷纷从旁侧蹿出,直奔伍燕南!
 
啪!云在挥动翅膀把白狼击退,猛地飞起来后退,又避开了灰狼。他浑身散发杀戮的气息,一个俯冲,尾巴甩向灰狼,这一次直接把它撞飞了。墨狼也被回转的尾巴擦过,若不是白虎跃起把墨狼撞开,墨狼的头就要断在突然间化成龙头的云在嘴巴里了。
 
伍燕南心脏怦怦乱跳,紧紧掐着云在后背的脊骨。他咬着牙,不敢发出一丝声音,生怕打扰了云在的注意力。那头白虎发出一声悠长的嘶吼,猛然跃起,爪子擦过云在的翅膀,云在吃痛歪了歪身子,很快调整翅膀,把伍燕南牢牢固定在后背上。他转动龙头,张大嘴巴,直冲白虎而去。
 
青龙和巨虎相对撕咬,一时间谁也占不到便宜。白色猛虎每次跃起都有三米多高,而云在受制于森林中树木的阻挡,无法彻底张开翅膀,庞大的身形反而成了劣势。但云在显然比白色猛虎要狠毒得多,他每一次攻击都试图把白虎置于死地。灰狼和墨狼左右夹击,白狼从后面偷袭,想让云在在忙乱中把伍燕南甩下来。然而云在拼着宁可翅膀受伤,也绝不丢下伍燕南。
 
小小的空地上,血腥味儿蔓延开来。伍燕南被晃得头晕眼花,又想呕吐,但他自己丝毫不敢大意,骑在青龙背上,替他看着三头狼的动向。
 
“云在!左边!”
 
龙尾猛然甩出,灰狼被击中腹部,倒地不起。墨狼张嘴咬着灰狼的腿拖着它离开了战斗圈。白虎瞥见三头狼陆续被伤,眼神越发凶悍。但云在更是像发了疯一样,嘶吼着冲向他。白虎被撞得连连后退,云在甩动龙头,警惕地看了看左右。
 
忽然间,一声刺耳的鸣叫从头顶传来——
 
“云在!头顶!”
 
龙尾再一次甩出,伍燕南整个人都贴在了青龙的脊背上。他猛地站起身子,踩着青龙的脊骨滑落在地,捡起地上的枯枝掷向半空。偷袭不成的巨鹰没料到居然有个半雄性在此,那个半雄性还攻击了他。一个不察,巨鹰躲过了枯枝,却没能躲过瞬间飞腾的青龙,一只翅膀被青龙锋利的牙齿咬住。
 
巨鹰的羽毛纷纷飘落,伍燕南看呆了。下一刻,他看到云在俯冲下来,把他卷起抛到半空,伍燕南落在了龙背上,他们居高临下,俯视白色巨虎。受了伤的巨鹰落地,伸出爪子把受重伤的灰狼抓起来,急速飞走。
 
“多森部落无意挑起战争,但决不允许其他部落在这里放肆!你们部落的半雄性我们没有见过,离开这里!”云在落在树杈间,变出人形,紧紧搂着伍燕南的腰。
 
白虎静静地看了看他们,思忖片刻,忽然掉头,带着墨狼和白狼飞奔离开了。
 
第22章:雨季
 
很快的,他们听到了此起彼伏的吼叫声,森林里鸟群被惊飞,各种野兽四处乱蹿。伍燕南紧张无比,抬头看向云在,却见他咧了咧嘴,似乎很痛的样子。但云在很快露出了笑脸。
 
“没事。都是多森部落的雄性。”
 
伍燕南沉默地转过头,掀起云在的兽皮衣服,后来索性把他的上衣给扯掉了。云在尴尬地试图阻止,却为了两个人的安全只好选择保持安静。
 
他的后背映入伍燕南的眼中。云在的翅膀隐去了,完全没有痕迹,可是肩胛骨的地方有划出的伤口,还带着血迹。伍燕南的手指按在了他的脊骨上。贴近肩胛骨的地方,有四个淤青的圆点,正好跟伍燕南的指腹吻合。
 
“这是我掐出来的,对不对?”伍燕南歉疚无比,“云在,我不知道掐着你翅膀根那里的脊骨……会让你受伤。”
 
伍燕南摸了摸那几处淤青,心痛:“还疼吗?”
 
“当然不疼。”云在轻松地说,“你力气很小——哎哎哎……”
 
伍燕南努了努嘴,收回按在淤青上的手指头,瞪了云在一眼:“以后我再也不坐你背上了!”
 
“为什么?我不怕赤沙部落的那些雄性!他们都打不过我!”云在委屈,“为半雄性战斗,是雄性应该做的!”
 
“可是我会拖累你——OK,有生命危险的时候你可以背着我啦!”
 
两个人终于达成协议。伍燕南不会再随便骑在云在的后背上,但他以后绝不骑在其他雄性的后背。等多森部落的几位长老带着一些雄性赶过来之后,看到的就是他们的首领大人跟在伍燕南身后,不停地表示路途还远,赤沙部落的雄性可能还在附近,想要再一次背着他回去。
 
“……云在,穆查……他大概不行了。”艾隆长老面色沉重地说,“他今天没再拉肚子,可是……”
 
云在顿时沉下脸,眼神中流露出了悲伤。他看了看伍燕南,伍燕南立刻乖乖地伸出胳膊,搂住了云在的脖子。
 
青龙背着伍燕南率先往多森部落群居地飞去。他们穿梭在林木之间,没有说话。头顶的阳光越来越暗淡,似乎有乌云遮住了太阳。没过多久,远方传来轰隆隆的震动,一阵风掠过树梢,吹掉了枯叶。枯叶落在他们身上,带着湿气和凉意。天色渐渐暗下来,伍燕南贴着云在的脊背,眼睛却看着逐渐消失的光线。
 
“云在,你的祖爹,哦,也就是你的爷爷一直拉肚子吗?他吃错了东西?还是……”
 
“祖爹……爷爷他一直吃不下东西,后来吃了就肚子痛,还会吐出来。部落里的祭司去世了,新的祭司只是学徒,很多他都还在学……”
 
“我能跟你一起去看看他吗?”
 
“……谢谢你,小五。爷爷看到你一定很高兴。”
 
但等他们来到云在的祖爹,也就是爷爷的房子里,那位憔悴不堪的半雄性已经陷入了昏迷之中。云在半跪在他的兽皮床垫旁,静静地看着他。伍燕南对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有些畏惧,也许是他的样子太憔悴了,也许是他的样子让伍燕南想起了自己的外公……但他还是鼓起勇气,握住了老人的一只手。
 
“云在,你能煮点儿热水吗?也许穆查爷爷喝了热水会好点儿?”
 
等云在下了树梯,伍燕南立即从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塑料瓶,紧张无比地拧开瓶盖,把几个小小的白色药片倒在手心里,因为太慌了,药片撒得到处都是。他为了捡起药片不得不跪在兽皮垫子上,等他坐回去,赫然发现穆查已经睁开了眼,虽然不甚清醒,可目光很温柔。
 
“我不知道能不能……你愿意吃吗?吃了这个你也许会好的……但是我害怕它会让你,让你……”伍燕南急出了一身汗。
 
穆查微微张开了嘴,和蔼地看着伍燕南,下巴动了动,似乎在点头。
 
伍燕南抹去眼角的一滴泪,在穆查嘴里放了两个药片。穆查闭上嘴巴,好大会儿后,喉咙动了一下,发出了“咯咯”的声响。
 
穆查歪着头,眼神再次迷糊起来。桄榔桄榔的响声从下面传来,云在托着一个木碗进门,木碗里的水冒着热气。他跪在穆查身边,彷徨无措。穆查向他笑了笑,云在也跟着笑了。伍燕南在一旁,用两个木碗来回倒着热水,等它微凉,弯下腰,小心喂给穆查。
 
穆查喝过热水,很快又睡过去了。云在低着头,很久都没说一句话。天黑了,屋子里什么都看不见。有什么打在兽皮帘子上,好大会儿之后伍燕南才意识到那是雨声。
 
“他会好的……一定会。”伍燕南轻声说。
 
伊河部落,那棵地标一样的红叶树下,徐健等人的家。
 
“老子要无聊死了!!!”
 
徐健在兽皮毯子上爬啊爬,练习“旱泳”。接连好几天,滴滴答答的雨没完没了,折磨得他们神经都要错乱了。也不知这个世界的人们是怎么熬过去的。下了雨,出门不方便也就算了,整个屋子都潮湿得要命,他们觉得自己浑身都散发着霉味儿。
 
“那是你。”慕容坐在一堆粘土前,正在捏小人,小人儿都是大胸、细腰、长腿的女孩子。
 
白昱斐对慕容怒目而视,不停地偷袭慕容的成品,把一个个小人儿给拍成泥饼。这是他用来练习作陶器的粘土,可被慕容给占据了。高帅也有份儿,这会儿正躲在角落里捏“羊咩咩”,说什么要打造一个“小羊罗恩”。
 
真是无耻的家伙!一个流氓,一个盗版!
 
“哎呀,老大不在,你们就可着劲儿地欺负小白兔啊!”徐健嚷嚷着,“来来来,小斐斐,我给你报仇!”
 
大脚丫子踩过去,美女尽数变成丑八怪。徐健和慕容的战争第N场正式上演,白昱斐看得津津有味,顺手把高帅捏出的四不像给全部没收了,改造成盘子、碗、罐子和盆子。
 
木门被拉开,安烈兴高采烈地走进来——“砰!”额头再一次撞上门框。
 
“哈哈哈哈!”无论看多少次,徐健都忍不住心花怒放。叫你们长得高!叫你们魁梧!活该被撞啊!
 
安烈无奈地笑了笑,把草鞋脱下,光着脚走进了徐健他们的所谓“集体宿舍”。
 
因为雨季到来,他们的小别墅未能完工,但一楼好歹是可以住人了。于是他们趁着下雨之前把帐篷收拾了,里面的东西都搬到小别墅的一楼。原本属于老大和白昱斐的房间连夜被刷了一层水泥,地上铺了石板,清扫一番后倒也干净整洁。白昱斐强烈要求大家只能光脚进屋,否则就拿小棍子敲打脚背。经历了几次之后,大家都学会了乖乖照做。
 
“伊河怎么样了?”徐健问道。
 
安烈笑着答话:“还没有涨起来。靠近伊河部落的河岸都筑好了堤坝,阿浩带着首领看过了,说就算雨势再大点儿,也不会漫到部落里来的。”
 
“那就好。幸亏我脑子转得快,想起来怎么也得弄个堤坝挡一挡才行……”
 
“阿健好聪明。你做的雨伞也很好用。”
 
“……得了,甭拍马屁。今天吃什么?”
 
“哦,有一种东西跑进部落的水沟了,阿浩说是鱼,但我们都没有吃过,不知道吃了会怎么样,所以他们拿了一些喂给猪吃……”
 
“什么!!!”“啥啥啥?!”“不要啊——”
 
哀嚎声同时响起,把安烈吓得不轻。尤其是白昱斐,扑到安烈身边,抓着他的胳膊,几乎哭了出来。小家伙个头还不到安烈的肩膀,可居然敢用拳头捶打安烈的后背:“怎么可以拿来喂猪!!!暴殄天物啊啊啊啊啊!!!我要吃鱼!吃鱼!我要吃鱼!”
 
徐健他们用一副“我们不认识这小娃”的表情看着他们俩。白昱斐匆忙穿上鞋子,就要往外跑。徐健不得不扯住他的衣领,把雨伞塞给他,没好气地说——“去吧,去跟猪抢吃的!你这馋猫!”
 
几天没吃鱼,听到有鱼吃就暴走,也不怕被这里的鱼毒死。让你跑得快,到了那儿还是得眼睁睁看着“试验小白鼠”,不,“试验小黑猪”把鱼吃光光,直到确定“试验小黑猪”还能活蹦乱跳……
 
屋子里,慕容他们几个在安烈面前讨论“水煮鱼”“清蒸鱼”“酸菜鱼”“红烧鱼”“烤鱼”“炸鱼块”“鱼排”究竟哪一种吃法更好。安烈不怎么贪吃,可听他们形容得那么香,表情那么享受,也跟着嘴馋起来。
 
徐健用“油炸小鱼干”彻底推翻了其他的吃法,因为他描述得太馋人了,换来了慕容和高帅的“围殴”。
 
当他们把粘土全部变成大鱼、小鱼和不大不小的鱼之后,才发现安烈不知何时离开,又回来了。他没有进屋,就站在屋檐下喊,让徐健出去看。徐健他们不明所以,趴着窗户往外瞅,发现安烈抱着一个背篓,浑身湿透了,可笑容灿烂无比。
 
“我抓到了,小鱼!阿健,你看,是小鱼对吧?很多很多!”
 
徐健呆住,慕容和高帅也惊诧地看着冻得浑身打哆嗦的安烈,沉默无言。
 
好大会儿之后,徐健急忙跑出来,安烈献宝地把背篓拿给他看,兴奋地炫耀:“阿浩抓了大鱼,大鱼很好抓。小鱼不好抓,我就想起了你做的小背篓,你看你看,这鱼很小是吧?我拿了一点儿给猪吃,要是它们没事,阿健就能做油炸小鱼了……”
 
徐健望着背篓里活蹦乱跳的,大约一指长的小鱼,足足一背篓,也不知这家伙费了多少力气,淋了多久的雨……真是个大傻瓜!傻透了!
 
喉咙似乎有点儿不舒服,徐健咳嗽了两声,安烈立刻放下背篓给他拍背。明明是个力气超大的老虎,可给他拍背的时候就像抚摸婴儿,温柔得让徐健鼻头发酸。
 
再咳两声,徐健冲安烈板起了脸:“还不知道能不能吃呢,高兴什么?去,回家,把你自己收拾干净了,一身的鱼腥味儿!”
 
安烈的情绪明显失落了许多。他强装笑颜,对徐健笑了笑,转身就要走。
 
“拿着伞啊,笨蛋!”徐健抓起角落里的伞,一把塞进安烈的怀里,“快走快走!”
 
安烈回家了,徐健还站在屋檐下,望着垂落的密密雨帘。装满了小鱼的背篓就放在他的脚边,他没再去看一眼。也不知过了多久,白昱斐拖着李十浩,蹦蹦跳跳地回来了。两个人都是一身水汽,可眼角眉梢都带着喜悦。
 
慕容和高帅缩着脖子在屋檐下收拾小鱼,倒也简单,可小鱼太多了,凭他们几个人的饭量,不知道吃几顿才吃得完。白昱斐显然对小鱼也是喜欢的,也不嫌腥臊,蹲在一旁,眼巴巴地等,怎么都不肯进屋呆着。
 
李十浩从屋里拿了块兽皮,盖在白昱斐头上,弯着腰给他擦头发,一边偷窥发呆的徐健,一边悄声问慕容和高帅这是怎么回事儿。
 
慕容弯起嘴角,挑眉:“动心了呗。”
 
第23章:一对对狗男男
 
“烈女怕郎缠,直男也一样啊!”高帅补充。
 
慕容翻白眼:“你也是喽?”
 
高帅嘿嘿装傻。
 
李十浩没再问下去。这事儿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安烈的用心,安烈的执着,安烈的温柔……自从他们来到伊河部落,安烈哪一天不是围着徐健团团转?伊河部落的人们提到安烈,不少人敬佩不已,而且无一例外都承认他是最厉害的勇士。许多适婚雌性、半雄性对安烈心怀爱慕,但最终,安烈选择了徐健。
 
李十浩不需要去想徐健是怎么想的,徐健没得想。这里不是地球,没有“男人”与“男人”结合的背德感,他也不需要作为男人去承担照顾女人的责任。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他们孤独无比,假如真的回不去,他们终将选择某个人度过漫长的一生,弥补内心的空虚。也许遇到安烈,就是徐健的缘分吧。
 
天色灰蒙蒙的,分不清是中午还是下午。这个地方白天和黑夜都十分漫长,他们逐渐适应了这里的作息,但对时间的感觉还没有调整过来。但应该是很久了,因为慕容和高帅处理好了所有的小鱼,也从兽棚那里得到了确定,这些眼睛小小,没有鳞片没有细刺的鱼是可以吃的。伊河部落的老人也证实,许多年前部落缺食物的时候,这种鱼帮他们度过了危机,只不过吃起来味道不好,食物充足的时候他们绝不会想到还有这种东西可以做存粮。
 
铁锅里,沾了一层土豆泥的小鱼儿沉下去,浮上来,滋啦啦的响声中,香味儿浓得挥不开,飘出窗户,飘进了屋檐下徐健的鼻子里。他转了个身,走进厨房,冲着抢小鱼吃的几个人嚷嚷。
 
“有礼貌吗你们?这是安烈捉来的,怎么也得让人家先尝尝吧!”说着硬是从白昱斐——看了看老大的脸色,换了个方向——从高帅手里夺走了那一碗小鱼。想了想,把炸好的土豆条也扒拉一些放在碗里,看了看,又用兽皮包了几个烤土豆,走了。
 
“哎哎哎。”慕容拿胳臂肘捅了捅李十浩,“老大老大,你说四眼仔这是去献身了吗?”
 
