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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六人行 中——云镜

 第32章:打雪仗and堆雪人

 
这是他们来到雄性星球的第100天,雄性星球已经迈入雪季的第二个月。纷纷扬扬的大雪让伊河部落彻底变成了一个白雪笼罩的童话世界。徐健他们抱着暖手炉,相视苦笑,越发觉得自己像极了古代后宫里闲得发慌的妃子,每天抱着个暖手炉无所事事。可还能怎么办呢?这样的酷寒,就算是来自东北的高帅都有点儿受不了。还好他们的小别墅保暖效果不错,窝在这儿,聊聊天,发发呆,日子也就过去了。
 
其实他们倒也并非那么闲。白昱斐没事儿做,自己拿着木板,回忆白纸是怎么造出来的,这几天都在研究等暖季到来时,开始将白纸投入生产。李十浩正式成为伊河部落巡逻队的一员,跟安烈、阿图一组,昨天轮到他们三个去部落前面树林察看,谨防伊河那边的动乱蔓延到伊河部落,这会儿还没有换班回来。高帅和慕容因为之前在首领苏漠面前炫耀才学背诵诗词,这段日子都被首领“请教”,不得不答应首领默写出一本《唐诗三百首》作为教育部落小朋友的教科书,顺带着还有《三字经》。高帅在孩子们面前是老好人脾气,慕容则习惯了享受孩子们的崇拜,这活儿做起来倒也没多大怨言。
 
徐健的任务是照顾苏拉。也不知是不是老大他们故意这么分的。简直就是把他堂堂徐少当保姆老妈子。
 
苏拉的肚子已经鼓起来了,半雄性七个月的孕期已经过去了一小半,等雪季过去,风季到来后他就会生下小娃娃。徐健他们第一次听说怀孕只需要七个月,而且半雄性生产跟雌性自然分娩不同,是需要把肚子剖开,取出孩子再缝合……徐健想到那种血淋淋的情形,就头皮发麻。幸好每个部落都有针对半雄性伤口愈合的草药,只要拿草药叶子揉碎了敷在骨针缝合的伤口上,很快就会愈合,死亡率还不算高到可怕。
 
徐健不敢问苏拉怕不怕。这孩子起初对自己怀孕似乎很难接受,而如今倒也非常适应,毕竟是这个世界的半雄性。苏拉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徐健一天差不多要做六顿饭,还特意给苏拉蒸了很多红薯土豆当零嘴。这天,他们都坐在客厅里,各自做各自的事,苏拉在徐健的指导下学会了织毛衣,而且似乎上了瘾,一点儿也不觉得“男人”织毛衣娘娘腔,徐健也乐得他能找到事情分散注意力,要知道,不管在哪里,孕妇的忧郁症都能把人逼疯。
 
现在他们每人一件毛衣贴身穿着,说来也奇怪,这里的吐丝虫吐出的丝线织成的毛衣格外柔滑保暖。渐渐的,徐健有些坐不住了。客厅里也太热了。他看了看苏拉,今天苏拉精神不错,没有贪睡,沉迷于给即将出生的孩子织外套,头都不抬一下。
 
“我们出去玩吧。”徐健提议。
 
慕容白了他一眼:“这地方有什么好玩的?”
 
好像……还真没有。
 
几个人摇头叹气的时候,玻璃窗上一团白球袭来,砰的一声,白球在玻璃窗上炸开,原来是雪球。白昱斐眼睛瞬间亮了——“我们去堆雪人吧!”
 
他这么一说,徐健、高帅和慕容立刻欢呼着开始往身上套衣服。苏拉也被吸引住了,等他弄清楚堆雪人是什么游戏项目,赶紧地丢下木针和毛线,又是戴帽子又是缠围巾,忙得不可开交。
 
“你这身子……”徐健为难。
 
苏拉慌了:“我想去!阿健,我也想……”
 
可怜巴巴的小模样,跟白昱斐平时哀求大家伙再像不过了。徐健举白旗投降,帮他穿上兽皮靴,再三叮嘱不能乱跑乱跳。苏拉兴奋地点着头,刚刚穿戴完毕就跟白昱斐手拉着手跑出了门,然后就在院子里大声呼喊,嚷嚷着好多人好多人。
 
原来,祭台所在的广场上聚集了男女老少,欢声笑语不断。一群雄性孩子正在相互丢掷雪球呢。其中一帮孩子为首的,正是罗塔。罗塔的父亲林去打猎了,向来对他不错的黎彦今天没有任务,专门来给罗塔加油。
 
“使劲!使劲!你的胳臂要往后一点儿!”黎彦叫着,每看到罗塔砸中一个小雄性,就得意大笑。幸好这里的雄性比较理智,不然孩子们玩打雪仗,围观的大人要打群架了。
 
黎彦的笑声在他瞥见徐健等人时戛然而止。前不久,黎彦帮了安烈的好友霍迎一把,徐健他们以为这是一个和解的信号,谁料想人家黎彦一码归一码算得很清楚,依旧看他们不顺眼,每次见了都没什么好脸色。打猎的时候,黎彦那几个雄性组成的小团伙像是跟安烈比赛似的,一旦猎物少于安烈他们带回来的,就咬牙切齿,一旦超过了安烈他们,就趾高气昂。
 
你说这行为是不是太幼稚了?
 
来自地球的五人小组懒得理会这个万年第二名,哦,不对,自从李十浩加入伊河部落,黎彦就是“万年第三名”。
 
“半雄性瞎凑什么热闹……”叫阿冲的雄性跟在黎彦身边,瞟了徐健等人一眼,小声嘀咕。
 
他旁边的雌性伊美如今算是他的未婚妻了。伊美对徐健非常崇拜,闻言恼火地反驳:“你什么意思?半雄性不能打雪仗吗?那是不是雌性也不能啦?!”
 
“你居然帮那群怪家伙说话!”叫“影”的雌性,跟黎彦的雌性伴侣阿梅最要好,听到伊美这么说立刻讽刺起来,“伊美,你到底是谁的伴侣啊!”
 
“要你管!”
 
“你冲谁凶呢?!”
 
别看这些雌性平时笑嘻嘻柔柔弱弱的模样,发起彪来一个赛一个脾气火爆,一言不合就想打架。几个雌性分成了两派,吵得不可开交,眼看要把欢声笑语压下去了。引发争吵的阿冲赶紧把伊美拉走了。
 
“丑八怪!下次别叫我看见你!”伊美叫嚣不停。
 
其实影真的不算丑,只不过比起伊美等人长相普通了点儿。伊美这么骂若是影听得懂,只怕能拆了整个部落。丑八怪是慕容骂徐健、高帅的时候被伊美学去的,她只知道这是骂人的话,完全不明白“丑八怪”是什么意思。
 
徐健和高帅冲慕容挑眉,慕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心中发誓以后再也不随口说脏话了,省得带坏了伊河部落这群天真可爱的小美女。
 
“阿浩!阿健!你们也来啊!”霍迎在人群里嚷嚷,他的脖子上还骑着自家小崽子霍尔。霍尔嘻嘻哈哈冲他们笑,随手就是一个大雪团砸过来。
 
慕容一个华丽地扫腿,雪球飞到了半空,化作一条抛物线,不知落到了哪里。
 
如此美艳的半雄性,如此矫健的身手,如此帅气的姿势(其实就是模仿李小龙的经典pose),实在太厉害了!广场上的雄性纷纷惊叹。
 
徐健他们摇摇摆摆挤进去之后,立刻被逗笑了。霍尔已经从霍迎背上爬下来,这会儿正蹲在地上团雪球呢。他一双小手连个手套都不戴,亏霍迎放得下心。
 
“阿健哥哥!”罗塔看到徐健就蹦蹦跳跳跑过来,向他炫耀自己的战果,“我打中七个了!”
 
小霍尔听到阿健的名字立即抬头,看到徐健,圆滚滚的小身子真的是滚过来……一直滚到了徐健面前。霍迎尴尬得要命,为什么这个小吃货走路不能像吃东西那么顺当呢!小霍尔跳着脚要徐健抱。徐健弯腰,差点儿被他坠倒。这小娃儿未免长胖太多了!需要减肥啊亲!
 
“小霍尔,叔叔带你去堆雪人好不好?”
 
“嗯嗯!嗯嗯!”哎哎哎,说话就说话,不要掏本帅哥口袋好么?!真的没有零食!没有!
 
你都胖成圆滚滚了,还想着吃!徐健无奈,只好答应今天的晚饭算他一份。
 
徐健抱着霍尔,带着苏拉和白昱斐到一旁堆雪人去了。慕容和高帅嗷嗷叫着,也不顾自己一直嚷嚷自己是成年人,加入了孩子们的战局。没过多久,伊河部落的几个半雄性按捺不住,也加入了打雪仗的行列,然后是雄性……雪球嘭嘭啪啪,到处乱飞,很多观众“受害”,徐健堆雪人的时候几次见识到小雄性的臂力之强,总算明白砸到自家玻璃窗上的雪球是谁丢的了。
 
“阿健,这是什么?”苏拉对徐健初步造出的雪人纳闷不已,这么圆滚滚的两个球摞在一起,就是“人”吗?
 
“还没完工,等下你就知道了。”徐健兴致勃勃地到处拍打,下面还有一个小霍尔咯咯笑着,跟着一起拍打。
 
渐渐的,年纪稍大些的雌性也加入了堆雪人的行列。往年的雪季,她们怕冷怕得要死,根本不会出门。都是徐健他们养出来的吐丝虫,还有他们用兽皮做衣服的创意,让她们能够穿得这么暖和,出门玩耍嬉闹。白昱斐跟小雌性们相处已经不会再害羞,因为这些小雌性基本上在他们的概念里也就十一二岁,都是小孩子呢。白昱斐热情指导大家伙怎么堆雪人,还分成了好几队,比赛速度和创意。
 
“你这是什么?”伊河部落的首领苏漠不知啥时候到了,看到白昱斐堆出来的一段城墙,好奇地问。
 
初来乍到之际,苏漠对他们防备颇多,但随着时间流转,苏漠也开始明白,这些个人虽然拥护安烈,但从不曾怂恿安烈夺取部落首领的位置。再加上苏漠是真心实意为部落办事的,他们自己的关系到比徐健等人与巫医索恩的关系要好很多。
 
徐健他们有些新的点子,也乐意跟苏漠分享。
 
“长城。”白昱斐认真地介绍,“是我们部落造的城墙,用来防御外敌侵入的。你看这里可以当了望塔,可以当烽火台,还能屯兵。长城很长很长,在我们的世界……在我们部落,是跟祭台一样重要的地方。”
 
苏漠点了点头,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他忍不住问:“你们在部落前面树林那边建造的了望塔,跟这个差不多的吧?”
 
“有点儿相似。不过了望塔是我根据电视剧……额,就是我们那里的灯塔联想到的。那个只是临时建起来的,能看到的距离还是太近了,在这里起到的作用并不大。因为这里的猛兽都跑得很快,与其建造了望塔,不如建造护城墙……”
 
“护城墙?”
 
“对啊,就是……”
 
不知不觉中,两个人讨论的内容原来越明晰,等到白昱斐宣布白雪砌成的长城完工,他和首领苏漠也把未来将伊河部落打造成一座城池的计划给定下了。徐健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越发觉得雄性不全是憨厚老实的,像眼前这位首领大人,狡猾得很嘛!不过他到底是为了自己的部落好,徐健也不打算多说什么。
 
徐健收回黑乎乎的爪子,对一旁欢呼拍手的小霍尔炫耀:“看看,这个熊猫像不像你?”
 
一个圆滚滚,看着另一个圆滚滚。
 
霍尔狂点头,围拥过来的雌性们纷纷表示栩栩如生。苏拉赞叹不已,特别佩服徐健用炭灰给熊猫上色的创意。可是转头,看到白昱斐那座蜿蜒盘旋在“山”上的长城,再看看伊然创作的直径两米,高达三米的“了望塔”雪雕,几个小雄性甚至能躲在了望塔底的小洞里对外投掷雪球,把了望塔当成堡垒,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徐健更是郁闷万分。地球人的游戏,为什么外星球的小伙伴要玩得更好啊!切!不就是力气大能搜集更多的雪吗?等安烈回来了,我要让安烈给我弄一个雪做的皇宫大殿,闪瞎你们的眼!
 
“不打了不打了,快来看雪人呀!”罗塔招呼着小伙伴。
 
大概是距离有点儿远,一个小雄性没听到比赛结束,抓起一个半圆形的雪球就冲罗塔砸过去。罗塔完美闪身躲过,雪球飞向了苏拉的肚子!徐健吓得浑身发冷,这时候眼前一个高大的人影闪过,雪球砸在了那个人的大腿上。
 
李十浩和安烈,阿图他们回来了。雄性们都被李十浩风一般的反应速度惊到。这个半雄性竟然比许多雄性的身手还要快,难怪他能加入巡逻队!
 
可李十浩站在那儿,龇着牙,皱起了眉头,看起来很痛的样子。白昱斐赶紧跑过去,那个雪球竟然没碎,滚落在白昱斐脚下,差点儿把他绊一个跟头。
 
“十浩哥,你……你还好吗?”白昱斐快急哭了。
 
李十浩赶紧拉着他,安慰说自己没事。徐健这会儿也跑上前,捡起那个雪球看了看,这一看不得了,居然是块裹着雪的白色石头!想到这石头砸在苏拉肚子上的后果,徐健腿都软了。
 
“怎么样?”安烈上前,问道。
 
李十浩动了动腿,有些迟滞,但没伤着骨头。那个小雄性大概也玩累了,力气并不大,加上离得近,李十浩并没有受重伤。而且,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们扛痛的能力似乎提高了不少。
 
苏拉也吓坏了,话都说不出来。他捂着肚子,没过一会儿呜呜地哭了,蹲在地上,不停地抹眼泪。小雄性比其他人都要害怕闯了大祸,可还是非常有担当地站出来道歉。徐健他们表示没事,再三告诉他不必在意。他们带着苏拉准备回家,阿恒临走的时候瞥见伊然一脸担忧,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伊然第一次没有反抗,他姐姐伊美的脸色可难看了。
 
小雄性忐忑不安地站在自己父亲和阿姆身边,抠着那块白色石头,目送他们离开。
 
徐健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脚步,把大拇指放在嘴巴里舔了舔。安烈觉得自己又要流鼻血了,赶紧把徐健的大拇指从他嘴里拽出来,可徐健犯了傻一样,又把食指伸了进去,这次不等安烈阻止,他忽然转过头,朝那个小雄性跑回去。小雄性一家都以为他跑回来揍人,因为他的表情太吓人了,旁边几个雄性也有点儿为难,不知该不该拦着。倒是那个小雄性,挺起胸膛,闭着眼睛,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
 
“这个,能让我看看吗?”徐健温柔又急切地笑着问。
 
“啊?”小雄性呆呆地伸出手,把白色石头递给他,下一秒,他就大叫一声,急得要命。因为徐健接过石头就咬了一口!
 
“呸呸呸!”徐健吐了起来。
 
安烈脸色发白,拽过徐健,拿手掌给他擦嘴巴,看徐健因为嘴里味道不好而难受,想也不想低下头,噙住他的嘴巴,把舌头伸进去,把他的牙齿、舌头狠狠舔了一遍,舔着舔着,安烈就舍不得把舌头退出来,忘情地捧着徐健的脸,把他的牙齿、舌头再舔一遍,又一遍,再一遍……
 
第33章:盐
 
雪花飘落在他们头顶、肩膀,朦朦胧胧的视线里,两个缠绵接吻的年轻人让伊河部落的人们看得如痴如醉。啊,多么浪漫啊……下雪天亲吻心爱的人挺不错,有机会也试一试!
 
“唔唔唔……”如果他们注意到徐健在几秒钟后有反抗的话,就不会那么陶醉了。
 
安烈终于清醒过来,放过徐健被吮吸得红肿的嘴巴,不自觉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似乎意犹未尽。徐健瞪着眼睛,满脸通红,握着拳头想给安烈一拳,可是手里还攥着一块石头,这打下去万一脑震荡啥的……“混蛋!”只能骂了。
 
“对不起……”安烈半是害羞半是惭愧地回应。可是一看到徐健的脸,目光就不由自主移到了那红艳艳的嘴唇——“我错了,阿健……”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办,他也不是故意的啊!不是,他他他也不知道怎么就,就亲上去了!安烈欲哭无泪,真希望时光倒流——不,时光不要倒流!他不想失去这么美好的感觉!阿健的味道太好了,就算被骂,被打,安烈也不后悔!
 
高帅和慕容嗤嗤偷笑。徐健脸颊热得能把雪给融化了,哼了一声,抬脚就要走,可是转眼一瞧,几百双眼睛正带着笑意盯着他们,差不多伊河部落的人都看到刚才那一幕了!徐健惨叫一声,抱头逃走!
 
这下,好多人都控制不住,放声大笑,包括阿图,阿恒,伊然,包括伊美,薇拉,包括苏漠,霍迎,林和黎彦,包括雷恩和雷尔,阿东、阿静……包括苏拉,包括慕容、高帅、李十浩,包括安烈。大家都露出了善意的笑容,发出了欢快的笑声,看着徐健穿得犹如一只企鹅,摇摇摆摆地推开小别墅的大门,然后逃回屋子。
 
只有白昱斐一脸不解,天真无邪地看向李十浩——“为什么安烈要亲阿健?因为他喜欢阿健吗?亲亲为什么要亲嘴巴?为什么不是像你亲我那样亲额头?安烈为什么把舌头都伸出来……”李十浩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哈哈哈哈……”慕容和高帅不厚道地笑得更大声。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们从来没像这般开怀大笑过。
 
那个中午,徐健到底还是出门了。他午饭都没吃几口就跑出门,拿着那块白色石头挨家挨户询问,谁家的雄性去前面所谓的“琅琊山”采矿石的时候见到过这样的石头。对于大家投来的打趣的眼神,徐健非常厚脸皮地装作没看到,更假装跟在后面的安烈是隐形的。
 
一脸找了十几个雄性,都说没见过,徐健有点儿泄气,打算自己去琅琊山的矿洞里找找看。
 
“不行,矿洞有那么多个,要很多时间。琅琊山那边现在不安稳,我自己去就行。”
 
安烈有时候比其他人都要固执。徐健明白他的心思,脸上一阵发烫。瞟了他一眼,发现安烈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徐健顿时心肝肺都放错了位置似的一阵乱颤揪痛。
 
徐健打算找阿图,让他跟安烈一起去,好歹有个照应。经过祭台广场时,他们看到那个被徐健取外号“芬达汽水”的雄性蒙达跑过来,看到徐健就说,他今天去打猎了,一回来就听说徐健到处在问白色石头的事情。他家里还有好几块那样一揉就碎的石头,因为没什么用处,他就丢到了一旁。阿冲还特意拿来了几块,徐健捧着石头,闻了又闻,高兴得语无伦次。
 
徐健说:“这是盐!是盐块!琅琊山里肯定有盐洞!我终于想明白了,为什么你们这里的雌性和半雄性喜欢用新的石锅煮汤,还让他们家的雄性专门去原来的位置挖矿石做石锅!因为那些石头沾着盐粒,煮出来的汤味道更好喝!那些矿石就挨着盐洞!”
 
安烈和蒙达不清楚徐健说的地质变迁,大海变山谷,还有盐的形成是怎么回事儿,但他们早就听说过这东西能让食物更美味,还能储存得更长久,而且还有消毒的效果。
 
安烈决定把这事儿告诉首领,徐健没有反对。苏漠也听他们说起过盐对于半雄性和雌性来说很重要,总之就是个好东西。果然,苏漠立刻召集了十几个雄性,跟着安烈和蒙达一起去找盐洞。谁都没想到,小孩子打个雪仗还能打出来这么个有用的东西,而且雪季里食物不缺,雄性们大多闲得发慌,立即兴高采烈地行动了,找兽皮袋,驾牛车,一切井然有序。
 
这边,徐健他们哼着小调,把阿冲送来的几块白色石头给敲碎,蒸煮,沉淀,过滤,再重复几次,终于得到了纯净的结晶。
 
“跟雪花好像啊。”苏拉赞叹不已,想也不想就舔了一口,然后开始狂呕。
 
徐健哭笑不得,赶紧给他倒了温水漱口。察觉到苏拉和白昱斐都好奇地盯着他的嘴巴,徐健耳朵发烫,在心里臭骂了一番那头夺走他初吻的臭麒麟,然后咬牙切齿地用眼神示意老大李十浩赶紧给小白兔开开荤,让他明白什么叫真正的接吻!
 
李十浩跟着苦笑。想啊,哪个晚上不想呢?可是……白昱斐到底还小。
 
徐健拿盐巴炒了肉片,煮了蔬菜蛋花汤,一群人吃得凶残,尤其是怀孕的苏拉,还有放了足够盐巴的炸小鱼的爱好者白昱斐。小别墅里食物的香味儿本来就吸引着周边几家。这个下午,小别墅的院子里挤满了伊河部落的人们。凡是经过祭台广场的,没有不来到小别墅大门口敲门请教的,其中还包括首领的伴侣卢伊娜。徐健他们倒也不吝惜,详细地把蒸盐的方法告诉了他们,还有怎么用盐和胡椒粉、花椒粉、甜果子的汁做腊肉、腊肠、风干鸡和板鸭,以及怎么腌咸菜。苏拉把织毛衣抛到一旁,坐在沙发上,刨萝卜丝,刨萝卜丝,继续刨萝卜丝,他爱死凉拌萝卜丝了!才不管萝卜的味道有多熏人!
 
在安烈他们回来之前,徐健剩下不多的盐粒,蒸了几碗鸡蛋膏,虽然没有香油,可大家伙都用勺子吃得好不开心。苏拉一手勺子一手筷子,一勺子鸡蛋膏一筷子萝卜丝,吃得肚子更加圆滚滚。
 
天黑前,安烈他们终于回来了。祭台广场上再次聚满了人,大家顾不得大雪纷飞,纷纷参观所谓的盐块。他们本来期待今天就能分到一些,但是首领苏漠和推举出来的勇士商议之后,为避免浪费,决定用部落里冶铁的锅炉来煮盐,并把这事儿安排给了徐健他们。大家虽然失望,但也没表示异议。徐健乐得找事情做,当即就应下了,安烈都来不及阻止。
 
所以当徐健看到那几辆牛车上摞起来如小山般的盐矿石,顿时傻眼了。
 
“你们是不是把整座山挖空了?赤沙部落的人不会穿过盐洞直接到伊河部落来吧?”
 
一群去采盐的雄性都乐了。安烈说,琅琊山很大,盐洞只有很小一部分,但是顺着盐洞往山脚挖,在伊河部落的平原上,应该是有一个巨大的盐坑。徐健听了眼睛亮晶晶的。盐坑啊!是不是跟盐湖差不多?难道伊河部落所在的山谷以前就是个咸水湖不成?
 
但不管怎么样,盐是有着落了,而且不必担心会惊动赤沙部落。根据安烈他们的形容,伊河部落将会有吃不完的盐。
 
徐健安排去采盐的雄性轮流协助自己,商定由他们通知各家各户准备储藏盐的容器,有兴趣的就集合起来学习制盐、用盐储存食物的方法。
 
雄性们三三两两走开了,各自拿着徐健分发的炸鱼块和薯条。可惜没有面粉和豆子,否则徐健一定炸油条发给他们吃,让他们知道知道油条配豆浆是多么经典的美味。
 
“就算吃完了也没关系。这里肯定有海,到时候我们弄点儿海盐回来……我们在海滩上露营,捡贝壳,捉螃蟹,等着看美人鱼……如果能造出船来,就扬帆远航,看看大海对岸的风景……我们躺在甲板上,看天上的星星,吹着海风,做着美梦……”
 
“我们一起吗?”
 
望着安烈那期待无比,又小心翼翼的眼神,徐健无言。安烈眼中的热度降落,他不自在地笑了笑,大手落在徐健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他温柔的动作让徐健心中颤动。安烈转身的时候,徐健小声咕哝——“我们都去……还有老大、慕容、二帅、小白、小五……还有你。”
 
安烈回过头,笑容顿时灿烂得胜过他们头顶盘旋飘落的红叶。这浓密如织的白雪,也遮盖不住那一树殷红,这酷寒如冰,也挡不住他们彼此之间流动的温情。
 
“好,我们都去。”安烈轻声说,仿佛得到了一个永恒的承诺。
 
徐健揉着泛红的脸,去厨房继续打造美食了。安烈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嘴角噙着微笑,没注意到李十浩来到了他身边。
 
“你不准备告诉他吗?”李十浩严肃地问。
 
“什么?”安烈愣了一下,随后明白过来,摇了摇头,“今晚让他高高兴兴地睡觉吧……等明天我们都准备好了,再告诉他。”
 
“明天就能准备好?”
 
“其实,再多的准备都不如……英勇的厮杀。”
 
安烈握起了拳头,抬头看着落雪的灰暗阴沉的天空,神情渐渐凝重起来。他说道:“赤沙部落一定出了大乱子……他们部落里的动物几乎都翻过琅琊山跑到伊河边了,没有足够的食物过冬,赤沙部落肯定会偷袭伊河部落……但是我们不会给他们机会!我已经通知过首领,其他几个群居地的人们也很快就会知道……到时候,拼上了性命,我们也会保护我们的伊河部落!”
 
李十浩看了看他,没有把那句“一次次拼命,不如彻底终结争战”说出来。问题毕竟不在伊河部落,而在赤沙部落。那就等着吧,等着一个机会,让赤沙部落知道,争战厮杀的恶果,伊河部落会尝到,但他们赤沙部落将体会得更深!
 
第34章:小内内引发的人生思索
 
“小五,小五起床啦。小五?”
 
“……哼……不要吵我,贱人!不起床……”
 
伍燕南哼唧着,一头披到肩膀的长发滚成了鸡窝。他拉起兽皮被子蒙住头,在被子下踢腾两条腿表示抗议。大冬天起床什么的,人家才不要!
 
云在觉得此刻自己的表情应该就像小五曾说过的:一头黑线。
 
怎么会有这么赖床的孩子呢?他都叫了小五三遍,还没能成功把他从被窝里拖出来!
 
对了,这个“贱人”是谁?小五都提到他好几次了!他常常叫小五起床吗?他跟小五一起住?睡一张床?他们抱着……
 
心头嫉妒之火熊熊燃烧,云在掀起被子一角,钻进去,从背后环抱伍燕南,证明此人现在为自己所有。但是他刚刚把胳膊放在伍燕南的肩膀上,对方就猛然转过身,怒吼一声,抬腿踹过来,毫无防备的云在就这么从床上跌到了床下,而两只脚还挂在床沿。
 
伍燕南发现他狼狈不堪的形象,起床气也散得差不多了,哈哈大笑了一通,摸索着短袖T恤衫套在身上。他原本光着上身来着。
 
云在坐起来,站在床头,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飞速地往身上一层层套衣服。伍燕南在被窝里动了动屁股,两条白嫩纤长的腿闪进云在的眼帘,令他的双眸瞬间变了种颜色。看来云在起床之后,小家伙才敢偷偷把所谓睡衣脱了,只穿着三角内裤睡觉。
 
伍燕南原本习惯了裸睡的,自从跟云在分享一个房间,一个地铺,后来是一张木质四柱大床,他不但穿着短裤,还每晚穿着严严实实的睡衣,就怕云在兽性大发……那天,两个人都不曾预料到的亲吻,差点儿演变成床上运动,伍燕南后知后觉,开始处处提防云在,怎么都不肯更进一步。
 
云在也不逼迫伍燕南,他很有耐心地等。反正小家伙睡着了之后压根天塌不惊,任凭他吃豆腐。就像现在,偶尔还能大饱眼福。
 
“色狼!”伍燕南红了脸,急忙拿裤子挡住印着“愤怒的小鸡”的小内内,飞眼怒视云在,“我要换衣服,你出去!”
 
“色狼是什么意思?你说了我是龙。”云在不高兴地说,对狼这个形容感觉受到了侮辱,“赤沙部落的狼哪里比得上我?”
 
伍燕南对这个自大狂没话说了,咕哝了一句:“色龙……”其实心里还是有几分甜蜜的。那个吻,让一切变得有些不同了。他总会情不自禁地害羞,得意,高兴,因为云在的宠溺而任性,流露出在原来世界里压抑着的活泼顽皮。
 
407宿舍六个人,除了自诩风流的慕容能骗得姑娘们香吻,其他人都是情场菜鸟,即使是老大李十浩,也不曾体会过“接吻”的滋味。原本个性孤僻的伍燕南更不奢望自己能得到浪漫的爱情,但谁料到,他会来到这样一个奇异的世界,遇到云在,感受到那种让心颤栗的微妙之情。
 
好不容易把恋恋不舍的云在打发走,伍燕南松了一口气。他们俩同睡一张床,甚至共用一个枕头,可是伍燕南始终不敢把关系发展到更深层次。他不清楚自己究竟怕什么。怕痛?伤自尊?心理问题?也许都有一点儿,也许跟这些都无关。
 
叹了口气,他抓着有些松散的内裤裤腰,苦恼起来。他就带了两条内裤,来到这个世界两条轮流换,几个月下来早就破旧不堪。这里有一种吐丝虫的丝线编织的内裤倒是被他研究出来了,可没有松紧带,他总觉得挂不住,不喜欢穿。
 
穿好衣服,坐在床上发呆,伍燕南看到昨晚被云在强行拿去手洗的另一条内裤就挂在房门后的绳子上,脸上一热。他突然想到,也许,也许他并不是害怕跟云在做那种事,而是他不想付出了全部,最终却要跟云在分别。
 
想到这个,伍燕南捧着头,情绪低落万丈。
 
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三个多月了,他有三个多月没跟老大、阿健他们说过话,明明离得不算远,明明在这个世界最亲近的人应该是他们,伍燕南都忍着没有相见。其实他是不想见到对方之后,却被告知他们真的回不去了吧……那比起自己告诉自己的,更让自己绝望啊。
 
雪季过后,多森部落就要迁移,新部落的地址已经选定了,就在森林外的山谷,紧邻伊河和伊河部落的地方。云在正试图说服部落里的雄性跟伊河部落协商而不是用争战的方法,也许这事儿很快就能敲定。云在每天都在规划他们的新部落建立之后的生活,容光焕发,越来越像一个首领,也越来越像一个恋人。
 
可伍燕南不敢给云在承诺。他不敢告诉云在,在内心深处,他依然期待……回家。
 
“小五,快来洗脸刷牙,水要凉了!”
 
洗脸的木盆是云在做给他专用的,牙刷也是云在特意给他找来的树皮做成的,冬日飘雪的清晨,洗脸刷牙的热水都是云在烧好的……
 
“小五,吃饭了!你最爱的红薯汤!”
 