李十浩还是那副酷帅狂拽的表情——“收起你猥琐的笑容。”
 
“对对……唔唔,好吃……收起你,嗯……猥琐的……哇哇!好烫好烫……”
 
“活该烫你!小白兔就该吃草,吃什么鱼!”
 
“那你们以后叫我小猫好了,我不介意的。十浩哥,我还要!”
 
“噗!哈哈哈哈……老大,小六还要呢,加油哟呵呵呵呵……”
 
“你也猥琐,哼!”
 
“哟呵,你听得懂我们什么意思嘛小白兔?哇啊——老大你下手轻点儿!好疼……呜呜呜……二帅,咱俩好可怜,都没人来爱……”
 
徐健把雨伞放在安烈的房子门口,犹豫了两分钟,推开门,却被吓得大叫一声退出来,一直退到了雨中,要不是他抱得紧,怀里的食物早洒了一地。
 
滴滴答答的雨瞬间打湿了徐健的头发,饶是如此,徐健也没敢立即进屋,而是颤巍巍地拉开嗓子,冲隔壁小别墅大喊了一声“老大救命啊——”
 
他喊得太凄惨,李十浩冒着雨,几步翻过院子围栏来到了安烈的房门前,只看了一眼,顿时就明白了徐健为何吓成那副德行——安烈的屋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头怪兽!
 
那怪兽趴着,睁开的双眸湿漉漉的,倒没什么攻击力,可是它的形状实在太古怪了:龙头、鹿角、狮眼、虎背、熊腰、蛇鳞、马蹄、牛尾……还一身的乌色,怎么看怎么眼熟!
 
“哇,上古传说中的麒麟!”白昱斐惊奇地喊了一声,就要往屋里冲,被旁边的高帅和慕容死死拽住。
 
慕容急道:“小祖宗!你也不想想它有没有危险,就这样跑过去啊!”
 
白昱斐嘟嘴,不乐意了:“它不会伤害我们的!”
 
不等慕容和高帅追问,李十浩伸出胳膊把徐健推到了屋里,那只麒麟的身边,笑道:“他是安烈,放心吧。”
 
“啥玩意儿?!”高帅尖叫,“这又不是巴拉拉小魔仙!”
 
李十浩连拖带拽把他们都弄走了,白昱斐一边走一边抒发内心的遗憾:“他前蹄,呃,伤疤的位置跟安烈手上的一模一样嘛!再说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阿健,不用说话也能看出来他怕我们,更怕阿健嫌弃他的样子……谁会嫌弃啊!麒麟哎!上古瑞兽,所到之处,必有祥瑞,而且地位不亚于龙……好想摸摸看……回头一定叫安烈再变一次!我要把他的麒麟原形好好画下来!贴在门上,镇宅!”
 
他们绕过自家院子的围栏,回了屋里。这厢徐健蹲在安烈的房中,面对趴下来也有一米多高的麒麟,抱着炸小鱼瑟瑟发抖。麒麟,也就是安烈,瞪着一双大眼睛,可怜巴巴。他见徐健张着嘴巴,心魂不定的模样,沮丧万分,低下头轻吼了一声。
 
徐健吓得差点儿像蚱蜢一样跳起来。醒过神,一巴掌打在了麒麟的脑袋上。
 
“你吓唬谁呢!”
 
“吼……”
 
“变回来!”
 
安烈从麒麟变成人,神奇的是那身兽皮衣服还在。徐健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心里想着难怪他会莫名其妙晕倒在森林里,原来是变身之后不能动弹,难怪森林里的凶猛野兽不敢靠近他,难怪老大打不过这家伙,难怪伊河部落的第一勇士头衔会落在他头上,难怪整个部落的人对他莫名畏惧,谁让他自带神技呢!麒麟?麻蛋这到底是不是外星球啊!还是他跟他们一样,几千年前不小心穿越到这地方的?
 
安烈虽然变回了人形,奈何有气无力,坐起来都困难。他侧躺着,双颊泛出了不自然的红晕,整个人看上去都没精打采的。
 
徐健慌了。这是感冒了哇,这个世界的雄性一旦感冒就完蛋了,没有药没有大夫,所谓的巫医也就那点儿骗骗人的本事,而且伊河部落的巫医跟安烈不合,万一知道安烈能变成这个样子,发动全部落把他宰了……不行不行,不能叫巫医来。他们来到这个世界倒是带着感冒药的,可药都在小五的行李中啊!
 
“安烈?安烈你还好吗?”徐健拍了拍他的脸颊。
 
安烈晃晃脑袋,勉强露出了笑容:“阿健……嗯……我好,很好……”
 
“好个屁呀!话都说不利索了!”徐健气恼,一手拖着他起来,可怎么都拖不动,让他直想把手里的炸小鱼给扔了。
 
安烈吸着鼻子,连声说好香。徐健默不作声,把炸小鱼塞到他嘴边,安烈看了看他,张嘴咬住,一点点把炸小鱼吃了,又把薯条也吃进肚子。大概是吃饱了,他看上去脸色好了许多,只是有些发困,使劲想睁开眼睛,无奈有心无力。
 
徐健从安烈屋里扒拉出来一块兽皮给他盖上,蹲在一旁好大会儿,觉得就这么看一个大男人睡觉非常不自在,只好去给他烧水。等他忙碌完,安烈却又变成了麒麟。反正都一样,再说给麒麟擦身子退烧,比给大男人安烈擦身子似乎要容易接受。徐健就翻出剪刀,剪了一小块兽皮,把麒麟全身都用热水擦了一遍,然后再把兽皮给他披上。
 
伺候完病号,徐健歪头盯着安烈的麒麟形态看。他一直都很喜欢麒麟,觉得麒麟威风凛凛的。不管是在古代资料的图画里,还是仿古建筑的运用上,麒麟的形象都是讨人喜欢的。安烈变成这个模样,其实跟麒麟有那么一点点不同,那就是他睁开眼睛的时候,丝毫没有煞气,反而让人觉得乖萌可爱。
 
徐健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麒麟的下巴,自己像个傻瓜似的呵呵笑了好大会儿,觉得摸到了麒麟的下巴很了不起。
 
外面雨势变大了,滴滴答答变成了稀里哗啦。徐健打了个寒颤,起身去把草藤编的门帘关上。雨季还是挺冷的,安烈这破房子算是不漏雨但漏风。他往里挪了又挪,最终抗拒不过那种诱惑,滚到兽皮垫子上,窝在了麒麟的腹部。
 
真暖和……这感觉就像安烈的笑容。徐健有时候看了心烦,可他也清楚,放在地球上,安烈应该是个十分讨人喜欢的暖男。
 
可是安烈也很狡猾。他细心体贴,宽容善良,处处挑动自己的神经,让自己一步步被他的照顾俘虏,变得喜欢依赖他人,变得……对同性别的人不再那么排斥。
 
真的是太寂寞了吧,偶尔徐健也会有这样的想法——假如必须选一个人陪自己度过在异世的漫长岁月,那这个人一定是安烈。
 
但终归是不行的……徐健伸出手指,捻着麒麟的胡须,神色肃穆。不行的……我喜欢女孩子,我会偶尔依赖比自己强大的人,但是我更喜欢做一个照顾别人的男人。我会把安烈当做最好的雄性朋友,但不可能是爱人。
 
徐健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总之似睡非睡之间,安烈从麒麟变成人,抱着他,然后又从人变成麒麟,还是抱着他。安烈一会儿热一会儿冷,变来变去,折腾得徐健也不安生,中途爬起来一次,趁着安烈是麒麟状态,再给他擦脸擦手擦身子。
 
当他彻底清醒过来,安烈已经不在兽皮垫子上了。徐健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决定天晴了以后就给安烈做一张木床。这地上凉气也太大了,隔着好几层兽皮还能感觉到。
 
扭头,安烈正卡兹卡兹地狂吃。
 
徐健无语,上前把安烈塞到嘴里的烤土豆夺走了:“别吃了!这么凉,你也不怕拉肚子!”
 
“不会啊。”安烈摇了摇头,“我很强壮!我从来没拉过肚子!”
 
“那请问是谁感冒发烧起不来呢?”徐健翻白眼。
 
安烈笑着挠了挠头,小声说:“是不小心……我很久,额,很久没有生病……”
 
徐健觉得好气又好笑。抬手摸了摸安烈的额头,满意地点头,烧退了,不愧是雄性,药都不用吃。但是病起来的样子很吓人,徐健依然把安烈狠狠批评了一顿,并责令他以后不准冒雨去捉小鱼。
 
“你们把小鱼都捉了,以后就没有大鱼,没有大鱼生小鱼,就没有更多的小鱼可以吃……”去他们家蹭晚饭的路上,徐健唠唠叨叨,用最简单的方式把“竭泽而渔”的危害描述给安烈听,并积极推广了“环保”“生态”“可持续”的概念。
 
安烈听得云里雾里,不是很懂,但时不时点头,表示他都会照做,这让徐健很有成就感。
 
到了大门口,安烈脚步停下来。他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着徐健,轻声问道:“阿健……你不觉得,我的样子……吓人吗?阿浩他们也……”
 
“你纠结这个?行了吧!你这样的我们见得多了,我们地球部落好多这样的!我那是……那是因为没想到伊河部落也有能变成麒麟的人!”
 
“麒麟?我是麒麟吗?”
 
“……是,麒麟大哥。你是能够带来好运气的麒麟,你在哪儿,哪儿就能兴旺繁荣。所以别愁眉苦脸,整天害怕被人发现。这是别人羡慕不来的本事。”
 
“真的?嘿嘿!我从小怕被别人发现,每次变身都要躲到很远的地方……”
 
来到院子里,地上的红叶铺了好几层,完全不用担心踩到泥巴。徐健忧心那棵树的叶子会掉光光,安烈告诉他完全不必担心,因为那棵红叶树是“四季常红”。
 
又是奇葩一件啊!会掉叶子的树还能红四季,啧啧,强悍的树。
 
还没进厨房门,慕容和高帅的声音就响起来——
 
“一对对狗男男!”
 
“就是就是!都跑去抱着睡觉,让咱们俩烧火做饭,跟灰姑娘似的……”
 
“老大最可恶,连大声说话都不让了,简直就是霸道的家长嘛!”
 
“什么家长?你是他儿子吗?”
 
“你牛,那你别怕他跟孙子怕爷爷一样啊!”
 
徐健无语。把雨伞收起来,挂在屋檐角落的鞋架上。木质的鞋架有三层,分别放着草藤编织的拖鞋、软兽皮做的休闲鞋和硬兽皮做的长筒靴,每一双看起来都怪模怪样。他们的运动鞋都不在这儿,估计被白昱斐洗刷干净收起来了。
 
安烈听着厨房里的骂骂咧咧,不解,小声问徐健,明明阿浩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为什么慕容和高帅要怕他。
 
徐健懒得解释地球上“太子爷”的威力,反正在安烈他们这些雄性眼里,李十浩也就是个强一点儿的半雄性而已。随口拿“打不过”搪塞过去,徐健就直奔厨房,开吃,顺便给不太好意思蹭饭的安烈也抢一份。
 
晚饭过后,没有娱乐项目,百无聊赖之下徐健拿了块木板,找了些石子儿,弄了套“五子棋”出来。他赢不过李十浩和白昱斐,和慕容对战也是输多赢少,只好忽悠高帅跟安烈陪他玩一玩。白昱斐白天闹腾了太久,又吃多了炸鱼,窝在李十浩怀里让他给揉肚子,明明困得点头如小鸡啄米,还要听慕容说八卦。
 
“今天水塘那边据说很热闹啊!”
 
徐健表示有兴趣听一听:“你也去捞鱼了?”
 
慕容才不会顶着冷风寒雨去捞鱼,他是出门给小罗塔还有霍尔送小鱼干的时候,看到阿恒抱着一个人急忙忙地跑。
 
“猜猜他抱着谁?”慕容一脸猥琐的笑容,可惜了那副好面皮。
 
徐健他们猜不中,安烈就更猜不着了。阿恒是他的好朋友,可安烈也没听说阿恒最近跟哪个半雄性或者雌性走得很近。
 
慕容瞄了一眼李十浩不那么好看的表情,暗中得意:“居然是伊然哦!伊然看到小白在水塘边又蹦又跳地想吃鱼,就跟着老大一起下水,可惜水性差了点儿,要不是阿恒及时跳下去,啧啧……”
 
“伊然不会淹死的,雄性都可以浮上来……”安烈弱弱地补充,然后被徐健他们用羡慕嫉妒恨的神情把更多的解释逼回了喉咙里。
 
“想不到,今天可以见证这么多对有情有爱的恋人!要是在学校,我把这样的情景描述描述,学校论坛又要瘫痪一次了。”慕容的视线扫过徐健,再扫过安烈,笑得愈发“不堪入目”。
 
徐健啪的一下按下棋子,对安烈挑眉:“不好意思,你又输了。”然后他以打败伊河部落第一勇士的神气,一脚踹翻了唧唧歪歪的慕容——“有情有爱的恋人?是吗?不叫狗男男啦?死苍蝇,让你乱说话!我让你乱说话!”
 
“死鸭子嘴硬——我去!你敢踢我脸!你再踢一个……吼吼,安烈快来看快来看,徐健走光了!来来来,掀起他的兽皮裙,看看他的海绵宝宝内裤!哈哈哈哈……”
 
“你去死——不许看哇啊啊啊二帅你给我放手!……”
 
那场面,真是欢乐加暴力,越看越有趣。冰冷的雨夜,也因此而多了几分温馨。
 
第24章:小别墅
 
漫长的雨季终于到了尽头。这天清晨,太阳钻出浓厚的云层,耀眼光芒铺撒在大地上,沉寂许久的伊河部落迎回了一批鸟雀,高大林木之间细嫩的草芽在一夜之间蔓延了整个部落,到处是一片生机勃勃。
 
多亏了早先铺就的水泥路和石子路,雨季之后部落子里不再是泥泞不堪。及膝深的雨水褪去之后,已是中午时分,太阳光越发强烈,徐健估摸着怎么也有三十五度了。但是安烈说,暖季最热的时候比这会儿还要热。尽管如此,整个部落没过多久,就被晒得泥地干燥,枝叶失去了光泽。孩子们全都跑去了引向部落里的水沟,戏水、比赛、捉鱼。欢腾的笑声从部落边缘传到祭台,把贪睡了一整个雨季的徐健他们给吵醒了。
 
李十浩早已做好了午饭,也练了好一阵的功夫,去水沟那儿洗了个澡,回来把从地球带来的T血衫换上了。白昱斐昨晚被徐健他们拉着玩无聊时折腾出来的木牌麻将,这会儿还在赖床。李十浩把徐健他们一个个踢醒了,就半跪在白昱斐身边,用湿布给他擦手擦脸,只差把树皮制成的牙刷塞到他嘴里了。
 
“哼嗯……嗯嗯……不要起……”白昱斐砸吧着嘴,四肢瘫软如残废,怎么都拉不起来。
 
李十浩无奈地笑,捏了捏他的鼻子:“不起来是吗?那熬好的鱼汤我拿去给霍尔喝?”
 