红薯也是云在冒着寒风大雪,满森林里刨土给他找来的……
 
“就来。”伍燕南抽了抽鼻子,狠狠吸了口气,穿戴好,拉开房门,云在已经蹿到了台阶上,等着把他背下去。为了抵抗雪季的酷寒,云在披着兽皮做的大氅。每次他背伍燕南下树梯,都会把伍燕南塞在大氅下,生怕冻着他。
 
平稳落地,伍燕南从大氅底下钻出来,绕到云在面前,帮他把压在大氅下的头发拨出来。四目相对,云在的眼眸不知何时又变成了竖瞳,只是那双竖瞳一点儿都不可怕。云在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宛如野人造型的伍燕南,似乎眼前的少年是古希腊神话里容颜俊美无比的神祗。
 
伍燕南伸出胳膊,踮起脚尖搂着他的脖子,在他额头轻轻印下一吻——“云在,谢谢。”
 
早饭很简单。因为太冷了,树屋下的厨房即便四面都用木板挡住风,也没法长时间呆着。云在煮了红薯汤,烤了肉片,等伍燕南洗漱完,两个人爬到树屋里凑合着吃完了。云在还要去打猎,伍燕南就窝在床上。床上放着木质小方桌,他趴在小木桌上写写画画,完善多森新部落的规划图。
 
没有橡皮泥,用的也不是铅笔,一旦画错写错,就得费好大力气才能从兽皮上擦掉。说过的话也是一样,会造成不可弥补的伤害。伍燕南有些后悔早上对云在说了谢谢。云在那么聪明,一定察觉到什么了,所以出去打猎的时候笑得那么勉强,都没有黏着他要亲亲要抱抱。
 
云在不喜欢听他说谢谢,他总觉得那意味着离别。他一定伤心了吧……如果自己真的走了,回到了原来的世界,云在怎么办呢?
 
伍燕南顿时慌乱起来。他一分钟都坐不住了。
 
伍燕南顾不得云在再三提醒他不能自己爬树梯,来到了地面上。积雪埋过兽皮靴子的靴面,被踩得结结实实的道路有点儿滑。他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
 
那些挂在半空的树屋全都披上了银装,高耸入云的大树因为树叶落尽,终于从缝隙里露出了一点儿天空。白雪还在飘落,看不到太阳,寒风吹在脸上如刀割一般。森林里只有呼啸的风声,和积雪从树枝上坠落的簌簌声。一幢幢树屋都紧紧闭着门窗,偶尔有小孩子的欢笑传出来。伍燕南环顾四周,根本分不清方向。他不知道云在和今天负责打猎的雄性是怎么分配任务的,各自去了哪个方向。他站在部落群居地的中央,那里如今被砍断了几棵树,成为了部落中雄性们的欢聚地,此刻那里寂寥无比。远远的,只能看到一个孩子在一圈圈滑雪橇。
 
是之前生病,被他用药救回来的沫儿。这个小雌性十分喜爱滑雪橇的运动,而且进入雪季,她的体质因为运动反倒越来越好了。沫儿遥遥招手,笑声如铃。伍燕南心里畅快了一些,转身去了穆查爷爷的房子。
 
“爷爷,您最近都在忙什么?”伍燕南给穆查烧了些热水,放在树屋的石炉上温着。
 
穆查在小小的房间里走来走去,步履虽缓慢,但非常沉稳。他听到伍燕南问话,转头笑了,晃着手里的兽皮。
 
“云在给了我几张多毛兽的皮,我想把它们做成床垫,还有坐垫。你们给我做的木床、桌子、椅子我都很喜欢,可是木头太硬了,我这把老骨头受不了,我得多准备些垫子。”
 
“那我帮你裁好了。”伍燕南接过骨刀,埋头划拉。
 
穆查看了他一会儿,慈爱地笑问:“跟云在吵架啦?”
 
“……没有,爷爷。我们不吵架。”伍燕南笑了笑。
 
“可是孩子,你看起来不快乐。怎么,你还是不喜欢多森部落吗?”
 
“……我喜欢这里。”
 
“不,不对。”穆查略显浑浊的眼眸里流露着睿智的光芒,但是并不令人畏惧。他轻轻拍了拍伍燕南的头顶,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说道:“你更喜欢你原来的部落,对不对?就算那里被洪水淹没,你也想回到那里,想看看你的家人是否还活着……”
 
他的视线落在伍燕南套在外面的羽绒服上:“你来自一个奇怪的地方……你们那里的雄性真聪明。你们懂得很多,那里有太多是多森部落比不上的,有一点也是多森部落永远不能比的——你的家人在那里,你一直想着他们。但是没关系。”他拿过柔软的用吐丝虫的丝线织成的手帕,帮伍燕南擦去了满脸的泪痕:“没关系的,傻孩子,如果你能找到回家的路,就回去吧。你是否还愿意回到这里都没关系,没有人会怪你……但如果你还愿意回来,请尽快找到云在,他肯定还在等着你……”
 
云在回到树屋的时候,伍燕南已经把饭做好了,其实也不过就是煮点菜汤,蒸几块红薯,然后炖一只鸡,都放在石炉上温着。他缩在被子里,侧着身子沉睡。床上的小木桌放在角落里,桌子上的兽皮画满了图案。云在悄悄脱下被雪打湿的外袍,转到床的另一边,趴在床头凝视伍燕南的脸庞。此刻这张清秀的脸庞上带着浅笑,一定做了个好梦吧。
 
是梦到了他的在伊河部落的小伙伴,还是梦到了他原来部落的家人?
 
也许,梦的角落里,还有云在?
 
云在低下头,在他睡得泛起红晕的脸庞上轻吻了一下。睡吧,睡吧,我的小家伙,让你的美梦长一些,让你的快乐多一些,让我能够这样看到你的日子还能出现,明天,再一个明天,又一个明天……
 
第35章:弹棉花
 
在条件艰苦的地方,没有什么比便秘更让人痛苦的了。村头厕所从来都没有纸这种事情,绝对能排到穿越生活最尴尬情形第一名。至于大雪天在半露天厕所里拉粑粑,旁边还有人等着,那就是伍燕南无论如何也无法坦然接受的。
 
“跟你说过了不要等着我!我自己会回去的!”伍燕南气呼呼地说,挥开云在试图把他拦腰抱起来的手。妈蛋真是够了!活了二十年,上个厕所都有“保镖”陪着这种事儿,他表示一点儿都不稀罕好么!
 
云在非常无辜:“万一有猛兽闯过来怎么办?”
 
伍燕南泄气了。是啊,万一有猛兽闯过来,难道他被咬死的时候还光着屁屁么!等新部落建好了,一定要在自家院子里建厕所,这样云在就不会喜欢在厕所门口站岗了。
 
说来说去,都怪他吃得太油腻。雪季到来,各家各户储藏的蔬菜、果子都吃光了,云在想给他换都换不到。一连几天只吃肉,伍燕南就吃出了问题。云在到森林深处跑了好久,都没能找到果子,也正懊恼着呢。
 
这天一大早,从部落厕所那边回来,伍燕南趴在床上,哼哼唧唧地念叨着“草莓苹果橘子梨”“香蕉西瓜猕猴桃”,云在听在耳朵里难受极了。小五跟部落里的半雄性和雌性比,身体还是太弱了,别的半雄性和雌性就不会……咳咳,不能提不能提,小五觉得便秘很丢脸。
 
“我要去打猎了。石锅里还有肉汤,你先吃点儿垫垫肚子,我看看今天能不能找到葡萄给你吃。”之前找来的串果大部分给了穆查爷爷,留了一点儿给小五,小五很喜欢吃,但坚持把它叫做葡萄。
 
“嗯……唔。拜拜。”小五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云在脑袋里思索着“拜拜”是什么意思,爬下树梯,跟着狩猎小组的其他人一起出发了。
 
今天负责带队的雄性是亚瑟。亚瑟比云在年长十几岁,也是多森部落数一数二的好手。除了他和云在,还有雄性陆崇,寒叶,阿深,阿泽以及云在的邻居阿南。
 
多森部落不像伊河部落分成好几个群居地,各个群居地严格执行分配制。多森的雄性大多独自打猎,所谓狩猎小组只是小组成员给自己家捕猎的时候多捕一些,把多余的集中起来分给部落里不能打猎的老年雄性、独居的半雄性或者雌性。
 
“去东边?东边的猎物差不多都被伊河部落给偷猎完了吧?”寒叶对云在的提议表示质疑。
 
寒叶是多伦长老的儿子,比云在稍微年长,起初跟云在竞争过部落首领这个位置。寒叶向来看不惯云在独来独往神秘兮兮,对他颇有微词。自从云在当上首领,还时不时唱反调。
 
亚瑟摇了摇头:“没有。巡逻队很久没有发现伊河部落的雄性在森林出没了。”
 
大家都觉得奇怪。照常理说,伊河部落那么多雄性,尤其是前不着山后不着林的伊河部落,雪季经常偷偷到森林东边偷猎来着。为了这个,伊河部落和多森部落没少打架。云在跟在后面,微皱眉头,一直没出声。但是奔跑了大概一个小时之后,他们靠近了森林边缘,亚瑟他们准备在附近搜寻猎物,云在却示意他们放轻动作,飞速来到了森林之外,一直奔向伊河河畔。
 
事实上,不待他们到伊河河畔,也察觉到不对劲了。在山谷中盘旋的鹰隼出乎意料地多了起来,原本覆盖了整片山谷的草茅被积雪压成了白色毡子,而如今这块毡子又被多毛兽和双角兽踩踏出一条条通道,时不时还能看到兔子和鼠类顺着通道蹿进森林里。
 
这些动物并不是森林中生长的,也不是伊河部落的草地上所有。
 
伊河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他们都看呆了。伊河水面上落雪织出了一张美丽的白色帘帐,但一群又一群的动物撞破帘帐,试图从伊河较窄处涉水而过。近处的十几头多毛兽发现一群雄性靠近,想要逃开,可在河对岸退了一段距离后转而绕了半圈,去了距离他们稍远些的河段,再次试图过河。
 
“这是怎么回事儿?”亚瑟吃惊万分,“我从来没见过伊河……”
 
伊河边的雪季会有如此热闹的景象!
 
“我去山那边看一看,你们先去打猎。”云在吩咐了一句,瞬间化成青龙,张开双翼,振翅而飞,消失在狂风暴雪之中。
 
尽管云在能变身在多森部落已经不算什么秘密,但亲眼见到还是有很大的冲击。亚瑟和阿南情不自禁向云在离去的方向恭恭敬敬致礼,表达他们心中的敬佩。寒叶和他的好友陆崇则有些恼火,觉得首领此举完全是哗众取宠。
 
亚瑟他们甩去身上的雪花,转身奔入了森林中。他们的身后,双翼青龙低空掠过带来了巨大的恐慌,伊河边转眼间嚎叫不停,踩踏和顶撞随处可见。飞鸟纷纷避开青龙,几只四翼兽被云在顺手扭断了脖子,然后成为了不知名的野兽的食物。
 
翻过伊河部落和赤沙部落之间的那座山,入目是起伏的小山丘,山丘上的低矮灌木大多已经枯死,被积雪压得贴着地面。连续多日大雪让赤沙部落变成了白茫茫的世界,已经看不到那红褐色的山岩和赤红沙砾。往前飞了大概半个小时,已经非常接近赤沙部落的群居地了,奇异的是,赤沙部落的雄性居然没有发现青龙的闯入,仿佛他们的部落空无一人。
 
但是血腥味儿已经扑入云在的鼻中,同时传入他耳朵的,还有那响彻天际的嘹亮悠长的嘶吼。云在的脸色顿时变了。他飞速落地,变成人形,借着低矮灌木的掩映前行。没过多久,他来到一处往下倾斜的土坡,俯身望去,云在顿时抓紧了身旁带着荆棘的灌木树枝,丝毫不在意手掌被扎得鲜血淋漓。他恶狠狠地盯着那头能够媲美他个头的四足长颈,长着两排锋利尖牙,动作敏捷如闪电的巨兽。是尖牙兽!居然是凶残的尖牙兽!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父亲被好几头尖牙兽撕咬的惨烈画面。父亲的喊声回荡在他耳边——“云在!云在!回部落去!告诉长老们有猛兽偷袭!快回去!快去保护你爹爹!……”
 
云在的后背,翼翅悄悄展开。极力克制住愤怒的云在终于把双翼收回,转身就要走,但是一声惨痛的吼叫迫使他不得不转身看过去。是赤沙部落的首领苏曼!他化成白虎,故意让一只前肢被那猛兽咬住,另一只则狠狠捣进尖牙兽的眼窝,瞎了右眼的巨尖牙兽松开口,苏曼也因为筋疲力竭而倒地不起。尖牙兽吃痛,又失去右眼而脚步蹒跚,跌跌撞撞,后背后巨大的撕裂的伤口映入云在眼帘。这时候云在才注意到,苏曼和尖牙兽的周围躺着好几只巨狼,而它们或者重伤,或者已经死去。同样的,还有好几个赤沙部落的雄性。不远处,被积雪覆盖的,有几头小一些的尖牙兽,它们已经被杀死了,身上满是伤口,流出来的血被冻成了冰棱,又被白雪埋没,让云在一度误以为那是坚硬的岩石。
 
悄悄地顺着土坡滑落,这轻微的响动还是引起了尖牙兽的注意,也让地上喘着粗气的白虎警觉起来,试图挣扎着爬起。但是苏曼伤得太重了,他已经没有力气。尖牙兽甩了甩庞大的脑袋,两颗凸出的长牙擦着苏曼的胸膛,苏曼不甘而又愤怒地咬着牙,手掌慢慢化成利爪。云在看了他一眼,慢慢地绕到一旁。他逐渐化出龙尾、双翼,然后是龙头,在雪地上蜿蜒不停,几乎能把白虎和尖牙兽同时圈在当中的长度让苏曼吃惊万分。青龙高高抬起头,和焦躁不安烈的尖牙兽保持了高度平行。云在盯着尖牙兽仅剩的那只眼睛,他从那只眼睛里看到了恐惧。
 
尖牙兽的嘶吼卡在喉咙里。双翼青龙张开嘴巴,狠狠咬住了它的脖子,用力,再用力,直到它长长的脖颈不再扭动,呈现出不自然的弯曲。它死了。青龙松开嘴巴,尖牙兽砰的一声落地,溅起飞雪,几乎埋住白虎的半边身子。苏曼终于恢复了人形。他还是不能起身,只能微微转动头部。他看到同样化成人形的云在在尖牙兽和赤沙部落的雄性之间走来走去,确定所有的尖牙兽都死了之后,准备变成双翼青龙飞离。
 
“请等一下。”苏曼吃力地说,“云在首领……帮帮我。”
 
“帮你找到你的部族?他们会自己找到这儿的。”
 
苏曼轻轻摇头,目光渐渐涣散。他失血太多了。“你能去伊河部落,找到一个叫苏拉的半雄性……告诉他,我已经……”
 
云在面无表情,只是静静注视着他。许久之后他轻声说:“你还活着。你可以自己去找他。”
 
云在走了,他没有变成青龙马上飞走。他以人形赤着脚走在雪地上,寒风吹拂着他单薄的衣袍,他丝毫不觉得寒冷。心中翻滚的热浪让他忘却了周遭的一切。他想着尖牙兽,想着父亲的重伤,想着爹爹的坠落,想着父亲从森林回来后看到奄奄一息的爹爹时那震惊的表情……父亲和爹爹之间,只有那么短短片刻的真情流露。足够吗?也许对他们来说,已经足够了吧。
 
可对自己来说,不够,远远不够,他要和小五袒露情意,永远在一起,就算他们先后死去,他也要请求巫神,让他们再次出现在这个世界,仍然能够相遇。他不会再让那种可恶的猛兽伤害他在乎的人。
 
赤沙部落群居地附近,一场长达数天的惨烈厮杀之后,闯入他们部落的尖牙兽相继被杀死,而他们也付出了死伤二十多个雄性的沉重代价。
 
首领苏曼躺在雪地中,发出了一声不可闻的叹息。他闭上眼睛,等待巫神的接纳,然而出现在脑海里的,却是一张粉嫩可爱的小脸。失去父亲和阿姆的半雄性又冷又饿,像刚出生的狼崽一样呜呜哭着,被他抱在怀里后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乖巧又顺从。那孩子长大了些,追在他后面咯咯笑着,被他举到半空抛起也不害怕。那个叫苏拉的孩子快要成年了,羞涩地吃下孕果,等待成年后雄性们的热烈追求,期待着拥有自己的家,苏拉对他说,不管跟谁结为伴侣,都会把他当做至亲奉养一辈子……
 
可是突然有一天,他怎么都找不到那孩子了,他发了疯一样地到处寻找,等他找到时,那孩子却用怨恨的语气说不要再做他的子民……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苏曼喉咙里挤出一丝哽咽。
 
琅琊山那边的伊河部落里,午睡的苏拉突然开始肚子痛,痛到在床上打滚,哭叫不停。
 
徐健急得语无伦次:“要生了吗?要生了吗?不可能啊!早产?太早了吧!救命啊!!谁生过孩子快来看看啊!!!”
 
那时候云在来到了山脚下,他看到仍旧有多毛兽、双角兽、肥耳兽、食叶兽、扁嘴兽和咕咕兽从赤沙部落翻山越岭往南边的伊河部落奔去。回头看了看,茫茫大雪中看不到猛兽的影子。云在沉思片刻,猛然变成青龙,顺着山势盘旋而上。在半山腰,他看到了一棵果树。虽然果实是青色的,云在还是很高兴。他立刻用大嘴咬下一截树枝,瞧瞧满枝沉甸甸的果实,云在满意极了。
 
今天的晚饭,小五肯定吃得非常开心。
 
跟三位长老秘密商议过关于赤沙部落的变动,安排了人手在森林边缘巡逻,云在放松表情回了家。他期待小五看到果子后扑上来,啃完果子后对他送上奖励的亲吻。事实确实如他所愿,只不过有那么一点儿不同。
 
伍燕南看到一大串的果子,兴奋得马上给了云在一个脸颊吻,然后呜哇狠狠一口咬下去……然后他就开始怒踹云在——“这是什么!你在捉弄我吗?!”
 
不怪小五生气,云在瞥见被咬开的“果皮”,自觉理亏。他知道有虫鸟叮咬的果子肯定没毒,可他不知道那些虫鸟只是啃外皮啊!这“果子”的皮倒像果皮,里面压根不是果肉,而是一团团云朵般的白色东西,拉扯之下还变得蓬松了!
 
用嘴巴帮小五祛除他嘴里的怪味儿之后,小五红着脸扭出了他的怀抱,虽然相信了云在不是拿这东西故意捉弄他,但一肚子气总要找地方发泄啊!
 
伍燕南把所有的果子都拽下来,丢在地上,用脚狠狠踩,把果皮踩爆裂,里面的白色东西踩得跟棉花一样呈现丝状……棉花?棉花啊!!!
 
伍燕南喜出望外,开始收集白色的“果肉”,揪出里面的黑色小种子,把白色丝状物摊开,放在石板上烤干,看着它越来越蓬松,用手使劲搓,还能搓成一条线。不是棉花,神似棉花啊!
 
我的棉袄!我的棉被!我的棉布内衣!伍燕南扑闪着眼睫毛,讨好地问云在这些东西哪里来的。云在知道,这些东西一定很有用。他含糊其辞,只说是打猎的时候在森林里发现的。
 
“长在树上的吗?那一定有很多很多果子?有几棵这样的树?果子还多吗?”
 
“……很多。”
 
自己撒的谎,拼了命也得圆了。多森部落的首领,堂堂应龙最后沦落成了“趁人之危”的小偷,不但把赤沙部落地盘上的所有棉花树的果子搜刮一空,甚至还挖走了好几棵树苗,栽到自己选定的新部落附近。
 
“我是一个弹花匠,弹花本领强,哎呀我的小鼻子,变呀变了样……”伍燕南哼着歌,满心愉悦地用自制的简易工具开始弹棉花。
 
云在有点儿听不下去。倒不是伍燕南唱得很难听,只是想到他那次跟伍燕南去伊河部落,躲在一旁看到伍燕南的那些伙伴们,他们也是这样唱着歌……云在觉得他们唱的歌太奇怪了。
 
“弹弹弹,弹走鱼尾纹……弹出我的小棉被,再也不睡臭牛皮……你是我的棉花糖,甜蜜的梦想……”
 
牛皮很臭吗?云在趴在床上,偷偷闻了闻。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点。因为雪季很少有晴天,他已经很久没洗过也没晒过多毛兽的皮做的床垫和被子了。再伸出手,悄悄掀起伍燕南的袍子下摆,偷窥他的小肚皮。跟自己硬邦邦的胸膛、紧实的腹部不一样,小五的胸膛硬硬的可是很滑,肚子更是软软的很好捏……
 
“你在干嘛!”伍燕南瞪着他,涨红了脸,意识到云在的手捏着自己胸口的某一点,伍燕南的脸颊泛红变成了从耳尖到脖颈的通红,“手给我拿开!”
 
云在不怀好意地笑了笑,俊美的脸庞越发邪肆。他收回手,把伍燕南按压在床上,脑袋埋在伍燕南胸口,故作委屈地咕哝:“你都好几天不理我了!一直在弄这个什么棉花!也不肯好好吃饭!我要检查……看看你瘦了多少。”
 
耍流氓不要找这么多借口好吗!
 
伍燕南手脚发软,浑身热流蹿动的时候,心中不由得哀叹——要应对长着一张祸国蓝颜的脸的云在,真是越来越不容易了。那张脸俊美得让人无法移开眼睛,那双眼睛专注得让人无法不心动啊……云在,云在……
 
最终,两个人也只是亲亲小嘴,亲亲耳朵,亲亲脖子,然后就相拥着睡过了一个依旧飘雪的下午。树屋的角落里,一筐筐的青色果子堆在那儿,旁边是已经弹好了的一筐棉花,柔软的白色棉花像云朵一般,飘进了伍燕南的梦。他梦到高山上有棵大树,大树上开满了白色的花朵,花朵像一团团白云,轻软梦幻。他站在树下眺望远方,山脚下有个赤脚的长发男子踩着青葱草地,缓缓走来。男子对他露出了俊美邪肆的笑容,但笑容底下,是无边无尽的宠溺温柔。男子来到他面前,跟他面对面站着,伸手把他拥入怀中,在他耳边一遍遍地轻声呢喃——“小五别走……别离开我……永远不要离开我……”
 
第36章:收留一只大麒麟
 
雪季过去一半的时候,终于不再没完没了地落雪了。太阳重新露脸的那一天,伊河部落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窝在家里不出门的半雄性和雌性趁着好天气相互串门,拜访,交流信息。徐健他们也接待了不少邻居和朋友。
 
一大早,徐健和高帅负责把所有的兽皮被子垫子拿到二楼阳台上晒,李十浩带着白昱斐在屋里大扫除,慕容一个人负责出去跟部落里的人用腊肉、腊肠之类的东西换取新鲜萝卜、水芹菜还有极其珍贵的水果。慕容对于这般分工自然是不满意的,凭什么让他听半雄性和雌性们堪比几百只鸭子的聒噪呢?
 
“美貌就是用来利用,换取最大价值的。去吧,皮卡丘!”徐健把他推到了大门外,还没来得及关门,安烈就走来了。
 
安烈不停地用手给自己抓痒,又是掀上衣都是撸裤腿,徐健对这种不怎么文明的行为表示看不过去,把他拉到客厅里检查了一番,结论是安烈可能是尘土过敏。然后徐健不得不帮着安烈把兽皮被子之类的都给拿到自家阳台上去晒,因为小别墅遮挡了安烈房子的一部分阳光,导致安烈房门口基本晒不到太阳。
 
出于愧疚,徐健还帮着安烈洗了衣服和兽皮靴子。他洗一件,安烈拧干一件,然后码到木盆里,等着拿去晾晒。好些个雄性看到他们,都露出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小罗塔还多嘴地问他们是不是已经结为伴侣了。安烈笑而不语,徐健内心抓狂得要命。
 
中午时,首领苏漠来了。白昱斐昨天在部落学堂里教小孩子们吟雪的古诗,苏漠听过之后觉得特别美,就跟部落里几个年长的雄性提起,长辈们都表示想见一见白昱斐。白昱斐连连摇头,害怕见到老人后没有话题,怎么都不肯答应。苏漠十分为难,李十浩便说,他陪着白昱斐一起去。
 
老大和小六吃过饭去了首领苏漠的住处,徐健他们围在二楼如今属于苏拉的房间里晒太阳,一个个慵懒如猫,比苏拉还贪睡。安烈今天不需要打猎,想着屋里的东西也该翻出来晒一遍,就回了自己家整理房间。
 
下午大概三点钟,太阳渐渐消隐在云层后面,没有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照着,室内温度慢慢降低了许多,苏拉从单人沙发挪到床上,徐健也从地毯上爬起来,又把高帅和慕容拽起来,准备收被子。到了一楼客厅,发现李十浩和白昱斐已经回来了,两个人挤在沙发上,白昱斐窝在李十浩怀里,正在抹眼泪。
 
徐健赶紧问这是怎么回事儿,白昱斐哭得更委屈了。李十浩哄了他好大会儿,白昱斐还是赌气不说话。李十浩就跟徐健他们三个解释了一遍。
 
原来白昱斐跟几位老年人说起古诗,并把它们写了出来,完全看不懂的老人就开始疑心白昱斐的身份,一直追问地球部落的事情,他们问得越多,白昱斐思乡之情越浓,然后就开始掉眼泪。李十浩制止老雄性质问的时候,也被他们缠上了,他们坚信李十浩是雄性,是故意隐瞒自己性别的。白昱斐维护李十浩,气急之下跟老雄性大吵,一个被骂的老雄性竟然晕倒了,首领苏漠家里乱成一团,他们两个只好回来了。
 
徐健、高帅和慕容愤愤不平,要去找老家伙们理论,被李十浩拦住了。这事情毕竟确实是他们有所隐瞒,争论越多,他们的身份被拆穿得越快。伊河部落的人尽管比较和善,但他们还是非常排外的,只怕到时候会被当做怪物,那么日子可不会好过。
 
“怕什么,我们有第一勇士撑腰!”徐健嘀咕道。
 
李十浩笑了一下:“第一勇士也只有一个人,伊河部落可还有好几万人呢!算了,回头我们也少跟伊河部落的老人接触。他们到底见识比较多一些,疑心重。”
 
“他们把你当坏人!”白昱斐气鼓鼓地说,“你明明帮了他们那么多!”
 
李十浩看着他,宠溺地捏了捏他的鼻子:“那你也不能骂人家是笨蛋呀。据说那个老半雄性曾经跟着他的伴侣到处游历,见识匪浅,为人也很自傲,你骂他笨蛋,他都气晕了。”
 
白昱斐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然后板着脸认真地补充:“反正谁都不能说你的坏话!你是最好的,不管在地球上,还是在这里。”
 
他抱着李十浩的胳膊,亲昵无比,李十浩怔了片刻,满眼柔情。旁边他们三个看到那两个人你眼里只有我,我眼里只有你,顿时觉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这是表白了嘛?小白一点儿都不小白呀,说起情话来挺有一套,瞧瞧老大那副感动得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啧啧。这两个人为什么还不去滚床单呢?
 
哦,床单,对对,收床单。
 
阳台上,徐健、高帅和慕容吐槽老大和小六虐待单身狗,睡醒的苏拉在一旁问单身狗是什么意思。他们觉得对苏拉来说这个问题不好解释,就说狗是一种他们部落里非常忠诚可爱的动物,单身狗就是像他们这样明明条件非常好却找不到伴侣的人。
 
“为什么找不到伴侣?半雄性和雌性不可能找不到伴侣啊,只有雄性才找不到伴侣而单身一辈子。”苏拉不解,然后很快明白了,“你们不好意思承认对不对?阿健已经有安烈了,高帅有慕容了……”
 
“我们才不是一对!”“什么?他们俩?”“对啊,他们两个亲亲了……”“那是意外!!”
 
高帅和慕容急着辩解,徐健还在消化爆炸性信息,苏拉因为貌似说出了不该说的东西而表达歉疚,小别墅的墙壁忽然震动了一下,然后院子外有雄性高声大喊——“出事了!”“塌了!”
 
“什么塌了?”徐健纳闷。
 
他们几个来到一楼,李十浩和白昱斐已经跑到院子里,扒着铁栏杆往院外看。很快他们跑向大门,一边跑一边回头冲徐健喊——“是安烈!他的房子塌了!”
 
徐健迈下台阶的脚踉跄了一下,脚踝被扭到,疼痛瞬间传遍全身。可是比疼痛更快的,是一种窒息般的感觉。
 
安烈的房子塌了?安烈在家整理房间,安烈在房子里……
 
急忙忙跑过去,映入眼帘的就是安烈的房子从当中塌陷,泥土碎块滚落得到处都是,木头横梁从中间折断,房顶的积雪、茅草、木板还在滑落。没等他们走近,右边的屋子也轰隆一声倒塌,然后左边的承重墙倒下去,整座房子都毁了。几个原本帮着扒拉土块和横梁的雄性受到波及,被砸得不轻,好在他们眼疾手快拿碎木板挡在头顶,倒也没受多大的伤,只是身上被断裂的木板划出了口子。阿图也在其中,他大腿被左边的承重墙的泥土块砸中,爬起来之后扶着腿,有些颤抖。
 
徐健挤过去,一时竟张不开嘴来喊。他木然地看着这座倾塌的房子,肚子里的东西都被掏空了一般,空荡荡的感觉让他有些发慌。
 
“安烈在家吗?他说回来收拾屋子!”白昱斐拽着李十浩的胳膊,“十浩哥哥怎么办呀!我们,我们一起来挖吧!”
 
李十浩、高帅和慕容立刻上前,帮着搬开土块,挪动横梁。伊河部落的茅草屋都是用很粗很重的木头圆柱支撑的,每一根都有好几百斤,雄性搬起来它们并不费事,可是考虑到安烈可能被压在下面,只得小心翼翼地动手。等徐健反应过来,准备上前帮忙时,有人惊喜地喊起来——“安烈回来了!别弄了!安烈没在屋子里!”
 