“……嗯嗯……鱼汤……鱼汤?啊啊不要不要!十浩哥我起来啦!”鲤鱼翻身,一跃而起,白昱斐踩着徐健的肚皮下床,欢欢喜喜地去刷牙,完全没注意到徐健痛得龇牙咧嘴。
 
解决了午饭,李十浩看着眼前这几个精神萎靡的同伴,把之前打造的铁锣拿出来,小木槌一敲,几个人全都清醒了。白昱斐不高兴地瞪着李十浩,表示他非常委屈。李十浩暗中捏了捏他的手,塞了个小果子,权作安慰,这才把小白兔给哄高兴了。
 
李十浩想趁着太阳出来,雪季未到,抓紧时间把小别墅给搞定了。其他几个人纷纷表示赞同。于是徐健被安排继续招募、协调人手,慕容去铸造房那儿盯着,李十浩和高帅负责协助雄性盖房子,至于白昱斐,去找一些上了年纪的雄性打听,哪里有盐巴这种东西,顺便准备晚饭。白昱斐还给自己加了任务,去养育吐丝虫的房子那儿看看。
 
通知雄性来干活是个力气活,因为徐健得一家家地跑。这个时候他无比怀念手机群发短信,就算有个大喇叭也是极好的。好不容易把人给招募来了,分完工,还有人趁机捣乱。
 
阿恒看到伊然也要帮忙盖房子,不大高兴,一个劲地哄着让他离开。
 
“我是雄性,不是半雄性!”伊然气得脸都红了,不过其他人都当他是害羞。
 
“你刚刚成年!”阿恒霸道地说,“重活轮不到你!”
 
徐健冲着一帮看笑话的单身雄性摇头晃脑:“都学着点儿啊,追求伴侣就得有阿恒这样的厚脸皮,这样的霸道总裁手段!”
 
“我没在追求……”“他才不是在追求我!”
 
这群人怎么会相信呢?就算不是,也得想办法将他们凑一块,这样一来追求伴侣就少了两个竞争对手嘛!不管伊然如何反驳,阿恒如何解释,所有人都相信自己的眼睛——都快被爱的光芒闪瞎了啊!一个抢着搬石头抬水泥板,一个抢着把石头搬走把水泥板扛走,金毛大块头逗黑毛小块头,嗷嗷地好不热闹。
 
转眼间,二楼也顺利完工。李十浩细致检查了一番,二楼的地板、房顶都拿水泥细细抹平。白石灰也调出来了,只等房子的水泥干掉再刷一层白石灰。趁着天未黑,李十浩把镂花栏杆、罗马浮雕式石柱画出来,几个雄性照着图折腾了好大会儿,终于把房子细节处修整完毕。而院子围墙的水泥底柱也垒好了,就等着铁栅栏出炉。
 
徐健趁着李十浩和高帅收拾院子,准备用碎石子和水泥弄一条小路的空隙,跑去熔炉那边一趟,因为安烈之前跟着打过下手,这个下午他跟着慕容,搬铁矿石,拉风箱,倒铁汁,浇灌模型,热得满头大汗。慕容几次劝他休息,安烈都只是笑一笑。慕容便忍不住竹筒倒豆子似的,把徐健的一切弱点都告诉给安烈,打算助攻安烈顺利拿下徐健。
 
徐健赶到的时候,听到的就是慕容在给安烈讲如何戳中徐健的软肋,完美诠释了何谓出卖兄弟。
 
把慕容揍一顿,徐健板着脸就走,安烈怕他生气,扛起晾好的铁条就跟上去,把慕容丢在了一旁。徐健走着走着,脸上控制不住地露出了笑容。随后他赶紧拍打脸颊,暗中痛骂自己,让自己保持清醒,别被安烈的“柔情蜜意”给哄骗了。
 
这一天,夜幕降临似乎格外晚。他们不但把小别墅的二楼盖好了,把院子弄好了,该铺路的铺路,该翻土的翻土,该移栽花木的移栽花木。院子的木门也装上了,木门被巧手的白昱斐镂刻了精致的花纹“富贵牡丹”和“鲤鱼戏水”。围观的孩子们觉得稀奇,议论纷纷。这个说花和叶子都是有颜色的,那个说鱼也是有颜色的,然后炸了窝似的都跑了,回来的时候拿着一种看起来花瓣肉极厚的花朵,那种花有很多颜色,说是可以把东西变成彩色。徐健灵机一动,开始了捣花泥大业。
 
一群雄性围着徐健,看着他又是蒸又是晒,把一朵朵花弄成了一团团泥巴似的东西,那些五颜六色的泥巴晒干之后泛着油光,被徐健用木片刮蹭在木门的图案上,那些花和鱼就跟活了似的。雄性们脑子倒也好使,拿着那些“颜料”,做了些大碗小碗,央求着白昱斐给画上图案,自己就抹来抹去,弄了些奇奇怪怪的花纹,刷一层树胶,那些图案在树胶下,折射出异常绚烂的色彩,大碗小碗倒像一件件艺术品了。
 
这边玩得欢快,熔炉那边同样也是。新一批铁制品出来,分发给伊河部落的人们,小别墅需要的栅栏也送过去,熔炉暂时熄了火。慕容转身跑去了砖窑。雨季的时候他们闲得发慌用粘土做了些碗盘罐之类的,还有些泥捏的小玩意儿,都被慕容放在了砖窑里用大火猛烧。慕容找了四个年纪稍大些的雄性看着砖窑,让他们记着不能断火,分两拨轮流值班,要烧两天两夜才行。怕几位老人家闲着无聊,慷慨赠送了五子棋一套。临走的时候慕容看几位老人家玩得入迷,争得面红耳赤几乎要打起来,赶紧叫了两个年轻雄性,让他们记着给几位老人家送饭。
 
慕容从部落东边的水泥路绕到部落中央大街,然后顺着石子路到了自己家……刚刚走到祭台他就呆住了。
 
他简直不能想象,这样一座现代化的小洋楼,还带露天阳台,它是怎么出现在一堆茅草屋当中的?
 
他们几个每天数着日子,算着来到这个奇异的世界有多少天了,如今也还不到两个月,他们居然建成了一所小别墅。它矗立在伊河部落的茅草屋当中,格格不入,可看到它,慕容眼中就闪出了泪花。
 
造别墅一点儿都不简单啊!要不是有这些力气超大的雄性,他们怎么开矿采石,怎么搅拌水泥打造铁器?难道他们还造出一台升降机,一台挖掘机不成?这房子眨眼间就建起来了,可事实上,付出劳动最多的,是伊河部落的雄性。他们毫无怨言,热情诚恳地为他们打造了这个家……
 
“怎么样?”李十浩笑着问。
 
慕容哽咽了一下,挤出一丝笑容:“老大,其实……其实我们回不去也没关系。这地方会跟地球上一样,真的。”
 
李十浩怔住,片刻后点头笑了。
 
“是啊,会一样的……”他说。
 
徐健搂着他俩的肩膀,嬉笑道:“废话不多说,今天晚上把所有的盐巴都给用上!本大厨要犒劳这帮兄弟们!愿意拖家带口的,没关系,多少带点儿肉带点儿菜,哈哈!”
 
一群雄性嗷嗷欢呼,蜂拥着散去了。徐健做的饭菜最好吃,安烈每天来蹭饭是全部落人都知道的。而且徐健的盐绝无仅有,他们早想尝一尝了,于是各自回家找吃的,或者直接奔去树林打猎。
 
黄昏已至,温度稍降了些,但刚刚干完活,浑身燥热,加上这座房子算是半完工了,值得庆贺。早就成了花猫脸的白昱斐提议说去部落里的水池游泳,徐健一句“你也不怕熏死里面的小鱼苗”顿时让他改了主意,要去伊河里洗澡。
 
李十浩当然是反对的。伊河水颇深,里面也可能有危险生物,像是巨齿大鱼什么的……白昱斐抿着嘴,用可怜巴巴的小眼神看着他,没过一分钟李十浩就答应了。
 
“美人计啊,老大,你永远过不了这一关的。”徐健同情万分地拍了拍李十浩的肩膀。
 
李十浩觉得好气又好笑。
 
安烈似乎已经能听懂他们这几个人时不时冒出来的奇怪话了。他安慰说,有自己在,河里的凶兽是绝对不会靠近的。
 
“那有没有蚂蝗?哦,蚂蝗就是一种会趴在你的腿上,吸你的血,还会钻到你的肉里……”徐健追问,被高帅和慕容按着头暴打。这家伙,永远在挑战人忍耐的极限。
 
安烈表示伊河里没有这种恶心的东西。于是徐健他们纷纷吹口哨,奔回屋里,翻腾出兽皮做的大裤衩,白昱斐居然还弄出了一个透明兽皮做的游泳圈,那玩意居然是用树胶黏合的……
 
“出发!搓澡去!”徐健气势昂扬的吼声淹没在高帅、慕容和白昱斐的追打之中。
 
“那叫游泳,游泳!你丫的才搓澡呢!破坏意境的家伙!”
 
第25章:来自地球的逗逼青年
 
还记得《西游记》中唐僧师徒大战蜘蛛精么?七只妖艳的蜘蛛精在水塘里搓澡,额,不,沐浴,自告奋勇捉拿妖精的猪八戒混入女妖精们当中,嚷嚷着什么……
 
啊打住打住。李十浩觉得自己快被逼疯了。
 
想他在地球上,好歹也是一黑bang少主,武力值也不是吹牛的,平日里狂拽酷霸鸟吊炸天,额,不,英勇威武无可抵挡,为什么眼下沦落到要跟这帮子二逼货色为伍呢?当然,阿昱除外。
 
同样是泼水,慕容、高帅和徐健一个比一个猥琐,同样是喊“你来呀你来呀”,慕容、高帅和徐健一个比一个肉麻。阿昱就不同了,阿昱泼水玩耍的样子好可爱啊,阿昱喊“你来呀你来呀”的嗓音多么清脆啊……
 
李十浩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试图假装自己跟那几个打水仗的人不认识。
 
可骗谁呢!他们身上的大裤衩都是同一系列的!全部出自白昱斐的巧手,裤腰上全都绣着骷髅头一只……
 
“小白兔,下次记得做几个搓澡巾,我这身上的泥巴……”
 
“闭嘴!!!”
 
“哎哟,你们身上难道没有吗?来来来,我瞧瞧,小白兔是不是变成小灰兔了——哇啊啊老大你干嘛踹我……呵呵,呵呵,不好意思,是我的后背蹭到你的脚了……”
 
慕容和高帅朝徐健比了一个“鄙视”的手势,张开胳膊,潜入水中,几秒钟后出现在几米外的地方,一边踩着水一边唱着不在调上的歌。
 
岸边,站着一个人,他正尴尬地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那些光着膀子的半雄性,也就是徐健他们。
 
“安烈,你不搓澡……额,你不下来玩一会儿?水不凉不热,泡着可舒服了!”徐健慢慢划到岸边,试图去扯安烈的脚,一脸坏笑,“该不会是,你害怕下水吧?”
 
安烈的眼睛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看。反正他脑袋扭到这边再扭到那边,徐健那略显白嫩、瘦弱的赤果果的小身板都会映入他的眼帘。更可怕的,徐健的大裤衩因为水的浮力往上飘,他那双白花花的小长腿就在水里划啊划,在安烈的眼睛里晃啊晃……安烈恨不得拿手捂着脸。
 
“怕水就怕水,还脸红个什么劲儿!”徐健打趣道,抓住安烈的脚踝,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也没能把安烈拽下水,反而累得自己呼哧呼哧喘气,热气浮上脸,被安烈瞧见之后安烈越发不自在了。
 
徐健恼火:“你又不游泳,那跟来做什么?”
 
安烈有些慌了:“阿健,我……我……”眼睛瞄到那浅麦色皮肤上两颗粉红的豆豆,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从鼻孔流下,啪嗒,啪嗒,滴在了岸边的草叶上。
 
徐健瞪着双眼,大脑处于崩盘状态。
 
一旁,李十浩悠悠地进一步解释:“他看到了不该看的,有点儿发情了。”
 
徐健愣了几秒钟后,抓了一把河泥糊了安烈一脸,潜入水中,逃跑了。安烈从来没这么狼狈过,脸上又是血又是泥,发现徐健藏在水下好大会儿还没出来,又笨拙地跳进河里,慌里慌张地到处找徐健。
 
这边儿,李十浩遭到了报应,因为白昱斐缠着他问——“发情就会流鼻血吗?可很多人都不流鼻血啊,动物也不流鼻血,所以你是在骗徐健对吗……”
 
李十浩不得不从慕容那儿把兽皮游泳圈抢回来,套在白昱斐身上,让他离自己稍微远一点点。
 
慕容失去游泳圈,只好跑去浅水区里玩。他发现碎石下有类似小虾米的东西,憋气潜到水底,想要看个明白,冷不防腰被人抓住,然后大裤衩的腰绳被人解开了。慕容抓着裤腰,浮出水面,气急败坏地寻找罪魁祸首,发现了潜逃的高帅。
 
慕容冷笑了一下,猛冲扑过去,扯住高帅的脚踝,把他拖到水底。高帅水性也是同样的烂,没几下后就被慕容得手。
 
“来来来,谁想要二帅的大裤衩~~~”慕容蹦跶着,把高帅的大裤衩高高举起,甩啊甩,甩到了河岸上。
 
“你们两个居然在水下搞……啧啧,世风日下啊!”徐健挤眉弄眼。
 
高帅脸红了:“谁在水下搞!四眼仔你再胡说八道——额,我就说着玩的,兄弟……”呜呜,调戏小六要被老大揍,威胁徐健要被安烈怒视,跟慕容开个玩笑却被他如此捉弄,命好苦!
 
慕容和徐健在水里打成一团,高帅趁机溜到河岸上,在草丛里寻找自己的大裤衩。
 
白昱斐刨着水,小长腿在水里弹啊弹,兴致勃勃地哼歌——“我是一只丑小鸭呀咿呀咿呀哟~我是一只丑小鸭呀咿呀咿呀哟~~呱呱~我是一只丑小鸭……哎哎哎有人来了!”
 
来者是阿紫、伊美、朵兰、薇娜还有半雄性阿远、阿静。他们一群人本来说说笑笑的,这会儿都站定了,齐刷刷地看着河边草丛里趴着的一个白白的会动的东西。
 
“找到了!”高帅欢呼一声,转过身,跳起来,冲着河里喊,“力气太小了,有本事下次你扔扔扔……妈呀!”
 
比高帅的尖叫更加响亮的,是雌性和半雄性们的尖叫。
 
几个雌性,还有阿远和阿静看到了一个男人浑身赤果果的样子,又是害羞又是恼怒,尖叫着把手里的衣服连带木盆都砸向高帅,硬是把他砸到了伊河中。
 
“对对对不起!妹子们,不是,兄弟,不是,那个我我我真的不是流氓啊!!!”高帅躲在水下,只露出了嘴巴以上的部分,欲哭无泪,“我没想耍流氓——那是个意外!我在捡这个……”试图拿出大裤衩作为证明,但发现似乎更流氓了。
 
一群雌性和半雄性松了口气,好半天才想起来,刚才那家伙不是雄性,明明就是个半雄性嘛!真是的,虚惊一场。
 
“下次不可以这样!虽然你是半雄性,但是,但是这样也不好!”阿静咕哝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就非常从容自在地去洗衣服了。
 
阿紫也招呼薇娜她们一起来洗,一边收拾回自己的衣服和盆子,一边纳闷地问徐健:“你怎么一动不动啊?你背后是谁?”
 
徐健笑得脸都要僵了。方才安烈突然就躲到了他的背后,紧紧贴着他,让徐健一时绷紧了神经,直到他发现一群雌性和半雄性嬉笑着走过来才明白。安烈是怕自己赤果着上身被雌性和半雄性看到了不好。然后高帅闹出了洋相,徐健跟着慕容笑得几乎发疯,身子在水里前仰后合,一个不留神,后背似乎被人给亲到了……徐健尴尬地冲阿紫微笑,内心却抓狂无比。
 
安烈大概还在为不小心把嘴唇碰到徐健的后背而自责,浑身发烫,徐健能感觉到身后的河水热得都滚起泡了。
 
匆忙把大裤衩穿上的高帅追着慕容暴打去了。
 
李十浩想要回头,可背后白昱斐贴着他,两只手推着他的肩膀不让他回头。李十浩忍不住笑起来。
 
“你也是半雄性,有什么好害羞的?”
 