徐健回头,安烈背着一个兽皮袋子,有些犯傻地看着他的房子,慢慢的,他背上的兽皮袋子掉落在地。安烈走到自己房子的废墟里,一片狼藉之中,融化的雪打湿了一切。他慢慢走动,脑袋低垂,因为被剪短到脖子的头发挡住了脸,徐健看不到他的表情。徐健觉得胃部痉挛,难受万分。
 
人群渐渐散去了。这所房子里没有多少需要扒拉出来的东西,而且雪季里也不可能马上把泥土茅草木头什么的给弄走重建房子,风雪还会再来,房子重建只能等雪季结束。阿图安慰了安烈一番,邀请他去自己家住,后来想想,自己家也是够挤的,就问安烈要不要跟徐健一起住。他已经坚信自己的好友跟徐健是一对了,而且安烈的其他朋友也都这么认为。
 
安烈终于向徐健看过来,徐健左顾右盼,好半天后才敢直视安烈的眼睛。他从安烈的眼中看到了悲伤和无助。这一点儿都不像第一勇士所为,可是安烈到底有血有肉有感情,再厉害也曾经是个孩子,有父母疼爱,有完整的家。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
 
徐健拿起安烈从废墟里找到的几件衣服,看上去很破旧了,应该是他父母的。还有木头雕刻的类似四蹄动物的东西,大概是他幼时的玩具,因为木头玩具滑溜溜的,肯定常常被拿在手里把玩。骨刀,木碗,点火用的火石,被砸裂的铁锅,几把勺子和叉子,一把断了弦的弓,几支铁箭,还有装了一兽皮袋子的不明物体,这是安烈仅剩的财产了。几块腊肉没能找到,蔬菜稀巴烂,安烈收藏的几十个鸡蛋鸭蛋也找不到了。
 
小别墅的床都是双人的,徐健把安烈的兽皮被子放到了自己床上,安烈却变成麒麟的样子,趴在卧室一角的地毯上,两只前爪抱着脑袋,似乎在发呆。徐健不会安慰人,尤其是安慰一个大老爷们。
 
扭捏了半天,徐健挤出一句“房子总归要塌的嘛,再建新房子就是了”,麒麟晃了晃脑袋,看看他,那湿漉漉的眼神让徐健觉得嘴笨真是一种罪。
 
“OK啦!你看那棵树还在呢,这棵树应该比你们家的房子还要重要吧?只要这棵树不倒,你的父亲和阿姆就不会生气……”
 
安烈趴在地上,默默地转开头。徐健有些抓狂,把安烈的东西放置好,带着他专用的木碗、勺子和叉子去了楼下。安烈下午从外面带回来的兽皮袋子就放在门口。安烈看到兽皮袋子,慢慢起身,来到袋子前面,变成人形,打开兽皮袋,从里面掏出了……一把麦穗。
 
第37章:生日
 
麦穗是安烈跟着捕猎小组出去的时候,在伊河边的灌木丛里发现的。其实这所谓的麦穗跟地球上的麦穗并不完全一样。它外壳颜色偏白,颗粒要更饱满些。白昱斐画的食物谱都是黑白色,安烈只看形状自然把它们当成了一样的。
 
他知道徐健念叨麦子很久了。徐健说,麦粒可以弄出面粉,面粉可以做成面条,面条是地球部落很多人喜爱的主食,徐健过生日的时候都要吃一碗长寿面。
 
没错,今天是徐健的生日。
 
按照地球部落的日历来算,今天是12月3日,徐健出生的日子。伊河部落从来没有过生日的习俗,但是安烈瞧徐健那么在意,也就格外关切。眼下他算是一无所有,可他仍然想为徐健做些事情,让他开心。
 
安烈拿着搓下来的麦粒到楼下时,徐健被李十浩带去巫医那里治疗扭伤的脚。安烈担忧徐健的伤势,想去索恩家里看看,被慕容拉住了。
 
“放心吧,我们给巫医大人准备了诊疗费的,不怕他为难小贱贱。”
 
“就是!那~么~大~一锅鸡汤!”白昱斐长长地叹了口气,一旁的苏拉非常配合地流出了口水,然后立刻悄悄用袖子擦掉了。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世界没有污染,一切纯天然的缘故,各类能吃的飞禽走兽肉质都非常鲜嫩,营养价值也高,味道也出奇的香。
 
那种类似家养鸡的咕咕兽,能下蛋的母兽煮出来的汤香得要命,肉也酥嫩好吃。为了让索恩保持好心情给徐健治疗扭伤,慕容和高帅在厨房折腾了好几个小时,熬了一锅鸡汤,只分了苏拉和白昱斐一人一碗,剩下的自己一口没尝都拿去给索恩了,让他们俩怨念无比。
 
“我能借用一下厨房吗?”安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饿了?可以可以。”慕容爽快地答应了,“厨房里的东西随便吃随便用,做饭太累了,我实在没力气。要是你愿意费心的话,嗳嘿嘿……”
 
这个嗳嘿嘿的意思安烈听懂了。徐健他们几个人常常用“嗳嘿嘿”“你懂的”,跟他们相处久了,安烈知道这是让帮忙做事情的意思。
 
“好!我会准备所有人的食物!”
 
安烈兴冲冲地走进厨房,还特意拉上木门,省得油烟呛到了客厅里玩跳棋的白昱斐和苏拉。其实他更多是想拿麦粒做长寿面,给徐健一个惊喜。
 
长寿面怎么做呢?听徐健的描述,好像是先放水烧开,然后再放面进去煮一会儿,差不多熟了的时候放几片青菜,还可以打两个荷包蛋……荷包蛋简单!安烈见徐健打过荷包蛋,觉得做一碗长寿面好像也没什么难的。
 
安烈手脚麻利地洗好了铁锅,倒了适量的清水,还切了一把紫红色的,被徐健他们称为“菠菜”的蔬菜。咕咕兽,也就是徐健他们说的鸡的蛋准备了两个。就差麦粒了。
 
麦粒是放在安烈口袋里的,他估算了一下徐健的饭量,留了一部分麦粒放在橱柜的木碗里,剩下的通通洗干净准备下锅煮。
 
火很快点起来了,趁着水烧开的间隙,安烈支起石板,另外燃灶准备烤肉烤土豆。雪季蔬菜不多,他们这儿只剩下了一堆红萝卜和黄瓜,这两样是苏拉专用。小别墅的厨房简陋了些,是按照乡下的土灶做的,好在各种工具都被徐健他们折腾出来了,柴火足够,空间宽敞,空气流通算可以。安烈一边烧水,一边烤肉,一边切胡萝卜和黄瓜做了个凉拌菜,甚至还有时间洗了点儿红果,也就是徐健他们说的苹果,切成一瓣一瓣的弄成了果盘。
 
安烈用铁刀的速度非一般人能比,结果果盘、凉菜、烤肉都弄好了,锅里的热水才刚刚烧开。客厅里响起徐健的声音,安烈有些急了,生怕徐健闯到厨房撞破长寿面这个惊喜,赶紧把麦粒倒进热水里,加大火势。幸好徐健只顾着跟小白他们说笑,并没有留意厨房的状况。
 
煮了一会儿,安烈掀开锅盖,拿筷子拨了拨,觉得有些奇怪——麦粒都浮上来了,为什么没有变成一条一条的东西呢?阿健说面条就是麦子弄成的,可麦子煮了这么久好像都没变化?难道不够久?
 
安烈只好继续加柴火。
 
厨房的门被拉开了,李十浩走进来,看到安烈缩在灶台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火苗,不由得笑了起来。
 
“原来你做饭的手艺不错啊,闻起来好香。”
 
“……是啊,嘿嘿。那个,阿浩你先把做好的那些弄出去吧。”
 
三个超大的陶盘,一个是凉拌蔬菜,一个是苹果片,还有一个堆满了各种烤肉,烤蘑菇、烤木耳和烤土豆片,甚至还有一小把烤板栗!李十浩笑了笑,心里明白了一切。
 
“是给阿健的生日惊喜吧?”
 
安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了两声,道:“你们说生日很重要……这又是阿健离开部落之后的第一个生日,我希望他过得开心。”
 
笑容在李十浩脸上僵住了。他从安烈脸上收回目光,望着冒着热气的铁锅,思绪飞到了不知在何处的地球。他们撒了谎,安烈以为地球部落真的不在了,以为徐健会永远留在伊河部落。但是他们一直都没放弃寻找回地球的路,因为对他们来说,地球部落还存在,那儿才是他们的家,他们早晚要离开的,无论要等多久,他们都会选择回到自己出生的地方……
 
但眼下并不适合告诉安烈这个真相。
 
李十浩勉强露出笑容,问道:“锅里还在煮什么好吃的?”
 
“啊……没什么……”安烈不太会撒谎,难为情地挠着头。
 
李十浩耸了耸肩:“好吧,反正到时候见者有份。”他把果盘、凉菜、烤肉都搬出去了,很快客厅里一片欢呼声,慕容他们都在大声称赞安烈的手艺,夸他二十一世纪最贤惠的男人。
 
二十一世纪是什么?贤惠是什么意思?没等安烈想明白,水又沸腾了。他赶紧再拿筷子拨动麦粒,可惜它们还是一粒一粒的,并不像徐健形容的那种“长长的,滑溜溜的”面条。
 
难道是火候不对?安烈捞出几颗麦粒,放嘴里咬了咬。香香的软软的,应该熟了啊!
 
“哎!安烈,出来吃饭了!——还在煮什么?”徐健趴在厨房门口,笑嘻嘻地问,眼睛里亮晶晶的。
 
“哦!哦!马上就好!”安烈心慌意乱,红着脸赶紧把盐粒撒到锅里,停了一会儿又撒青菜,然后打破鸡蛋倒进去,趁徐健一跳一跳地还没来到灶台前,安烈赶紧把锅盖盖上,添了最后一把柴,“是……煮蔬菜……”
 
徐健脸上有些许失望:“……蔬菜煮着吃多难吃啊!应该留着涮火锅!”
 
“我明天再给你找更多蔬菜……”
 
“哎哟得了,大雪天的瞎跑啥啊!有肉吃就不错了!你也别忙活,赶紧来吃饭吧,他们一个个跟饿狼似的,等你忙完半点儿不剩了!”
 
徐健一跳一跳地转身回了客厅。安烈赶紧掀开锅盖,瞅着菠菜都要烂了,荷包蛋也煮熟了,麦粒膨胀成了指甲盖大小,赶紧捞到木碗里。
 
木碗里里外外刷了一层树胶,好洗又不烫手,树胶里面木头表层画了图案显得特别好看。当安烈捧着这碗东西,放在客厅的圆形饭桌上,就着头顶照明的矿石,整个碗就像是摆拍的艺术品,把徐健他们都镇住了,恨不得拿手机狂拍。可惜他们的手机和单反相机早就没电不能用了。
 
“哎,这是什么呀?”白昱斐好奇问道,想拿起筷子拨一拨,被李十浩伸手拦住了。
 
瞧安烈那副紧张的神情,生怕别人动了这碗面。李十浩也不知这圆溜溜看起来跟汤圆一样的叫什么东西,但还是把筷子塞给了徐健。
 
安烈这才松了一口气,露出了笑容。徐健顿时明白过来,拿筷子夹起一颗“白色汤圆”,放到眼前仔细打量——“原来是特意做给我吃的。嘿嘿,你也知道今天我生日啊!……这到底什么玩意儿?闻起来挺香的……”
 
安烈心中雀跃,迫不及待地公布了答案:“是麦子做的长寿面!”
 
……
 
客厅里顿时一片沉寂。
 
徐健把嘴里咀嚼的东西艰难地咽了下去,然后他放下筷子,难以置信地看向安烈——“你,找到麦子了?你……用它,给我做长寿面?”
 
安烈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怎么李十浩他们的表情都怪怪的?尤其是阿健,他看上去快要哭出来了。安烈看向自己亲手煮出来的麦粒,意识到大概自己做出来的并不是什么长寿面,因为阿健吃它的时候难以下咽,显然并不觉得它有多好吃。
 
一滴眼泪从徐健眼角滑落,他很快把它擦掉了,但安烈看见了这一幕。安烈张了张嘴,看着徐健一副又想笑又想哭的古怪表情。徐健拿胳膊挡着脸,过了一会儿才放下来,他的眼睛红红的,等他开口说话,嗓音也低哑许多。
 
“麦子还有没有剩下?”
 
“……有。”
 
“行了,今年最好的生日礼物已经到手!有麦子剩下,比一百碗长寿面都重要!”
 
于是这碗“长寿面”,徐健最终没有吃完。他把荷包蛋吃了,青菜也吃了,汤也喝了,剩下一团团黏糊糊的疙瘩丢掉了。白昱斐他们每人蹭了一碗麦子汤,倒也喝得有滋有味,好像那就是面汤一般。只有苏拉对那清汤寡水不感兴趣,吃光了一大盘的凉拌蔬菜。
 
饭后,慕容给大家倒上用一种甜果子泡出的热茶,提议李十浩等人给徐健唱生日歌。安烈和苏拉不知道什么是生日歌,就坐在一旁乖巧地听。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
 
“干杯!”
 
安烈和苏拉赶紧学他们,端起杯子举到头顶,然后一饮而尽。
 
徐健他们几个人放下杯子,相视而笑,笑着笑着白昱斐就转头趴在李十浩肩膀上哭了起来——“呜呜呜呜……十浩哥我,我想家了!……我想回家……”
 
白昱斐一哭,慕容和高帅也低下头,神情难过。徐健趴在铺了几层兽皮的沙发上,肩膀抖动,似乎也哭了。
 
李十浩把哭得直打嗝的白昱斐抱起来,顺着室内的楼梯去了二楼原本属于慕容的房间。苏拉的肚子已经很大了,每次爬楼梯看上去特别危险,早在雪季到来的时候他就被安置在了一楼李十浩和白昱斐的房间。白昱斐搂着李十浩的脖子,一边跟徐健说对不起一边哽咽,徐健抬起头跟他说晚安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泪痕。
 
安烈从来没离开过家乡,根本不能体会想家是什么滋味。可是徐健他们都沉浸在忽然思念家乡的悲伤里,就连苏拉也开始想家而偷偷抹眼泪,安烈也就莫名伤感起来。
 
他没去劝慰他们,自己默默地把客厅里收拾干净,又把厨房收拾了一遍。弄好一切后他来到小别墅前,看着飘落的红叶铺了一院子,盖住了地上的积雪。往左边,是他那化作了废墟的家。安烈透过小别墅的铁栅栏看着自己不复存在的家,忽然有点儿明白“想家”是多么痛苦的感受了。
 
他什么都没有了。
 
阿健好像并不喜欢伊河部落。
 
也许将来阿健会离开这里……
 
想到这儿,安烈捂着心口处,奇怪那里为什么竟然痛得厉害。
 
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你跟他认识并不久,却会为他的一举一动而高兴,或者难过呢?他与徐健在森林里相遇,他们一起到伊河部落,一起吃饭,一起建房子,一起打造那些古怪的东西,一起玩乐说笑……似乎并没有多少独处的时间。徐健不如李十浩那么强悍,不如白昱斐那么娇小可爱,不如慕容那么明艳动人,可是不知从何时起,安烈控制不住地寻找徐健的身影,关注他的一举一动,留意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也许这一切有迹可循。徐健拒绝雄性的照顾,明明瘦小却习惯依靠自己的力量;徐健害羞的模样,嘲笑他的模样,气急败坏的模样,得意洋洋的模样,都是非常非常生动可爱的;徐健会为了伙伴挺身而出,胆敢质疑部落里最有权威的巫医,徐健尊重半雄性和雌性;徐健有很多稀奇古怪的能够帮助部落的点子,徐健真心地希望伊河部落越来越好……徐健喜欢小孩子,对小孩子既真诚又有耐心……徐健明明不喜欢做饭,却一直照顾大家的饮食起居,还不厌其烦地教部落里的人做出美味的食物……
 
安烈是很想很想跟徐健结为伴侣的。可惜他也看得出来,徐健非常排斥跟雄性结为伴侣,他喜欢雌性多过雄性。徐健希望回到他们的地球部落,而不是留在伊河部落。
 
“你傻站在这儿做什么?”徐健的声音从安烈背后响起。
 
安烈转过身,徐健冲他翻了个白眼。
 
安烈忍不住笑了起来。看吧,阿健翻白眼也很可爱。
 
“外面还在下雪,你冻病了可没人能救你,那个老巫医巴不得你赶快——咳咳,你到底要不要进屋啊?冷风嗖嗖的,我要冻死了!”徐健傲然地甩门回了客厅。
 
安烈弯起嘴角,心里轻松了许多。他忍不住猜想——阿健这是在关心我,也许他有那么一点点在乎我?阿健是不是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了?
 
回到客厅,客厅里只剩下徐健一个人。徐健瞧见安烈进来,吩咐他从里面拴上门。安烈本想说不用拴也没关系,伊河部落没有人会半夜闯到别人家偷东西,想了想还是决定闭嘴,乖乖跟着徐健的手势上楼去。
 
徐健拎着内置矿石的灯笼爬楼梯,一边走一边小声跟安烈讲入住小别墅的规矩——“我们几个习惯晚起,除了老大。所以你起床后一定不能吵醒我们,尤其是苏拉。个人卫生习惯要做好,早晚刷牙洗脸,入睡前一定要洗脚,雪季隔几天就要洗一次澡,衣服要常换常洗,床褥也是。对了,我们的房间铺了木地板,所以不能穿着鞋子走来走去,还有不准直接从二楼跳到一楼,因为我会害——我们看不习惯!”
 
说着就到了徐健的房间。因为没有简易炭炉,房间里比客厅冷得多,徐健哆哆嗦嗦地脱了外套就往被窝里钻,一边钻一边抖着声音补充:“我们都洗过脚了,看你第一天入住什么都没准备,今晚允许你不洗脚……快睡吧!”
 
安烈哦了一声,关上门,变出麒麟原形,趴在床边的地毯上,蜷缩成一团,转过脑袋的时候发现徐健捂着胸口,像是吓了一跳,冲他瞪着眼睛。
 
徐健咬牙切齿地补充——“最后一条!在这里,不许变成麒麟!虽然我们都知道你这个模样很拽很了不起!你想大半夜吓死我吗?!变回来!”
 
说完把被子掀起一角,抖了抖下巴,示意安烈爬上来。
 
变回人形的安烈目瞪口呆。
 
安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到床上,挨着徐健躺下的。他脑袋里晕乎乎,隐隐约约记得,徐健在他躺下后好像红了脸,对他说了句“谢谢你的长寿面”……现在徐健侧着身背对着他,听呼吸已经入睡了。
 
安烈后知后觉脸上一片红热。他从被子里伸出胳膊,盖住了自己的脸,忍不住发出了“嘿嘿嘿嘿”的傻笑声。因为他的动作,徐健的肩膀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怕冷的徐健忍不住转过身来,摸索着要把兽皮被子拉高一些盖住头,可惜兽皮被子太沉了,他只好使劲往下面钻……然后他就钻到了安烈的身边,把这个浑身冒着热气的大块头当做了抱枕,搂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安烈带着一脸疲惫下楼准备早餐。陆陆续续早起的李十浩他们每个人见了都要同情他一番——“忘了提醒你,阿健睡觉的姿势不是一般的差。”“对对,有一次出去旅游没有标间只有大床房,跟他同床的小五大半夜被踹哭了,宁肯跟我们两个挤一块也不要跟他睡!”“在宿舍他睡我上铺,哎呀那种翻来覆去跟烙饼一样……”
 
安烈瞥见正在下楼的徐健神采奕奕的模样,没敢说昨夜他偷偷伸出胳膊把徐健搂在怀里,徐健乖巧地安睡了一整晚的事实。
 
毕竟,他是被徐健收留的,不想只住了一天就被赶出门。
 
第38章:草莓与眼泪
 
伍燕南瘫在兽皮被子里,枕着棉花填充的兽皮枕头,生无可恋地瞪着木头房顶。
 
床边的木质小方桌上放着一块白色木板,木板上画着一颗颗草莓,草莓还被染成了红色带两片绿叶子,看起来跟真的一样。
 
看得见吃不着的痛苦不外如是,伍燕南第一次痛恨自己会画画。
 
不是他大白天地偷懒,而是他肚子不舒服。
 
比起便秘,他更希望自己是拉肚子。
 
拉肚子还能用吃坏了东西来推脱解释,便秘真的难以与人言说。他曾经含蓄地云在讲过,云在脸上的表情就好像有人把他从神坛拽到了俗世。
 
这也不能怪他呀!
 
没有蔬菜,没有水果,喝口热水都麻烦得要命,他的小身板能不出状况吗!而且,他还因此而冒出了痘痘……更好笑的是,云在发现他脸上冒出一颗巨大的痘痘之后,还以为他染上了怪病,吓得抱着他差点儿哭出来……
 
想吃水果,想吃草莓。
 
伍燕南翻了个身,幽幽叹气。可是大雪天的,上哪儿弄草莓去?这个古怪的世界,有类似苹果和葡萄的水果存在就已经很神奇了。雪季里,苹果和葡萄基本绝迹,云在问遍了整个部落,也只有寒叶存了那么几个苹果。
 
叫寒叶的雄性跟这个多森部落的首领不对盘,自然是刁难了又刁难,把伍燕南气得拉着云在就走了,还警告云在若是没骨气地跟寒叶交换苹果,他就绝食!
 
清高的名声保住了,胃里可就更难受了。一连两天,他半点儿荤腥吃不下去,啃了两个生红薯吃了几把雪又灌了一肚子热水,居然还没有拉肚子……
 
百无聊赖的时候,伍燕南在木板上画了草莓,结果发现更加吃不下东西,就想着草莓,梦里都是啃草莓,醒来发现把云在的手掌都咬破了。
 
草莓这种东西,云在压根儿没见过,但是他见小五这么想吃,就格外留心,每天出去打猎、巡查的时候都注意周围有没有那种红彤彤带黑色斑点的小果子。可是没有的东西怎么找得到呢?云在出去得越来越早,回来得越来越晚,每一次失败而返,都是面色沉沉,让伍燕南看了心里也不好受。
 
眼看天色已晚,该准备准备做饭了。伍燕南从被窝里爬起来,慢吞吞地往身上套衣服,一层兽皮再加一层兽皮,把自己裹成了圆滚滚。这个世界的雪季太冷了,冷入骨髓,离开被窝他没有一刻不在打哆嗦。
 
还没有穿戴整齐,木屋的门就被人推开,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扑过来,乌黑长发甩在了伍燕南的脸上,来者把他扑倒在床褥里,非常热情地给了他一个湿吻。熟悉的气味让伍燕南收起心悸的感觉,伸出胳膊揽住那人的肩背,回应了这个吻。
 
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里……甜甜的,有一点点酸,还带着咯牙的小颗粒……吞到肚子里,是酣畅淋漓的蜜甜。
 
草莓?是草莓啊!
 
伍燕南瞪大了眼睛。
 
云在松开他,抬起头,笑得别提有多妖艳妩媚,摄魂夺魄。他探出舌头舔了舔嘴巴,小声问道:“甜不甜?”
 
简直甜死了!
 
伍燕南搂住他脖子,在他左右两颊各赏了一枚热吻——“还有没有?有没有?啊啊啊我要吃我要吃!云在拜托拜托拜托!”
 
这般亲昵的撒娇,像是森林里刚刚出生不久的小兽,望着他的眼睛就感觉整个人要在寒风冰雪里融化了。云在宠溺地揉了一把他的头发,站起身来,从背后的兽皮小包里掏出两把草莓。
 
说是草莓,其实形状不太一样。云在找到的草莓圆溜溜的像乒乓球,不过也有小的跟玻璃弹珠差不多,但都是红艳艳带些许黑色芝麻粒儿一样的东西,下面的蒂也是绿色。
 
伍燕南两眼放光,抓过两个大的草莓就往嘴里塞,一口咬掉大半个,红色的汁液顺着嘴角流下来,伍燕南嚼着草莓又怕草莓汁流失了,拿舌头舔来舔去,吃得慌乱不堪。
 
草莓是从冰雪窝里扒拉出来的,冰冰凉凉,云在捧在手心里都觉得难受。他看伍燕南凶残的吃相,生怕他等会儿会闹肚子,怎么都不肯把剩下的现在就拿给他,急得伍燕南在木屋里一阵蹦跶。
 
“乖啦,我烧点儿热水给你烫一烫,你再吃行吗?”云在按照之前伍燕南教他的动作,举起一只胳膊,伸出食指中指无名指竖起并拢,郑重发誓,“我保证一个都不偷吃!”
 
“好吧……那你快点儿。呃……你喜欢可以尝尝看,草莓很好吃对不对?”
 
云在嘴上说好,心里压根儿没打算吃。草莓滋味当然很好,他在门外准备给伍燕南一个惊喜,偷偷塞了一个在嘴里,那种酸甜叫他差点儿把惊喜吞到肚子里。云在背着草莓利索地翻下树梯,到树下的小厨房准备烧热水。多森部落取水其实很不方便,平时要到远处的水洼,好在雪季的时候积雪颇深,可以就地取材。
 
拿勺子挖雪的时候,云在才发现自己手背上有道长长的血痕。那是他在森林深处打猎意外发现一棵绿色长藤,想着可能是草莓,就跑过去扒开积雪翻开。没想到长藤长满了尖刺,他一个不留神就被划伤了手背,当时流了好多的血。
 
云在不在意,抓了把积雪把沁出的血珠擦掉了。但是一只小手从旁边伸过来,抓住了他的手掌。云在扭过头,发现伍燕南正眼泪汪汪地看着他的伤口。
 
“没事的,这点儿小伤很快就好了。”云在搂着他肩膀,轻声细语地安慰,“别忘了,你说我是跟神差不多的神兽。”
 
他不说还好,一说“神兽”这两个字,伍燕南忽然崩溃大哭起来,一边落泪一边嚎啕:“我,我不该说想吃草莓的!对不起,对不起云在……我不知道……呜呜呜!我,我突然就想家了……你明明是地球上的……我想回家,你跟我回家好不好……呜呜呜……我想我妈……我想老大还有四哥他们……我想家了云在……”
 
伍燕南哭得这么大声,几乎吸引了大半个部落的人。隔壁的阿南和小雯吓了一大跳,慌里慌张地跑来看是怎么回事儿,结果听到伍燕南说想家,都没敢出声劝慰。
 
云在紧紧抱着他,面容上露出了几分伤感。眼看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云在抱起伍燕南爬上树梯,关上了房门,连人带兽皮被子一起搂在怀里,轻轻拍打,试图让他哭得轻松些。
 
伍燕南没再喊话,可是呜呜咽咽哭了好大会儿,一直到哭累了睡过去,梦中还会偶尔抽泣两声。
 
大概是真的想家了。伍燕南极少在他面前提起回家这两个字。他早说过自己原先所在的地球部落回不去了,可他还是念念不忘。最要好的朋友就在不算太远的伊河部落,他也勉强忍着不去见一见,只为了报答自己出手相救的恩情。
 
草莓一定是他在地球部落最喜欢的水果,那个被他叫做“妈妈”的人一定也曾为他受过伤,所以小五触景生情,一发不可收拾。
 
可是怎么办呢?要送他回家吗?云在根本不知道地球部落在哪儿,小五又是离开了地球部落之后迷了路的。难不成要送他去伊河部落?不行。云在立即就打心眼里否定了这个想法。多森部落与伊河部落是敌对关系,他把人送进去,可能就再也要不回来了。
 
更何况,小五见了他的朋友,未必还愿意独自回到多森部落。
 
云在不能也不愿意冒这个险。
 
那些草莓被云在埋在装了半碗雪的木碗里冰冻起来。他怕小五突然想起来吃草莓。木碗就放在床头的小方桌上,映着照明矿石的幽幽亮光,草莓在白雪的映衬之下格外美丽,就像怀里的少年的红唇。
 
云在很晚才入睡,他醒来时,天色大亮,雪暂时停了,隐约能见阳光散落在窗外的枝叶上。可是他怀里空空如也,连带着床头的草莓。
 
还有小五的背包。
 
云在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他飞快地爬起来,套上兽皮做的衣袍裤子,穿上伍燕南用兽皮给他做的靴子,急匆匆爬下了树梯。
 
阿南和小雯正在做早饭,看到他独自下来有些惊讶。小雯问了一句:“小五还在难过吗?他不吃早饭?”
 
“你们……没见他下来?”
 
“没有——怎么了?难道他……”
 
云在的心情已经不能用慌乱来形容,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不会的,小五不会不告而别。可是他为什么带走了背包,那件对他来说意义非凡的东西?一大早他会去哪里?也许他只是去散散心……可是最近赤沙部落出了大乱子,伊河边也不平静,好多野兽踏过伊河,闯进了多森部落,如果被小五碰到……
 
云在立刻化作双翼青龙,盘旋飞起,循着伍燕南留下的浅淡气味儿寻去。伍燕南的脚印和气味儿都被之前的大雪掩盖了,说明他很早就离开树屋,很可能是半夜。云在痛恨自己睡得太熟,竟然没有留心小五的动静。
 
事实上,他昨夜是有察觉的。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小五正坐在床头,捏着一颗草莓慢慢吃,瞥见云在抬了抬头,小五冲他笑了一下,叫他快睡……
 
他以为碍于风雪,碍于猛兽,小五是不会离开多森部落的,他没想到,思念家乡和亲人会让一个人拥有那么大的毅力。
 
云在发出一声长吼,声响震动林木,树上积雪簌簌掉落,砸在地上声响不断。
 
气味儿越来越淡了,云在落在雪地上,茫然无措。风吹乱了他披散着的长发,遮住了他的眼帘。云在心中一阵酸涩。小五走了,不要他了,小五再也不会每天早上为他把长发挽成好看的发髻,夸他若生在古时候的中国,一定是“貌胜潘安赛卫玠”。
 
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小五一定明白,我如论如何都不会放开他的吧?在小五的心里,并没有打算永远留下来啊……云在苦笑着摇头。
 
就算如此,他还是不会放开小五。多森部落的人并不算霸道,可惜他云在却是个霸道无比的人,他今生认准了这个伴侣,无论如何都要把他留在身边,而且必不会叫他觉得留下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云在到底还是找到了伍燕南,就在多森部落群居地不远处的地方。森林里积雪很深,他走不快,又冷得厉害,走出十几里路就冻得抱着肩膀四肢僵硬,迈出一步都艰难。云在飞在林间搜寻到他身影后,悄悄跟了他一段距离。
 
伍燕南是朝着伊河部落的方向而去的。他可能只是想见一见来自故乡的小伙伴。直到伍燕南被半截埋在雪里的树根绊倒,摔在雪堆里,缩着身子哽咽不停,云在才变回人形落在他身边,从背后将他紧紧抱住。
 
伍燕南吸了吸鼻子,低声抽泣着说对不起。
 
云在叹息,亲了亲他的发旋:“小五想朋友们了,是吗?”
 
怀里的人慢慢止住哭泣,点了点头。
 
“那我送你去伊河部落找他们吧……你在伊河部落住一段时间,等我来接你回多森部落的新群居地,好吗?”
 
第39章:兽袭(上)
 
伍燕南骑在双翼青龙的背上,这次他没有掐着青龙的翅膀根儿,只是把双手拢在袖子里,隔着袖口按在青龙的背上。他相信云在不会让他受伤的。
 
可惜的是,他已经伤了云在的心。
 
伍燕南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糊里糊涂就拎上背包跑出了多森部落群居地。他心里怕得要命,可脚步控制不住地往伊河部落的方向走,他发了疯一样想要见到李十浩和徐健他们。
 
也许,是多森部落愈发严格的巡逻让他如此紧张。
 
伍燕南总觉得伊河部落也跟多森部落一样,陷入了麻烦之中,他怕李十浩和徐健他们受伤,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他们。
 
雪停了,可是风没有停。森林里白雪压着树冠,枝条上挂着一条条冰棱,在阳光的照耀下格外壮观美丽。伍燕南眼见一棵棵参天大树从身边掠过,不由得感伤起来。
 
他弯下腰,趴在青龙的脊背上,将脸庞贴着那璨若宝石的鳞片,轻轻说了句“对不起”。
 
“小五,抓紧一些。”龙首向他转了转,发出了轻柔的声音。
 
伍燕南听了,直起腰,轻轻捏着翅膀根儿,但并未用力。他们已经飞出了森林,一片纯白的广袤天地呈现在眼前。晴空之下,远处的隔绝了赤沙部落的琅琊山隐约可见,显现出了起伏的线条。
 
这片纯白越往里处,越能看到被搅乱的景象。他们飞了好大会儿,云在怕伍燕南支撑不住特意降落休息片刻,然而刚刚挨着地面云在就不得不立即带着伍燕南飞到了半空。因为地面上有一群高大的如恐龙般的巨齿兽奔腾而来,后面还跟着几只喳喳叫的爪猴。
 
云在在巨齿兽当中发现了两个多森部落的雄性,陆崇和亚瑟,他们两个是被安排到森林边缘巡逻的,不知怎么搅和进了这群巨齿兽当中。云在盘旋在巨齿兽上方,迫使他们让出一条路,让他把陆崇和亚瑟救了出来。好在他们两个只是跑得累了,并没有受伤。
 
“我们在森林边缘发现了一头尖牙兽,想把它尽快杀了,以绝后患,没想到它掉头往伊河的方向逃,我们没追上,反而遇到了这群巨齿兽。”亚瑟喘了口气,抓了把雪塞嘴里解渴。
 
陆崇狼狈不堪,一头卷发湿哒哒的,愤恨不已地瞪着巨齿兽,它们被迫转了个方向,往临近山丘部落的“浅湖”飞奔而去。
 
云在讶然:“它们不是从森林里跑出来的?”
 