“……我是男人!哼……她们是女孩子……”
 
“呵呵,可你在她们眼里是半雄性,是小孩子。”
 
“不是!我,我长大了……十浩哥,我们快点儿走吧……”
 
“怎么走?衣服还在岸上呢,等她们洗完衣服再说。”
 
白昱斐撒娇哀求,一分钟也不想留下来。耳朵尖的阿紫一下子就听出了他的声音,热情地打招呼,见白昱斐只是从李十浩的肩膀上露出个小脑袋,一副不情愿的样子,便跳下水,硬是把白昱斐拽到了一群雌性当中。
 
几个雌性都顾不得洗衣服了,纷纷下水,包括阿远和阿静也是,围着白昱斐,问他怎么会这么白,问他皮肤怎么这么滑腻,问他头发怎么这么柔软,又是摸又是捏……终于,白昱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捂脸,从游泳圈里掉了下去,不小心呛了一口水,浮出水面后哭得更惨烈了。
 
李十浩游过来,把他拖到浅水滩,白昱斐立即对他拳打脚踢,抽抽噎噎地骂——“你是……呜呜……故意的!呜呜!你看我笑话!呜呜……”
 
“不是的。”李十浩睁眼说瞎话,强忍笑容,搂着白昱斐哄劝,“好啦好啦,我会跟她们说清楚,在咱们地球部落,你是不能光着身子跟她们这样……”
 
“我没光着身子!呜哇哇……不准说不准说!丢脸死了……呜呜……”
 
李十浩借着给白昱斐抹脸的机会,亲了又亲,成功吃去豆腐无数。
 
徐健以非常别扭的姿势,带着安烈游到了比较远的浅水滩,躲在垂到河中的绿色枝条下。安烈这才从徐健背后游开,瞥见徐健的脸,又是一阵脸红,假装欣赏风景,就是不敢看他。
 
徐健尴尬得要命,白了安烈一眼,趁他不注意,暗中一脚踢过去。可惜在水里力道不足,那一脚相当于给安烈的腹部做了个温柔的亲密接触,换言之,就是“挑逗”。安烈诧异地看向徐健,徐健几乎呕血,涨红了脸把脑袋埋到水下,自暴自弃地溜跑了。
 
最终他们也没能等到雌性和半雄性洗完衣服,因为白昱斐忍不下去了。
 
阿紫他们向白昱斐道歉,以为自己把白昱斐捏痛了,然后执着地请教他是怎么保养的。这也罢了,阿静居然问起刚才的“小鸭子歌”是谁唱的,他们觉得好听极了,想要跟着学!
 
最终,李十浩不得不请求安烈潜上岸,把几个人的衣服偷偷衔走。于是伊河边上出现了这么一副奇景——几个只穿了大裤衩的男生,猫着腰,躲在河边半人高的青草丛里一溜小跑,一边跑一边往身上套衣服,忙得不可开交。好不容易穿上背心、T血衫,立刻撒丫子狂奔!
 
“哎,他们人呢?”阿紫纳闷无比,“怎么都不见了?”
 
“好像往那边游过去了。阿紫阿紫,你觉不觉得他们好像有点儿怕我们呀?”
 
“没有吧?慕容刚才还跟我们讲笑话。慕容笑起来真好看!你们说呢?”
 
“才不是,小白笑起来最好看!”
 
“噢~~~原来朵兰你喜欢小白这样的!可惜,他是半雄性哦!”
 
“讨厌!我才没有喜欢小白!我喜欢阿图那样——”
 
“原来你喜欢我大哥~~~哈哈哈哈……”
 
奔向伊河部落的路上,一群大裤衩男生跑了老大远才停下来,看看对方,开始吐槽对方有多狼狈。慕容更是故意拽着高帅的裤腰,要看他的屁股,以确定他屁股上确实有一颗心形胎记。高帅誓死扞卫清白,两个人又打又闹,你掀我的衣襟,我扯你的大裤衩,许多打猎归来的雄性看到他们,纷纷红了脸,加速跑走了。
 
徐健搂着白昱斐的肩膀,给他讲起了自己的光荣历史,不外乎是高中时在宿舍打牌打到内裤都没了,按照赌约,穿着树叶编织的短裙在宿舍楼下晃一圈,一边晃一边喊”我是森林王子泰山”。还有就是大学开学第二天在教学楼误入女厕所,不得不躲在隔间里长达半小时……
 
安烈听着听着,不由自主笑出了声。徐健回头瞪了他一眼,安烈便立刻摆出正经脸,以四十五度角姿势看天空。
 
第26章:神之使者
 
雨季终于过去了,可多森部落依然是一片愁云惨雾,因为部落里有个独身的雄性,他的雌性孩子生病了。祭司煮了许多药,但那孩子毫无起色,天放晴的那一天,小雌性浑身发烫,竟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她的父亲悲伤万分,守着她,拒绝让任何人靠近。
 
伍燕南从云在的爷爷穆查家里离开的时候,听说了这件事,然后一整晚都睡不着,翻来覆去的,心里忐忑不安。
 
他已经见识到了雨季的可怕。长达二十天,大大小小的雨没完没了,他们做饭都成了问题。树屋下的石锅被淹了,他们生火都只能去那些建造在地上的房子里。那几日,伍燕南总能见到一些雄性淋着雨跑来跑去。但是去探望病势好转的穆查时,却听他说起,雨季的时候大多雌性和半雄性只能吃果子,或者之前晒好的肉干,热水都很少喝。伍燕南觉得心痛不已。
 
那个生病的孩子,一定是淋了雨,感冒发烧,又没有正常的饮食,所以才会那么虚弱吧……她还能活下去吗?她现在还活着吗?
 
穆查是被伍燕南的药给救回来了,这事儿他们俩谁也没告诉,甚至没跟云在提起过。
 
剩下的药被伍燕南藏起来了,他的旅行背包里还有感冒药和消炎药。想到这些,伍燕南又开始担心走散的同伴们。他们万一生病了怎么办呢?要不要让云在带自己去一趟伊河部落?
 
越想越苦恼,而这异常的闷热天气也让他不舒服,把兽皮踢到一边,翻了个身,正对上云在温柔的视线。放在中间的枕头咧?额,原来早就被伍燕南自己无意中踹走了。但云在并没有搂抱着他,而是规规矩矩地侧躺,就好像他已经以这样的姿势注视伍燕南很久了。
 
“睡不着?太热了吗?”云在小声问。
 
伍燕南被那种富有磁性的嗓音弄得耳红面赤。
 
这世界最好的一点是没有苍蝇和蚊子,夜晚敞着窗也无事。睡觉之前,云在已经把窗支起来了,为防止那种类似猴子的爪兽闯入,窗子没有完全立起来,房子里还是很热。他们现在躺在光溜溜的木板床上,这床还是下雨的时候,云在趁着空闲按照伍燕南的描述做出来的,比起睡在兽皮上实在好太多了。
 
伍燕南摇了摇头,看了看云在,忍不住问道:“云在……你能不能带我去看看那个生病的孩子?”
 
云在怔住,犹豫了一番,点头,却又说:“你可以不用去的。我知道你不忍心。但是……他的病可能会染给你。凡是快要死的雄性,只有他们的家人才愿意接近。”
 
“也许她不会死呢?也许她……她可以熬过去呢?”伍燕南的语气并不是那么自信。
 
云在摸了摸他的头顶,轻声安慰:“别怕。明天我带你去看看她。”
 
伍燕南心中的石头并没有落地,这一夜到底是失眠了,连带着云在也没能睡着,陪着他熬到清晨,两个人饭也没顾上吃,就往那个孩子家走去。
 
大约是天放晴了,阳光很好,一幢幢树屋的栏杆上都晒着兽皮被子、衣服之类的。小雄性在窗口的空地上玩耍,几个大一些的在地上跑来跑去,半雄性和雌性在树下做饭,有些雄性在帮忙。这地方虽然不是那么喧闹,但好歹有了些生活的气息,而不像从前,简直就是无人区。
 
很多雄性都好奇地打量着伍燕南。他们都知道云在首领离开又回来,还有了一个半雄性伴侣,后来那个半雄性不知道为什么逃走了,但没过多久他再一次回到了多森部落。可惜的是雨季那阵子,很少有人出门,也就没几个见过伍燕南的。
 
伍燕南有些脸红。云在不愿意他为难,也就没牵着他的手。两个人并排走着,很快来到了生病孩子的树屋下。石锅是空的,灶火没有烧起来,也不知是没起床还是不打算做饭。伍燕南被云在背着,爬上树梯,站在了门口。
 
雄性的声音传出来,有点儿疲惫,问门外的是谁。
 
云在之前已经来看过这个孩子一次了,听到孩子的父亲问话,答道:“我来看看沫儿好点儿没有。”
 
沫儿的父亲打开了门,伍燕南吓了一跳,因为这个雄性胡子拉碴,几乎盖住了半张脸。他的视线落在房间里,大约是小雌性也长大了些,他们的树屋隔成两间,兽皮帘子被掀开的那一间,床上躺着一个看上去十四五岁的雌性。伍燕南了解过,知道这个小雌性在地球上也不过十岁。
 
沫儿的父亲不善言辞,可能是他的伴侣过早去世给了他很大的打击,这个孩子生病又让他心力交瘁,他看上去死气沉沉的。
 
云在跟伍燕南进去了,沫儿的父亲瞥见伍燕南时有些惊讶,然后冲他勉强一笑。伍燕南有些紧张,当他看见沫儿的脸,紧张又变成了难过。
 
沫儿的额头上放着柔软的兽皮,还是湿的,她的父亲一整晚没睡,都在给她降温。她的脸色苍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有些干燥,可能是脱水。
 
伍燕南放在口袋里的手紧紧抓着一个兽皮小包,那里面是三个药片,感冒药、止泻药和消炎药。他觉得应该喂给沫儿吃,毕竟对穆查爷爷来说有效的东西,对沫儿很可能也有效。但他不知道该怎么给沫儿喂下去,毕竟他的药片是这个世界的雄性从未见过的东西,他不想被这里的雄性当成邪恶的另类。
 
“我,我想喝水。”伍燕南颤抖着声音说。
 
沫儿的父亲有些迟疑,但还是很快去树梯下给他找水喝。沫儿的身边就放着一个木碗,碗里还剩了少许水。等沫儿的父亲一离开,伍燕南立刻从口袋里掏出兽皮,打开,拿出药片,想了想,先拿了一片塞进沫儿嘴里,端起那碗水喂了她一点。云在看到这一幕非常惊讶,但他什么都没说,甚至主动帮忙扶着沫儿。沫儿吞咽很艰难,伍燕南急了一头的冷汗。终于,第三片也放到了沫儿口中。
 
“你在做什么!”沫儿的父亲丢了水碗,狂叫着上前,一把抓起了伍燕南。
 
若不是云在眼疾手快把伍燕南拽回去,沫儿的父亲能把伍燕南扔到窗户外!
 
摔倒在地的伍燕南顾不得肩膀疼痛,慌忙冲云在喊:“快!快!她噎住了!给她拍背,喂水!”
 
云在推开发狂的雄性,一一照做。沫儿咳了两声,恢复了沉睡。她的父亲暴躁无比,抓着云在的肩膀就要揍他,但可能是连续几天没有好好吃好好睡,他力气不足,被云在反手制住,只能愤恨地瞪着他们,直喘粗气。
 
“你们要杀我的孩子!”
 
“我……我在救她,喂她吃药……”
 
“那是石头!白色的石头!你给她吃的明明是石头!”
 
伍燕南顿时有些苦笑不得,再三解释,那是他从自己部落带来的药品。可失去了理智的雄性完全听不进去,大声叫骂不停,云在看伍燕南委屈不已,也有些恼火,抓着雄性跳下树梯,然后又飞速爬上去,把伍燕南背下来。
 
树屋里的吵闹惊动了附近的人家,好几个雄性都围过来。而住在附近的长老苏莱也来了。沫儿的父亲崩溃大哭,诉说着他亲眼见到的那一幕,怎么都不肯相信那种白色石头一样的东西就是药。
 
他这么一说,所有人都对伍燕南冷眼相看,甚至有些敌视。一个年长的雌性紧张地喊着让沫儿的父亲赶快去看看沫儿,想办法让沫儿吐出来。沫儿的父亲听了这话,顺着树梯就要往上爬,但是被云在抓住了。
 
云在把沫儿的父亲甩在地上,冷酷地呵斥众人保持安静,听伍燕南的解释。伍燕南紧张得打哆嗦,结结巴巴地解释,他喂给沫儿吃的药都有什么功效,但是他也指出,如果病情稍微严重,需要连续吃好几次才行,而且病情严重到不可挽救,这种药也没用。沫儿的父亲认为伍燕南是狡辩,他充满了绝望,不肯相信沫儿还有救。
 
苏莱对所谓白色药片半信半疑,暗中吩咐一个雄性把祭司请来了。多森部落的祭司叫做温特,刚成年不久的半雄性。他来到现场之后,先去看了看沫儿,告知沫儿还活着,但还在昏迷中。然后检查了一番伍燕南用来包药片的兽皮,肯定那并不是石头,而且有药草的苦味儿。温特也不敢证明伍燕南就是无辜的,只得不偏不倚地表示,等着看看沫儿的病情如何。
 
云在显然对这种结果不怎么满意,伍燕南也有些发懵。他到底还是害怕这种药会害了这个世界的人。一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云在的爷爷穆查出现了。很多人都认识穆查,知道不久之前他卧病在床,快要死了。他们看到穆查神采奕奕,都很诧异。
 
穆查告诉大家,他的病就是小五的药治好的。
 
穆查作为上上任首领的伴侣,在部落里有很大的威信。于是在议论之中,大多数人选择了相信伍燕南。沫儿的父亲茫然无措,伍燕南便提出,拿出一些药片给他看看,甚至还让沫儿的父亲吃了一片感冒药,权当预防。沫儿的父亲吃下药片,焦虑等待的时候,伍燕南默默地找来一些果肉软嫩的果子,削皮,煮熟,捣成果泥,小心喂给沫儿吃,也给沫儿的父亲弄了一点肉粒蔬菜泥。下午的时候,沫儿热出了一身汗,伍燕南找来了一个成年雌性帮忙给沫儿擦身。到了晚上,气温突降,仿佛炎夏眨眼间到了深秋,伍燕南让云在从家里拿来了好几张厚实、柔软的兽皮,把沫儿包裹得严严实实,甚至临时用石头做了一个暖炉放在木屋里,只把窗户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
 
这期间,祭司温特来过一次,对沫儿退了烧而感到惊喜无比。他认为巫神降临,给予了沫儿重活一次的机会。沫儿的父亲也在云在劝慰后平静下来。深夜时分,沫儿终于再次睁开了眼睛,这一次,她是清醒的。
 
她的父亲激动万分,不停地感谢巫神,但是最后,他恭敬地向伍燕南行礼,把他当成了至高无上的存在。
 
温特再一次来到沫儿家中,正巧碰到伍燕南狼狈不堪地试图躲开沫儿父亲的叩拜,谦虚地说着自己不是什么神灵降世。
 
“他认为你的巫神的使者。”温特悄声说,然后用崇拜无比的目光看着伍燕南,“我也这么认为。”
 
云在跟着点头,宠溺地看着伍燕南。伍燕南无语,索性也不解释了。这个世界的人对无法解释的事情都当做神的行为,充满了敬意,他可不想因为谦虚,反而冒犯了这些人的信仰。
 
“但是我只有很少的药。我想以后还得靠你的本事才行。”伍燕南抓紧时间对温特洗脑,“你也很厉害,不过能用的草药太少了,而且使用方法不对……”
 
瞥见祭司温特那越来越炽热的眼神,伍燕南直觉自己的麻烦还没有结束。
 
因为温特不仅要把他当成神的使者来敬仰,更要把他当成师傅来崇拜了……
 
第27章:残酷的世界?哥不怕!
 
这个世界诡异的天气变化让徐健他们很是吃不消。前几天还是阳光灿烂,热得人恨不得马上造一台空调出来,而且他们的别墅二楼短短两天就晒得差不多,可以粉刷白墙了。但是雨季结束的第二天深夜,冷风吹了一阵子,温度直降到他们几个人不得不拿出所有的兽皮盖在身上,还得抱成一团……落单的徐健一气之下跑到安烈的家里,让安烈变成麒麟,自己则躲到麒麟的腹部,这才睡了个好觉。
 
雪季就要来了。
 
一大早,徐健和慕容猜拳输了,只好迎着寒风去部落前的树林里采蘑菇,挖野姜,摘蔬菜。伊河部落和赤沙部落被一条极长的山脉隔开,事实上,伊河部落算是四面环山,它所在的位置像是一个地势平缓的巨大的山谷,其中荒地居多。除了贯穿山谷的伊河两岸长着林木,伊河部落前面还有一处森林,不过比起多森部落所在的森林自然小了很多。这里面没有凶猛野兽,例如巨齿兽、爪兽、四翼兽之类的,最多也就是一些吸血虫、长嘴鸟,还有那种诡异的火舌鸟。
 
徐健看到火舌鸟就起了心思,想抓那么几只回去养着。养着为了什么呢?就为了雪季在冰冷的浴室洗澡的时候,拿根棍子敲打它们,逼迫它们吐热气,为他打造一个“桑拿房”。慕容被这种想法弄得简直抓狂,一个劲地指责他不够“人道主义”。
 
“别装得那么大义凛然,你大冷天里不想洗桑拿?”
 
“我想好了,把咱们的浴室改造一下。先造一个方形的石灶,上面铺上石板,石板上放上石头做的浴缸。石灶里火烧起来,不但浴缸里水能烧热,整个浴室都会被烤得热乎乎的,你说怎么样?”
 
“人家是温水煮青蛙,你这是浴缸煮美男,真够让人毛骨悚然的!”
 
“你别吐槽嘛,就说可行不可行……”
 
两个人凑在一块挖着野姜,讨论浴室改造的可行性,丝毫没注意到不远处枯黄的草丛里,一个瘦弱的身影蜷缩成一团,发出了痛苦的低吟。
 
“蘑菇不多了。”慕容叹了口气,“快被部落子里的人采光了。”
 
徐健撇嘴:“怪我咯?谁让你们拿着我烤的蘑菇片到处炫耀,害得整个部落子都开始采蘑菇,好几天都是烤蘑菇的味道!”
 
“徐大厨,别拐着弯夸自己厨艺精湛好么?你在地球上,可是连厨师证都没有的!”
 
“现在可是在外星球,老子就是厨神!切,羡慕嫉妒恨去吧!快点儿多挖点儿姜,小六还等着喝姜水苹果汤呢。”
 
“小六那个苹果狂人,整座后山的苹果都快被他吃完了!马上就下雪了,苹果没了,看他吃什么!”
 
“吃鱼啦。他承包了整个水塘的鱼,你忘了这茬?我估摸着谁要是敢去捕鱼,他就会跑到人家家门口哭上两天两夜!”
 
“跟老大一样,不对,都是被老大带坏的!霸道!”
 
“哈哈……”
 
说说笑笑中,两个人采蘑菇的地盘也换了一个,移向几棵古老的枯木。枯木树下不但长了好大一片蘑菇,树干上还长了一大团一大团的黑木耳!发现新物种的两个人欣喜若狂,但也担忧这木耳有毒,于是又忙着抓野兔子做试吃。
 
一只灰扑扑的野兔被两个人追得无处可逃,扑进草丛里,然后撞上了半截树干。亲眼见证了“守株待兔”的可能性,徐健和慕容乐得狂笑不止,争先恐后奔过去抓那只估计撞晕了的兔子。可是跑到树桩前,却齐齐被吓得一个猛刹车止步,趴在了地上。
 
兔子没找到,却有一个浑身灰扑扑的男生,颤颤悠悠地扶着树桩站了起来,一双好看的眼睛怯怯地看着他们。
 
“兔子精?”徐健大叫,拍打自己的脸颊,想让自己从幻觉中醒过来。
 
“哎呀!什么兔子精!是个半雄性!”慕容指了指前方不远处,趁机溜走的灰兔子,凑上前看了看那个随时都会晕倒的男生。
 
穿着兽皮衣服,不过是无袖上衣,下面是很短的兽皮裙,露着两条沾满了泥土的长腿。脸上也是脏兮兮的,但轮廓极美,尤其是那双黑珍珠似的眼眸。头发很长,打着结,凌乱不堪,令他像极了野人。他个头不高,骨架也很小,看起来比阿紫稍微大一些,绝对是刚刚成年。
 
小家伙可怜兮兮,如一头走失的小鹿,惹得徐健和慕容母性,呃,父性大发。
 
这明明是个半雄性。这个世界的半雄性跟雌性一样,是很珍贵的存在,每一个半雄性都会被妥善地保护着,怎么这小家伙会独自出现在这里,还如此凄惨?雪季就要来了,徐健他们冻得穿了好几层兽皮大衣,这小家伙还穿着暖季时候的衣服。
 
沉默对峙时,徐健发现小家伙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腰间挂着的草绳编织的网兜上。那网兜里有两个烤红薯,是徐健出门时拿着暖手用的,后来就给忘在脑后了。
 
徐健赶紧把烤红薯递给小家伙,小家伙迟疑了一下,接过来,以一种比小六吃鱼还要凶残的吃相,啃光了两个大红薯,最后还给噎到了,幸亏慕容口袋里装了一把玉葡萄,就着葡萄才缓过来。但缓过来之后,精神一时放松,小家伙歪歪斜斜地就昏倒了!
 
瞪着晕倒的小半雄性,徐健和慕容都迷惑不解。两个红薯而已,怎么就吃得肚子鼓起来了?怕不是生了病……胀气?天生长瘤?肝脏病变?越想越觉得小家伙真是可怜。慕容还脱了一层大衣,裹在他身上。小家伙跟白昱斐身高差不多,慕容的大衣套在他身上,正好完完全全把他裹起来。
 
“怎么办?”慕容有点儿慌张。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哪怕他是个外星球原住民。”徐健挠了挠头,“也不知是哪个部落的……半雄性应该没关系的吧?我们先带他回部落,找巫医瞧一瞧。”
 
但他们怎么都没想到,带一个昏倒的半雄性回到部落,竟会引起那么大的争议。巫医索恩给他看过病之后,说这孩子只是太饿太累了,没什么要紧的。他让两个雄性马上带这个孩子去前山,丢下不必管。伊河部落的首领苏漠居然也表示赞同,还再三强调,不用等这个孩子醒过来。
 
徐健有些不能理解,怎么能把一个昏迷的病人在寒雪将至的时候丢到野外呢?
 
“他身上有雄性的味道!是赤沙部落的雄性!”苏漠恼火地说,“他很危险!”
 
“那又怎样?他只是个半雄性,他没有攻击能力!”慕容争辩道,“把他丢到野外,他会被冻死!”
 
“这跟我们伊河部落无关——总之,我们不能收留赤沙部落的半雄性!”索恩瞪着他们,浑浊的眼球里迸发出冰冷的视线。他身体似乎越发不好了,说了几句话就开始喘气,瞥见白昱斐投来的关切目光,这块老木头竟没有丝毫感动,反而像是十分生气。
 
索恩眼看部落的一些人神情松动,冷笑起来:“你们已经给部落带来太多变动了!你让他们……变得懒惰!伊河部落的子民应该……咳咳……应该崇尚神赐的力量!你们这么做会触怒巫神的!”
 
咋的,帮助伊河部落的人生活得更好还有错啦?减少他们生病、死亡的几率也能触怒巫神?救人一命还能惹巫神大发雷霆?这巫医大人脑子没问题吧!
 
来自地球部落的外来户忍不住翻白眼。
 
徐健自然不甘心救回来的孩子就这么被人丢出去送死:“那要是我们部落的半雄性流落到其他部落呢?我们的雌性走失了呢?难道其他部落也会放任他们冻死病死吗?”
 
“……他们不会收留走失的半雄性或者雌性。”苏漠无奈地解释,“这会引发部落里的战争。”
 
“有什么好战好争的?人家收留我们的人,我们得表示感谢,我们收留他们的人,他们感谢还是不感谢随便,但我们不能见死不救!”
 
索恩彻底被这几个年轻人惹火了,挥舞拐杖叫他们滚出去,恶声恶气地说什么,他们早有预谋,潜入伊河部落不说,还把更多的人往伊河部落里带,是打算侵占伊河部落。
 
“巫医大人!您平白污蔑已经算是伊河部落子民的他们,难道就不怕巫神惩罚吗?!”安烈难得发火,逼向索恩,暗中释放的强大力量让索恩心惊胆颤,浑身发抖,满眼都是恐惧。
 
徐健和慕容不想争辩下去,一个收拾了自己采摘的东西,一个把那孩子背上,冷着脸从首领苏漠的家里离开了。白昱斐乖巧地跟在后面,时不时帮慕容拖着那半雄性的腿,免得他摔下去。他们一路上没说什么,但脚步不约而同地往家里走去。
 
小别墅经过几天的装修,已经算是大功告成。这是一座欧式的二层小别墅,以白色基调为主,一些墙面被刷上了褐红色的油彩。远远看去,在那棵高大的红叶树的映衬下,这座房子美轮美奂,十分醒目。
 
到了家,李十浩和高帅闻讯已经等着了。昏迷的少年被安烈置在一楼李十浩和白昱斐的房间里。白昱斐看到少年的胳臂和腿上都是荆棘丛划出的伤痕,心疼地端来热水,给他擦脸擦身子,怕他冷,还从衣柜底下拿出了珍藏的羽绒服给少年穿上。他们给这少年换衣服的时候,才发现他胸膛大腿都瘦得可怕,算是严重的营养不良。少年的后背还有被爪兽抓伤的痕迹,爪兽的利爪有毒,这少年应该是懂一些草药的,给自己敷过草药了,只是疤痕很是狰狞。
 
“安烈……收留他,会有危险吗?”徐健不甘心地问。
 
安烈迟疑片刻,点了点头:“赤沙部落的雄性会以为是我们把他抢走的。”
 
“但是这孩子醒过来,会证明我们只是意外碰到,救了他呀。”
 
“但赤沙部落的雄性会认为他可能受到了威胁,或者欺骗……而且,万一他死在伊河部落……”
 
是啊,那就真的百口莫辩了。
 
安烈看徐健那么失落,笑了起来,安慰道:“没关系,阿健很善良,你愿意这么做,我支持你。”
 
“首领和巫医都好生气……”徐健小声咕哝。
 
安烈皱了皱眉:“他们也是为了伊河部落。雄性在不同的部落是不会救对方的。我们相互憎恨……只会想杀了对方。”
 
“可你们都不认识那些半雄性、雌性啊,难道对他们的生死也不在乎吗?”
 
“雄性一般不会攻击其他部落的半雄性和雌性,只会把他们抓走生育子嗣……但是像这样没有战斗的时候闯到其他部落的半雄性,我们为了避免争战,是不会……”
 
“可你救了我们,你们接受了我们。”徐健觉得不可思议。救人就是救人,为什么要考虑那么多?难道就不能换个思路,救了别的部落的半雄性,别的部落心存感激,然后两个部落关系和缓,减少争战呢?
 
“因为……”安烈没有说下去。他看上去有点儿惭愧。
 
第28章:以慈悲之心,行君子之为(上)
 
徐健他们都明白了。因为他们不是来自跟伊河部落敌对的部落,而且他们的部落等于消失了。他们不再是原来部落的半雄性和雌性。在这样一个生存艰难的世界,每一个部落都希望自己是最强大的,他们争抢、厮杀,为的是生存,是永久的存在。更何况,赤沙部落恶名昭彰,他们随时都会找一个借口挑起战争。
 
寒冷让他们意识到这个世界生活有多艰难,而对异族生命的漠视,让他们意识到这个世界有多冷酷。也许他们是幸运的,他们遇到了好脾气的安烈,比较宽容的伊河部落。可是越这么想,他们就越觉得不安。
 
这个世界,跟他们的地球有什么不同呢?争啊抢啊,数千年来战火从未间断。他们永远不能共存似的,生怕自己占不到更多的便宜。
 
“难道,要把他送走吗?”慕容喃喃自语。
 
李十浩看了看还在忙着给那孩子喂热水的白昱斐,语气里是不容反驳的霸道——“怕什么?难道我们还怕了赤沙部落不成?他要人,就得老老实实地用说的。想挑事?那也得先问问我们!”
 
高帅心潮澎湃,激动地一巴掌拍打在木质茶几上,茶几上一个陶瓷杯子桄榔榔落地,摔碎了。高帅什么豪情壮语还没说出来,就被白昱斐冲过来狠狠敲了一下脑袋。
 
“你这个败家子!”白昱斐气呼呼地喊,捧着陶瓷碎片,几乎掉泪。这可是他最喜欢的画了很多很多小鱼的杯子啊!
 
之前铸铁的时候,慕容顺便烧了一窑青砖,青砖取出来后大火又连续烧了两天两夜,里面那些粘土捏出来的碗盘罐和杯子之类的,七七八八倒也成功了不少,被徐健他们分了一些出去,眼下他们这小家里陶瓷器皿其实也很有限。摔坏一件都是很大的损失,难怪白昱斐生气。
 
“真像大嫂……”慕容小声嘀咕。李十浩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安烈还在思考“大嫂”是什么意思。
 
这会儿,屋子里的氛围已经发生了明显的变化。李十浩的那番话听起来够张狂的,可他们就是相信,这个世界还是选择和平的人更多,而且和平终将打败用心险恶的争夺。
 
中午时分,被徐健和慕容救回来的少年终于醒了。当然,很有可能是被徐健煎的土豆泥菜饼,还有煮的红薯粉丝炖肉片的香味儿给勾醒的。小家伙坐起来,白昱斐正趴在床头打盹,两个人视线相对的时候,有些像是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不同的是,来自赤沙部落的小家伙没那么活泼。白昱斐兴高采烈地宣布“那小孩醒了”,被徐健他们取笑“你才是小孩”。一群人围在床前,那少年起初有些畏惧,后来看他们非常和善,也就放松了情绪,然后就被屋子里的奇奇怪怪的东西给吸引住了。
 
那表情不用说,徐健他们见到太多次了。
 
阿图他们兄妹来拜访过后,喜欢得要命,发誓雪季过去之后也要推倒自家房子,弄成这样的。那些帮着盖房子的雄性,都不敢相信这种刷得雪白,还画着美丽图案的房子是自己帮忙盖起来的。小雄性罗塔来过一次之后,回家就请求父亲也弄一座这样两层,“可以从楼顶跳下来,从地上跳到楼顶”的房子,把林气得不轻。没事儿就溜出家门的小家伙霍尔更是在徐健他们房间里蹭了一晚上,大有不想回家的意思……
 
不过这少年什么也没问。虽然好奇,可他谨慎又胆怯地保持了沉默。只有用餐的时候,他突然说了一句——“我叫苏拉。”之后就再也没说过话了。
 
这样类似自闭症的状况,让徐健他们暗中猜测,苏拉是不是遭受了什么虐待。因为苏拉非常抗拒别人的靠近,尤其是雄性。安烈第一次出现在房中时,苏拉吓得浑身发抖,眼神呆滞,等安烈道了歉立即离开之后,他突然就呜呜地小声哭了起来,抱着肩膀,缩在床头,无助又悲伤。
 
当天晚上,苏拉被安排在二楼慕容的房间。因为他的房间下面就是厨房,厨房里一直烧着石灶,连带着上面二楼的房间也要温暖许多。夜里白昱斐拉着李十浩偷偷去看过他,发现苏拉缩成一团,抱着肚子,脸上还带着泪痕。
 
苏拉被救回来的第二天清晨,他终于能下床了。走下楼梯的时候,苏拉有了一点儿少年的活泼天性流露,他摸着木头雕刻的楼梯扶手,认真看了好大会儿,踏下楼梯的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踩了空。而到了餐厅,其实就是客厅角落的餐桌,看到满桌子的猪肉、牛肉、羊肉和鸭肉,还有各种各样的蔬菜,一点儿也没烤焦的土豆,和他只吃过一次的红薯,以及土豆泥、薯条、粉条炖蘑菇……苏拉咽了咽口水。
 
徐健觉得自己做的炒蔬菜才是最美味的,可苏拉对各种肉情有独钟,那模样跟白昱斐吃鱼有得一拼。徐健决定今晚就去小鱼塘撒网捞一些小鱼,看看苏拉和白昱斐谁消灭油炸小鱼的速度更快。
 
他们家人多,吃起饭来格外热闹。慕容和高帅不停地往嘴里塞东西,还抱怨说“为什么没有米饭”“什么时候才能吃上面粉”“我想吃牛肉丸”。苏拉偷偷打量他们,眼珠子转来转去,格外灵动。也许是太瘦了,那双眼睛显得格外大,也就格外地萌。
 
“吃吧,尝尝这个汤,我不轻易做的。”徐健笑着说,盛了一碗“青菜蛋花汤”。里面是鸡蛋,也就是这里所谓的咕咕兽的蛋。因为怕伊河部落的人们为了吃蛋而把鸡赶尽杀绝,徐健自今也没透露出过鸡蛋的美味烹调方法。
 
苏拉犹豫了一下,拿起陶瓷的汤勺,好奇地摸了摸汤勺底部的花朵图案,这才舀了一勺,笨拙地递到嘴里,抿抿嘴巴,咽了,亮眼发亮,开始朝一大盆汤进攻。没多大会儿,一盆汤见了底。
 
几个人目瞪口呆。
 
慕容忍不住问:“你很久没吃饱饭吗?”
 