亚瑟摇头:“不是从多森部落这边跑出去的。它们像是从赤沙部落那个方向来的,穿过了伊河,打算进入咱们的森林。”
 
赤沙部落是遭遇尖牙兽袭击没错,但那时尖牙兽也都被杀掉了啊……难道,这样的异常,并不仅仅因为尖牙兽?赤沙部落的状况,到底严重到什么地步,以至于大批大批的兽类穿过伊河四处逃窜?
 
但不管怎么样,这些兽类是不能过多进入多森部落的。它们大多是凶兽而不是食物,进入多森部落只能带来灾害。云在等亚瑟和陆崇休息够了,叫他们立刻回部落召集四大长老,部署伊河部落群居地的防御,还要派出一队人守在森林边缘,分散凶兽的方向,免得它们横冲直撞进入了多森部落群居地。
 
“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去?”陆崇略带不满地追问,“你是首领,这个时候你应该带着大家……”
 
“我很快就会回来。”
 
云在没有多加解释,再次盘旋而起,跃上了半空。
 
各种兽类的喧闹声越发响亮了,大大小小的动物四处乱跑,像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纵然穿过了伊河也不能安生。伊河边更不用多说,河面的冰层早已被踏破,碎冰夹杂着被踩踏而死,或被淹死的小动物的尸体滚滚而下,触目惊心。从多森部落到伊河部落最近距离的伊河两岸是低矮的小山,伊河夹在当中形成了狭窄的山谷,两个部落最便捷的通道就是穿过两岸峡谷。这峡谷之间的伊河上本来是有木板做吊桥的,奈何木板已经被踩烂,已经不见了踪影。
 
伍燕南越来越紧张,手指不知不觉抓紧了云在翼翅的根部,等他发觉时赶紧松手,轻轻抚摸了两下。龙首再次扭过来,铜铃般的大眼睛望着他,伍燕南觉得云在笑了,顿时也被青龙抖须的动作逗笑,跟着露出了笑容。
 
云在安慰道:“没事的,伊河部落的雄性也很厉害,他们能保护自己的部落。”
 
可是真的到了伊河部落的范围,他们才发现自己想得太好了。
 
伊河部落遇到了这个世界最可怕的现象之一——兽袭。
 
大批大批凶猛的野兽因为缺乏食物,或者失去长居地,偷袭各个部落,甚至捕猎幼年雄性和雌性当做食物。兽袭常常造成部落大规模的死伤,有些部落甚至可能一夜之间灭绝。
 
猛兽的吼叫声响彻天际,血腥味儿远远传来,一片小型森林和部落之间的雪地已经被染成了红色。从半空看过去,地上挥舞着长矛利器的雄性被围在一群飞飞在半空的四翼兽,不时还有几只尖牙兽咧着大嘴冲上前撕咬。
 
双翼青龙巨大的身影在地上投下影子,伊河部落的雄性一时间有些慌乱,纷纷抬头去看。强烈的气息也影响到了四翼兽,它们纷纷退到远处,唯有尖牙兽迟疑片刻,却因为鲜血的刺激而再次发狂,跳着试图抓住盘旋在半空的青龙。
 
伍燕南看得心惊肉跳,努力在人群中分辨,试图找到李十浩他们。
 
好在并没有看到他们的身影。
 
地面上,苏伦抹去一脸血水,用力喘了口气,小心翼翼盯着半空盘旋不止的青龙,问身旁的雷恩:“你知道那是什么吗?是什么凶兽?”
 
雷恩摇了摇头,犹在青龙突然现身带来的心悸中:“没见过——可是它背上坐着一个半雄性!”
 
“什么?它抓了一个半雄性?”旁边的霍迎挥动骨刀,将受了重伤的尖牙兽一刀砍死,歇了口气,转头看向青龙的脊背。
 
这时候,本已经退开的四翼兽因为尖牙兽身上的血腥味儿,又受了刺激,扑腾着围拥上来,试图将青龙的双翼撕裂。云在一个摆尾将其中一只四翼兽打晕了,地面上的雄性纷纷拥过去,将四翼兽围杀。
 
云在不愿恋战,他没在人群里找到曾经见过的小五的同伴,转身就要往部落里飞去。当他扇动翅膀掠过两座高高的建筑,其中一处突然射出了奇怪的东西。云在本能察觉到危险,扭转了身子躲开了那东西,伍燕南也因为这剧烈的动作差点儿掉下来。云在发了火,掉头冲着高高的建筑长吼一声,那个拉弓的雄性吓了一跳,手中的利箭射偏了。
 
伍燕南瞪大了眼睛,一瞬间惊喜不已——是弓箭!这里的雄性居然能制作弓箭!不对,他在多森部落从未听说过弓箭这种东西,难道是老大他们教的吗?一定是的!老大那么厉害,小白又那么聪明,他们能制作弓箭保护自己,一定没事的!
 
“不准往那边去!”地面上,两三个雄性试图朝云在投掷长矛,阻拦他前行。
 
“拦住它!”“守住了望塔!”“弓箭呢?快拿弓箭!”
 
尖牙兽和巨齿兽的吼叫声混在在一起,瞬间压过了伊河部落雄性的呼喊。四翼兽在天上围攻,爪猴时不时偷袭雄性,了望塔周围很快响起了雄性悲愤的怒吼——又有人被杀死了……
 
伊河部落守住了了望塔,除了云在,没有别的凶兽闯进去。可是他们已经付出了好几个雄性和半雄性的性命为代价。伊河部落子民的悲痛云在能够感受到,他同情万分,可是伍燕南还在他背上,他不能贸然降落出手帮忙。
 
伊河部落越来越近了,云在和伍燕南几乎是贴着地面飞行。他们看到一群雄性从部落里冲出来,大概是瞥见了青龙的身影,前来阻拦的。他们提着弓箭,很有秩序地排成一队,搭箭拉弦,几十只羽箭直扑云在脑袋。
 
而云在和伍燕南的背后,那几个雄性紧追不舍,拼尽了全力向他们投掷长矛。
 
“云在!上去!”伍燕南大吼一声,拍打青龙脊背。
 
双翼青龙振翅高飞,眨眼睛上升到羽箭射程之外。过快的速度让伍燕南心脏有些受用不住,顿时恶心想吐。云在急了,想要俯冲下去一爪子将那十几个雄性抓伤,就在他快要接近那些雄性的时候,一个黑色的庞大物体跳到半空,挡住了青龙的利爪。那黑色的猛兽力量格外强大,云在不得不扭转身子及时着陆,才不至于将伍燕南翻落摔下。
 
着陆的刹那,云在变回人形,搂住摇摇欲坠的伍燕南,转身看向那头黑色猛兽,试图再次变成青龙。
 
黑色猛兽逼近两步,发出了诧异的声音——“多森部落的首领?”
 
与此同时,伍燕南也惊讶地喊了出来——“麒麟?这个世界还有麒麟?”
 
第40章:兽袭(下)
 
这个时候,了望塔那边突然传来了惊喜的喊声,隐隐约约像是在喊“尖牙兽逃跑了”“野兽都跑了”。
 
那十几个拿弓箭的雄性面面相觑,发傻地看着会说话的黑色猛兽,一时竟不知怎么办才好。然后在他们更加诧异的目光中,黑色猛兽变成了他们最熟悉的勇士,安烈。
 
这下,云在恍然大悟。
 
难怪这个伊河部落的第一勇士那么强悍,之前在多森部落跟他单打独斗的时候不落下风,原来他跟自己一样古怪!
 
安烈也注意到了伍燕南的存在。其实这很好分辨,伍燕南外面套着兽皮做的大氅,可里面穿的都是来自地球的衣服。
 
“你是安烈?你怎么会……”阿东傻了眼。
 
安烈扭头看了看自己部落的人,笑了笑,又把目光投到了云在的身上——“你来伊河部落做什么?”
 
云在没回答他的问话,反问道:“你认识小五对吗?你知道他的存在?”
 
安烈点了点头,看向伍燕南时的目光是亲切和善的。伍燕南微微张开了嘴巴,讶然无比,随后明白过来,想着李十浩他们一定跟这个能够变身麒麟的家伙很熟,高兴得要命,张口就要问李十浩他们怎么样了。
 
这时,了望塔那边又喧闹起来——“守住!不能让它们冲过去!快去敲响大鼓警示!”很快的,一声沉闷震耳的鼓响传来。原先追击云在的几个雄性立刻掉头往了望塔跑过去。
 
安烈拧起了眉头。云在也明白肯定出了意外,不然那些明明已经逃走的尖牙兽不会往部落这边跑的。
 
他把伍燕南推向方才说话的阿东,冲拿弓箭的雄性说道:“我帮你们——但也麻烦你们保护他,一定不能让他受伤!”
 
“哎——”
 
阿东扶着伍燕南,刚想开口说话,一头双翼青龙已经盘旋而起,地面上,黑色麒麟奔飞如闪电,两个奇怪的家伙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很快就到了了望塔附近。
 
一群凶兽不要命似的往这边冲过来,像是逃命之时跑错了方向。它们感受到云在和安烈的气息,焦躁地嘶吼不停,顿时四处分散跑开。然而很快的,一头白虎带着几百个雄性,浩浩荡荡地追上去。
 
白虎身后的雄性既有伊河部落的,也有不是伊河部落的。
 
青龙和麒麟无暇追究,分做两个方向将凶兽拦住,跟白虎三方汇合,最终将那群凶兽围在当中,开始了剿杀。云在独自应付半空中的四翼兽。没有了伍燕南的顾忌,云在的凶狠尽情展现,一只只四翼兽被撕裂翅膀,咬断脖子,或者被龙尾打晕摔落在地。
 
安烈化身的麒麟似乎格外暴戾,扑上去毫不留情地咬穿了爪猴的脖子,将巨齿兽撞翻后一爪子开肠破肚。而白虎格外痛恨尖牙兽,吼叫了两声,一口下去就在尖牙兽身上撕下了一块肉……
 
本已经染红的雪地,此刻流淌着鲜血。几百个雄性一时间竟没了多少用武之地,诧异地看着那些个凶兽战战兢兢地被围杀,先前凶猛的劲头似乎都不见了。大多数雄性应对着小型的凶兽,这对他们来说实在减轻了压力。
 
于是没过多久,就只剩下三四头最大的尖牙兽,在堆积的凶兽尸体当中,眼珠子泛着红光,呲牙低吼,背对背提防一麒麟一白虎的攻击。
 
麒麟吐了口血水,白虎伸舌头舔了舔爪子上的伤口,缓缓迈动四蹄,交换位置,寻找合适的下手机会。半空中,双翼青龙咬断了最后一只四翼兽的脖子,挥爪将它打落在地,俯冲下来,高傲地踩着一头已死去的尖牙兽的脑袋,扬起了龙头。龙啸响起,振聋发聩,在场的雄性们无不被这吼声震撼。
 
麒麟和白虎转动脑袋看了看彼此,一同跳上巨齿兽的尸身,踩着它们的脊背,仰头长吼,一副不甘示弱的模样。
 
三个奇怪的猛兽围着那些尖牙兽,威风凛凛,神圣不可侵犯。雄性们无不心神激荡,激动不已,以为是兽神降临,单膝跪地,俯首表示敬重。
 
尖牙兽吐着舌头,被三股气息逼得再也忍受不了,蹿起来张开大嘴撕咬……
 
几分钟后,最后一头尖牙兽也被杀死。青龙、麒麟先后变回人形,那头白虎站在尖牙兽的脊背上,转眼间也变成了人形,正是赤沙部落的首领苏曼。
 
大概是一个赤沙部落的雄性率先兴奋地吼了一嗓子,紧接着,伊河部落的雄性们纷纷振臂高呼——“兽神保佑!兽神保佑!兽神保佑!”
 
山呼海啸的叫声响彻天际,了望台的鼓声被人急促地敲响,雄性们先是吓了一跳,不约而同安静下来,随后一同朗声大笑,相互击掌拥抱。
 
安烈笑着向云在点了点头,然后二人齐齐看向苏曼。
 
“苏曼首领……是为了苏亚吗?”安烈问道。
 
苏曼没有回答。他从尖牙兽尸体上跳下来,抹去眼角的血珠,看看安烈,又看看云在,面容冷酷如霜。
 
安烈笑道:“苏亚很好。”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到风季他就生了……你要不要见见他?”
 
但最终,苏曼摇了摇头,转身领着自己部落的雄性走了。
 
他走出很远之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以安烈为首的伊河部落的人们正安静地目送他们离开。视线相触,苏曼向安烈点了点头,毅然离去。
 
云在不知这两个部落之间究竟有什么纠葛,他也不甚在乎。余光瞥见伍燕南被阿东护送着跑过来,俊美的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看得在场许多雄性红了脸。云在把扑过来的伍燕南一把抱住举起来,转了好几个圈圈,然后紧紧搂在怀里,心满意足地叹息了一声。
 
伍燕南又想哭又想笑,激动之下一口亲在他额头上,然后被云在托着后脑勺,来了个热辣辣的“法式亲吻”。
 
“多森部落可能也有危险。在这里等我,好吗?”云在捧着他的脸,温柔地问道。
 
伍燕南乖巧地连连点头。
 
云在看向安烈,安烈立刻开口道:“我知道这位是阿健的朋友,你放心,他不会有事。”
 
兽袭被平息,一般来说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有第二波。伊河部落剩下要做的只是清扫战场而已,而这些也轮不到半雄性动手。云在记挂着多森部落的安危,变成青龙之形,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半空。
 
伍燕南小跑着跟了一段路,恋恋不舍地望着天空,不知何时眼泪从脸颊滑落下来。
 
“你先跟阿东回部落里去,可以吗?”安烈轻声问道。他瞥见伍燕南点了点头,看向阿东,嘱咐道,“他是阿健他们故乡的朋友,阿健一定很高兴见到他。辛苦阿东你带路,送他去见阿健他们。”
 
阿东还在为安烈能够变身黑色猛兽而震惊,闻言慌不迭点头。
 
原先参与抵御兽袭战斗的伊河部落雄性已经开始清除凶兽的尸体了。其实也很简单,通通拖到一个地方,焚烧了事。只是地上的血腥比较难处理,得把这染血的土地一寸寸翻开,重新掩埋。部落首领苏漠在另一处群居地防御,一时赶不过来,众人就习以为常地按照安烈的吩咐,有条不紊地善后。
 
伍燕南偷偷打量了一下安烈,心里觉得奇怪,这个跟云在一样能够变身的帅哥似乎对徐健有些不一样,句句不离徐健。
 
他抹去眼泪,满怀期待地跟着阿东往伊河部落走去。之前他们已经非常接近伊河部落了,伍燕南早就知道伊河部落是个类似中国偏远地区农村的地方,也看到了那棵标志性的,在皑皑雪季还是满树红叶的大树。
 
一路上,阿东等几个雄性窃窃私语,俱是纳闷不已——“安烈怎么会变成那个样子?”“好奇怪啊!”“怪不得谁都打不过他!”“他小时候就怪怪的,不跟大家一起玩耍……”“其实也多亏了他……”“说得对……不过,索恩听说了的话又要找他麻烦了……”“还不知道首领怎么想呢!”
 
果然八卦是灵长类生物的天性吗?
 
伍燕南暗中吐槽。
 
阿东忽然回头,放慢了脚步,好奇地问道:“小兄弟,你是阿健他们的朋友?怎么你去了多森部落?”
 
伍燕南犹豫了一下,笑着回道:“我迷路了,跟阿健他们走散,被多森部落的首领收留。”
 
“收留啊……你们不是已经……”阿东笑嘻嘻地问。
 
伍燕南想到那个大庭广众之下的法式热吻,脸颊涨得通红。他绷着嘴不再说话,虽然看上去不是很生气,但这个世界的雄性都下意识地以为这是半雄性要生气发飙的前奏,一个个乖乖地耸着肩膀不敢再多问。
 
伊河部落群居地越来越近了,很快的,伍燕南的脚踩在了平坦的水泥石子路上。这种路已经被清扫去了积雪,踩上去有点儿硌脚。可是伍燕南恨不得跳上两跳,表达他内心的激动。这路一定是老大和阿健他们修的。这种围绕部落群居地,还延伸到里面的水泥石子路,根本就是地球的特产!路边上还有鹅卵石拼起来的图案呢!
 
伍燕南半弯着腰,盯着石子拼成图案,看得入了神。
 
这个时候,他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大学校园,走在生活区的宿舍楼之间,穿过小花园……他有些不敢抬头,生怕抬起头这熟悉的一切都不见了。
 
明明来到这个世界快半年了,他居然能忍着不去见老大他们。也不知他们是否知道自己还活着。他们会不会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或者当自己已经回到了地球,为此而悲伤难过。要是他们知道自己一直躲着不见,会不会生气?
 
伍燕南的脚步停住了。他蹲在地上,手脚都开始发抖,脑子里也乱哄哄的,越想越觉得紧张,一颗心砰砰砰砰地几乎从嘴里跳出来。
 
蓦地,一个声音从他前方响起——“小五?你是小五?!”
 
伍燕南抬起头,看到的是徐健的脸庞。
 
顿时,眼泪飚飞。
 
一个纵身扑上去,伍燕南紧紧搂着徐健的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四哥!四哥……”
 
第41章:故人相逢泪纷纷
 
徐健当时就懵了。
 
伍燕南哭得直抽抽,眼看快要不能呼吸,徐健才反应过来,慌里慌张轻拍他的后背,然后将他紧紧箍在怀里,冲他额头叭叭亲了好几口。
 
徐健也哭了,只是他很快擦干了眼泪,没敢让人看到。
 
这两个半雄性抱成一团,凄凄惨惨戚戚,跟在徐健后面的罗塔好奇得要命。这是阿健哥哥的亲人?朋友?皮肤白白嫩嫩的,跟小白哥哥好像啊!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应该早点儿去找你的……”
 
徐健满心愧疚,一个劲道歉。
 
他们刚刚落脚伊河部落就想过再回多森部落,把伍燕南找出来,奈何安烈并不同意直接跑去多森部落要人。安烈怕的是因为此事导致两个部落起了纷争,徐健他们也不想为难安烈,就打算准备齐全了他们五个人自己跑去多森部落。
 
可是没想到雨季那么漫长,然后又是严酷的雪季,让他们不得不把行程一拖再拖。
 
伍燕南哭得更厉害了,抽噎着连声说没关系。
 
徐健拉着他,一边给他抹眼泪,一边带他往部落里走,完全把小罗塔抛在了脑后。跟随在伍燕南身后的阿东他们更是目瞪口呆。
 
半雄性和半雄性之间,可以这么亲来亲去的吗?地球部落的半雄性真的好奇怪呀!
 
徐健抓着伍燕南的手,兴奋地指向那棵高大的红叶树,说道:“瞧见没?那棵红叶树!我们在树下建了一幢小别墅!我们给你留了二楼最大的房间!”
 
“别墅?是小洋楼那种吗?”
 
“对对对!楼梯在屋里,二楼带露天阳台。你一定会喜欢的,我们在你房间里画了很多风景画,整面墙整面墙的!”
 
“阿健,老大他们都还好吗?高帅和慕容好不好?小白好不好?”
 
“很好,真的很好。咱们地球人的智商这么高,在哪儿都吃不了亏,真的!”
 
一路上,他们遇到不少伊河部落的熟人。首领苏漠的妻子卢伊娜,首领弟弟苏伦的妻子彩云,阿图他们兄妹的父母莫武和阿青,还有年轻的雌性朵兰和薇拉。他们看到徐健回来,七嘴八舌地追问前面的战斗如何了,人员伤亡怎样。
 
徐健压根还没看见战斗场面就跑回来了,闻言语塞,尴尬不已。
 
伍燕南便大致说了一遍,他们听说伊河部落在多森部落首领和赤沙部落的帮助下打退了兽袭,高兴万分,按捺着对伍燕南的好奇,聚在一起又跳又笑。也有不放心自家雄性的,匆匆忙忙往部落外面跑去。
 
跟在后面的阿东等人被拉着细说战斗的情况,徐健乐得清闲,拽着伍燕南的手,快步往小别墅走去。
 
伊河部落规模颇大,好在比起多森部落,房子相对集中。伍燕南看着这片类似地球上农村的地方,感叹万分,一脸的难以置信。
 
小别墅地势稍微高一些,在一个斜坡上,正门外就是顺着斜坡铺成的石阶小道,因为下了雪,石阶几乎埋没在积雪里,那白色的小楼也是伍燕南踏上石阶之后才分辨出来。
 
洁白的二层小楼,在如血般嫣红的红叶树的映衬下,美不胜收。
 
伍燕南站在门口,激动得浑身颤抖。
 
“四哥,你们好厉害……你们太厉害了!”说着说着又要哭了。
 
徐健冲他笑着,站在铁栅栏做的大门门口,掐腰挺胸,冲着屋里大喊了一声:“出门有惊喜,先到先得啦!”
 
一嗓子吼得伍燕南耳朵都疼了,但他脸上始终带着微笑,激动又局促地抓着兽皮大氅上的毛毛。
 
白昱斐是第一个冲出来的。
 
这是他们惯常玩的游戏,不管是谁在这个世界找到了类似地球上东西的物品,都会喊上一嗓子。白昱斐最小,玩心最重,哥哥们怎么会跟他抢?一般都是等他跑出去之后才假装后知后觉地跟着往外跑。
 
这一次,白昱斐是真的收到了天大的惊喜。
 
他冲出房门,徐健带着伍燕南刚走进院子。因为外面在打斗,他们没心思清扫院落,满院都是积雪,一踩一个深深的脚印。
 
白昱斐蹦蹦跳跳的脚步猛然刹住,跌了个大马趴。他愣了一下,一只手伸到他面前。白昱斐抬头看了看,哇的一声嚎啕大哭,然后蹿起来,挂在了伍燕南的身上。
 
“小五!呜哇~~~~~~小五!!”
 
“哎哎哎!”小五想哭又想笑,“你,你长高了!我的妈……你好重!”
 
两个人扑通一下摔倒在雪地里,滚成了一团。白昱斐搂着伍燕南蹭了又蹭,弄得两个人头发上脸上都是雪。白昱斐把脑袋塞进伍燕南脖子里,哇哇地哭个没完。
 
紧跟着跑出来的李十浩、高帅和慕容瑛眼中噙泪,也都是激动不已。
 
莫名其妙来到陌生的世界,糊里糊涂地错开,日日夜夜地牵挂,如今终于再聚首。在这个奇异的星球,怪异的世界,他们这些来自地球的故人全部聚到了一起。
 
可喜可贺,又如此令人心酸。
 
伍燕南爬起来,身上还挂着白昱斐。他抽噎了两声,看着李十浩他们,向他们伸出了胳臂——“老大,二哥,三哥……”
 
A大土木工程专业407宿舍的六个人终于齐全了。
 
他们围坐在留给伍燕南的房间的大床上,腿上盖着同一条兽皮毯子,一会儿傻傻地大笑,一会儿面面相觑,折腾了好半天终于打开话头,说起了彼此几个月来的经历。
 
伍燕南说到他误闯食人花花丛里,差点儿丢了性命,白昱斐窝在他怀里,呜呜呜呜地小声啜泣,害得伍燕南不得不停下来,找东西给他擦脸,然后李十浩拿出来的用吐丝虫吐出来的丝线编织的手帕让他惊叹了一番。
 
伍燕南又说起如何被云在所救,被他带回多森部落,为了报答云在的恩情他决定暂时留在多森部落。至于云在试图囚禁他不许他离开的事,伍燕南没有提。他只说在多森部落的日子枯燥,但有时候也很好玩。他说起如何用地球上的药救了多森部落的人,也说了打算帮助多森部落在平原建立部落,最后说到云在帮助伊河部落打退兽袭。
 
此前云在带着他,在不远处偷偷围观徐健他们坐在马车里唱歌,伍燕南也提到了。
 
“我本该那时候就跟你们见面的……对不起。我是觉得云在太需要我了那个时候,而你们看起来都还好。咱们距离并不算远,早晚都能见到,所以……”
 
“不怪你,真的。”“我们也有错。”“对……我们太胆小了,没有勇敢地闯进多森部落见你,该道歉的是我们。”“幸好咱们距离不远。”“哈哈哈哈,就是隔壁村嘛!”
 
几个人相互安慰了一番。徐健他们开始讲如何躲过森林里的猛兽,救了安烈,跟着他来到伊河部落。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起了伊河部落的风情面貌,矛盾纠葛,他们的发明创造,他们找到的跟地球上类似的一切……
 
他们兴致勃勃,竟没人发觉天色暗了。
 
楼下的苏拉睡足了一下午,肚子饿得要命,偏偏在楼下喊了好几声也不见人回应,心里着急就挺着大肚子爬楼梯到了楼上。
 
苏拉推开伍燕南房间的门,先是放下心来,然后瞧见一个陌生的半雄性,局促不安地站在门口不敢再靠近。
 
伍燕南也有些傻眼。
 
门口的那个是男的?肚子那么大是怎么回事?小竹板儿一样的身材能容下那么多吃的?好半天后,他终于想起来,这里不是地球,这是异类世界,那个男孩应该是半雄性,这个世界的半雄性能生孩子。
 
所以,他肚子里是个孩子?
 
徐健他们也发现了苏拉的存在。
 
徐健瞥见外面昏沉沉的天色,猛然拍了拍脑袋,惊道:“My God!天黑了——苏拉该吃晚饭了!”
 
话刚落音,伍燕南肚子里就传出咕噜噜的声响。
 
慕容扑过去,在他脸上揉了几把:“小五你咋这么可爱呢!饿了就直说,不需要用行动表示!”
 
“来来来,认识一下,这是苏拉,是我们最近认识的好朋友——苏拉,这是伍燕南,小五,是我们地球部落的亲人。”
 
伍燕南向苏拉伸出了手,苏拉没有反应,尴尬地看了看旁边的徐健他们。白昱斐眼疾手快,将苏拉的手塞进伍燕南手里,晃了两下:“呵呵,握手礼,是我们地球部落见面的礼节。”
 
苏拉恍然大悟,再次拉起伍燕南的手晃了晃,把徐健他们逗得不行,拼命忍笑。伍燕南的目光控制不住地瞟向苏拉的肚子,苏拉挪挪脚他就能紧张出一身冷汗。
 
一群人热热闹闹来到了楼下,白昱斐和苏拉负责陪伍燕南在客厅玩耍。伍燕南对于客厅像极了地球上朴素民宿风格的装修赞叹不已,跟白昱斐抱怨起多森部落的树屋爬上爬下有多坑爹,白昱斐趁机游说他,叫他留在伊河部落再也别回多森部落了。
 
伍燕南只是笑了笑,转移了话题。
 
等他们把客厅欣赏了一遍,饭菜也都准备好了。
 
石板烤肉、爆炒肉片、蒸板鸭、羊肉片、红烧鱼、炸小鱼儿、炖鸡汤,还有凉拌萝卜、清炒菠菜、清炒卷心菜、蒸茄子、鸡蛋汤,最后由李十浩端上一盘切好的红果。徐健还怕伍燕南吃不惯,特意跑去阿图家里,把阿恒找到的准备拿给伊然的串果,也就是葡萄给抢了过来。
 
菜很多,配菜的佐料却很少,味道自然不能跟地球上的一样。
 
可是伍燕南吃着吃着,还是忍不住流眼泪了——“老大,我好想你们……咱们再也不要分开了……呜呜呜……”
 
李十浩叹了口气,给他擦掉眼泪,安慰道:“我们也想你啊!以前分开是意外,以后咱们都在一起。总有一天,我要带你们回家!”
 
被推开的房门口,两个高大的雄性脚步顿住。安烈和云在吃惊万分地看着屋里的他们。
 
“回家?……”云在轻声重复,“你们……要回家?”
 
第42章:新年好
 
伍燕南跟徐健他们重聚的第一个夜晚,算是个不眠之夜。他们这群人除了苏拉,没有一个能睡得着。
 
给伍燕南做的床很大,类似榻榻米。他们六个人照顾苏拉睡下了,兴高采烈跑到二楼伍燕南的房间,往床上一扑,横着躺竖着躺,可劲儿折腾。李十浩习惯了在背后默默收拾,又是烧洗脚水又是端洗脚水,搬兽皮被子拿枕头,把一切收拾妥当了,窝在白昱斐身后,搂着他手脚,免得他一时激动把伍燕南箍得窒息了。
 
白天的时候其实已经聊了许多,奈何能聊的话题太多。怀念地球啊,商讨如何回去啊,回不去的话如何在伊河部落混下去啊,没有米饭面粉这些主食杂粮怎么办啊……越说越兴奋,他们还说起了云在、安烈还有赤沙部落首领的兽型,脑洞大开搞出了好多版本的猜测。
 
而正主安烈和云在缩在客厅的兽皮沙发上,你看我我看你,相对无言。
 
他们俩也算是老熟人了,可是没想到除了“敌人”和“对手”这种对立关系之外,还能有“我们看中的人是亲人”这种关系!
 
兽袭战斗的善后工作已经完成,到底是人多力量大,如今了望台周围的战场恢复如初,不见一丝血迹。外面又下起了雪,大地一片白净。伊河部落并没有放松,分了好几个小队四处巡逻。云在也是安排好了多森部落的一切才回来看一眼的。
 
只不过是小别墅餐桌上的饭菜太美味,他吃得停不下来,吃着吃着天色就晚了,他又挂念伍燕南,想着今晚无论如何都得留下来。
 
可惜他的小五被人给霸占了。
 
他还没处说理。
 
当晚安烈躺在徐健的床上,孤守空闺,整整一晚没合眼,徐健愣是没回来睡觉。而云在没地方睡,窝在兽皮沙发上发呆一整晚。第二天早上,安烈和云在蹭了顿早饭,一个去打猎,一个回多森部落。
 
直到过了晌午,伍燕南帮着准备了午饭,把能吃能睡的苏拉安顿好了,这几个人才分别回房,一直睡到近黄昏,才爬起来,玩闹着准备晚饭。
 
伍燕南比之前开朗了许多,不过偶尔会发发呆,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徐健他们都清楚,伍燕南的改变只怕跟那个多森部落的首领云在有关。但想到他们将来有一天是要回到地球的,谁也没有刻意提起云在,他们更多是希望伍燕南能渐渐放下他。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飘雪的天气越来越少,风反倒开始刮起来。
 
这一天他们起床后,发现红叶树的叶子掉落得格外多,而空气里似乎多了几分温暖湿润。
 
安烈说,漫长的雪季已经结束,一整个月的风季到来了。
 
白昱斐在脑海里算了一遍日子,忽然冒出一句话——“在咱们地球部落,今天不是除夕吗?”
 