苏拉继续啃肉片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当徐健他们都不期待答案的时候,他轻声说:“红光球起落五十八次……”
 
“那就是五十八天?比我们来到这个星球……这个部落要少一天。”白昱斐叹息,“怎么会呢?雄性都会给半雄性打猎的啊……你,没有家人吗?”
 
就算没有家人,赤沙部落的其他雄性也会照顾他的吧?
 
苏拉没有说话,只是眼睛发红,看上去要哭了。
 
“哦哦,好了好了,你别哭,我们都不问了……”白昱斐像模像样地当了回大哥哥,轻声细语地安慰着苏拉。
 
李十浩摸了摸白昱斐的后脑勺,微笑不语。徐健他们自然明白,这是在感叹,小白兔长大了一点点,都懂得照顾他人了啊!
 
可惜这顿饭,终究没能和和睦睦地吃完。安烈一脸严肃地跑过来,还带着阿图、阿恒和阿紫。
 
“你跟阿健他们呆在一起,不要乱跑。”阿恒有点儿暴躁地说。当他看到苏拉,态度更加不好。苏拉惊恐不安烈,躲在了徐健的背后,饭都不敢吃了。
 
阿紫没有多说,坐在一旁。阿图站在她身边,小声安慰着,大意是他会保护所有人,阿恒也只是跟着安烈去看一看,阿恒早晚都得战斗的,这一次跟在安烈身边,安烈也会照顾他。
 
“怎么?赤沙部落的雄性来了?”李十浩站起来,从客厅的墙上取下弓箭,抖了抖,神色狠厉,“那就来吧!人已经照顾好了,他们也得保证下次不能这么大意才行!”
 
可是谁也没有料到,苏拉突然抱着徐健的胳膊,嘶哑着声音,语无伦次地喊起来——“我不走!不跟他们……不要看见他们!不要!不要!我不回去!呜呜……我怕……”
 
一屋子的人都呆住了。
 
难道苏拉竟然不是走失,而是离家出走吗?
 
想到赤沙部落的雄性残暴恶劣的种种行为,徐健脑海里浮现出了一种不好的联想——他们虐待自己的半雄性,可能还有雌性!他们竟然虐待一个刚成年的孩子!这孩子在野外流浪了五十八天,都不肯回到自己的部落!
 
“来的是谁?”徐健问道。
 
安烈顿了下,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严肃:“苏曼。赤沙部落的首领。”
 
“不要!苏拉不要!救救我!我害怕!啊!!!”苏拉痛苦无比,抱着脑袋,泪流满面,怎么都不肯抬头。
 
徐健心疼极了,搂着他,连声安烈慰说不会把他送走。远方有狼嚎声传来,苏拉捂着耳朵,崩溃大哭。
 
安烈带着阿恒很快离开了。没走多远就听到了打斗的巨响。部落口的几棵小树被拦腰撞断,十几个伊河部落的雄性将两头狼团团围住,双方都挂了彩。首领苏漠有些力不从心,但坚决站在前面,不允许两头凶兽恶狼往前一步。
 
赤沙部落的首领苏曼发现安烈奔过来,立刻迎面而上。安烈是天生神力,苏曼也不可小觑,这两位分别是各自部落里最厉害的勇士,打斗的动作更像是野兽搏杀,一拳一脚都往要害处招呼。身为雄性大多有战斗的天性,两人都是伤痕满身也没有停手的打算。
 
不远处,霍迎一不留神被墨色巨狼咬住了胳臂,黎彦用骨刀刺伤了墨色巨狼,保住了霍迎的胳膊。而白色巨狼被飞奔而来的李十浩一箭射中腹部,倒地不起。墨色巨狼长嚎一声,拼命地撞向李十浩,看得伊河部落的雄性心惊肉跳,然而李十浩身手矫健,攀着树干一跃而起,从上自下扑过去,将受了伤的墨色巨狼踹晕了。
 
现场只剩下安烈还在跟苏曼厮杀,其余人退后少许,给了他们足够的空间。谁也没注意到,徐健不知何时悄悄爬到树上,骑着树杈,紧张地围观安烈和赤沙部落首领苏曼的恶战。
 
安烈和苏曼的打斗持续了很久。苏曼对安烈的力量之强大感到诧异,渐渐地他有些不耐烦,跳到一旁,打算变出白虎之形,然而但一种熟悉的感觉让他楞了一下,动作僵滞片刻,被不知什么东西以极快的速度抽中肩膀,踉踉跄跄后退几步,撞在了背后的树干上。
 
其他人没看清楚,能变身的苏曼却看明白了,那一瞬间,安烈的身后甩出一条古怪的尾巴,这个伊河部落的勇士,跟他一样是异类!
 
不但如此,苏曼还看到对面稍远些的树杈上,有个半雄性手里拿着一把小型的弓箭,正紧张地看着这边。
 
“偷袭?”苏曼从地上爬起来,凶狠地瞪着挂在树杈上的徐健。
 
徐健急了:“呸!老子是正人君子!这是预防万一安烈被你打败了,然后老子来会会你!”
 
这个半雄性说话古古怪怪,苏曼没听太明白,但有一点儿他明白了,冷笑着扭脸看向安烈:“看来这个小家伙觉得你会输啊!”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安烈会输给谁很难说,就算他输给你,也不见得你就是最厉害的!”徐健朝苏曼撇嘴,嘲笑道,“喂,大块头,我也是不懂,你们赤沙部落的雄性就那么喜欢露蛋蛋吗?你就不能穿个打底裤?”
 
苏曼脸都黑了。伊河部落的雄性有点儿想笑,也有点儿尴尬,毕竟他们刚刚习惯穿所谓的兽皮“内裤”。
 
安烈急着要把徐健弄下来,徐健使劲摇头,就是不肯离开。他像考拉一样抱着树干,盯着愤恨不已的苏曼,心中浮起疑虑。苏曼?他是苏拉的什么人?这个世界没有姓氏这一说,起名很随意,这个世界没有文字,所有历史、经验都是口口相传,他们所说的话徐健他们能听懂,但全都是之后按照汉语的谐音来理解的。他们的名字也是徐健他们通过汉语的谐音来记忆的。
 
苏曼和苏拉长得一点儿也不像,应该不是兄弟或者父子。而且,苏拉刚刚来到伊河部落,赤沙部落的首领就偷偷潜入,是为了寻找苏拉吗?苏拉说不见他们……到底这群雄性对苏拉做了什么?
 
“喂,傻大个,你是不是要找人啊?是找苏拉吗?”徐健笑嘻嘻地问,小腿晃来晃去。
 
“你见过苏拉?”苏曼抬头,冷冷地看着徐健,“他在哪儿?!”
 
徐健皱了皱眉。还真是来找苏拉的啊……可这态度是怎么回事儿?徐健可不怕这个武力值不输安烈的家伙,尽管方才看到两头巨狼被他指挥凶猛厮杀的时候心里是不怎么安宁。现在他自己在很高的树上,那个大块头够不着他,更何况附近还有安烈盯着呢!
 
“他在我家做客。苏拉说了,他不想见到赤沙部落的雄性!”徐健冷笑,“一听到你们来到这儿,苏拉都要吓死了!”
 
“不可能!是你们把他抓到这里来的!他肯定想回赤沙部落!把苏拉还给我!”
 
“傻大个,我说你能不能讲点儿道理?我们没事儿抓别的部落的半雄性做什么?我们部落的半雄性多的是!苏拉是被我们救回来的!”
 
“我到处找他,找了那么久,终于在伊河部落发现了他的踪迹!他为什么会在伊河部落?为什么会被你们发现?”
 
“我怎么知道!说不定他是离家出走!”
 
“苏拉很乖,他不会离家出走!”
 
“再乖的小孩,被打被骂也会离家出走。哼……你为什么不查一查,是不是你们部落的雄性欺负了苏拉?”
 
“你说什么?他是我一手养大的,不可能有人敢——”
 
苏曼没有说下去,因为他看到苏拉从人群里走出来。苏曼大步走上前,想要抓住苏拉的手,但是苏拉立即躲在了李十浩背后。但凡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苏拉害怕苏曼,怕得浑身发抖。
 
第29章:以慈悲之心,行君子之为(下)
 
李十浩背着弓箭,神色冷冽,若不是身上没有雄性的气息,苏曼真会把他当成雄性来看待。
 
苏曼察觉到了苏拉的排斥,对于徐健说的苏拉是离家出走的说法有些信了,可更多的是不甘心:“苏拉,你真的是离家出走吗?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苏曼板着脸,眼睛跟随着苏拉的一举一动。他看上去很生气,也有那么一点儿失落。苏拉始终不肯正眼看他,听到他的声音甚至紧张地抓着李十浩的胳膊,快要哭出来了。
 
人群中沉寂许久,苏拉的声音才从李十浩背后响起来——“我不喜欢赤沙部落……我不想留在那儿。你们总是打架,总是……总是想着占据别人的部落!我讨厌你们……你们野蛮无礼,跟山那边的尖牙兽一样!”
 
“苏拉!”苏曼恼火极了,立即制止了他。尖牙兽伊河部落的雄性或许没见识过,可赤沙部落的雄性都知道它们有多残暴、凶狠,苏拉居然把自己部落的雄性当成尖牙兽!
 
苏曼沉声道:“难道我对你不够好吗?”
 
“不好!”苏拉猛地拔高了音调,他抬头恨恨地瞪了苏曼一眼,那神情,像是压根儿不认识苏曼,“从前,从前是很好的……可你是个骗子!你……你不好!”语气是怨恨的,可那副神情却是纠结万分。
 
苏曼简直气疯了,他不能理解苏拉居然这样对待辛苦寻找他的自己。苏曼找了苏拉那么久,先后得罪了好几个部落,却被他这样憎恨!
 
苏曼冲上前,试图把苏拉抓回来,李十浩和徐健一个在上一个在下立即拉开弓箭,苏曼为了躲开这怪异的武器,没能成功把苏拉抓住,但苏拉吓得尖叫一声,从李十浩背后闪到了旁边。苏曼疯狂地把安烈撞开,扑向苏拉,他自然是无法靠近的。安烈很快抓着他的肩膀,把他压制住,李十浩的箭尖抵着他的额头,迫使他无法再上前。
 
苏曼却突然卸去了愤怒,只是愣愣地盯着苏拉看。
 
他惊呆了——“苏拉!你,你有了孩子?!”
 
苏拉呆了呆,抬手捂着脸,抽泣了两下,然后把满脸泪水抹掉,颤抖着嗓音答道:“我……这是我自己的事……”
 
“是谁?”苏曼平静的声音下,藏着无边的愤恨,“是谁强迫了你?!”
 
“没有谁!我是自愿的——我,我爱上了一个流浪的雄性。苏曼首领,请你离开吧,你看看伊河部落,他们把自己的部落变得多好!为什么你不肯这么做,非要用杀戮来壮大赤沙部落呢?我不要做你的子民了……我是一个流浪的半雄性,伊河部落收留了我,以后,我就是伊河部落的……”
 
苏拉目光中带着祈求。苏曼则愤怒地看着他。忽然间,苏曼笑了一下。他的笑容那么伤感,旁边伊河部落的雄性们也暗暗吃惊,这个狠厉的家伙,对这个叫苏拉的孩子真是非常宠爱啊。可惜,他的子民不要他了。
 
“你一直都会是赤沙部落的半雄性。”苏曼说罢,立刻转身,昂首挺胸走出了一群伊河部落雄性的包围。徐健犹在吃惊中,瞥见苏曼离开,赶快从树上滑下来。
 
走了两步,苏曼不甘心地回头望了一眼。他看到,苏拉把手放在了肚子上,低着头,两行泪从他眼中滚落。
 
不知道为什么,徐健觉得有点儿奇怪,但怪在哪里,他一时没能想出来。
 
赤沙部落的首领苏曼带着两头刚刚苏醒,半死不活的凶兽巨狼走了,这结果出乎伊河部落的首领苏漠的意料。事实上,大多数伊河部落的雄性都觉得不可思议。因为他们每一次跟赤沙部落的雄性正面相对,不打到翻天覆地是不会罢手的。这次,苏曼只带了两个凶兽潜入伊河部落,本身就够奇怪的了,他走的时候居然没表示将会报复。
 
此外,苏拉对苏曼的态度也让他们不能理解。苏漠和安烈都知道苏曼身边有个半雄性,赤沙部落一位勇士,也就是苏曼的好友的孩子。这个勇士死于跟黑湖部落的战斗中,是苏曼把他的孩子养大的。但他们没料到徐健救回来的苏拉就是那个孩子。他们早在看到苏拉的时候就知道他有了孩子,所以才为了避免麻烦拒绝留下他,可是他们都没想到,苏拉竟然说他爱上了流浪雄性,那孩子是流浪雄性的!
 
“有了流浪雄性的孩子……会怎么样?”徐健悄声问安烈。
 
他们在小别墅的客厅里。苏拉在狂吃炸小鱼,白昱斐第一次慷慨地没有争抢小鱼干。他对苏拉呵护有加,又是端茶又是捏背,对待他就像对待人类的孕妇。慕容和高帅一直在偷窥苏拉的肚子,怎么都无法接受这平坦的肚子里有小娃娃。那些个雄性究竟是怎么看出来的啊?!他们的双眼是自动B超扫描仪么!!
 
安烈陪着徐健在兽皮沙发上抽吐丝虫的丝。吐丝虫在雨季长成了一批,它们把丝吐在竖起来的枝条上,每一根都长达四五米,跟缝衣服的线差不多粗细。吐丝虫吐完所有的丝,交酉已,产卵,一个星期后就死掉了。它们干瘪的尸体被徐健拿去喂了鸭子,鸭子出乎意料地爱吃,长得也越发肥大。这些丝线并不粘手,徐健扯线,安烈把丝线像绕毛线那样绕成一小把一小把,方便拿去漂洗。漂洗过后的丝线祛除了腥味儿,再拿草药熏一熏,就能用来编织衣服了。
 
这场景本来很有违和感,但安烈似乎甘之如饴。他听到徐健这么问,顿了一下,含含糊糊地解释:“流浪雄性都是非常残暴的……没有人愿意为他们生孩子。”
 
“所以,苏拉是在说谎?”
 
“嗯……可能吧。”
 
徐健叹了口气。这个类似于“一夫一妻”,伴侣之间彼此都非常忠诚的世界,也会有情感问题吗?徐健在伊河部落看到的,是适婚雄性、半雄性和雌性落落大方的表白、交往,从未见过争风吃醋耍心机,更不用说“强迫”这种事。雄性都非常尊重半雄性和雌性,当然,根据传统,在伴侣仪式之前,他们也不会先生孩子。
 
那个首领苏曼,一定很失落吧?疼爱的孩子反对他,讨厌他,跟他决裂,他变成了一个失败的首领。
 
徐健为苏拉担忧,也克制不住地去想很多问题,只是不敢当面问。苏拉什么时候有孩子的?半雄性怀孕需要多长时间生产?孩子从哪里生出来?生下来的小婴儿喂他什么?
 