徐健用上手指头,左左右右翻了两遍,恨不得把脚趾头也用上,最终得出结论,这天还真是除夕!
 
想到不能跟家人们一起过年,这个除夕也就没啥好惊喜的。白昱斐倒是看开了,念念叨叨地解释说,时空或许并不是同时进行的平行时空,没准他们在这里过了几十年,回到地球时地球还是他们穿越的那一天。
 
这般自我安慰的想法得到了认可,于是这个新年也就有了奔头。
 
可是在这个异世界,春联没有,红灯笼没有,鞭炮没有,春节晚会更不用想,饺子也没得吃……想想都觉得可怜。
 
“整一顿年夜饭嘛!”“没有春晚咱自己来!慕容那么多才多艺不能浪费!”“我来做灯笼、春联!”“走走走,小五,承包鱼塘去,年年有余!”
 
一群人浩浩荡荡,打猎的打猎,捕鱼的捕鱼,整新玩意儿的整新玩意儿,把左邻右舍都给惊动了。阿图一家听说他们在庆祝老家的节日,好奇得紧,十分想加入,甚至主动送上了刚刚捉来的小双角兽。
 
徐健没能抵挡住“烤全羊”的诱惑,收下了小双角兽,再加上之前还欠阿恒一串葡萄,就邀请了他们一起加入。
 
至于霍迎和霍尔父子俩,一个做饭无能,一个吃货达人,有这样能够胡吃海喝的节日,他们怎么会错过呢?
 
于是就变成了霍迎、阿图、安烈和李十浩去打猎,阿恒留在家里负责给高帅、慕容、徐健打下手做春联、灯笼,阿图的父母负责挖蔬菜换水果,伍燕南和白昱斐负责照顾苏拉,而小霍尔负责凶残地吃吃吃。
 
白色兽皮刷上红颜料,然后用黑颜料写上字,春联大功告成。灯笼也是如法炮制。透明的兽皮染了淡淡的红色,裹在木条绑成的灯笼骨架外面,里面放上动物油脂做得油膏,加一条灯芯,灯笼虽粗糙却有着朴素的美感。
 
到了傍晚,楼上楼下各挂一个大灯笼,还有两个阿图家和霍迎家也各自挂上。红灯笼亮起来,照着红叶树,朦朦胧胧的美震撼了整个伊河部落,前来求经的人络绎不绝。
 
阿恒就把偷偷围观的伊然拉进来一块儿玩,阿图也鼓起勇气邀请了朵兰。伊然别别扭扭挺傲娇,朵兰倒是大大方方。阿图和阿恒的父母心里乐开了花,笑得合不拢嘴。
 
这个节气越发喜庆了。
 
夜幕降临,烤全羊跟着一堆菜一起出炉,香味儿几乎飘散到伊河部落的各个角落。
 
阿恒和伊然把烤全羊从院子里抬到客厅,放在餐桌的正中央,小霍尔已经搀得两脚蹦跶,吸溜着口水,叔叔哥哥地喊得要多亲有多亲。好在霍迎教得好,小家伙贪嘴归贪嘴,还是很懂礼貌的。
 
李十浩把匕首给他,教他片羊肉,小家伙先是分给了阿图的父母莫武和阿青,然后是阿紫、朵兰,怀孕的苏拉,然后是白昱斐、伍燕南、慕容、徐健和高帅,再然后是伊然、阿恒、阿图和安烈,最后才是霍迎。尽管如此,霍迎还是很得意。毕竟儿子记挂着他,没有先吃得满嘴油才想到他这个父亲。
 
吃到=一半时,云在跑来了。霍尔已经认识了这个常常跑到伊河部落,带来好吃的水果,被巫医索恩大人碰见臭骂诅咒时故意变成两个翅膀的大青龙,把索恩大人吓得丢了拐杖逃跑的多森部落首领。霍尔殷勤地给云在摆碗筷,搬凳子,得到了新鲜草莓两颗,乐得眉开眼笑。
 
草莓不算多,也有十几颗。但众人心知肚明,谁也不会去碰。云在跟大伙儿客气了一番,还是把草莓全都塞进了伍燕南嘴里。伍燕南羞红了脸,暗中不知道踹了云在多少脚,云在不痛不痒,依旧笑呵呵地。他张了张祸国的容颜,比慕容瑛还胜一筹,挑眉一笑,屋子里一大半的人都要脸红,就连阿图的姆妈阿青也不能免俗,被云在看一眼都要捂脸偷笑。
 
“不是说有节目吗?走起来走起来!”徐健拉着伍燕南,在沙发上哟哟哟地起哄,把慕容推了出去。
 
慕容也不扭捏,掐腰扭胯,来了段热辣辣的舞蹈。虽然没有配乐,好在客厅够大,有足够的空间任他舒展手脚。
 
慕容跳了一段单人舞,想找个舞伴配合一下,奈何在座的雄性他不能选,李十浩他不敢选,徐健这个四肢不协调的他又看不上,想找伍燕南来着,云在扣住人不放,而白昱斐吃小鱼干吃得满嘴满手都是油让他嫌弃,苏拉倒是跃跃欲试奈何他眼看就要生了,慕容不敢冒险,只好拉上高帅,把高帅当做钢管,又来了一段钢管舞。
 
风骚的舞姿逗得高帅红了脸,捂着脸不肯正眼看人。慕容翻了个白眼把他甩到一旁,笑嘻嘻牵起了阿青的手。阿青年轻的时候也是伊河部落数一数二的美人,跳起舞来甚是迷人,兴致上来就陪他来了一段。地球部落的现代舞搭配异世界原始风情的热舞,居然也别有意境,惹得一屋子人嗷嗷叫,又是鼓掌又是吹口哨,好不热闹。
 
好不容易等白昱斐吃满意了,李十浩给他擦干净嘴巴和手,微笑着目送他跳到一旁的空地上,清了清嗓子,唱了一首《Yesterday once more》。在他清亮的嗓音中,慕容邀请了阿紫,阿图有样学样邀请了朵兰,阿恒拉着伊然也上了场,几个人牵着手,跟着慕容学舞步。
 
幽幽光晕里,一切显得那么祥和欢乐。
 
安烈偷偷看着徐健,徐健假装没注意;云在凝视伍燕南的侧脸,伍燕南红着脸,悄悄在底下牵住他的手指轻轻摇晃。
 
莫武揽着阿青的肩膀,笑呵呵地合着节拍晃动脑袋,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娱乐节目进行到《新年好》这个通俗易懂的歌曲和伴舞时,吃饱了的霍尔终于愿意加入,咯咯笑个不停,牵起霍迎的手蹦蹦跳跳,跟着白昱斐大声唱“新年好呀新年好呀”,调皮的小模样格外讨人喜欢。
 
除夕夜在地球部落六人组的《难忘今宵》的歌声中宣布结束了。
 
作为主人,李十浩等人把邻居们送到门外,另外送上了“新年快乐”“平平安安”“恭喜发财”的祝福,邻居们半懂半不懂,但知道这是诚心的祝福,也都用同样的话来回应。
 
苏拉脸上带着笑,眼角挂着一滴泪,歪倒在沙发上睡着了。白昱斐和徐健他们围在他身边,隔着厚重的兽皮衣服摸了摸他微微隆起的肚子,对那即将出世的小家伙说了句“新年好”。
 
安烈还是跟徐健一间房,他终于不再以麒麟的形态而是以人的形态躺在同一张床上。安烈等徐健睡着了才翻过身看向他略显疲惫的脸庞,拨开他额头的发丝,在他额头上印下一吻——“新年好,阿健。”
 
而隔壁房间的云在和伍燕南,躲在被子下先是来了个长长的湿吻,然后在彼此手里释放了一回,平复了喘息后才露出脸来,在照明矿石的光线下紧紧拥抱。
 
“新年好,小五。”
 
“……新年好,云在。”
 
第43章:生与死(上)
 
其实他们建的小别墅虽然粗糙了点儿,但隔音还是挺好的,除非有人大声尖叫。
 
徐健他们也不想怀疑老大李十浩对小白兔白昱斐做了些什么。可是白昱斐那一声叫的实在太凄惨了。
 
徐健、慕容、高帅和伍燕南溜到李十浩和白昱斐的门外窗外偷听时,他们房里已经没有声响了。等了好大会儿,还是没有动静,几个人失望而归。
 
只有徐健因为被吵醒而心里不爽(他内心拒绝承认自己猥琐),想了个办法,叫安烈去听墙角,回来转述给他听。安烈本来是拒绝的,奈何徐健把兽皮被子卷吧卷吧,剥夺了他继续睡在舒适的大床上的权利。
 
安烈只好去了。
 
回来后徐健在床上一阵扑腾,暗戳戳地追问怎么样怎么样。
 
安烈挠了挠头,告诉了他一个非常失望的事实——老大和小白什么都没做!
 
“不可能吧?小白叫得那么惨!”
 
“……他只是被阿浩吓到了而已。”
 
“老大那么怂,竟然忍得住?”
 
“……反正小白说,他还没过十八岁的生日,不准阿浩动手动脚……”
 
徐健一副“原来如此”的奸笑。转头想想小白的生日是过了春节后没几天,那意味着用不了多久小白就十八岁了,他和老大就能嘿嘿嘿,然后自己就能跟慕容、高帅、小五他们一起躲在窗外门外“嘿嘿嘿”……徐健在一阵阵“嘿嘿嘿”的傻笑中再次陷入了沉睡。
 
然后他在一阵“啊啊啊!”的凄厉叫喊声中再次醒来。
 
“……搞什么?老大是在折腾小白还是在折腾我们呀!”徐健勉强睁开眼,没注意自己手脚都缠在安烈身上,咕咕哝哝地抱怨。
 
安烈比他拉起来,一脸凝重地给他穿衣服。
 
“不是小白,是苏拉,他要生了。”
 
“嗯……生了。嗯……生了?!要生了!”
 
徐健一下子从被窝里跳出来,光着脚就要往地下蹦。风季虽然暖和,但大半夜光景总归是阴冷阴冷的。他打了个哆嗦,缩成了一团,跳着脚在床上找衣服。
 
最后还是安烈把叠好的衣服一件件拿给他,帮他穿好。徐健手忙脚乱穿兽皮靴子的时候,听到隔壁有动静,好像是李十浩和云在的声音。
 
徐健跑出房门时刚好伍燕南、小白也在往楼梯走,慕容和高帅不明所以,扒着门一脸的郁闷。
 
“苏拉要生啦!”徐健吼了一嗓子。
 
慕容和高帅顿时扑地。高帅压在慕容身上,一米八的个头压得慕容差点儿断气。
 
一群人总算挤到了苏拉的卧房,云在和李十浩已经抢先到了,但即便往日里镇定如他们,此刻也不免傻了眼。
 
苏拉不见了,他的床上,一只浑身羽毛如火焰的短尾巴鸟儿正卧着,旁边还有一个低低哭泣的小婴儿。小婴儿身上还有血丝,脐带还未断。
 
他们看着那只猫咪大小的“秃尾巴鹌鹑”,“秃尾巴鹌鹑”也正拿宝石般的眼睛看着他们。
 
“秃尾巴鹌鹑”用那几乎看不见的尾巴拍了拍婴儿的胸口,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清亮悦耳。
 
“要不大家来说说……这是,咋回事儿?”徐健吞了吞口水,艰难开口。
 
云在一个跨步上前,抱起婴儿,手指也不知怎么一划,脐带就断了。他拿了件苏拉的兽皮衣服把婴儿裹住,裹住之前特意辨认了一下性别,然后把他放在了赤羽鸟儿的身边,赤羽的鸟低下脑袋,蹭了蹭婴儿的脸颊。
 
“是小雄性。”云在宣布。
 
伍燕南眉头凝成了一团——“苏拉生的?”
 
众人一致看向那只鸟儿。赤羽的鸟闻言似通灵性,拼命点头,啾啾啾啾叫个不停。
 
徐健傻了眼,转头看向安烈——“这只鸟……该不会是苏拉变的吧?”
 
赤羽的鸟叫的更欢快了,它扑棱棱飞到床的这一头,冲众人狂点头。
 
他们静默了一会儿,忽然炸开了锅一般开始四处跳脚。
 
慕容:“居然就这么生了!嗷嗷一嗓子就生了!我们什么都还没准备好啊!”
 
高帅:“热水呢?尿布呢?奶呢?”
 
徐健:“快烧热水,对,烧热水!生孩子都要烧热水!”
 
伍燕南:“那,那苏拉怎么办?他会一直这样吗?”
 
一番兵荒马乱之后,众人总算完成了分工——小白负责照顾变成鸟的苏拉,伍燕南和徐健负责照顾婴儿,清洁房间,慕容和高帅负责烧热水,安烈和李十浩负责去兽棚挤羊奶牛奶,拿回来煮一煮,准备喂孩子。
 
等羊奶牛奶准备好,伍燕南和徐健已经帮小家伙洗了个热水澡,穿上了之前他们给即将出生的小婴儿准备的衣服、襁褓。小家伙略瘦弱了些,浑身皱巴巴的,眼睛还没张开,裹在襁褓里还不如苏拉变身成的赤羽鸟大。
 
这并不影响大家伙把丑巴巴的小婴儿当成天使一般围观。
 
大概是饿极了,小婴儿嘤嘤啜泣。伍燕南捏着勺子把煮好放温的羊奶喂给他,小家伙本能张开嘴巴吞咽,吃了一口,又开始嘤嘤哭泣。
 
徐健赶紧上前。他端着牛奶,用木勺舀了一点点,放在小家伙嘴边。小家伙舔舔嘴巴,牛奶没了。
 
“他喜欢喝牛奶啊!跟他妈妈……跟他爸爸真像!”徐健喜滋滋地继续喂,一脸的得意,好像他就是孩子的另一个父亲。
 
赤羽的鸟儿啾啾叫了两声。
 
慕容好奇看过去:“苏拉这是变成了什么啊?”
 
“朱雀。”白昱斐两个字概括完毕,但抱着苏拉变成的“朱雀”不撒手。
 
慕容白了他一眼,叹道:“你知道他是苏拉变的,还这么一直抱着他?就算他是大名鼎鼎的朱雀,也是个人,你可别用对待宠物的方式对待他。”
 
白昱斐朝他撇了撇嘴,一脸不服气。
 
李十浩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顶,向众人解释:“朱雀是灵鸟,据说能给人带来好运。”
 
怪不得,这是祈求交好运呢!傻小子,你碰上李十浩这个痴货已经把这辈子最大的好运用光了,天天抱着朱雀睡也不见得能更好!
 
小婴儿吃饱睡着,临睡前还赐了徐健一泡尿,收拾完毕把他放在被窝里,“朱雀”苏拉也困得东倒西歪,抱着他的白昱斐也是。李十浩将三个小家伙一同塞进被子里,坐在床边守着。
 
徐健他们都回去补觉了。
 
只有安烈和云在不睡,穿好外套要出门打猎去。
 
原来这个世界,家里添了人丁,是要宴请部落里要好的人,来多少人要准备多少吃食。
 
徐健想了想他们自从来到伊河部落,慕容招惹的那些雌性、雄性和半雄性,还有李十浩凭借绝佳身手交到的那些个朋友,还有他自己,伊河部落第一名厨的魅力,想想明天会有多少人来混吃混喝,不由得心疼安烈和云在。
 
迷迷糊糊睡着的那一刻,他更心疼自己——明天不会把手腕子给累断吧?
 
结果新年第一天,还是没能舒舒服服地睡个囫囵觉。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楼下小婴儿哇哇大哭要喝奶,大门外又有人再吵。徐健本来没脱衣服,穿上鞋推开木窗往外看了一眼,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部落里的许多雄性,还有一些半雄性都在往部落外跑,雌性聚在一起慌里慌张地说着话,一些被迫早起的小雄性和小雌性在闹情绪,还有小孩子哭个不停。
 
慕容和高帅也从窗口探出脑袋,一脸茫然地看向徐健。
 
伍燕南已经跑到了楼下,在院子里听了听动静,抬头冲他们喊道:“快起床!收拾一下——有人偷袭部落!”
 
什么?兽袭吗?
 
徐健吓出一身冷汗,前不久伊河部落遭遇的兽袭仍然让他心有余悸。那是在伊河部落准备充分的前提下,还是死伤了好几个雄性,如今这般被偷袭,不知道死伤又是多少?安烈和云在外出打猎,会不会与它们正面碰上?要是受了伤……
 
李十浩已经收拾妥当,把半睡半醒的白昱斐放到高帅怀里,跑出了大门去打听消息。楼下的窗户被打开一条缝,露出了苏拉苍白的脸蛋。
 
他已经变回了人形。
 
“出什么事了,阿健?”苏拉战战兢兢地问。他怀里抱着自己的孩子,在伊河部落养了一段时间总算没那么瘦弱,可终究还是偏瘦,他跟婴儿在一起就像小孩子搂着毛绒玩具一样。
 
徐健摇了摇头:“还不知道——小家伙饿了吧?我去热牛奶。你想吃什么?算了,这里也没什么适合产后的孕妇,咳,适合你吃的,我给你煮点儿肉汤,切点儿碎菜叶?再来个蒸蛋羹吧!”
 
苏拉也饿得厉害,就没跟他客气。
 
牛奶很快热好了,慕容帮着苏拉给小家伙喂奶。白昱斐清醒一些,跟高帅、伍燕南窝在客厅沙发里,时不时跑到门口瞧一眼。顾忌着有人会闯进来,李十浩没敢走远,就在大门口守着。
 
他们现在知道并不是兽袭,而是银沙部落和黑湖部落联手偷袭伊河部落,眼下正在部落东边战斗。银沙部落和黑湖部落都在伊河部落东边,中间隔着一片沼泽地,但也不算没有路可以通行,只是绕过沼泽罢了。
 
银沙部落和黑湖部落为什么联手偷袭伊河部落呢?暂时没人说得清,但据说战斗中已经有好几个伊河部落的雄性受伤了,毕竟银沙部落和黑湖部落的雄性向来凶悍。
 
第44章:生与死(下)
 
早饭准备好之前,部落总算平静了下来。雄性们三三两两回到部落里,领着自家雌性和小家伙们回家了。
 
伍燕南站在院子里发了一会儿呆,忽然听见半空中一阵长啸,他抬头看了一眼,顿时露出笑脸,冲那双翼青龙挥了挥手。
 
云在在接近小别墅时变身,落地时正是人形模样。他微笑着揽过伍燕南脖子,在他嘴上用力亲了一口。
 
屋檐下,徐健、高帅、慕容、白昱斐和苏拉并排站着,齐齐地“哦~”了一声,然后嘻嘻哈哈笑着,看伍燕南的脸迅速变红,整个人缩在云在怀里不敢看人。
 
安烈和李十浩并排走进院子,看到搂在一起的云在和伍燕南,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伊河部落没什么大事,但我得回多森部落看看,过几天再来找你。”云在亲了亲伍燕南额头,很快变身离开了。
 
徐健赶忙拉过安烈,不动声色打量了他一番,确认他没受伤,才开口问道:“部落外怎么了?偷袭的人抓住了吗?”
 
云在点了点头,把这次偷袭解释了一遍。
 
他和云在从部落北边的小森林打猎回来的路上,听到从东边传来求救声之后赶过去的。伊河部落的巡逻小队被围攻,罗塔的父亲林和黎彦都受了伤,还有一个中年雄性眼看就要被杀死。他和云在将巡逻小队救下,这才发现偷袭的不是凶兽,而是银沙部落和黑湖部落的雄性。这两个部落几乎倾巢而出,上千个成年雄性潮水一般涌向伊河部落。
 
安烈变成麒麟,用吼声召唤出来东边群居地的伊河部落雄性,终于把他们拦住了。
 
“他们为什么要偷袭伊河部落?为了占领这个地方?”徐健愤愤不平,“他们应该也有自己的群居地啊!我听说这两个部落挨着一个湖,湖边总有吃的吧?”
 
安烈神情凝重,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他们算是为了吃的——凶兽不仅偷袭了伊河部落,还偷袭了银沙和黑湖,这两个部落损失惨重,死了好多雄性,还有雌性,一些老弱也被杀死了。他们部落周围可食用的兽类也被捕杀,或者受惊跑到了很远的地方。为了填饱肚子,他们决定偷袭伊河部落。因为伊河部落北边有一片小型的森林,而且伊河两岸常常都兽类饮水,食物充足。”
 
原始社会的战争,大多因食物而起。徐健他们并不想指责银沙部落和黑湖部落自私凶残,但他们到底住在伊河部落,难免偏心,对银沙部落和黑湖部落的同情也有限。
 
“他们有手有脚,多跑些地方打猎就是了,干嘛一定要抢别人的?”徐健叹气,“那伊河部落有没有人……”
 
“没有,都活下来了。”安烈笑了笑,“首领增加了巡逻的人手,以防万一。不过可能他们暂时不会过来了。”
 
“为什么?”伍燕南好奇问道。
 
李十浩点了点头,道:“安烈把他们打猎捕捉的牛羊都送给了那两个部落,解了他们燃眉之急。”
 
安烈不懂什么叫燃眉之急,但大致猜得出李十浩这句话的意思,跟着点头承认了。他和云在捉到的牛羊,全部送给了那两个部落。虽然此举并不能打消那两个部落的野心,也未必能得他们的感谢,但安烈终究不忍心那两个部落的雌性和老弱跟着一起饿肚子。
 
这个世界食物的缺乏是徐健他们难以想象的。
 
吃早饭时,安烈讲了他小时候的一次兽袭。那也是在雪季,凶残的野兽翻越南边的“封神山”,闯进了伊河部落。尽管首领苏漠安排得当,伊河部落还是折损了许多人。安烈的祖父和祖母就是在那场兽袭里被杀死的,而安烈刚刚能够变身成麒麟,力量不够强大,勉强保护了姆妈,自己受伤昏倒了。安烈醒来时兽袭退去,部落里一片哀嚎哭泣,到处是死去的人。他看到了自己的祖父祖母被凶兽咬断了喉咙,自己从小的玩伴被刺穿了腹部……
 
这个世界的每一天都有人为了捕猎而死于凶兽的利爪尖牙,却不见得每一天都有新的生命诞生。生与死本该是有序的转换,奈何残酷的生活环境造成这个世界的人越来越少。
 
所以在伊河部落,死亡和新生都是隆重的大事。如果有人死去,那么部落会将他葬在东边的墓地,首领和巫医会同时为他致礼,愿他得到兽神的祝福,很快再轮回,重新回到部落的怀抱。如果有新的生命降临,部落会为他大肆庆祝,首领和巫医也会同时送上祝词。
 
“那银沙部落和黑湖部落……”徐健终究放心不下那些无辜的妇孺老幼。
 
“我已经告诉他们了,伊河里的鱼也能当做食物。伊河是从黑湖和那片沼泽地发源的,黑湖和沼泽肯定也有相似的鱼类。他们要是敢吃,就不会再有人饿死。”安烈平淡地说道,“无论如何,伊河部落是我们的家园,不会收容他们那么多人。”
 
苏拉默默放下勺子,局促不安地看了看他们所有人。
 
徐健明白他要说什么,立即安慰他:“你不一样,你是半雄性,我们救了你是个意外。再说你只有一个人,对伊河部落并没什么损害——后来你们赤沙部落的首领还帮了伊河部落的大忙,你没看巫医大人再也没跑来为难我们吗?”
 
苏拉感动万分,哽咽道:“已经生下了孩子,以后会为这个部落尽力的。”
 
“这就对啦!”慕容笑呵呵地捏了捏他的下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你可是朱雀呢!虽然呢,看上去没什么战斗力,但你所到之处,吉祥如意,伊河部落就等着兴旺发达吧!”
 
安烈有些好奇,问道:“你们说的朱雀……真的能带来好运吗?”
 
来自地球部落的人忍不住哈哈大笑。
 
高帅揽着他肩膀,道:“哥们儿,实话告诉你,就你那兽型,麒麟,在我们地球部落也是个好东西,呃,我的意思是,你跟朱雀一样,都有很好的寓意。对了,麒麟都有哪些闪光点?”
 
“麒麟出没处,必有祥瑞!还常常用来镇宅!就是说,能让这个家平安!青龙和白虎也是啊!对了,不如我们弄几个雕塑吧!也算镇一镇伊河部落!”
 
白昱斐的建议得到了一致的赞同。他随手在桌子上用水画了石雕的雏形,苏拉看着自己那个秃尾巴小鸟的模样,窘迫不已。
 
“我,我的兽型也能吗?我的会不会……太小了?”
 
“……放心,会给你放大的。”伍燕南笑道。
 
真要按照正常兽型体格,云在那双翼青龙岂不是要搬一座山回来才够!而苏拉的小鹌鹑体格,只会被伊河部落的小雄性搬起来当玩具蹴鞠吧!
 
吃过早饭,众人还是要各自分工。银沙部落和黑湖部落的死亡是他们的不幸,伊河部落已经送上了最大的诚意,但小婴儿的诞生是伊河部落的好事,该庆祝的还是要庆祝的。更何况,为部落受伤的几个雄性不能打猎,他们也要为之出一份力。
 
安烈决定穿过伊河,到山丘部落那边捉几头牛羊回来。云在回多森部落了,他一个人恐怕忙不过来,就拉上了好朋友阿图。还没走多远,就有人听说凌晨时他们小别墅的苏拉生了个小雄性,送上了他们的礼物,无非是一些日用的布、衣服、小鞋子还有草药和蔬菜、水果之类,没有人送肉来。肉是主人家招待宾客要准备的。
 
徐健看着院子空地越来越少,还有源源不断来拜访的人,赶紧分派了任务给阿恒——捕鱼。
 
“我可以去打猎啊!”阿恒不服气,捕鱼这种雌性都能干的活儿,交给他岂不是大材小用?
 
徐健翻白眼:“傻啊你,带上伊然!他不是爱吃鱼吗,刚好你们俩定情于鱼塘,就当故地重温了!”
 
阿恒被忽悠走了。他本来要带上小背筐,结果徐健塞给了他四个大麻袋——“不装满不能回来!”
 
苏拉在一旁被逗得咯咯笑了半天。他也想帮忙来着,但白昱斐坚持要他坐月子。幸而苏拉不懂坐月子是什么意思,只当是休息。小婴儿刚刚出生不好带,他就负责喂孩子、换尿布、喂孩子、换尿布、喂孩子、换尿布……
 
“我说,咱们总不能老是小家伙小家伙地叫吧?给小家伙取个名字啊!”慕容提出了建议,“人家好歹是出生在新年第一天的娃儿,也是个吉祥物哇!”
 
众人纷纷看向苏拉。苏拉愣住了。
 
此前他们也提过给小家伙取名字,苏拉常常找借口转移了话题。于是直到今日,小家伙出生了还没有名字。
 
半晌后,苏拉微微一笑,摸了摸小婴儿娇嫩的脸颊——“苏蒙,他叫苏蒙。”
 
苏蒙在睡梦中动了动手脚,抿了抿嘴巴,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软绵绵的嘤咛,似乎对这个名字十分满意。
 
“苏拉哥哥,等我长大了能做苏蒙的伴侣吗?”围着小婴儿参观了半天的霍尔咬着手指头,一脸天真地问道。
 
小别墅的院子里一片沉默。
 
随后,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
 
霍迎简直没脸面对伊河部落的人们了。
 
“臭小子,你先把辈分弄对了再来讨伴侣吧——还有不准咬手指头!”
 
第45章:做邻居?Yes or No ?
 
伊河部落好歹也有两万多人,他们再怎么忙碌也不可能准备全部落的食物。最后还是从阿图家借了个超大的石锅,在部落群居地的祭台周围煮了一锅又一锅的麻辣鱼汤,谁愿意喝就自己带碗来盛。
 
阿恒用他一身的鱼腥味儿,替徐健他们换来了部落群居地四五千人的好评。当然,并不是群居地每一个人都来赴宴了。那些仍旧对他们抱有敌意的,或者恐惧于安烈的力量或者格外信奉巫医的,并没有现身,很多人跟他们交情平平,家里没什么东西可送的,也就没来凑热闹。
 
首领苏漠为避嫌,和巫医送上贺词就走了,没有留下用餐。
 
但凡来赴宴的,都享受了一顿美味的自助餐。自助餐是徐健提出来的新词儿,大家伙儿觉得挺亲切的。而且自助餐省时又省力,不少家庭打算生了孩子后也这么做。
 
阿图阿恒和霍迎作为出力最多的宾客,受到苏拉再三致谢。苏拉做烤肉比徐健还要厉害,趁着小娃娃苏蒙呼呼大睡的时间变身“买买提”,羊肉串烤出来惊艳众人。阿图拿到额外多分的几串去讨好朵兰,阿恒的让给了伊然,而霍迎看着只管跟小娃娃苏蒙说悄悄话的儿子,满腹心酸地吃了个痛快。
 
云在赶了个结尾,好歹填饱了肚子。
 
多森部落暂时平安。此前的兽袭还有银沙、黑湖两个部落的偷袭并没有影响到多森部落,但雪季过去,融化的雪水给多森部落添了很多麻烦。部落到处是积水,出行不易,做饭也困难。多森部落的人们最终抵抗住了老顽固四大长老,一致决定风季的时候就开始在伊河边建立新的家园,地址已经选好,跟伊河部落群居地隔河而望。
 
多森部落建立新的家园的决议通过了,过程也不是那么顺利的。
 
伊河部落的反对就是其中一项原因。
 
多森部落这么做有何目的?是不是想找机会吞并伊河部落?他们搬到伊河边,河边的食物不够分怎么办?河里的鱼怎么分配?最关键的是,之前的森林是不是还属于多森部落,不允许伊河部落进去打猎?
 
云在拉上四大长老,到伊河部落跟首领苏漠还有巫医索恩进行了好几轮的谈判。
 
伊河部落的子民听从首领和巫医的安排。首领苏漠得知多森部落愿意跟伊河部落共享那片森林,原先的反对也就变成了迟疑,只有巫医非常抗拒,坚持认为多森部落的迁居是一场阴谋。
 
“你说他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伍燕南气呼呼地捶桌子。
 
“你才发现啊。”徐健翻白眼。
 
纵观华夏历史数千年,但凡神神道道的家伙,几乎都患有被害妄想症。这个是妖孽,那个能带来厄难,恨不得把看不顺眼的统统杀掉。
 
巫医索恩没有杀人的胆量,就故意拉拢信奉他的人来污蔑这几个外来客,包括安烈、云在、苏拉和他的儿子苏蒙。
 
但云在那个臭脾气,怎么会允许一个老家伙破坏自己的完美计划?他有的是办法。
 
过了几天,多森部落的长老亲自把五株孕果树的幼苗送到了伊河部落首领苏漠的面前。孕果是这个世界的半雄性能够孕育子嗣的必备品,可是孕果树实在太少了,雄性为自己的半雄性寻找孕果,要闯进森林深处,往往能丢掉半条命。
 
苏漠不得不答应云在的要求。
 
至于巫医索恩,他只能阴森森地看着多森部落的长老们离去。
 
伍燕南带着白昱斐帮他画的村落规划图,跟长老们去了多森部落选定的迁居地。一座座帐篷已经搭建起来,大人忙忙碌碌,小孩子能帮忙的就帮忙,实在帮不上忙的就在伊河边玩耍。
 
寒叶和陆崇看到伍燕南回来,尴尬地移开了视线。伍燕南向他们笑了一下。往日里看不顺眼的,多日不见竟也顺眼了几分。
 
阿南和小雯在自家帐篷前煮饭,瞥见伍燕南的身影,高兴万分地跑过来跟他打招呼。伍燕南拥抱了他们,笑嘻嘻地把一把炸小鱼分给他们。
 
祭司温特也看到了自家师傅,扑上来表达了激动之情,惹得伍燕南哈哈大笑,最赏了他一只板鸭。
 
曾经被伍燕南救过的小雌性沫儿给了伍燕南几颗草莓,半雄性阿战是云在的好友,跟伍燕南打了个招呼,飞快地跑去通知云在……越往帐篷深处走,伍燕南背包就越空。
 
很快,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眼中。伍燕南连蹦带跳跑到他跟前,扑进他怀里。
 
“穆查爷爷!”
 
“哎唷!老骨头要断了,断了!”
 
“哪有!你看你多厉害,还能把我举起来!”
 
“还不是因为你太瘦了!嗯……好像是长胖了一点儿。伊河部落吃得好?住得好?”
 
那还用说!跟徐健的手艺一比,云在做的饭连猪食都比不上。
 
伍燕南嘿嘿傻笑,拉着云在的祖爹穆查去了属于他的小帐篷,把背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展示给他看。
 
精致的碗和盘子,吐丝虫的丝制成的布巾,用大片绿叶包裹的叫花鸡,做法简单但仍旧美味的卤牛肉,油炸辣椒捣碎做成的辣椒酱,酥掉了的薯条……还有特制版的夹趾拖。
 
暖季就要到了,穿着兽皮做的靴子闷脚,不穿又硌脚。这夹趾拖得到了穆查的大力称赞。伍燕南往他嘴里塞好吃的,他就拿着夹趾拖翻来覆去地研究。
 
云在闻讯赶到穆查的帐篷,对自己的祖爹表示嫉妒无比。
 
小五都没有这么殷勤地喂过他吃东西啊!
 
“行啦!把你的人带走吧!”穆查撇了撇嘴,“亏你还是个首领,这么黏人……”
 
云在可不会脸红。揽腰把伍燕南扛在肩膀上,大手卡在伍燕南大腿间,将他托出穆查的帐篷,回到了属于他们俩的小窝。
 
一路上围观者甚多,纷纷投来促狭的眼神。伍燕南又羞又恼,拍打着云在的后背。等回到帐篷,被放在兽皮地毯上,双手不知不觉就变成了搂着云在的脖子。
 
首领大人和神的使者多日不见(鉴于首领常常跑去伊河部落,其实算不上多日),想要亲热一番可以理解。众人心知肚明地没再去打扰他们俩。
 
直到晚饭时,帐篷营地中央燃起篝火,长老们把首领大人请出来。伍燕南睡得迷迷糊糊,被带到篝火旁时还忍不住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地磕在云在后背。
 
云在坐在上首位置,摊开一卷图纸,传给四位长老看,四位长老对这种雪白的纸张,还有纸张上的文字赞叹万分,顾不得会议,就围在一处叽里咕噜地讨论起来。
 
云在咳了一声,拉回长老们的注意力。伍燕南被惊醒,发觉多森部落的大人们几乎都在,赶紧擦了擦嘴巴,坐直了身子。
 
“各位,这是咱们部落新的群居地的规划图——规划图就是部落的房子,街道,下水道,绿化,公用设施都是怎么布置的……”云在瞧大伙儿一副茫然的表情,甚是不自在地停顿了一会儿。规划图是白昱斐讲述的,云在也不过是半知半解,照本宣科,他的子民从来没听说过这些词,自然也就不明白他究竟在说些什么了。
 
伍燕南灵机一动,拿了根树枝,来到篝火旁,在土地上画了些条条框框,然后一点一点地解释——“我建议部落垫高地基,周围用石头加固,这样能防止伊河河水泛滥淹没房屋,而且四周挖出了的沟壑,可以做成护城河,这个可以引用伊河的流动水,水里养鱼养虾。护城河和房子之间的四个角落,筑造了望塔,这个东西要建得高一些,这样就能看见很远的地方,若四周有变动,可以提前警示部落的人……”
 
云在微笑着看向伍燕南,起身走上前,顺着伍燕南的话补充:“护城河周围的土地,等部落壮大了,还能再加一圈护城河,当然,这恐怕还要等很久才会考虑到。但多森部落终究会壮大起来,雄性、半雄性和雌性都会增加,许多东西都需要提前设想到。”
 
他们两个人顺着条条框框一样一样介绍,街道是怎么样的,为什么要修下水道,房子的模型看每一家的能力,什么是学校,什么是比武场,什么是议事厅,绿化怎么弄,养殖场和工厂都是什么意思,最重要的是部落内部的集市场所……
 
阐述完毕,已至深夜。
 
多森部落的人听得入了迷。多伦长老甚至发出了一声叹息。
 
“真的能变成这样吗?”寒叶有些怀疑地咕哝道,“就像伊河部落?”
 
云在摇了摇头,反驳道:“比伊河部落还要好。他们都是旧房子,而我们是新的。”
 
多森部落的民众渐渐激动起来,不知谁喊了一句“兽神保佑首领大人!”,人们便跟着一声声高呼——“兽神保佑首领大人!”“兽神保佑使者大人!”
 
山呼海啸,惊得入睡的雌性和老幼纷纷跑出帐篷看个究竟。
 
“兽神保佑使者大人!”小雌性沫儿嘻嘻哈哈地喊,带动了上百个小孩子,脆亮的嗓音高过了大人们。
 
伍燕南窘迫地见证了一场英雄被膜拜的热烈场景,而自己还是英雄之一。
 
闹了半天,多森部落总算安静下来。云在吩咐一部分人去巡逻,让其他人去休息。作为首领,他使用了一项特权——偶尔偷懒,陪陪自己未来的伴侣。
 
云在把伍燕南抱起来,让他骑着自己的脖子,晃晃悠悠回到了他们的帐篷。
 
伍燕南精英演讲会结束切换成废柴模式,挨着兽皮毯子就睡着了。云在心酸万分,曾经的晚安吻都没有了,好在还能抱在怀里,以解数天不见的内心空虚。
 
一夜好梦。
 
梦里的多森部落好似传说中的空中花园,美不胜收,每一个从他身边走过的人脸上都挂着幸福的笑容。
 
伍燕南在梦里嘿嘿嘿地笑个不停。
 
他完全料不到身边蹲了一圈人。
 
李十浩揽着白昱斐的肩膀,白昱斐试图去捏伍燕南的鼻子。高帅想躺下来在洁白的兽皮毯子上蹭一蹭,慕容捧着脸做痴汉状感叹我们家小五真可爱,徐健则坏心眼儿地抠了抠伍燕南的嘴巴,看着一条口水流下来,乐得东倒西歪。
 
“傻小子睡得这么死,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第46章:握手言和and把酒言欢
 
“一大早的,你们这样调戏我的伴侣,好吗?”
 
云在弯腰钻进帐篷,手里端的木板上一碗肉汤一碗煮青菜一碗切好的草莓,卖相不算好看,闻起来味道尚可。
 
徐健一脸嫌弃,没有表现得太明显。
 
“是不是你的伴侣还难说。”慕容撇了撇嘴,让出了位置。
 
他们就这个问题不知道提醒云在多少次了,云在一如既往忽略掉,微笑着把伍燕南从被窝里挖出来,随手拿过一旁的木盆,单手拧干布巾,给迷迷糊糊的伍燕南擦脸擦手。
 
白昱斐忍不住摇头叹气。
 
都怪这个云在,把他们向来勤劳能干的小五宠坏了,洗脸洗手都要人代劳,简直就是一头小肥猪……小瘦猪!
 
伍燕南终于清醒了,穿戴整齐,跑出去用树皮做的简易牙刷清洁过牙齿,跟周围的邻居打了个招呼,欢快地跑回来,一边吃早饭一边跟几位好兄弟聊天。
 
“你们怎么来了?”
 
“听说这几日多森部落就要动工,怕你一个人太辛苦,我们来帮几天忙。”李十浩揉了揉他脑袋,怜惜地叹了一声,“好不容易把你养胖了,怕你再瘦回去。”
 
云在抬眼看了看李十浩,挑眉,眼眸里既有警告,也有不服输的挑衅。
 
李十浩懒得跟痴汉计较。
 
“那苏拉怎么办?苏蒙没人照顾啊!”
 
“反正我们几个也不怎么会照顾小baby,就托阿青阿嬷陪苏拉待几天。”
 
伍燕南这才放下心来,三口两口吃完蔬菜和肉汤,草莓他跟白昱斐一人一口互相喂着吃光了。吃完伍燕南随手把碗丢给云在,拉着白昱斐跑出帐篷,开始讲述他的部落改造大计划。
 
“地基要两米高,伊河就算泛滥,应该也不怕了。护城河设计为一丈宽,四面连接了望塔的有石桥,能够并行两架马车……那边是学校,房子当然不能跟地球上的比……部落东边临近伊河的是蔬菜园和果园,南边是养殖场……”
 
伍燕南说得口干舌燥,沉浸在对多森部落美好未来的幻想中。
 
高帅在一旁偷偷嘀咕:“幸亏这个世界的雄性力气超大,不然这么个现代化雏形的村落,再过十年也未必修得完。”
 
慕容看了看乒乒乓乓一阵敲打,就造出了一辆牛车的雄性们,点头赞同。
 
多森部落没有去北边的琅琊山采石,而是去了南边的山丘部落。作为交换,同样是送上了几株孕果树。
 
徐健他们总算知道孕果是什么样的了。赤红色,李子大小,晶莹剔透。几个人相互提醒了又提醒,为以防万一误食,但凡红色果子,要尽量少吃。
 
多森部落建立新群居地的热情高涨,建房子,挖河道,修了望塔,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跑来问伍燕南。云在和伍燕南切实体会到了什么叫真正的忙碌。好在辛苦有徐健他们帮着分担。
 
当天,基本道路规划定好位置,慕容和高帅带人挖了十多个井,还用石块加固井内壁,装上了木头轱辘,旁边围上栅栏,井的附近分别栽上两棵容易长成枝繁叶茂大树的树苗。李十浩负责采石,指挥雄性打碎石块。徐健和白昱斐指导成年雌性和半雄性养育吐丝虫、幼崽牛羊等动物。
 
第二天,烧砖的土窑和熔炉开建,原材料准备齐全;
 
第三天,建房、做家具用的木柴准备齐全;
 
……
 
到了第七天,样板房在李十浩的指挥下建好,主材料是红泥砖、石头、水泥和木头。户型是简单的两室一厅加户外厕所,附带小小的院落用来种菜养殖。多森部落的人们一波又一波地参观样板房,提出了各种意见。归结到底,他们喜欢这样的房子,所纠结的问题总结起来无非是有些家庭人口较多,他们想要住在一起但又不相互影响。
 
老家北京的白昱斐立即推出了四合院木质模型,用最直接了然的方式告诉他们四合院的魅力。
 
徐健也大力游说多森部落的人们采用两层小别墅的方式,并向他们保证中间的那一层水泥板不会轻易地坍塌,除非一群雄性在屋里打架不分轻重。
 
多森部落新家园的建立有条不紊地进行。期间山丘部落的首领罗英曾带领部下来探访,对于平原地带修筑房屋表示出了极大的兴趣。但就像地球上俗语说的,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大多数人一时很难接受搬家这个概念。
 
徐健他们并不想多事。他们在伊河部落已经够出格的了,来到多森部落帮忙也仅仅是感激云在为伍燕南所做的一切。他们想要改变这个世界落后的生活环境和习惯,但并不想强迫这个世界的人们接受他们来自地球的先进理念。
 
山丘部落附近有一个淡水湖叫“浅湖”,顾名思义,湖水很浅。李十浩代表地球部落的外来客给了山丘部落一个建议:他们若要搬出山洞,不妨考虑利用浅湖这个天然优势。
 
有水源处人烟兴旺,山丘部落的首领也懂。
 
送走山丘部落的首领罗英,云在又接待了伊河部落第一勇士和其他几十个雄性。
 
起初,安烈带人浩浩荡荡越过伊河而来,多森部落的人们还以为他们是来打架的,吆五喝六呼唤亲朋来抵抗外敌。徐健他们赶到时看到的就是安烈和几十个雄性被围在当中,费劲唇舌跟多森部落的人们解释来解释去。
 
徐健不厚道地笑了一通,上前帮忙解了围。
 
“你们来这儿也不打声招呼,几十号人凶神恶煞的,不怪人家误会。”
 
“那要怎么打招呼?”
 
“呃……”忘了这个世界没有书信传递消息,也没有手机能够通电话发消息。
 
高帅拍了拍大腿,来了灵感:“伊河边不是有一种鸟儿很像大雁嘛!把它们训练好了传递口信!”
 
慕容翻白眼:“没情趣——古来鸿雁传情,到你这儿就成了传口信。”
 
“那也好过一条大青龙飞来飞去,招摇过市吧!”
 
众人一同看向云在,云在挠了挠鼻头,嘿嘿笑了。伍燕南耳朵涨红,暗中掐了他胳膊一把——都怪这个爱出风头的,自从双翼青龙的兽型曝光,这家伙没事儿就变身炫一把,几里地的路都懒得走非要用飞的!
 
多森部落议事厅还是个只有地基和四根石柱的露天房子,但云在还是把伊河部落的客人请过去,郑重接待。
 
没有椅子,就都站着。
 
安烈他们带来的贺礼没桌子放,就暂时放在了泥地上。
 
“你们能来拜访,是多森部落的荣幸,还带着礼物……我真有点儿不好意思。”云在笑道。
 
徐健撇嘴,小声嘀咕:“虚伪——也不知道是谁一直想把我们家铁锅偷走……”
 
伍燕南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云在看过来,委屈巴巴。
 
就连李十浩都觉得没眼看。
 
这个貌美如花的首领大人,原本以为是个一本正经的君子,谁知道他黏人又痴汉,贪财又护短!
 
安烈忍住笑:“你两次帮助伊河部落,这个恩情我们要还。这些是送给多森部落的礼物,此外苏漠首领同意我们帮多森部落建立新家园,让你们在下一个雨季到来之前能够全部入住。”
 
这回礼也是够大气的。
 
几十个水桶大小的陶罐,烧出来费不少事儿呢。
 
“不仅仅是陶罐,里面有东西。”
 
安烈亲手打开一个陶罐上的封泥,顿时一股甜香散溢,引得在场所有人都走近了两步。
 
徐健拿手掌晃了晃,闻了一会儿,拍了一下脑袋,哈哈大笑——“我的天哪!这不是我之前酿的那批果酒嘛!我还以为早就坏掉被扔了,没想到居然成了!”
 
“啥?你什么时候酿酒啦?”慕容这个二十一世纪的酒鬼不满地在他肩膀上来了一拳,“居然不告诉我们!这下好了,都成了别人的!”
 
安烈赶紧解释:“没有没有,我给你们留了几罐。”
 
“这还差不多。”徐健满意极了,挥手叫围观的小孩子们帮忙去拿碗,好像他才是这批果酒的主人。
 
云在也不跟他计较,反正都是自家人,早晚要分享的。
 
刚好差不多到了晚饭时间,云在就告知四大长老,召集全部落的人举办盛宴,欢迎伊河部落的勇士们。
 
篝火点起来,烧烤木架支起来,烤全羊烤乳猪烤牛肉烤鸡烤鸭都整上,肉香味儿飘出几里地。雌性们还准备了蔬菜汤解腻,安烈他们从伊河捕了几十条大鱼,个个能有雄性的大腿粗,又是烤鱼又会鱼汤,加上伊河部落的特产辣椒,让一群人直流口水。
 
云在亲自给安烈他们,还有长老们倒上了果酒,多森部落的雄性人人都分到了一些。
 
他们本想马上就喝的,伍燕南在下面小声提醒,要云在讲两句。
 
伍燕南说过,这是作为首领笼络人心的手段之一。
 
云在立刻明白过来,举起木碗站起身,看向众人,露出了笑容。
 
“感谢兽神赐予我们食物!感谢伊河部落的首领苏漠大人,感谢伊河部落的勇士们前来帮忙!多森部落必定会壮大起来!让我们用这杯酒,祝福我们与伊河部落的友谊!我,多森部落的首领云在,在此宣布,伊河部落从此将是我们最好的盟友!”
 
“盟友!盟友!盟友!”又是一阵山呼海啸。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精神焕发,激动之情不言而喻。他们虔诚而又真挚地站起身,举起手里的碗,看向他们的首领。
 
安烈和云在相互点头,微笑着接受了多森部落的结盟邀请。
 
徐健趴在李十浩耳边,感叹道:“老大,我总算能理解为什么在中国的历史上,有人能呼风唤雨了。”
 
因为不管到了哪里,人们都有崇拜力量、膜拜强者的英雄情结。
 
人们总是愿意为维护和平而团结起来,为了更美好的明天而交接朋友。
 
伊河部落与多森部落,自此夜首领与第一勇士把酒言欢之后,握手言和,成为了最可靠的同盟。
 
第47章:浪漫满屋
 
徐健他们在多森部落待了近一个月。临离开时,多森部落几乎全部出动来相送。
 
多森部落的新群居地已经建得差不多了。道路,护城河,了望塔,议事厅和学校都已竣工,徐健还别出心裁为他们设计了公厕。伍燕南这个文艺范儿十足的家伙,不嫌苦累,愣是整出了好几条绿化带附带一个中央花园。
 
至于居住的房子,自然有好有坏。有举家盖了四合院的,也有勉强盖起两间小木屋的。
 
这个世界生存全靠自己的力量,徐健他们不会打破优胜劣汰的自然规律。他们帮忙是惠及所有人,并不会有意偏向某些人。
 
地球上人类文明出现了那么多年,不还是没能实现世界大同?
 
云在不舍得伍燕南离开,但是徐健他们非要把伍燕南带走,理由是小五辛苦太久了,需要休假。云在再不敢多说什么,乖乖帮忙收拾东西,一路将他们送到伊河上新建的石桥边。
 
这时已是暖季的第二个月,花开草绿,伊河两岸的灌木丛郁郁葱葱,将近一人高的荒草大片大片地在风中起伏,美不胜收。
 
一行人由安烈带路走在前头,李十浩断后。徐健他们安安心心走在当中,换了一首又一首歌曲,只当是外出郊游。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
 
除了慕容瑛,没有一个不走调的。安烈分辨不出来,赞叹他们唱得好听,把白昱斐乐得找不着北。
 
“那你说谁唱得最好?”“……阿健。”“呸!你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当然偏向他!”“什么叫……”“都给我闭嘴!不准告诉他!”“哈哈哈哈……”
 
一路欢笑,很快回到了伊河部落。
 
白昱斐的生日早就过去了,可惜在多森部落每天忙忙碌碌,都没时间帮他庆祝,那天还是李十浩给他煮了两个鸡蛋,算是这么过了十八岁生日。
 
李十浩一心想给他正式补办,回到伊河部落就开始忙活,还不让徐健他们跟着。白昱斐不打算叫上更多人,只想跟住在小别墅里的这些一起庆祝,徐健他们依从了白昱斐的话,分别为他准备了礼物,其实也不过是利用这个世界的食物,让生日晚宴看上去丰盛一点儿罢了。
 
徐健想着多挖些青菜给白昱斐涮鱼汤火锅,扒拉布袋子的时候翻出安烈之前送给他的麦种,兴高采烈地打算趁着天气暖和,把麦子给种上。苏拉对传说中的麦子好奇无比,想亲眼看看麦子怎么种的,奈何苏蒙太小不能抱出部落,徐健就带上苏拉,把麦子种在了院子的角落。
 
统共就那么一小把,土翻一翻,均匀撒进去,盖一层土,浇点儿水,然后听天由命。
 
苏拉没了兴趣,捏着苏蒙的小胳膊轻轻摇晃。徐健回头看到,诧异地凑近了看。
 
“蒙蒙的胳臂上怎么有一道伤痕啊?”
 
苏拉看了看那条浅浅的伤疤,笑道:“你们去多森部落的时候弄伤的。可能是宝宝皮肤太嫩了,不知道在哪里划了一下。”
 
这个世界并不讨厌伤疤,相反还以伤疤为荣,苏拉并没有多么在意。徐健却有些心疼,他就是那种见不得小孩子受伤的人。好在苏蒙健健康康,一双眼睛又大又圆,爱笑还不哭闹,十分讨人喜欢。徐健也就没怎么在意了。
 
入夜后,众人在客厅就着矿石照明灯吃了顿“烛光晚餐”。李十浩把白昱斐拉起来让他站在客厅的空地上,拿木盒子把矿石照明灯盖住,摸索了好一会儿,拿走遮住光线的木盒,将一个八寸大的两层水果蛋糕送到了白昱斐面前,附带的还有一只娇艳欲滴的”玫瑰花”。
 
白昱斐愣了好大会儿,哽咽一声,接过玫瑰花,一张脸顿时红通通的。
 
李十浩笑道:“我知道这并不是玫瑰,只是跟地球上的玫瑰很像罢了。可我还是把它藏了好久,生怕别人把它当杂草给拔了……你喜欢吗?”
 
白昱斐轻轻点头,害羞地看向他:“喜欢。”
 
李十浩双手捧上蛋糕,又问:“那这个呢?”
 
“喜欢。”
 
“那……我呢?”
 
白昱斐怔怔地看了看围了一圈的人,脸红得能烧起来——“……喜欢。”
 
李十浩难得露出这么灿烂的笑容,探过身子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徐健几个人看罢热闹,嬉笑了一顿,眼看把害羞的白昱斐惹急了要来打人,赶紧跑到一旁,顺便把蛋糕抢走去细细研究。
 
“这是草莓和苹果块儿?”安烈好奇问道,“下面是什么?”
 
徐健他们同样好奇。趁着李十浩不注意,徐健捉住小苏蒙的手,在下面一圈淡黄色的东西上戳了一下,然后在苏蒙的指头上亲了一口。小苏蒙咯咯笑着,也把指头塞嘴里尝一尝。
 
“是什么是什么?”慕容和高帅围过来,赶紧问道。
 
徐健摇了摇头,赞叹不已:“太厉害了……他居然用土豆泥做蛋糕……”
 
“是我的!”白昱斐跳过来,拿刀子切了一大块,拽着李十浩到一旁分着吃。
 
余下的,自然也被瓜分了。
 
高帅一边愉快地吃,一边想抹眼泪——“可恶的老大!为了给小白制造浪漫,把咱们库存的土豆都给煮了!以后吃什么?吃什么?”嘴里抱怨着,蛋糕还是吃得飞快。
 
苏拉对土豆泥不太感兴趣,只顾着吃水果,倒便宜了小苏蒙,把一块土豆泥啃得到处是口水。
 
“草莓给你。”李十浩用木签插了半块草莓,塞进白昱斐嘴里。白昱斐两颊鼓鼓的屯满了食物,像一只小仓鼠,李十浩趁机亲了两口。
 
徐健、慕容和高帅抖了抖肩,不约而同地喊——“咦~~~肉麻!”
 
过了一会儿,一块儿苹果塞进了徐健嘴巴里。
 
安烈小声说道:“阿健喜欢吃苹果。”
 
徐健含着苹果,被慕容和高帅盯着,吃也不是,吐也不是,尴尬地笑了一会儿,还是嚼烂咽到肚子里去了。
 
这回换慕容、高帅和伍燕南抖肩,拉长了音调大声喊——“肉麻~~~~”
 
苏拉噗嗤一声笑出来,其他人也忍不住,跟着哈哈大笑。
 
生日晚宴在生日快乐歌中结束。
 
白昱斐拉着李十浩的手,蹦蹦跳跳上楼休息去了。苏蒙困得东倒西歪,苏拉也坚持不住,回房间休息。徐健等四人声称要玩游戏,坐着没动。安烈犹豫了一下,也留了下来。
 
可是这个世界没有电,没有游戏机,没有手机,就连扑克牌都没有,能玩什么游戏?五子棋玩了一会儿他们就厌烦了,开始大眼瞪小眼。
 
徐健努力眨了眨眼,伸手撑住眼皮。
 
安烈劝道:“阿健,困了就休息吧。”
 
慕容和高帅不怀好意的嗤嗤乱笑,被徐健瞪了一眼。
 
徐健咳了一声,一本正经道:“等会儿……我们还有事。”他眼神不由自主往楼梯瞟。
 
安烈恍然大悟:“你想偷听阿浩和小白造孩子!”
 
“噗——”刚巧喝了一口水果茶的高帅差点儿没呛死,好不容易咳出果汁,又差点儿被慕容的手给捂住嘴巴闷死。
 
徐健目瞪口呆,半晌后气急败坏地压低了声音吼道:“什么生孩子!小白生不了孩子!呸!我是说……你们这里就只有生孩子这种说法吗?!”
 
安烈无辜地看向他。
 
徐健扶额无奈叹息,抬起头时,又是一副小恶魔的坏笑——“安烈,吃饱了喝好了,该付出点儿代价吧?”
 
事实证明,被哄骗多次的安烈并不傻。
 
“阿浩越来越厉害了,他能听出我的脚步声。”
 
“那你变成麒麟呀!”
 
“……麒麟的脚步声更响。”
 
徐健泄气无比。
 
“阿健,偷听是不对的……”安烈试图纠正徐健这个听墙角的特殊癖好。徐健翻了个白眼,百无聊赖地把玩充当五子棋棋子的白色石子儿。
 
慕容和高帅悄悄围在他身边,嘿嘿嘿嘿笑了一阵,笑得徐健毛骨悚然不得不躲进沙发角落里缩着肩膀。
 
“小白还小,阿浩没那么禽兽……你就不一样了。小贱贱,你早就成年了哦~忍得住嘛~”
 
“你们忍得住,老子我就忍得住!”
 
“可是安烈忍不住啊!”
 
慕容和高帅分别抓起徐健一只胳膊,将他丢进了安烈的怀里——“第一勇士,证明你是最厉害的!”
 
“我擦!!!”
 
徐健面红耳赤手忙脚乱试图爬起来时,慕容和高帅已经一步三个阶梯,逃之夭夭了。
 
安烈为了护着他,在他被丢过来时顺手就搂住了。两只大手卡在徐健腰间,徐健挣扎了半天,还是那幅“安烈仰面倒在地上,而他整个人趴在安烈身上”的古怪画面。
 
“你,你给老子松手!”徐健脸皮再厚,也受不了两张面孔离得这么近,彼此呼吸可闻。
 
安烈茫然无措地松手,徐健便吧唧一声,彻底感受到了那张厚实胸膛的炽热,和安烈某处不可描述的变化。
 
“呃……我什么都没看到!”拿着空水杯的苏拉跳起来,转身回房,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客厅里,再次寂静无声。
 
徐健把脸埋在安烈肩头,懊恼地叫了一声。
 
好丢脸啊……
 
第48章:五子棋加斗地主
 
徐健试图窃听李十浩和小白“洞房花烛”失败,第二天鬼鬼祟祟把小白拉到一旁,捋袖子掀背心,检查了好几遍,结果也只在脖子和肚皮上发现了几处红斑。小白捂着肚皮,又羞又恼,嚷嚷着等李十浩回来要他好看。
 
李十浩跟着安烈去多森部落打猎了,至少安烈是这么以为的。
 
而徐健他们都很清楚,李十浩进入森林,是为了寻找回到地球的路。
 
“别以为我不知道,安烈想对你做什么!哼,你早晚也会有这一天的!”白昱斐振振有词。
 
徐健愣了一会儿,搂住白昱斐的脖子嘻嘻哈哈地笑起来——“他想也没用,老子是地球人,迟早要回地球去。”
 
白昱斐这才想起来李十浩外出的目的。
 
他忐忑不安地看了徐健两眼,扯了扯徐健的衣袖,嗫嚅道:“阿健……你真的不喜欢安烈吗?”
 
徐健摆了摆手:“哎呀,什么喜不喜欢的,都是好兄弟……”
 
刚好霍迎要出去打猎,怕霍尔到处乱跑,霍尔又念叨着苏蒙弟弟,霍迎就把儿子送到了徐健他们的小别墅。
 
苏蒙长得很快,简直跟地球上半岁大的婴儿差不多,已经能坐了。据苏拉说,他们从小都是这样,长得很快,但是到了霍尔这个年纪,就开始变慢。
 
霍尔力气不小,抱着苏蒙到院子里捡红叶子,揪墙角的杂草,要不是徐健想起来他的麦子,估计那块地也会被毁了。
 
“到屋子里玩去!”徐健叉着腰警告道,“要是把苏蒙晒晕了,你的小鱼干就没有了!”
 
可是苏蒙正是贪睡的年纪,带在凉爽的客厅里,没一会儿就昏昏欲睡,被苏拉带回房间了。苏拉把苏蒙安置好,瞧霍尔百无聊赖的模样,就拿出了五子棋陪他玩。
 
苏拉对五子棋兴致极高,奈何放眼全屋,他不是任何人的对手,就连安烈都能次次赢他。苏拉只好从小娃娃霍尔身上找自信。
 
天气闷热,慕容、高帅、伍燕南和白昱斐、徐健都拒绝了伊河部落许多雌性和半雄性去河里游泳的邀请,窝在客厅里发呆。
 
苏拉和霍尔玩五子棋玩得入迷,输了赢了都要大叫,渐渐地徐健他们都觉得,有必要加入其中。慕容、高帅支持苏拉,白昱斐想支持苏蒙被大家伙一致拒绝,只好居中当裁判,伍燕南和徐健指导苏蒙,兴奋得喊个不停。
 
“哎呀哎呀!斜着连成一条线也算赢!”
 
“你要堵着他的路——就是,就是不能让他先连成四个……”
 
“喂!不能手把手教!”
 
伊然来找众人玩时,看到的就是这幅热火朝天的场景。
 
白昱斐无聊地吃着炸薯条,偶尔往霍尔嘴巴里塞一根,瞧见伊然来了,立刻抛弃五子棋对战的伙伴们,拉着伊然亲亲热热地说话。
 
以前伊然对白昱斐颇有好感,在李十浩的明示暗示之下,白昱斐只得跟这个看似同龄的男孩子保持距离。后来听说隔壁阿恒热烈追求伊然,伊然也有动心的意思,就跟伊然玩得熟了。可惜伊然是雄性,要照顾家里人,常常出去打猎,白昱斐跟他玩的机会并不多。
 
“今天不用打猎吗?”
 