一想到男性的躯体,挺着大肚子……徐健就忍不住打寒颤。接受无能,他只能这么说。
 
转头间,瞥见安烈的视线落在自己肚子上,徐健顿时怒火十丈,狠狠一脚踩下去。安烈只是皱了皱眉头,缩起双脚,尴尬地红了脸。幸好,这家伙还知道脸红!他若是个脸糙皮厚的,徐健真不知该拿安烈怎么办。像苏拉这样,给雄性生孩子?Nononono!!!打死都不要!
 
苏拉算是半正式落户伊河部落了。徐健他们这群半雄性不惧威胁,收留一个无助的半雄性,激发了部落子里所有成年半雄性和雌性的爱心,他们纷纷聚集到首领苏漠的家中,请求他允许苏拉留下来。
 
一方面,将心比心,他们也不希望自己的子女有一天遭遇不幸,流离失所,却没有哪个部落愿意收留;另一方面,不管苏拉的孩子的父亲是谁,这孩子出生在伊河部落,就是伊河部落的子民。每一个小孩子都是巫神恩赐,是无价的珍宝。
 
因为苏拉不能捕猎,也无法独居,首领和李十浩商量过后,把苏拉安排在了徐健他们家。众所周知,他们的房子是整个部落里最大的。李十浩也表示,他自己早就能够跟着部落的雄性去打猎了,他能够养活一家人,不怕多一个苏拉。李十浩所说也是事实。他虽无法猎到大型的食叶兽(毛皮绿色,常躲在草丛中,肉嫩好吃)、牛、猪,但羊、兔子、鸭子都不在话下,就算是小牛也能捉到。更何况,他们用树胶制作玻璃的手艺是最先进的,白昱斐会画画,他们仅仅凭借着给别人装饰房子就能吃饱。
 
首领也乐于省事,于是苏拉住进了慕容的房间,而慕容暂时搬去跟高帅一起住。当然,巫医不怎么高兴就是了,他不止一次“偶然”经过小别墅门口,神鬼叨叨地说些什么“灾难”“驱逐”之类的话。赤沙部落可没有巫医、祭司之类的,苏拉对他选择了视而不见。
 
天气越来越冷了,据安烈所说,大概第二天就会下雪。白昱斐立刻想到给小宝宝准备衣服、睡床还有食物,甚至还跑去好几个有孩子的半雄性家里请教经验。
 
苏拉的年纪在这个世界算起来刚刚成年,他自己压根不知道怎么生孩子,徐健曾暗示他要不把孩子打掉算了,但是安烈听出来徐健的意思,非常严肃地告诉他,绝不可以有这种想法,因为这个世界里打掉未出生的孩子将会引起巫神发怒,给部落带来灾难。后来徐健没再提过,渐渐的,他们都能察觉到,苏拉很疼爱肚子里的孩子。
 
苏拉每天除了吃就是睡,他常常表示不好意思,但不会矫情地多说些什么。徐健他们也不在意,对待他就像对待自己的弟弟,这一点,白昱斐做得更到位,李十浩在他眼里几乎失宠了。为此,徐健他们三个没少暗中幸灾乐祸。
 
这一晚,他们的小别墅举行了一场派对,派对的名字叫做“欢庆雪季之high翻天”。安烈终于有机会问问“high”是什么意思。徐健指着跳到桌子上,拿着扫帚当吉他,嘴里叽里呱啦怪叫的慕容和高帅,说他们正在high。安烈似懂非懂。
 
阿图兄妹仨应约来到,带着自制的烤肉片,阿恒甚至还把闻声在门口探头探脑的伊然抓来了。徐健请了跟安烈来往比较多的霍迎、明彻、雷恩,首领的儿子阿东,还有半雄性阿静、阿远和雌性伊美、薇拉、朵兰,一群人在客厅里又唱又跳,喝着徐健捣出来的苹果汁,安烈觉得这应该就是徐健说的“high”了。
 
白昱斐和苏拉没有参与其中。两个人蹲在角落里,拿草叶逗着新出生的一窝小兔子。兽棚里养着的牛、猪、羊的幼崽都长大了不少,而部落里的草彻底被吃干净了。今天李十浩和高帅跟着几个雄性去部落外割干草的时候,在草丛里发现了一窝刚出生不久的小兔子,就没有放回兽棚,而是争取了几个雄性的意见后把小兔子带回家,送给了白昱斐。
 
白昱斐兴奋地讲着地球上“嫦娥奔月”“月中玉兔”“玉兔精引诱唐僧”“一代歌后李玲玉”的连续系列故事,苏拉听得如痴如醉,对白昱斐也越发崇拜了。
 
慕容在教雌性、半雄性跟雄性跳交谊舞,大家笨手笨脚的表现让徐健忍不住哈哈大笑,可是当安烈勇敢地伸手邀请他跳舞,徐健立刻成了大家取笑捉弄的对象。
 
“要是有酒就好了……”慕容舔着嘴巴,几个雄性不约而同喉咙发紧,纷纷转开视线不敢看。慕容本来应该是最受欢迎的,可就因为太美了,伊河部落的雄性自惭形愧,没有一个敢当面表白。
 
徐健也跟着想念起那些一醉方休的日子,同时也暗暗下决心,等雪季过去了,立马开始酿酒!他一定要看看,总是淡定自若的安烈,醉了酒会是什么德行。
 
第30章:雄性的温柔
 
“早啊,小五。”
 
“?……嗯……早。”
 
“早上好,小五兄弟。”
 
“……额,早……”
 
伍燕南捂着脸,逃命似的赶紧离开了雄性聚集地。这天早晨,他心血来潮爬下树梯(实际上是被云在背下去)去长跑,遇到的每一个打猎归来或者带着小雄性锻炼的雄性,还有在做早饭的半雄性或者雌性都会跟他打招呼。
 
被当做神之使者的感觉太奇怪了。伍燕南觉得心虚,可是云在叫他不要多加解释,说是解释多了反而让大家疑心他不信奉巫神,到时候他在各个部落都不会受欢迎。
 
伍燕南一点儿也不相信什么神的,他在地球上的中国可是个光荣的党员!
 
然而凭借着神之使者的名号,他在多森部落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从未收获过如此多粉丝的伍燕南有点儿扛不住大家伙的热情,狼狈逃回家。云在正在树屋下做早饭,一个石灶上架着石板。石板是伍燕南让云在做的,他实在受不了烟熏肉的味道了。自从改为石板烤肉,左邻右舍纷纷来取经。石板成了多森部落的标配。还有一个石锅,里面煮着白色的圆片,看起来跟木片一样硬邦邦的,汤水很清澈,云在此刻正拿着筷子戳来戳去,一副苦恼的表情。
 
伍燕南坐在旁边,叹了口气。晨跑之后浑身热乎乎的,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非常惬意,可也粘糊糊的,让他格外想念浴缸。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根本没能好好泡过澡,总觉得浑身上下一股馊味儿。多森部落直径一米粗的树多的是,随便放倒一棵,截一段树桩,中间挖空,就是绝不会漏水的浴桶。可惜烧水很麻烦,把水弄到树屋里更麻烦,伍燕南这段日子也就随便擦擦身了事。
 
云在给他端来洗脸的木盆,拿出柔软的兽皮,伍燕南自然而然地接过去,擦脸擦手,把兽皮毛巾洗干净了,挂在旁边的晾衣架上。
 
“煮的是什么?”伍燕南好奇地问,也拿了一根筷子戳那木头似的白片。
 
“白根块。”云在说。
 
“?”那是什么东西?伍燕南满头黑线。这个世界起名字的水平真不敢恭维。
 
一股熟悉的味道渐渐钻入鼻孔。这不就是红薯么!不,这是切片晒去水分的红薯干啊!
 
伍燕南原本不认得红薯,还是偶然去门口小吃店买粥的时候,发现老板在用红薯干熬稀饭,那味道闻起来挺香……居然还有红薯干这东西!那么红薯呢?烤红薯、煮红薯、红薯泥、红薯饼……伍燕南克制住了流口水的冲动。
 
他把云在正在熬的红薯干给捞出来,掰成一小块一小块,云在看到他这么做,明白了,卡擦卡擦,把一块块红薯干掰成了指甲盖大小,丢进水里,盖上锅盖,大火小火熬着。两个人坐在树屋下。对着灶火取暖,寒风从背后吹过来,肚子明明快要烤熟了,后背却冻得冰块一般。伍燕南叹了口气。迄今为止,他还没敢跟云在提出,让多森部落迁出森林的事情。
 
云在肯定也想过这个问题。因为雨季的时候,地势较浅的森林简直就是泡在水里,他们做饭成了问题,就算雨势暂时停下来,可树叶上的雨珠风一吹就哗啦啦地掉,跟下雨没什么区别。更何况,森林里枝叶浓密,遮天蔽日,这些长居森林里的人们几乎没怎么晒过太阳。许多老了的半雄性和雌性在雨季全身酸痛,闹得家人跟着忧心不已。雨季里有两个小雄性不小心滑下树梯,幸亏没摔死,也没摔残。但雪季刚刚到来没多久,酷寒让一些找不到巢穴的吸血虫到处乱飞,有一群吸血虫跑到了部落聚居地,钻进了树屋,搞得整个部落一团糟。据说,大雪降落后,找不到食物的土底兽(会钻洞,大尖牙,像大老鼠)会沿着树干爬到树屋里找吃的,巨齿兽也会闯进来,四翼兽更是疯狂地袭击半雄性和雌性……
 
但很多年以来,多森部落都住在这片地方,即使不方便,他们也不曾离开过。这跟地球上中国人的“安土重迁”心思很像。伍燕南知道邻居家阿南和小雯夫妇就有意愿离开,因为小雯身体不怎么好,她需要更多的阳光,可惜他们单独搬出去太危险了,至今也没下定决心。
 
但他们终有一日是要离开的,就跟伊河部落一样。伊河部落的雄性曾经也住在这片森林里,但是后来他们离开了,在平原地带建立了部落,并且成了实力最强的那个。
 
“白根块可以吃了。”云在用木勺给伍燕南舀了稠浓的红薯干,添了些汤水,让他捧着吃。
 
伍燕南纠正说这应该叫红薯汤。云在笑了笑,同意以后这东西就叫红薯。
 
伍燕南呼噜噜喝了一大碗,意犹未尽,追问红薯干是哪里来的。云在说是阿南从森林东南方发现的,因为小雯爱吃,阿南存了好多。
 
末了云在还认真地问:“你喜欢吗?”
 
不言而喻,云在就是想自己去弄些回来。伍燕南只好承认喜欢,但更喜欢新鲜的红薯。他解释说红薯可以成为半雄性和雌性的存粮,反正他们也不是很喜欢吃肉。要是能种植,他们就不用害怕雪季找不到足够的食物,雄性也可以减少很多压力。
 
云在没再接话,伍燕南给了他思考的空间。伍燕南把剩下的红薯汤端去给小雯了。他早发现阿南在窗口探头探脑,大概是被红薯汤的甜香给唤醒的,却不好意思下来问怎么做才能更美味。
 
小雯果然很喜欢。这红薯汤更绵软,入口就烂,她自己做的总是带点儿硬邦邦的感觉,怎么都不好嚼。伍燕南就耐心地解释,要弄得碎一些,但也不能碎成了渣,尽量多煮些时间。他还告诉阿南,红薯也可以不必切片晒干,直接保存在干冷的地方就行了。红薯不能天天吃,小雯应该多吃一点蔬菜和水果,不喜欢吃烤肉那就做蘑菇炒肉片,或者肉羹……
 
“那叫蘑菇吗?它也能吃?它是有毒的呀!”阿南震惊不已,“我小时候吃过一次,差点儿死掉了!”
 
“有的可以吃。你要是有时间,可以跟着我去找一找。这里还有很多木耳,用来煮菜汤或者煮肉汤都很好吃。”
 
他们两家约定了去采摘蘑菇、木耳的时间。作为回报,阿南坚持送给伍燕南几个还没晒成干的红薯。伍燕南拿回家就忍不住烤了吃,结果香味儿引来了好几个小雄性……
 
午饭过后,伍燕南在薄木片上画着房子的结构图。他画的不是别墅,而是单层的三室两厅,外面有院子,后院的角落里是厕所,有回廊把房子和厕所连接起来,挡雨又挡风。当他准备画部落城墙和了望塔的时候,困意袭来,他钻进厚厚的兽皮被子下,小睡了一会儿。
 
没过多久,他就被一阵巨响和哭声给吵醒了。伍燕南赶紧披上兽皮做的披风来到窗前,发现一群雄性朝附近聚集过去。听他们议论,伍燕南这才知道,方才是一个雄性家的木屋突然从树上脱落,坠到了地上。他的雌性妻子因为被他护着而没有摔死,但是腿摔断了,祭司温特正在给她治疗。那些雄性知道他们的房子没有了,准备帮他们在地面上先建造一个。也有很多雄性急着回家,检查自己的房子。
 
大概半个小时后,云在回来了。他只猎到了一头小猪,就被部落的动静给召唤了回来。又费了很长时间帮着温特治疗那个受伤的雌性。他跟伍燕南讲了事情的经过,说那个雌性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她的伤口很大,可能需要……
 
云在没有直接说下去。他略带迟疑地看着伍燕南。伍燕南明白了。
 
“消炎药,是吗?没关系,我这就拿给她。”
 
接过药片,云在笑了笑,满眼都是感激,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温柔——“谢谢。”
 
云在又匆匆离开了。
 
伍燕南红着脸,蹲下来,逗弄那头憨头憨脑的小猪。
 
“你呀你,干嘛这么客气!我知道你是族长,有很多事需要操心……没关系啊,我喜欢你这样为部落尽心尽力的样子。笨蛋云在……有什么话直接说就好啦……”
 
“你真可爱。”
 
“说谁呢!——啊啊啊,你你怎么怎么快就回来了?”
 
“我会飞啊。”
 
云在蹲在他对面,一只手掌放在吓得浑身发抖的小猪身上,暗中用力,两根手指捏得小猪哼哧哼哧逃跑了。他冲伍燕南微微一笑,绝代风华的容颜颇有几分妖艳。伍燕南面红耳赤,支吾着说不出话,瞪起眼睛虚张声势,漂亮的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映出了云在越来越贴近的脸庞。
 
“小五真可爱。”云在轻声呢喃,凑过去,捏住伍燕南的下巴,在他双唇印下浅浅一吻,“真可爱……”
 
那俊美无双的脸庞,低沉磁性的嗓音,温柔缠绵的眼神,让伍燕南不知不觉中陷了进去。
 
第二天,洁白如柳絮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不知何时从碧绿变为青黄,又变为灰色的树叶很快被白雪覆盖。多森部落成了冰雪童话中的一部分。
 
小雄性被大人们带到树下,接受第一场风雪的洗礼,以求身体变得更强壮。一个个被裹成了圆球的小雄性欢叫打闹,没过几分钟,热得满头汗的小家伙们开始脱兽皮外套,地上很快就丢了一堆衣服,小雄性们穿梭在林间,嗷嗷地乱窜,让那些不能在雪地奔跑的半雄性和雌性羡慕不已。但是看到一个小雄性被高大的雄性抓起来,抗在肩膀上打小屁股,惩罚他不顾危险随便脱兽皮外套,半雄性和雌性又都哈哈大笑。
 
伍燕南趴在窗口,看得津津有味。
 
一个小雄性发现了他,热情地晃动着小胳膊——“小五哥哥,下来玩呀!”
 
“啊,是小五哥哥!” “我们来踢球吧!”
 