“不用。姐姐养的四只小牛变成大牛了,够我们吃好些日子。阿嬷说,要让森林里的母兽生小兽,过些日子才能捕猎。部落里好多人都吃鱼吃蔬菜。”
 
“对对对,这叫休养生息。多吃鱼聪明,多吃菜养生。”
 
“不太懂,哈哈!不过多亏了你们,现在伊河部落蔬菜按照你说的办法去种,怎么吃都吃不完!河里的鱼也是。”
 
两个人说了一会儿话,看着旁边热热闹闹的一群人,万分想要加入。可是五子棋是安烈用他的麒麟爪子雕琢的,伊然可没这个本领。
 
过了一会儿,白昱斐忽然拍了拍脑袋,高兴得跳了起来:“我真笨!我们不是还有一副扑克牌嘛!”
 
徐健等人闻声齐刷刷转头看过来,目瞪口呆。
 
慕容瑛:“啥?你有扑克牌?你啥时候做的扑克牌?”
 
高帅:“小白,你该不会逃命……你在森林里的时候,还带着扑克牌没丢掉吧?”
 
白昱斐挠了挠鼻子,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忘了嘛!就塞在背包的夹层里,上个月晒背包的时候发现的,丢在一边给忘记了。”
 
伊然不知道什么是扑克牌,但是徐健他们做的玩具向来很有意思,就满心期待跟着白昱斐上楼把扑克牌取了下来。
 
五十四张牌放在木桌上,一群人包括霍尔席地而坐,激动地摸了又摸。
 
霍尔双眼亮晶晶的:“徐叔叔,这要怎么玩?”
 
“呃……”七八双眼睛盯着看,谁都想加入,徐健只好先把霍尔给打发了,“厨房里好像有草莓,你要不要吃?”
 
霍尔蹦跶着跑去了厨房,估计好一阵子出不来。
 
苏拉和伊然跃跃欲试,徐健咳了一声:“你们俩先……看几遍,好好学,这样才有意思。”
 
他们俩只得同意。
 
高帅问道:“玩什么?”
 
慕容翻白眼:“当然是最经典的——斗地主啊!”
 
白昱斐激动地把牌拢到跟前,开始洗牌,被徐健残忍地按住了双手——“小白,白大哥,白大爷!我们在你手下输了几千次,一次都没赢过!要不……”
 
白昱斐也被踢出了战局。
 
徐健、慕容、高帅和伍燕南各自占据桌子一边,刷拉拉把牌玩得花样百出,看得苏拉和伊然啧啧称叹。
 
“哇……慕容你好厉害!”苏拉崇拜无比地喊。
 
徐健撇嘴嘲笑道:“还不是为了泡妹子,勤学苦练才做到的?不学无术。”
 
“有本事,你不要玩啊!”慕容拿纸牌盒子砸他头上,高傲地扬了扬脸。
 
徐健自认没本事做正事,抓着牌紧紧不放,甩牌时比谁都要潇洒,把白昱斐心疼得不行,警告说他把牌甩烂了就不让他下场。
 
“一张5!”
 
“10!”
 
“老2!”
 
“你——快快快,谁有王,谁有王?压下去!地主要赢了!”
 
“……”
 
慕容瑛赢了。
 
“910JQK!”
 
“哈哈,你们都剩下这几张牌,没得打了吧?本地主财大气粗,你们斗不赢的!”
 
“——双王。”
 
“……”
 
慕容瑛又赢了。
 
玩了几圈,徐健他们输得只剩下裤头,只有慕容还是衣冠整齐。
 
苏拉和伊然红着脸,没敢再要求继续参与。怪不得叫斗地主呢,输的人要脱衣裳,这种斗法也太残酷了!
 
徐健他们放弃了输者脱衣的规则,改为赢得人加衣服。很快,他们三个穿了一层又一层,只有慕容还是清清爽爽。吐丝虫吐出的丝做成的T恤衫和大裤衩穿起来冬暖夏凉,虽然几个大男人缝纫技术差了点儿,胜在衣服款式新颖,在伊河部落还是挺出众的。
 
最终,徐健他们三个只好放弃,齐声指责慕容“偷偷练过”。慕容一脸的无辜:“咋的?哥求的就是精益求精!”
 
“呸,你就是个求精的败类!”徐健扑上去跟他打闹成一团。
 
那边闹得欢畅,这边伊然跟小白又聊了起来——“我懂了,像首领苏漠和巫医索恩,就相当于你们地球部落里的村长,对不对?”
 
高帅差点儿被一根薯条噎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徐健笑够了,擦去眼泪,不停地点头,“你还别说,挺像的!”
 
一群人的话题就跑到了苏漠和索恩谁更像村长。
 
直到安烈和李十浩回来才有了结论。
 
“首领苏漠。”安烈笑着说。
 
徐健表示不服气:“为啥?你们不是怕索恩比怕苏漠要多吗?”
 
安烈将从森林里带回来的果子一样一样放在桌子上,抽空回应徐健:“巫医只有祭祀和有人生病的时候才会出现,可是苏漠首领带着大家打猎种植,没有他,部落里的人吃饭都是个大问题。况且,自从你们加入伊河部落,巫医索恩就越来越古怪,常常十几天躲在屋子里不出门。大家都说,他太古板了。我想要是他去世了,部落里估计不会再有巫医了。”
 
徐健他们愣住了。
 
巫医本是这个部落的重要人物,祭祀是部落的风俗,若是因为他们的出现,导致伊河部落失去了自己原有的特色,那么他们的出现到底是好还是坏?
 
安烈瞧见他们神色有异,赶忙解释:“其实巫医的身份主要是祭祀,这个首领也能做。只不过索恩一直没有收徒弟,他的医术要失传了。”
 
徐健这才减轻了内心的愧疚:“他的医术?也就是熬个药治个伤,这些我们都会,保管比他做得更好——小白脑子里有好几本医学经典。”
 
现学现用,就是这么厉害,教出几个乡村赤脚医生不在话下。
 
伊然回家吃饭了,苏拉去哄睡醒的苏蒙,霍尔也被霍迎接回去。
 
李十浩瞧着安烈把挖来的花草抱上楼准备种在露天阳台上,压低了声音对徐健他们说道:“以后你们见了巫医索恩,尽量躲着他走。”
 
徐健诧异:“怎么?他又骂你了?”
 
李十浩摇了摇头,神色凝重:“我是觉得他的眼神太阴冷了……这个世界的人都很简单,但总有心思复杂的人。以后见到他,不要与他单独相处,毕竟他……身份古怪。”
 
来自于地球的他们,经历了现代文明的洗礼,对于巫祝巫术之类的难免心生抵触。
 
徐健他们纷纷点头。
 
第49章:奸情无处不在
 
露天阳台上,安烈拿着木铲子,小心翼翼翻开陶瓷盆里的泥土,挖了一个洞,把带回来的一簇杂草塞进去,盖上土压实了,顺手拿过木头做的水壶给它浇了点水,然后把花盆放在了红叶树枝桠下的阴凉地。
 
那里已经放了好几盆花花草草。都是些说不上名字的野花野草,白的蓝色绿的紫的,花朵有大有小,倒也挺好看。只是新带回来的那一株杂草太丑了点儿。
 
徐健来到二楼露天阳台,蹲在安烈身边看他侍弄花草,觉得这情形委实诡异。
 
偷偷瞧一眼,安烈那含笑的嘴角,含笑的眼睛尤其诡异。
 
徐健拒绝承认安烈的改变是因为他。安烈本来就是这么温柔的男人,他对谁都这样。徐健悄悄在心里安慰自己。
 
楼下院子里,白昱斐拿了个小马扎,坐在木盆前洗水果,李十浩蹲在一旁负责洗第二遍顺便装在木筐里。类似樱桃的小果子洗一颗李十浩往白昱斐嘴里塞一颗,但凡酸的白昱斐咬一口就噙在嘴边,然后被李十浩张嘴咬走。
 
“酸吗?”
 
“……不酸。”
 
昧着良心说话不会痛吗?!剩下的没有吃下去的多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
 
慕容和高帅表示狗粮太多了吃不下,回到客厅里挺尸。
 
只有徐健和安烈在二楼阳台,被迫听得一清二楚。
 
“咳……嗯……那个,森林里怎么样?有没有碰到四翼兽?爪猴?巨齿兽?”徐健小声问道。
 
安烈笑着回头看了看他,摇头:“没有。这个季节他们都躲到森林深处去了,反而肥耳兽……肥猪比较多,我们还猎了一头鹿。应该是鹿,阿浩说的。”
 
好吧,这个世界无所谓一级二级保护动物一说,鹿猎回来了就开吃,反正在地球上是没那个口福的。
 
徐健想到鹿肉大补,鹿血鹿茸尤其补身子,莫名开始慌张,想着要不要劝安烈别吃鹿肉了。麒麟火性再吃鹿,总觉得要发生点儿什么……呸呸呸,才不会。
 
晚饭时,苏拉主厨把鹿肉给烤了,香喷喷的味道让徐健忘记了白日里的顾虑,大饱口福,吃到再也塞不下为止。
 
他吃饭一向这么不知顾忌,安烈劝了他好几遍都没用。夜半时,徐健又开始难受,跑到楼下厕所吐了个天昏地暗。
 
安烈给他端来茶水,看着他喝了,却冷着脸不怎么说话。徐健知道安烈在生气,心虚不已,也隐隐有些羞恼。
 
“我没事了,回去躺着就好。”徐健轻轻甩开安烈的手,拒绝被他当成“私人所有”。
 
安烈立刻露出一副受伤的表情。
 
徐健有些抓狂:“只是吃多了,不会死的!我不想去见那个巫医!”
 
“部落里有人这么吐……后来他就去见兽神了。”安烈喃喃道,“阿健,就让巫医看一看,我陪着你……”
 
这个世界“见兽神”意味着翘辫子,徐健可不喜欢这种说法,把一头略长的头发揉成了鸡窝——“我说你能不能别小题大做!我保证,我发誓,下次再好吃的东西我也绝不多吃一口,行了吧?”
 
“阿健——”
 
大概是两个人的争吵声惊醒了睡梦中的伍燕南,他蹬蹬蹬跑到楼下,趴在沙发上唉声叹气,怪两个人秀恩爱也不分时候。
 
徐健无力解释,贴着墙壁站了一会儿,抬脚要往楼梯走。谁料眼前一阵晕眩,被安烈一把拦腰扛在了肩膀上。徐健被压得不但胃不舒服,肚子也跟着难受起来。
 
伍燕南眼睁睁看着安烈发火,将徐健弄出门去,抬起来的手臂缓缓垂下,说了一半的话也只好说给自己听——“这样他会……吐的。”
 
徐健确实又吐了,不过这回他不是半路上吐的,是到了巫医索恩的家门口吐了他半扇门。
 
当索恩哆嗦着手打开门,瞥见门板上那片秽物,安烈的愧疚和徐健的窘迫飙到了最高点。
 
好在,索恩没有发火。
 
“血气太旺了。”索恩就着油脂做成的灯盏看了看徐健的脸色,从兽皮袋子里拿出一柄小巧的兽骨刀,“放点儿血会好些。”
 
血气太旺徐健还能理解,但索恩那兽皮袋子脏兮兮的,骨刀不洗不消毒直接就要往他胳臂上划,徐健就不能理解了。
 
“我很好很好!不需要放,放——我擦老头你下手太他么狠了吧?!”
 
徐健捂着胳膊,泪眼婆娑地瞪了索恩一眼,赶紧忙着撕衣襟布料给自己胳臂上那道长达五公分的伤口包扎。
 
就连安烈,也没有想到索恩拿出刀子是真的要给徐健放血,等他发现要阻拦时晚了一步,怕伤到徐健只好改为紧紧固定住徐健的胳膊,免得他因为怕疼挣扎时伤得更深。
 
徐健的血滴进木碗里,足足半碗。徐健吐了半天又失血,总觉得浑身不对劲,从索恩家里离开后,一路上把索恩骂了好几遍。
 
“这老头准是对我怀恨在心,故意的!我勒个去……半碗血!我吃多少东西才能补回来啊?!老家伙下手也太狠了,肯定没少干这事儿……”
 
“不会的。巫医脾气古怪,但他从来不会伤害部落里的人。呃……他之前好像没用过放血的办法治病。阿健,鹿肉是不是不能随便吃?”
 
安烈脸色有点儿不太好,支支吾吾地跟徐健解释,说他睡不着,浑身热得难受。
 
徐健张了张嘴,决定逃避这个问题。
 
“你觉得他现在把我们当成伊河部落的成员了吗?我怎么觉得他跟从前一样?”
 
“阿健不要怪巫医,都是我的错。早知道你还能骂人,我就不带你去找巫医了……还让你受伤,对不起……”
 
“得了吧!你就会这一招!先斩后奏——下次你再敢把我扛起来,老子跟你绝交!”
 
两个人嘀嘀咕咕回到小别墅,推开客厅门,就瞧见高帅坐在沙发上,哭丧着脸捧着头,额角一片青淤,伍燕南在一旁洗布巾,似乎打算给他冷敷。白昱斐坐在另一侧,窝在李十浩的怀里小口小口喝水,套头睡衣的领子歪了,露出白皙肩膀上新鲜的红痕,带着牙印的那种。
 
徐健顿时忘记了自己的伤,兴冲冲跑到李十浩身边,用媒人的口气追问道:“成了?得手了?”
 
李十浩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要不是有人惨叫一声,可能就真成了。”李十浩转头看了高帅一眼,看得高帅抱着肩膀缩到沙发另一头,似乎吓得不轻。
 
徐健终于良心发现,向高帅送上了关怀——“老二,你这是咋的了?谁打你?”瞥了李十浩一眼,压低声音问:“老大?那你是活该呀!”
 
奇怪的是,高帅含含糊糊不肯说明白,替李十浩辩解了一句,夺走伍燕南手中的湿布巾仓皇而逃,顺便抛下一句话给伍燕南——“今晚我睡你房间!”
 
徐健愣了好大会儿,看向伍燕南,问道:“他怎么回事儿?”
 
“耍流氓,被人打了呗!”伍燕南嘿嘿笑起来,当然是不怀好意的那种。
 
“对谁耍流氓?小白?!”
 
白昱斐只差没跳起来:“他敢——他对慕容耍流氓,被慕容打了一耳光,还被拽出了房门,不小心在墙上磕了一下!”
 
徐健眼睛都瞪大了:“厉害了二帅!他敢调戏慕容!反了他!慕容干得好!”这时候声音是很大的。过了一会儿他压低声音,嘿嘿嘿嘿地笑:“慕容上楼去了,没再偷听——来来来,谁要跟我打赌,二帅跟慕容之间有奸情!”
 
什么奸情?一碗鹿肉引发的奸情么?要真是这样,407宿舍最后两位直男因为一碗鹿肉而弯了,全员覆没,传回地球还不把人笑死!
 
伍燕南拒绝承认。
 
热衷于说媒拉线助脱单的徐健被安烈催着去洗漱,等徐健忙完回到客厅,李十浩和白昱斐回房了,伍燕南也没在客厅,只有安烈独自坐着,矿石照明灯让他好看的侧脸在墙面投下更加好看的影子。
 
徐健莫名咽下了口水。
 
好吧,都怪那只鹿,怪它不该在炎热的天气出现在安烈的弓箭下,怪它太美味而引人犯罪。
 
徐健折腾大半天,有些累了,安烈主动变成麒麟,躺在床侧的兽皮地毯上,徐健心里舒坦了些,安安稳稳睡了个好觉。
 
当然,也就只有他睡了个好觉而已。
 
第50章:他想,他爱他
 
反正第二天早晨,餐桌上只有徐健神采奕奕,其他人不是挂着两个黑眼圈,就是偷偷打呵欠,就连李十浩和安烈都不能幸免。
 
李十浩打呵欠被徐健瞧见,就偷偷问他怎么了。李十浩难得露出尴尬的表情,最后解释说,他本来想跟小白那个啥的,可是没想到小白餍足之后翻脸,以太痛了为借口,眼泪汪汪求放过。
 
“然后你就放过他啦?”徐健觉得难以置信,“大哥,你这么能忍,我都不知道该夸你是人,还是该夸你不是人。”
 
李十浩瞟了默默吃饭的安烈一眼:“所以你们相安无事”
 
徐健红了脸,辩解道:“那不是必须的吗!我们俩跟你们俩又不一样!”
 
一旁,慕容见高帅走向餐桌,立刻紧张地捏紧了筷子,夹烤肉的时候手一抖,肉片飞到了刚刚坐下来的高帅鼻梁上,然后啪嗒一声掉在了桌面上。
 
“……对不起。”慕容低头,哼哼唧唧挤出一句。
 
“……没事。”高帅垂着肩膀,如同木偶般离开了餐桌,把脸又洗了一遍。
 
苏拉抱着苏蒙,喂牛奶喂出了一身热汗。这臭小子长了几颗牙,总惦记着吃肉。喝牛奶到了晚上容易饿,半夜嗷嗷地哭,昨晚苏拉压根儿没怎么睡觉,一大早又被儿子欺负,气得想把他揍一顿——“你跟你爹一样难伺候!”
 
嗯苏拉提到孩子的另一个爹了!
 
众人纷纷看过去,苏拉假装自己没说过刚才那句话,把怒容换成笑脸:“蒙蒙乖,明天就给你煮肉粥。”意思就是今天只有牛奶。
 
小苏蒙张着嘴巴,嘴巴一瘪,哇哇哇哇挥舞着胖胳膊表示伐开心,小拳头无意中打饭了装牛奶的瓷碗,碗没碎,因为它掉在伍燕南膝盖上了。小鸡啄米捏着勺子打瞌睡的伍燕南清醒过来,哭笑不得,只好站起来准备回房换衣服。
 
“昨晚你也没睡好”白昱斐同情地问道,“昨天晚上有点热,是吧?”
 
只吃了两口鹿肉的小五不想跟吃了一碗鹿肉的他解释,小五觉得热是有外向内的热,跟他,还有别的几个那种从内向外的热是不同的。
 
“今天我要去多森部落住。”伍燕南跟安烈提出了请求,“阿烈你能送我过去吗?”
 
原来是想云在了。
 
“刚好我要去移植辣椒苗,老大也要去收番茄,让老大送你过去吧!”徐健提议道。
 
安烈捏着汤勺,抬头看了徐健一眼,然后默默地收拾汤碗,去厨房洗刷。徐健嚼肉片的动作放慢了速度。
 
慕容嗤笑一声:“后悔了”
 
“后悔啥?没啥呀!”徐健满不在乎地说。
 
慕容吃饱吃好,伸了个懒腰:“等你啥也没有了,你准会知道后悔俩字怎么写,保证刻骨铭心。”
 
徐健让阿青嬷嬷撒下的辣椒种子短短几天就长出了一大片,昨天安烈趁空闲翻出两亩左右的空地,还分出一垅一垅的,浇透了水。徐健要做的就是把一株株辣椒苗均匀间隔种在田埂上。这活儿并不重,奈何要不停地弯腰,在炎热天气里倒也辛苦。徐健瞧着不远处许多雌性半雄性,甚至好几个小孩子都在菜地里忙碌,就不好意思放手不干。
 
好在慕容和高帅也都来帮忙。他们俩因为昨晚那点儿意外到现在都不怎么互相搭理对方,徐健想着慕容对他说的那句话,时不时走神,也没心思插科打诨。几个人不斗嘴,效率提高不少。
 
一萁萁辣椒苗栽上,还不到中午。李十浩和白昱斐抬着一筐发了芽的土豆过来。土豆种是拿肉跟部落里其他人换的。这个世界的植物生命力异常强悍,在地球上严格遵照节令生长的东西,在这里四季皆宜,很短的时间就能长成,一个暖季能收获好几批。
 
土豆也种好了。
 
现在他们专属的菜地里,有茄子,黄瓜,菠菜,豆角,姜,花椒树,辣椒苗和土豆,放眼望去,绿油油的琳琅满目。再看看别家,都种满了各类蔬菜。有翻土准备种其他蔬菜的,也有收获蔬菜的,甚至还有人从森林里移栽了果树到自家菜地。
 
徐健跑到阿图家的菜地,钻进木架子搭成的黄瓜园里,扒拉出几根催嫩的黄瓜,用手搓掉细刺,丢给李十浩他们一人一根,自己蹲在地头咔嚓咔嚓吃起来,一边吃一边发出了满足的叹息。
 
“纯天然的就是好吃!”
 
“是啊,纯天然,肥料你也贡献了一份。”
 
闲下来,慕容就开始跟徐健斗嘴。
 
“忘了告诉你,我刚才撒尿没洗手。”徐健不甘示弱。
 
“……贱人!”慕容本想把吃了一半的黄瓜给扔了,瞥见隔壁田地里,首领苏漠的儿子阿东正跟伊然的姐姐伊美往这边看,怕他们教训自己吃东西浪费,只好慢吞吞地吃。
 
李十浩他们早就习惯徐健满嘴胡说八道,知道他是故意恶心慕容,所以吃得十分安心,还不忘跟阿东、伊美打招呼,夸他们家的番茄种得真好。
 
阿东和伊美已经结为了伴侣,这种又圆又红,微酸多甜的果实是阿东去山丘部落交换东西回来的路上发现的,起初只是觉得那葡萄大小的红色果子很好看而已,尝过一个后觉得挺好吃,而且苗株跟白昱斐画的图画非常相似,他就挖了一堆幼苗回来试着栽种。从暖季开始到现在,番茄总算结出了一批果实。
 
“你这个要把多余的枝桠给掐掉,这样才能结出更多的番茄,不然它只长叶子不结果……”白昱斐化身农学专家,指导阿东给番茄摘芽摘心,还教他如何用树枝做成支柱固定茎干。
 
阿东受益匪浅,爽快地摘了一筐番茄送给他们。徐健心里激动得要命,终于有西红柿鸡蛋汤可以喝了!但阿东和伊美这么大方,还打算送一批幼苗给他们,徐健就把西红柿炒鸡蛋、西红柿鸡蛋汤和凉拌西红柿的做法交给了他们。番茄酱徐健还没有试过,不确定在这里简陋的条件下能否做成,就没告诉阿东和伊美。
 
眼看着天热起来,几个人摘了一些蔬菜,打道回府。
 
路上徐健念叨着要给伍燕南留几个番茄。那家伙早就知道阿东的菜地里有番茄,但是脸皮薄不好意思问阿东去要,忍了好久。
 
伍燕南被安烈送去多森部落了。本来李十浩要去的,结果安烈要去多森部落打猎,正好顺路,伍燕南就跟着他去了。家里只剩下苏拉带孩子,顺便准备午饭。
 
刚走进院子,苏拉就从厨房窗口看到他们回来,拎着锅铲跑出来,兴奋地拉起徐健往院落一角走——“你的麦子长出来了!”
 
什么?!
 
一晚上没留意,麦子长出来啦?!
 
等徐健他们围过去,才发现麦子不但长成了麦苗,麦苗叶子已经二三十厘米,眼看就要拔节。尽管这麦苗粗壮了些,但是徐健他们能够肯定,这就是变异的小麦。
 
这一小簇麦苗成了几个人的心头宝,顾不得大中午日头毒辣,蹲在墙角给麦苗围篱笆,生怕有人当成杂草给拔了。
 
忙完各自洗了把脸,帮着做饭的做饭,哄孩子的哄孩子,还约定下午去兽棚给自家的小牛小羊铲粪清洗小窝。这是个苦力活儿,白昱斐被排除在外,徐健等四个人剪刀石头布,哪两个输了哪两个就要去兽棚。
 
苏拉也想参与,贡献自己的力量,坚称现在的自己比徐健的力气还要大。徐健是相信的,苏拉在伊河部落呆了几个月,如今再也不是初遇时瘦骨嶙峋的模样,生下了苏蒙之后似乎自身养分充足,还长高了一点儿。
 
就算这样,徐健和李十浩也没让苏拉一同去兽棚。
 
皮肤那么白的孩子,谁舍得让他染一身臭味儿?况且他看上去跟白昱斐差不多年纪,徐健他们一直把他当弟弟来疼。石头剪刀布玩输的徐健和李十浩出发前还叮嘱慕容和高帅,想办法套一套苏拉,孩子的另一个父亲是谁。
 
苏拉最近总是心事重重,抱着苏蒙常常看得入神,而苏蒙偏偏跟他们见过的某个家伙长得特别像……
 
炎热天气,诸如猪圈羊圈这种地方自然是臭味熏天的。好在伊河部落人多勤快,除了一片菜地再没有别的,时间只好用来养猪养牛养羊养兔子。他们两个带着自制口罩把兽棚清理干净,又拎着木桶到附近的水井旁打水。
 
“想不到清理兽棚这么麻烦……”徐健唉声叹气,“这么臭!”
 
徐健是第一次做这个,李十浩并不是。以往都是他跟安烈轮流,反正他们两家的牛羊都养在一起,吃也是一起杀来吃。
 
“安烈可从来没抱怨过。”李十浩弯了弯嘴角。
 
徐健挠了挠头,装傻:“他脾气好嘛!”
 
说话间,阿图领着阿恒、明彻和雷恩从水井旁走过,嘴里说着什么去谁谁家借牛车。伊河部落现在造一架牛车很简单,但牛车并不常用到,也就那么几家做了。
 
李十浩跟他们打了个招呼,问他们忙着做什么。
 
阿图看了看徐健,犹豫了一下,才说道:“安烈从多森部落回来了,还带了一牛车的砖头,说是用来盖房子的……他说他要抓紧时间重建自己的房子。”
 
徐健顿时愣住了,随后,耳朵里嗡嗡嗡一阵轰鸣。
 
自己的房子……是啊,安烈之前有自己的家,他是因为房子被大雪压塌了才会住进小别墅的。
 
安烈在小别墅已经住了几个月,徐健已经忘了他之前曾有一座房子,小别墅隔壁的空地就是安烈的宅院。
 
他,下定决心要搬走了?
 
徐健不太记得自己怎么回到小别墅的。他到了小别墅大门口,视线穿过铁栅栏,一眼就看到小别墅旁边的空地上,安烈独自站在红叶树下,仰脸望着红叶树,一片红叶砸在他的肩头,如血似火,在晚霞中那高大的孤单的身影好似站在一幅油墨画里。
 
安烈不经意间往这边瞥了一眼,正好撞上了徐健的视线,徐健赶紧低下头,匆匆忙忙穿过院子走进了客厅。他没留意到安烈嘴角露出的那抹凄苦的微笑。
 
徐健只觉得心里特别难受。
 
难受到不想吃晚饭,躺在床上发呆,不知不觉一滴眼泪就从眼角滚了出来。
 
他想,他是爱安烈的。
 
任谁享受了安烈那无穷无尽的温柔,安烈那包容一切的喜欢,安烈那托付全部的信赖,都会爱上他的。
 
可是……他不能。
 
第51章:吾心安处是吾乡
 
当天晚上,安烈并没有回到小别墅睡觉。
 
徐健忐忑不安地等了半天,终于确定安烈是不会到他房间里来了。他从窗口翻出去,扒在半人高的围墙边偷窥隔壁。原本平平整整的空地上,砖头、木材和石头堆得满满当当。安烈变成麒麟躺在一块大石头上,似乎睡着了。
 
伊河部落陷入了漆黑之中。无星无月的夜晚,偌大的部落群居地只有此起彼伏的虫鸣。一群类似萤火虫的小东西轻盈地绕了红叶树半圈,蜿蜒着化作一条光带,消失在远方。微凉的风拂过面颊,带来清新的空气。
 
这是他们在地球上感受不到的纯净气息和宁谧安详。
 
一片红叶悠悠飘落,砸在徐健头上。徐健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在花盆中间,手忙脚乱爬起来,松了一口气。安烈栽种的这些花花草草没有被损坏。那盆难看的杂草经过一昼夜的生长,居然顺眼了许多,叶片细细长长,有几分像红花石蒜,也就是传闻中的彼岸花“曼珠沙华”。
 
徐健正发着呆,一只手忽然伸过来,将他从地上扶起。
 
不知道什么时候,安烈跳上了露天阳台,变回了人形。
 
“阿健……该睡觉了。”安烈闷闷地说道,松开了手。
 
他知道我在偷看他,却装作不知道?徐健心里酸酸的,积压了满腹的话语想要倾倒出来,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还能说什么?说多了,将来都只会变成更多的泪而已。
 
他们终究要分别的。
 
徐健下意识不去想——若他这辈子再也回不去地球,又该如何?
 
安烈扶着围墙就要往下跳,徐健忍不住拉了他一把:“你从哪里找到的……这盆花?是按照小白图画册里的图找的吗?”
 
安烈回头,笑了笑:“阿健的笔记本上有一张画,跟这种草……这种花长得很像。我以为阿健你会喜欢。”
 
可是他把这株草弄回来,徐健并没有多看一眼。
 
徐健忽然想起来,他刚来到伊河部落那会儿,白昱斐显得无聊画了很多种花卉,自己百无聊赖,就说平生最爱彼岸花的神秘凄美,还用铅笔随手在笔记本上画了幅彼岸花的素描。那副小小的图早就被他忘在了脑后,却没想到,安烈只是探头看了一眼,竟然记得这么清楚……
 
安烈最终是扒着红叶树下去的。徐健回到房间,侧躺在床上,蜷缩着身子许久没有动弹。他很久才陷入沉睡,却做了个极长极清晰的梦。
 
他梦到他们都回到了地球,继续从前的生活,这个星球的一切,伊河部落、多森部落、赤沙部落,麒麟、青龙、白虎还有朱雀苏拉和小娃娃苏蒙都仿佛不曾出现在他们的脑海里……他也梦到了伊河部落一如既往地平静,小别墅在风雨霜雪中逐渐衰败,隔壁建起了一座小房子。安烈常常变成麒麟从自家房顶跳到小别墅的露天阳台上,然后坐在那儿,任凭红叶落满了周身,他也从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变成了垂垂迟暮须发尽白的老人,再也变不成麒麟,不得不爬红叶树上上下下……
 
徐健梦到衰老的安烈从红叶树上摔下来,落在他的院子里,奄奄一息,红叶一片片飞落,而一朵彼岸花悄悄探出墙头,映入了安烈含泪的眼帘……
 
徐健是哭着醒过来的。
 
他抹去眼泪,眼泪却越发汹涌了。
 
同一时间的多森部落,伍燕南和云在窝在帐篷里,坐在兽皮褥子上,披着同一条布料裁成的被单,紧紧相依。
 
昏黄的油脂灯吊灯下,伍燕南盘腿窝在云在怀里,手掌被他包裹在手心,两个人握着同一根炭棍,在光滑的木板上写字。
 
“云在。”“伍燕南。”
 
伍燕南嘴里念叨不停,移动握笔的拳头,让云在慢慢感受一笔一划。
 
“多森部落没有文字,我不知道你的名字到底怎么写。不过按照地球部落的谐音,这就是你的名字。”
 
“好看。”
 
伍燕南忍不住笑起来,点头:“可你写得太丑了,一点儿都配不上那么好的寓意。”
 
云在不解:“什么寓意?”
 
伍燕南侧过脸,看着云在绝美的侧脸,忍不住红了脸。无论看多少次,这个人的容貌都让人惊叹不已,他的眼神更让人不由自主沉迷。
 
“云在,就是……晴天时,那一团团的白色云朵在天上慢慢地飘啊飘……”
 
“我喜欢。那你的名字呢?”
 