孩子们热情地招呼这位给他们带来很多欢乐的小哥哥。
 
这个小哥哥可聪明了。他会缝制裤子,就是他们现在穿的这种,雪季的时候再也不会冻屁股!他做的兽皮帽子又暖和又好看,他做的兽皮鞋子穿上走路的时候一点儿也不硌脚。他还会用石锅炒菜,他会蒸红薯!他做的石头暖炉放在房间里可暖和了。他做了可以折叠的伞给阿姆,阿姆就可以打着伞出门,不怕雪落在身上。他昨天还做了雪橇,刚刚他们就看到一个半雄性叔叔让雄性叔叔拉着雪橇,跑得好快好快!他用兽皮做了足球,教他们踢球,可谁都没有他踢得好……
 
云在不在。他去拜访四位长老了,估计这个下午,部落就会召集所有雄性,讨论部落迁移的事情。在雪季结束,雪融冰消之前,他们必须把新的聚集地整理到能够住进去一部分雄性的状态。因为积雪融化,地势低洼的林地又会变成一片汪洋。
 
伍燕南心里没有底,所以很紧张。这些天真活泼的孩子让他放松下来。他也晃动胳膊,热情回应。爬下树梯之前,他把云在给自己做的雪橇用草绳放了下去。孩子们高兴坏了,他们的父亲还没来得及给他们做雪橇呢!
 
第31章:吃货的世界你永远不懂
 
伊河部落最后一批蔬菜发放结束了,每家每户都分到了一些种植的蔬菜,但野生的全凭个人喜欢去寻找,这方面兴趣最大的,自然要数徐健。他想吃火锅都想疯了。没有辣椒,就用花椒代替,没有酱料干脆省掉。总之他要摆出一桌子的蔬菜和肉,窝在沙发上,一边透过玻璃窗看雪景一边涮火锅。
 
苏拉对火锅十分好奇。好在没有辣椒,也不用担心他不能吃。一群人开开心心地择菜、洗菜,片肉这种要求刀工的活儿还是交给安烈。
 
所有材料准备齐全,客厅里的石炉也烧起来了。屋子里暖腾腾的,他们穿着薄兽皮做的衬衫也不觉得冷。大家伙准备开吃,只有白昱斐略带怨念,因为大家不允许他在火锅汤里涮鱼肉。李十浩拿他没办法,在另一个小点儿的石炉上给他做了酸菜鱼。这地方自然是没有酸菜的,徐健把一种跟酸菜原料类似的蔬菜用酸果子腌了,味道也不差。
 
室外飘着洁白如絮的雪花,偶尔夹杂几片火焰般的红叶。那棵红叶树即便在落雪的日子也是满树殷红,不愧是伊河部落的地标。
 
为了吃火锅,徐健还特意设计了一个环形的木桌,中间是个圆孔,刚好可以放石炉,圆形的桌子旁摆着一圈椅子,唯独缺了白昱斐。他坐在旁边的单人圆桌旁,一手勺子一手筷子,吃得头都不肯抬起来。李十浩不得不偶尔转过身,扒着他的肩膀,往他嘴里塞羊肉片、牛肉片。
 
苏拉看着他们俩亲密无间的情形,羡慕无比。
 
“快吃快吃,吃完了我们用火锅汤煮红薯粉。”徐健热情招呼苏拉,“以前我们都用火锅汤煮面来着,可惜这里没有面粉……唉,其实火锅配米饭也挺好。那时候跟他们一起吃饭火锅,抢菜老抢不过他们,最后我用火锅汤泡米饭——”
 
“别为自己嘴馋找借口好吗四眼仔?”慕容忍不住吐槽,“哪一次不是你吃得最多!”
 
“是吗?”徐健装傻。
 
一旁,高帅不满了:“我说,安烈,你把大家涮好的肉都夹给徐健了吧?你这伺候得也太周到了!”
 
徐健这才发现自己碗里总是不缺肉的原因,红着脸,要把肉还给大家,可没人愿意接,只好扒拉一大半给安烈。
 
“我吃不了那么多!”徐健低声咕哝。
 
安烈有些不好意思:“我怕你饿着……”
 
那是你以前的生活好不好?自从老子来到这儿,你们伊河部落还会有人饿着吗?就算整天吃蘑菇,也能把你们撑着!徐健内心吐槽,但没有明说。
 
出于对蘑菇的狂爱,徐健他们想办法弄了些菌种做实验,没想到居然还成了。昨儿个一天时间,找枯木,揉碎,包菌种,借了部落里一幢空房子,养蘑菇大业正式开始。可惜的是,这地方没有金针菇。
 
苏拉笨拙地从锅里夹出了一个丸子,他还不太会用筷子,把丸子夹碎了,丸子掉回了火锅汤里。徐健一副惋惜不已的模样,苏拉感到很惭愧,怯怯地不敢下筷子。
 
“没事,还有呢,虽然做起来不太容易,但好歹是圆的。”徐健赶紧给他捞了个完整的。
 
吃鱼吃到打嗝的白昱斐总算愿意加入他们的话题了:“是什么呀阿健?”
 
“土豆泥炸出来的丸子。”徐健炫耀了一圈,“当然了,比不上牛肉丸和鱼丸,可是……”
 
话音未落,慕容哀叹一声,抱怨起来:“能别提牛肉丸和鱼丸吗?听得到吃不到的感觉太不爽了!”
 
“我跟你们说,等我找到小麦,我要天天吃丸子!菜丸子肉丸子!炸丸子煮丸子!”徐健拍着大腿,兴致盎然地讲述他的美食发展计划——除了丸子系列,还有馒头花卷和面包,还有宽面条细面条拉面烩面刀削面饺子馄饨,还有油饼油糕油条煎饼薄饼卷烤鸭韭菜盒子必须加鸡蛋……
 
差点儿流口水的慕容按着徐健,作势要痛打他,幸亏有安烈用眼神拦着。
 
苏拉听得一头雾水,可是看徐健飘然欲醉的表情,他知道那些一定都是很好吃的东西。
 
白昱斐不太理解地皱起了眉头:“你一定要跟在地球上吃得一样吗?万一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小麦,也没有稻子呢?”
 
徐健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你这个单吃鱼也能活下去的家伙懂什么叫吃饭吗?吃饭就是我们有几千几万种选择,就像在地球上一样,从南极吃到北极,从太平洋东到太平洋西,每到一个地方都有特色美食,我们爱吃什么就吃什么,每顿饭都可以不重样儿!现在叫什么呀?只能叫填肚子……而且我们都没有盐!想吃个卤菜都做不了!浪费了多少鸭肠鸭脖子猪耳朵猪蹄子你们知道吗?我跟你们说……”
 
当徐健的话题从丸子转到三明治,所有人也差不多吃饱了。这顿没有盐的火锅是他们吃过的最差的一次,明明没啥味道,可感觉好极了。他们也就放任了沉浸在自己幻想世界里的吃货徐健不停地报菜名。
 
听得到吃不到确实让人很难受,可听在耳朵里,那种香,那种甜,那种辣,那种酥脆,那种绵软……他们就好像回到了地球的美食街上,耳边都是小贩的叫卖声……
 
“河虾还没找到,好可惜。如果有虾和螃蟹,我给你们做油炸大虾,蒸螃蟹……有龙虾就好了,我这辈子还没吃过正宗的大龙虾。啊,大海,海里有很多鱼,虾,蟹……这里有没有大海啊?哪天一定要出门旅游,找找看,肯定有跟地球上一样的好东西等着我们……等我把它们都找到了,就开一家饭店,面包五块钱一个,馒头一块钱,鸭脖子五块,拉面十二块,猪蹄二十八块……西式快餐加中式菜系,整个伊河部落的雄性都来我的饭店,说不定还有其他部落的,到时候我就开一家旅馆,把广告打到整雄性星球,然后弄一个吃住游玩一条龙的大型广场……”
 
苏拉看向李十浩,一脸担忧:“阿健是怎么了?为什么……”一直傻笑,眼神放空,表情诡异?
 
李十浩瞟了徐健一眼,挑眉:“没事。他在幻想。”
 
安烈宠溺地盯着徐健,对这个沉浸在幻想中的家伙充满了崇拜之情。安烈觉得徐健好厉害,知道那么多能吃而且很好吃的东西,而且徐健说到吃的东西时亮晶晶的眼神好可爱好可爱。
 
高帅和慕容暗中叹息。绝世好雄性安烈就这样被徐健牢牢抓在手里了,安烈唯徐健之命是从,也不知他们两个真的在一起之后,安烈会被徐健欺负成什么样子。一想到高大帅气的安烈跟着徐健在厨房里来回转悠,他们俩就觉得那画面违和感太强了。安烈这样的雄性就应该奔跑在丛林里追捕猛兽啊,怎么能帮徐健洗菜,炒菜,烧火,端盘子擦桌子呢?
 
徐健念叨着辣椒酱睡着了,安烈把他抱回二楼他的房间,高帅和慕容一个劲地怂恿安烈趁机留下,跟徐健睡一张床,安烈尴尬万分,把徐健放回床上就跑掉了。高帅和慕容躲在隔壁房间偷乐。
 
安烈回到自己家中,躺在徐健给他设计的大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不管是麒麟还是人形,他都不怕冷,可这兽皮让他觉得不舒服,浑身痒痒的。他挠了好半天,仍然不舒服。熬到半夜总算睡着了,第二天一早就被阿图叫醒。今天轮到他们这一队人去给全部落捕猎,他们至少要赶在中午之前回来,好分发食物给大家准备午饭和晚饭。
 
风雪比起昨日猛烈了很多。安烈戴上白色兔皮帽子,套上兽皮靴,再穿一件袖口收紧,类似地球上古装大侠冬日装备的上衣和坎肩,下面的兽皮长裤裤脚塞进靴筒里,一身装扮潇洒利落。往日里披散着的长发也盘成发髻,塞在帽子下,徐健闲来无事还在安烈的帽子上缀了几个彩色石头。
 
安烈一出现,几个雄性就露出了惊讶、羡慕的眼神。他们虽然也穿上了长袖上衣和裤子,这个冬天暖和了许多,可安烈的打扮显然更加出众。他们纷纷请教帽子和坎肩是怎么做的,他的帽子上的石头是怎么缝上去的。安烈笑着回答说都是徐健帮忙,一群雄性了然,开始打趣他,追问什么时候结侣。
 
这回安烈有些为难了。他迄今为止还未正式向徐健请求结为伴侣,就是因为不确定徐健的心思。阿图看出好友的为难,便岔开话题,问安烈有没有带徐健画出的食物谱。安烈掏出一卷兽皮,上面画着各种各样他们从未吃过的东西,凡是能吃的部分都被描成了彩色。有的果实长在枝叶间,有的埋在土里,有的在水里游,还有的根本看不出那个部分怎么就是可以吃的,完全就像一棵草。
 
“我们可以找找这个,辣椒。”安烈说。
 
一群雄性都围过来瞧了瞧,然后他们就出发了。等到了部落外,他们才意识到帮徐健找食物有点儿不太靠谱。
 
他们的眼前,除了勉强能认出的树林和山峦的起伏线,到处都笼罩着皑皑白雪,入目皆是飘飞的雪花,昔日里到他们胸口的草都被压弯,埋在积雪之下,难道他们要扒开积雪去找辣椒吗?徐健画的辣椒那么小小一株……
 
“有点儿不对劲。”当他们穿过树林,翻过斜坡,看到依旧流淌着的伊河时,安烈抬手示意大家暂停下脚步。
 
伊河的对岸,伊河部落通向赤沙部落的荒野上,草丛之间出现了一条条被动物撞出的通道,大批的野牛和野羊,甚至原本应该躲在森林之中的巢穴度过寒冬的飞禽也在往伊河这边迁徙。之前的雪季,也会有部分动物不耐山上酷寒,跑到伊河边的灌木丛里过冬,可从来没有这么多的动物聚集在伊河两岸,简直就像是暖季最热的时候。
 
但他们不能贸然跑去赤沙部落那边去查探究竟。部落前面那座山,徐健把他们叫做“琅琊山”,伊河部落在琅琊山的南面,他们采挖矿石就在山南麓,之前并未发现琅琊山有异常。难道是因为降雪的缘故?可部落后面那座“封神山”并没有这种情况。
 
他们匆匆捕猎了十几头大型动物,几头小牛和小羊,阿图逮了一窝在河边草根底下瑟瑟发抖的小鸭子,十几个雄兽拖着猎物回部落了。他们的出现给伊河边带来了一阵骚动,动物嚎叫着四处奔腾,飞鸟受惊四下扑散,但很快它们又聚拢在伊河岸边,几头野牛试图穿过伊河,但到了河中央,迫于水深不得不后退。安烈他们从水面最狭窄之处搭了一座木桥,把猎物带回来之后木桥立刻被拆除了。几只肥耳兽哼哼唧唧,对着飞越河岸的禽鸟甩着耳朵,焦躁不安地跑来跑去。
 
他们抓到的猎物大多还活着,有几头仿佛受到了很大的惊吓,几次三番试图逃入被积雪覆盖的草丛。明彻被一只野牛踹了一蹄子,吃痛放开了草绳,野牛逃进草丛底下,可惜积雪太厚,它钻了十多米就被明彻逮了回来,被明彻同时带回来的,还有兔子一家。
 
“兔崽可以送到兽棚那边,听说兔子生得可快了,自从兽棚建起来,已经有上百只小兔子出生。”明彻高兴地说,“到暖季的时候,我猜我们的兽棚能有上千只兔子,到时候天天吃烤全兔!”
 
安烈却只顾盯着小兔子的嘴巴看。那只公兔大概饿得厉害,嘴巴里叼着几片青黄的叶子,被抓住了还在咀嚼。
 
安烈眼疾手快,把仅剩下的一片叶子从兔子嘴巴里拽出来,然后惊喜地叫出了声——“这是辣椒的叶子!”
 
“啊?是吗?”几个雄性围过来看,随后都笑了起来。
 
还真是。徐健的食物谱只是画了个大致的形状,也难为安烈看得那么仔细,居然就认出来了。雄性们都停下来,看着安烈和明彻顺着草丛洞钻进去,没多大会儿后又爬出来,一人抱着几株辣椒苗,那上面还挂着一串串红红的,有些干扁的辣椒。阿图早就听徐健说辣椒很好吃,忍不住揪了一小颗,放在嘴巴里,嚼了几口——“哇哇哇!疼疼疼!嘘嘘嘘嘘……”阿图吐出嚼碎的辣椒,一通狂跳,整张脸瞬间泛红,张大了嘴巴吐舌头的怪模样让雄性们忍不住哈哈大笑。最终他不得不吞了好几口雪才勉强把辣劲儿压下去。
 
辣椒没有被当做公有食物发下去,而是交给了徐健,让他研究怎么种植。
 
徐健怎么做的呢?他确实取出了辣椒种子,以备风季到来的时候育苗栽种,但他把所有的辣椒都处理了。那个中午,他们的小别墅第一次如此不受欢迎,苏拉甚至不得不暂时躲到阿图他们家,因为满屋子的辣味儿太呛人了!
 
晚上的时候,徐健他们,安烈,苏拉,还有阿图一家享用了一顿辣椒宴——辣椒炒肉片,辣椒炒青菜,酸辣土豆丝,辣味兔肉,辣子鸡丁,辣椒酱,油炸辣椒圈,各种用辣椒烹制的菜,当然,还有没有盐却加了很多辣椒的……火锅。
 
非地球部落的雄性们度过了一个在“啊啊好辣好辣”“嘘嘘,辣死啦”的惨叫声,和“辣妹子辣,辣妹子辣”的哼唱声此起彼伏的夜晚,心满意足地各自回家睡觉了。
 
半夜,徐健哼哼唧唧的响动把苏拉吵醒,推开门的时候苏拉吓得脸色苍白,赶紧把所有人叫起来,又把安烈也叫过来,安烈把徐健连夜送到巫医那里,才知道他是辣椒吃太多,胃痛而已。
 
巫医索恩气个半死,这群家伙偷吃好吃的弄到胃痛,简直活该!美梦被打破的索恩扔了根草药叫徐健自己去熬,就把他们赶走了,还砰的一声甩上了门。
 
吃货徐健的辣椒酱被安烈没收了,他只好每天去闻一闻辣椒籽的味道,祈求雪季早点儿过去,让他在泥土里撒下辣椒籽,辣椒籽长出辣椒苗,辣椒苗长出辣椒,然后他就能收获一院子的辣椒……
全站推荐

感谢大家关注和支持!看文儿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