伍燕南忽然沉默,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消失了。
 
燕南,燕在江南,是个温柔多情的景象。他的母亲天生浪漫,为生于江南的他取了这么一个诗情画意的名字,希望他成为温柔和善的人。可如今,燕不在江南,甚至不在地球上,不知何时才能重返故土。
 
云在丢下炭棍,从背后将他紧紧搂住,双臂交错横在他胸前,侧过脸吻在他脸颊上,神情略显紧张。
 
云在害怕露出这种表情的小五。这个时候的小五在想他的地球部落,小五想家的时候总会把他忘记。
 
“你是我的……小五不能离开我……”云在喃喃地说,声音里有几分哀求,“我要是找不到你,会发疯的。”
 
伍燕南笑了一声。这个伍燕南相信。云在的心跳从他后背传递过来,带动了他的心跳。只有在云在的怀抱里,伍燕南才能感受到自己是个有心跳的,活力十足的人。
 
他从未这般热爱过自己的生命,更从未这般对未来充满了向往。
 
“我爱你……”伍燕南转过身,搂住云在的腰,在他怀里轻声呢喃,“我爱你,云在……”
 
燕不在南又何妨?吾心安处,是吾乡。
 
回应他的,是云在更加用力的拥抱。
 
伍燕南带着微笑进入了梦乡,陷入的梦境的前一刻,他仿佛听到云在念叨着什么“敬神节和结侣日”。他的梦境里并没有什么敬神节和结侣日。他只梦到一片风中飘摇的草原,荒草漫过了他们的腰肢。他和云在牵着手并肩站立,望着前方。前方是老大、小白、慕容、高帅和徐健他们。他们五个人穿着来到这个世界时的衣服,一边回头一边向他和云在挥手,渐渐的他们的面容都模糊了……
 
伍燕南仿佛听到一个小孩子的身影在身旁响起,似乎在叫他“爸爸”,还有一只小手拽了拽他的衣角。
 
醒来时,只有他自己躺在帐篷里的床褥上,他的身边并没有什么小孩子。
 
伍燕南怅然若失。
 
帐篷的帘子被掀开,云在拿着一支淡黄色的长穗花走进来。他一头长发弯起来用木头做的发冠盘起,身上穿着轻薄的棉布做的衣袍,背着阳光,像极了古代风流倜傥的人物。
 
伍燕南坐起来,捧着脸对云在犯花痴——这个人,怎么能这般好看呢!上辈子是中国神话里的青龙上仙吧?!
 
“别发呆,该洗漱吃饭了!”云在随手把花穗放在被单上,俯身亲了伍燕南一口。
 
这一口极其漫长,长到他自己有些控制不住。
 
可是无意中睁眼,却发现伍燕南在跑神,眼睛还看着他手里的那支花穗。云在泄气不已,只好不轻不重在伍燕南唇上咬了一口作为惩罚。
 
“难道我的亲亲还不如一枝花吗?”云在非常委屈,早知道就把这支说不上名字的花随手给扔了!
 
伍燕南舔了舔嘴巴,激动地伸手掐住了云在的肩膀,双眸闪闪发亮——“什么花呀!这是稻穗!稻穗!就是大米——从哪里找到的?快带我去看看!”
 
“阿南割来喂肥耳兽,喂猪的。我觉得好看就抽出一支拿着玩……大米,你说这就是能产出大米的东西?”
 
伍燕南简直抓狂!
 
阿南早些日子捉了几头小猪来饲养,还夸耀说他家的小猪比别人家的长得快。怪不得长得快!这猪吃大米!人都吃不到的大米都给它们吃了,能不长吗?!阿南到底割了多少稻穗拿去喂猪啊!
 
“……几十捆吧?我当初发现这片草地时它还是绿油油的,好大一片呢!我养的小猪喜欢吃,我就天天来割一捆——叶子变黄它们更爱吃了,所以我每天割两捆……怎么了,小五,你这是要哭啦?”
 
望着伊河边那几亩短短的稻茬,和只剩下不到几平米的稻田,伍燕南不仅要哭,他还想给阿南跪了。
 
吸了吸气,伍燕南哆嗦着胳膊指向那仅余几平米的稻田,对云在说道:“割下来,带回部落……咱们就指望这点儿稻米,成为产米的大部落,跟伊河部落一较高下了!”
 
第52章:小麦VS大米
 
三天后,多森部落在伊河边烧荒垦田,弄出了十亩地,选了一片将仅用两天就长出秧苗的稻子插秧,只等着它开花成熟。
 
伍燕南将搓下来的一小把大米粒装在布巾里,裹得严严实实,骑在双翼青龙的背上,满怀激动直奔伊河部落。
 
青龙飞跃伊河后,远远看到一头白虎孤单单地徘徊在伊河部落北边的森林外,知道那是赤沙部落的首领苏曼,本想下去打个招呼,奈何伍燕南没有瞧见,一个劲地催他再飞快点儿,云在就没有落地,带着伍燕南直接飞过小森林,掠过了望塔,擦过伊河部落的房子,径自落在了小别墅大门外。
 
伊河部落的人们早就习惯了这个景象,倒是小孩子们对威武的青龙崇拜不已,嗷嗷叫着一路跟随过来,在离小别墅十多米外嘻嘻哈哈地看了一会儿,等云在牵着伍燕南的手走进小别墅的院子,他们也就散开跑远了。
 
客厅里,苏蒙又在嗷嗷哭,苏拉疲惫的声音传了出来——“肉汤给你吃了,可是你吃了就肚子疼,能怪谁呀!”
 
伍燕南抢先跑过去拉开客厅的门,兴奋地喊了一声“我回来了”,结果发现只有苏拉和苏蒙在,不免有点儿失望。
 
“苏拉,老大他们都去哪里了?”
 
“老大和小白在隔壁帮安烈盖房子,慕容和阿帅去打扫兽棚,阿健去菜地给辣椒苗浇水。”苏拉抱着苏蒙,苏蒙却向伍燕南伸出手要抱抱,仿佛自家爹不给他吃肉虐待了他似的。
 
苏拉觉得好气又好笑,只好让伍燕南帮忙哄一会儿:“他长牙了,非要吃肉,可是小白说他还太小,消化不了……唉,他又不喜欢吃菜!”
 
伍燕南嘻嘻笑得好不欢快:“放心,今天晚上保证他吃得满意!”
 
云在把伍燕南送到就回了多森部落。他毕竟是部落首领,新的部落群居地还不算彻底修造结束,总有些大大小小的事情需要他决断。临走前,云在跟伍燕南约定暖季的最后一天来接他回多森部落,到时候,他们就在自己的房子里闲坐听雨。
 
自己的房子……想想就觉得激动。
 
伍燕南切了一片苹果让苏蒙含在嘴里,又让苏拉出去走一走,最好去森林里采点儿蘑菇回来,晚上要做炒蘑菇。
 
其实他只是听云在悄悄说,赤沙部落的首领苏曼就在伊河部落北边的森林外,想着叫苏拉跟苏曼见一面。伍燕南他们都觉得,苏拉和苏曼之间似乎有误会。要是误会解除了,说不定苏拉能真正开心起来。
 
苏拉没有怀疑。他毕竟很久没有出门了,难得有人帮忙带孩子,就高高兴兴拎上兽皮袋子出了门。
 
伍燕南带着几分心虚,抱着苏蒙到了二楼露天阳台,站在墙头围观隔壁建房子。
 
他也习惯了跟安烈相处在同一幢房子里,乍一听安烈要盖房子,第一反应就是安烈是不是跟徐健吵架分手了,然后才想起来这两个人压根儿就没正经互相表白过。
 
伊河部落剩余劳动力太多,跟安烈交好的雄性也因为他们几个人的介入而增加了,帮他盖房子的雄性能组成两个建筑队。这会儿一幢平层独栋小别墅就快封顶了,院子一角还有人帮忙做家具,有人拿煮出来的颜料混合树胶准备做成家具的油漆。
 
看格局,跟他们小别墅一楼差不多,就是客厅大了许多,厨房要小一些。
 
安烈正跟李十浩拿着图纸商议什么,白昱斐在一旁指点雄性们把墙面的石头修平整。安烈虽然在笑,但是看上去并不是多么开心。
 
苏蒙挣扎着要去抓地上的花花草草,伍燕南回头看了一眼,苦笑:“幸好你抓不到,真给抓坏了,不知道安烈要多难受……阿健这个笨蛋,哎,说不定更难受!”
 
伍燕南围观了一会儿就回楼下了,毕竟人多嘈杂,尘土飞扬的,对小孩子不好。苏蒙到了客厅,没有见到苏拉,开始呜呜地哭,嘴里苹果片掉了,哭得更厉害。伍燕南没办法,只好去厨房找了几片牛肉干,让他咬着磨牙,看着快嚼烂了,给他抠出来换一片新的,倒也把小家伙哄得开开心心。
 
一大一小玩了两个多小时,天色渐渐暗下来。慕容和高帅浑身湿淋淋地回来,到了门口还在互相嫌弃对方臭,发现伍燕南在,都有些不好意思,赶紧回房换衣服去了。
 
他们俩总算不再闹别扭,相处的时候自然许多,伍燕南也替他们高兴。到底是兄弟,总不能因为一点儿误会连兄弟都做不成了吧。
 
慕容和高帅换完衣服下来,准备去厨房做饭。伍燕南猛然想起自己放在厨房里的东西,赶紧把苏蒙塞给他们俩,声称自己要在晚饭时露一手。慕容和高帅也有些累了,就没再坚持,抱着苏蒙坐在沙发上,相互丢布料裹着棉花做的小球逗苏蒙。
 
棉花还是伍燕南从多森部落拿来的。他们现在穿的棉布衣裳也是伍燕南攒下来的棉花纺布做成的。
 
厨房里乒乒乓乓一阵响动,慕容和高帅好奇伍燕南到底做什么饭,正想进去看看,苏拉和徐健一同回来了。苏拉揉着眼睛,像是哭过。苏蒙有小半天没见到苏拉,还挺想念,亲亲热热黏上去,呜啊呜啊地叫。苏拉把蘑菇交给闻声出来的伍燕南,抱着苏蒙回了房间。
 
“咋回事儿?”高帅压低了声音问道,“他被谁欺负了?”
 
徐健也压低了声音回答:“不知道啊!他说他要去采蘑菇,我想着森林里没有猛兽,还忙着浇水,就让他自己去了,没多大会儿他回来,哭得怪可怜,我问他,他又不说。我猜……”
 
伍燕南赶紧问:“是不是他见到赤沙部落的首领苏曼了?我下午回来的时候他就在伊河部落外边。”
 
徐健他们恍然大悟。
 
慕容忽然皱眉,道:“所以苏蒙的另一个父亲是——”
 
“啊?不会吧!苏曼上次不是还惊讶苏拉怀孕了?要是他的,他还能不知道?”高帅摇了摇头,不太认同,“那个苏曼也算人物,不会翻脸不认人的。”
 
慕容嗤笑一声:“那你说,苏蒙像谁?”
 
像苏曼。尽管没见过苏曼几次,高帅他们还是能确定,苏蒙和苏曼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苏蒙那饿极了凶巴巴的臭脾气都像那头大白虎。更别说,小家伙的眼睛有时候还挺像老虎眼睛的,尤其是夜里。高帅有一次就被吓得不轻,当时还以为苏蒙要变身小朱雀了。现在看来,等他长大些,会变成白虎也说不定。
 
“还是等苏拉自己主动说吧,万一是咱们搞错,反而伤到他就不好了。”
 
徐健的提议得到了认可。
 
没多时,隔壁安静下来,似乎因为天黑,歇工了。伍燕南想起什么,赶紧跑回厨房,还特意关上了厨房门。又过了一会儿,李十浩、白昱斐和安烈相继走进客厅。
 
白昱斐吸吸鼻子,发出了满足的长长叹息——“是什么味道?好熟悉的香味儿。”
 
徐健本来正望着安烈发呆,听到这话儿醒过神,向安烈尴尬地点了点头。安烈回给他一个淡淡的笑容。
 
慕容巴在厨房门上,用力吸了一口气,惊叹道:“米饭?这不是大米的香味儿吗!”
 
啥?!有大米?哪里来的大米?
 
想到伍燕南坚持要自己做饭的古怪举动,慕容和高帅再也忍不住,拉开厨房门闯了进去,随后厨房里传出了他们俩的尖叫声——“天啦噜!真的是大米!这么大颗的大米!”“我要吃!给我吃一口!”
 
伍燕南急得直嚷嚷:“还没熟呢!小心烫!哎呀!就一口!——这是米粥!不要乱搅!会糊的……”
 
这顿晚餐,每个人都分到了一小碗米汤,只有苏蒙的是货真价实的米饭。伍燕南怕他嫌没味道不肯吃,特意拌了一勺肉汤。混着肉味儿的米饭让苏蒙吃得眉开眼笑,伸着下巴一直往勺子上凑,让苏拉喂都喂不及。
 
其他人的米汤寡淡了些,可他们还是吃得很开心。这是他们来到异世界近一年来吃到的第一顿主食。虽然这种米粒儿圆滚滚的,跟地球上的大米并不完全一样,但味道和口感是极其相似的。
 
伍燕南得意地介绍他在伊河边新挖的水稻田,一群人向往无比,只盼着稻田赶紧出产新一批水稻,赶在雨季到来之前,他们能收获足够明年大规模推广的种子。
 
徐健也提着油灯,向伍燕南展示已经拔节的麦子,告诉他等麦子熟了,他就挪到田里去种,反正这里的麦子跟杂草一样,估计七八天就能成熟,只要一批一批地重复种植就行了。
 
“我的稻子现在有一分地,到暖季结束,怎么也能种出一亩大米,你这麦苗就一小撮,到时候只能收两分地的麦子吧!”
 
伍燕南不服气地指出来。
 
徐健一听就不乐意了,作为面粉派怎么能容忍米饭派质疑?他一拍桌子,踩着凳子放狠话:“我的麦子成熟期短,七八天一茬,利滚利利滚利,早晚超过你!要是到时候收的重量比你的低,我就送多森部落一百斤粮种!”
 
伍燕南也站起来,挺着胸膛表示自己底气十足:“比就比!小麦还想跟大米比产量,输得你倾家荡产!我要是输了,送你两百斤大米!”
 
围观的李十浩等人被迫选择阵营,李十浩和白昱斐选择了大米,慕容和高帅选择了小麦,轮到安烈时,徐健强装镇定,听到安烈慢吞吞说出“麦子”两个字,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苏拉身上。
 
为了扒着碗沿不放手,试图舔碗底的儿子,苏拉最终选择了大米。
 
双方打平,徐健和伍燕南还在暗中较劲。
 
伍燕南缠着小白,问他如何提高大米产量,徐健跑去给小麦浇水,还撒了点儿草木灰当肥料,蹲在角落里神神道道地祈求上天各路神仙保佑他的麦子能够大丰收。
 
第53章:敬神节与结侣日(上)
 
安烈在洗浴室匆匆洗漱了一番,又变回麒麟准备回自家院子里睡觉。徐健在墙角偷偷瞥了他一眼,安烈迈出去的一只前蹄停在半空,随后甩了甩尾巴,加快脚步出了大门。隔着铁栅栏,徐健看着他钻进木板临时拼凑搭成的帐篷里,抓起从隔壁滚到他们院子里的碎石子,站起身一溜小跑,胳膊伸出铁栅栏,把石子儿砸在了兽皮帐篷上。
 
徐健也觉得自己不可理喻,明明是他拒绝了安烈,却对安烈的疏远感到火大。他不想那么自私,让安烈白白抱着希望却最终空欢喜一场,可是当安烈决定放手了,他又宁可自私一些。
 
“你个蠢货!”
 
徐健踹了铁栅栏一脚,闷声闷气地骂了一句。帐篷里没有动静。徐健沮丧无比,耷拉着脑袋去洗脸刷牙,洗过澡光着上半身,穿着大裤衩晃回了房间。
 
楼上的大红灯笼因为被小白抢去挂在他窗口了,徐健的门口光亮不足,他一不留神就撞在门板上,痛得骂了句脏话。推开房门后慢腾腾走进去,用脚后跟把门给踢上,有气无力地嚎了一嗓子,准备扑到床上去。
 
心累,人家都是失恋才要死要活,他居然因为被人暗恋而难受痛苦。
 
冷不防,一个温热的身体从背后靠过来,徐健下意识抬起胳膊要反抗,却被那人拦腰从背后抱起来,几个跨步丢在床上,然后高大的身影压下来,将他严严实实盖住。
 
熟悉的气息让徐健不再慌张,可莫名的羞耻感让他反抗更激烈了。徐健四肢乱扑腾,想要把安烈掀下去,奈何安烈一只手就按住了他的两只胳膊,大腿一抬就将他夹在了双腿之间。
 
徐健唯一能动的,也就只有嘴巴了。
 
“我靠!你耍流氓呢!给我滚……走开!”
 
安烈没有出声,更没有放手。
 
下一秒,徐健感觉到后颈被烫了一下,发了会儿呆才明白过来,那他么是被亲了,被亲了啊!
 
这混球安烈,居然动嘴了!
 
徐健恼羞成怒,又是一阵扑腾,冷不防一只手顺着他的T恤衫下摆钻进去,在肋下揉了一把。徐健脸顿时涨红,热腾腾简直要冒烟,到喉咙里的脏话又被他吞了回去。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他呼哧呼哧粗重的喘气声,安烈则就像幽灵一般,缠附在他身上。那不安分的右手到处点火,很快烧得徐健晕头晕脑,浑身发软。
 
不知道什么时候,徐健被安烈翻过身子,两个人面对面紧紧相贴,鼻尖对着鼻尖,呼出的热气交融。徐健吞了吞口水,支撑在安烈胸膛上,试图隔开两个人的胳膊悄悄放到了身侧。
 
他看到安烈露出了笑容,懊恼地转过了头,却被安烈伸出宽大的手掌按住额头,拂去额前乱发,在他唇上轻轻咬了两下。
 
伊河边的一种草藤可以用来刷牙,清新的气味像极了薄荷。徐健尝到了安烈口中的薄荷味儿,似乎比他嘴里的稍微重一些。他嗤嗤笑起来,猜想安烈刚才是不是偷偷把牙齿刷了两遍。
 
安烈不知足,俯身吻在他唇上。
 
这却是一个缠绵火热的长吻。
 
徐健能够自在呼吸时,脑子里已经一片空白。他没想到自己在地球上没能献出去的初吻,竟然给了一个异世界的男人。这个男人平时老实憨厚,眼下却狡黠又霸道,把他耍得毫无反手之力。
 
“你他么的也太坏了!给我来这一套——老实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还装蒜!你故意不理我,看我内疚难过,就,就……你说,是不是有人教的?”
 
以安烈的脾性,徐健不信他敢对自己玩欲擒故纵,他也没这个心机。
 
果然,不擅长撒谎的安烈很快出卖了“队友”——“阿浩说你每天晚上偷偷哭。”
 
呵呵,果然是他,不愧是黑道太子爷,蔫坏蔫坏的。
 
徐健扬着下巴,嗤笑一声,故作镇定道:“他说你就信了?你觉得我像是会偷偷哭的人吗?我堂堂男子汉,有泪不轻弹!”
 
安烈把脑袋埋在他肩窝里,闷声闷气地说道:“可是刚才阿健你生气了……我不想你生气。我知道阿健喜欢雌性,可是我不甘心。我太喜欢阿健你了,第一次见面你主动给我喝水,我就喜欢你。阿健不讨厌我,对不对?就算……就算你永远都不会答应跟我结为伴侣,我也要陪在你身边,不许别人靠近你。”
 
大傻子,原来还玩一见钟情……
 
徐健拿手背遮住眼睛,久久不说话,怕被安烈听出他声音里的哽咽。
 
可惜,安烈什么都明白。他拿开徐健的手,伸出手指轻轻擦去徐健眼角的泪水,轻叹了一声——“阿健你们一直都想回地球部落……你们总有一天要走的。但是没关系,我会跟着阿健你去你们的部落。我想那里一定很有意思,我在那儿不会因为想念伊河部落而难过。”
 
徐健笑了一下,再次那手背挡住了眼睛。这次,他是真的哭出了声音。他拿头撞了撞安烈的脑袋,听到他发出嘿嘿的傻笑声,哭得不能自已。也许是因为安烈提到地球引发了他的思乡之情,也许是因为安烈的嗓音太让人心动,也许是因为……这世上居然有人愿意为他而背井离乡。
 
“对不起,这几天不该故意不理你……阿浩说你喜欢我,你会心软的,我就想试一下。阿健,我是真的想要盖房子,不是为了跟你分开。我想,把它当成我们的家。我们两个人的家,直到我们一起离开伊河部落回你的故乡。要是有一天,你不辞而别,我找不到你了……我就在那儿等你回来,等到老死为止。”
 
徐健蜷缩着身子,哭得更厉害了。
 
安烈没有劝阻,只是紧紧搂着他的肩膀,在他后背一下一下轻轻拍打。
 
窗外响起一阵脚步声,然后恢复了平静。
 
许久之后,徐健哭累了,窝在安烈的怀里,两个人维持着拥抱的姿势,好长时间没有动过。徐健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隐约记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安烈在他耳边悄悄说了一句话。安烈的声音很小,徐健听得不是很分明。
 
但好像是叫他,不要不告而别。
 
第二天,徐健秘密承认了安烈是他的男友。他和安烈像从前那般自在相处,还能说说笑笑。其他人心照不宣,明知这两个人昨晚表明了心意,也不故意戳穿,只当他们俩是已经交往了很久的情侣。
 
小别墅里恢复了祥和的气氛,连带着左邻右舍都感受到了变化,来拜访时再也不必小心翼翼说话。
 
所有人都忙于趁着雨季尚未到来而储藏食物,修整房舍兽棚。暖季的时候不少人家都在盖新房,部落群居地的道路规划基本完善,出门再也不用担心一脚深一脚浅。孤独无依的老年雄性和雌性,失去双亲的幼年孩子都被安排在部落新建的善堂。独自居住的老人没有不乐意的,除了巫医索恩。首领苏漠亲自去请了一回,结果连门都没能进去,也就不再勉强他。
 
徐健他们同情索恩年迈,但并不会多管闲事到强迫索恩搬进善堂里。老人家对自己的房子有归属感,索恩想来也不例外。看在他还曾医治过他们几个的份儿上,徐健还叫安烈偷偷给索恩送过老人易消化的食物。
 
转眼到了暖季的最后一个月,期间云在来过一次,告诉他们稻子熟了,结出来的稻米作为种子育秧苗,新的秧苗已经栽了下去,不出意外的话,再翻新一茬,到雨季来临之前能收获八百斤的大米。
 
这产量,绝对属于高产了。
 
徐健的麦子也长了好几茬,收割完做粮种,再收割再做粮种,来来回回如今也有了四分地的规模,在伊河部落引发了不小的轰动。孩子们听说麦子磨出来的面粉能够做出许多好吃的食物,充当了稻草人的角色,护在麦田周围驱散各种偷食的鸟类。
 
作为奖励徐健送了晒干的咸虾给他们吃。这种小虾是在山丘部落附近的浅湖里发现的,伊河部落拿铁器换了很多虾苗放养在部落的水塘里,运输途中死掉的那些就给了徐健,徐健回赠给了孩子们。晒干再油炸过,脆脆的小虾特别好吃,孩子们馋得每天去看一遍小虾长大了没有。
 
辣椒收割了一批,装了一牛车。徐健他们给左邻右舍送了一些,给首领苏漠也送了,剩下的一半用来交换各种生活用品,一半晒干,留了点儿做了油炸辣椒酱,其余的都存在仓库里。
 
安烈的房子——安烈和徐健的房子封顶,装门,进入了装修阶段。这一次安烈没有刷白墙面,他用的大多是平整的石头,房里很有田园风格,徐健建议他保持原汁原味。只不过客厅和卧室的地板用的是木头,为防潮还刷了树胶。树胶混合了原木色的颜料,显得地板倒也挺好看。
 
安烈对家具的用心让部落里的人都猜测,他打算要和徐健结为伴侣。这话传到徐健耳朵里时,徐健才知道到月底就是伊河部落、山丘部落还有多森部落三年一度的敬神节。敬神节持续整整三天,说白了就是敞开肚子大吃大喝,感谢兽神保佑的日子。丰足年份就热热闹闹地过,不丰足的时候简简单单地过。不过敬神节第二天是结侣日,结侣日是部落里的年轻雄性和雌性、雄性和半雄性正式结为伴侣,由部落首领和巫医共同见证的重要仪式举行日。
 
没有经过结侣仪式的,都不算被承认的伴侣关系。
 
第54章:敬神节与结侣日(中)
 
像之前成为伴侣的阿东和伊美,还是要来过这一关的。
 
阿图和朵兰也要结为伴侣,阿恒和伊然也是。尽管阿恒和伊然都是雄性,部落也允许他们结为伴侣。
 
为此阿图家翻修了房子,从单层小屋扩建成了伊河部落的第一座四合院,大门是白昱斐给他们设计的,正对大门还有照壁,石头照壁上雕刻的是青松。这房子把伊河部落好几个群居地的人都召唤来,一批一批地来参观请教,不少人表示以后也这么修一座。
 
当然,这还比不上安烈的房子。别看它就是个平层的房子,它朝南的方向加了走廊,不仅能遮雨,间隔树立支撑房顶的廊柱还雕刻了脚踏火球的麒麟。而且客厅和卧室的窗户都是落地窗。为了这两扇超大的玻璃,安烈砍了好几棵“流泪树”,攒了十几桶树胶。为防止滥砍“流泪树”造成恶劣后果,安烈特意种下了几十棵树苗作为补偿。
 
不过,为了保护隐私,他们的院子是封闭式的,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形,也就让很多人打消了冒然拜访的决定。
 
李十浩为首,几个人向首领苏漠提出申请,打算在祭台周围放置四个雕塑,用的正是麒麟、青龙、白虎和朱雀的形象。敬神节的时候外面的雄性是可以来围观的,这么拉风能够给部落争脸面的事情苏漠当然非常乐意,就连爱唱反调的索恩都没出声反对。李十浩他们很快找人弄回了几块大石头,指导手巧的雄性开始雕刻。
 
雕塑没两天就完工了,为方便运输,选用的石块并不算大,所以雕刻出来的神兽也就一个雄性的身高,只不过当它们被安放在水泥浇灌的基台上,围绕祭台各占一角,气势顿时不一样了,威风凛凛,神圣无比,见者无不虔诚敬礼。住在祭台附近的几家尤以为荣。
 
眼看着敬神节越来越近,接待外来部落客人的帐篷也搭起来,徐健他们开始当苦力。这个活儿是苏漠推给他们的,缘由来自于几个月前苏蒙出生时他们弄出来的自助餐。
 
李十浩带着人形计算器白昱斐,记录每家贡献的食物,估算到场的人有多少,外来的客人大概有多少,能够列出什么菜单,每种菜的量,做饭的人手、工具、柴火,装菜的东西,提供什么饮料,为了摆放食物现场的桌椅需要多少……
 
算到最后,天才大脑也累了。好歹总算安排妥当,就等着敬神节到来。
 
敬神节第一天的早上,天刚刚亮徐健就爬起来捯饬自己,刮胡子,洗头发,换新衣服,好像准备去出游的小学生。
 
慕容懒洋洋下楼的时候看到他那么忙碌,忍不住一顿嘲笑。
 
“你自己糊着眼屎都是帅的,还不许别人加工一下啊!”徐健吐槽完毕,拿水往头上抹了两把,弄出一个酷帅的发型。
 
这几天都有米粥吃,小苏蒙乖巧得不得了。清晨气温低,苏拉找了件小外套给苏蒙穿上,是用李十浩的牛仔衬衫改的,多亏阿图的阿嬷手艺好。小家伙里面是改良汉服款式的衫裤,脚上是碎布料做的漏洞鞋,可爱得一塌糊涂。
 
吃过早饭,一群人从家里出来,出了门之后徐健犹豫一下,还是把门给锁上了。
 
自助餐要用的东西昨晚都搬到了祭台附近的餐饮帐篷,他们到地方时,霍迎正带着几个雄性在摆桌子。简易的长条木桌四角都有,每一处大概十米长,上面满满当当都是木盘瓷盘,旁边各架着一口大锅,里面正煮着菜汤和肉汤。
 
“大致流程是怎么样的?”徐健帮忙切菜,结果手速不如安烈,于是改为准备调料。
 
安烈手中骨刀上下翻飞,切碎的蔬菜被拨到筐子里,转眼就满。
 
他想了一下,笑道:“早上和中午是给大家参观的,傍晚的时候祭台中央会点燃篝火,部落首领要欢迎各个群居地的人,还有外来的宾客。然后跟巫医一起献上烤肉和水果,第一天的仪式就算结束了;第二天傍晚,会有一场比试,雄性之间向他认为的对手挑战,这是部落单身雄性最期待的部分。然后首领会念出打算结为伴侣的人的名字,他们手牵手走到首领和巫医面前,得到祝福,结束第二天结侣日的仪式;第三天是各家各户带来食物,相互交换分享,到了傍晚一同收拾东西,围绕祭台走一圈,祈祷接下来的日子食物充足,人丁兴旺。”
 
听起来,第二天才是最热闹的。第一天不过是给年轻人一个公开表白的机会,只需要准备很少的食物就行,而第三天压根儿不需要准备什么食物。徐健感觉压力减轻许多,做饭时也不觉得多么痛苦了。
 
打算结为伴侣的年轻人这三天是最轻松的,他们只需要负责秀恩爱。
 
阿恒牵着伊然晃晃悠悠走过来,瞧见安烈和徐健居然在帮着做饭,一时间都没能反应过来。
 
“你们不是要……”阿恒没有说完,充满纠结的小眼神已经补充了他要说的话。
 
伊河部落大多数人都知道,徐健的一些东西已经从小别墅搬入了安烈的家,阿图也无意中透露,到结侣日那一晚,他们两个就会搬到一起住。
 
徐健知道他要说什么,丢过去两块苹果叫他们赶紧走开:“我们有任务,哪能跟你们这些小年轻比?此处只收菜和肉,拒收狗粮!”
 
狗粮是什么?阿恒对徐健他们时不时冒出的陌生词汇见怪不怪,笑嘻嘻拉着伊然跑远。
 
第一天还真的平平淡淡,来的大多是见过的面孔。傍晚的时候他们又过去,云在带着多森部落的单身雄性已经赶到,正在分配帐篷。多森部落的人包括云在都是第一次看到雕塑,夸了好半天。云在甚至还变成双翼青龙跟雕塑对比了一番。那情形之轰动,让徐健痛恨单反相机没电了。
 
看着篝火熊熊燃烧,首领苏漠和巫医索恩献上祭品,年轻雄性、半雄性和雌性围着篝火跳起舞,徐健是个舞废实在提不起兴趣,留下慕容一个人被几十个雌性包围,一行人回到小别墅休息。
 
第二天徐健没心思捯饬自己,反正做饭时热火朝天,再酷帅的造型都会被油腻取代,索性套着新做的挂脖围裙就出了门。他这身打扮招来了不少诧异眼神,每个人的目光都好像在说“这个准伴侣为啥穿得如此随意”。
 
徐健暗中踹了安烈一脚,怪他不经自己同意就把他的东西搬到了隔壁。
 
安烈笑而不语。徐健知道这人心里肯定得意极了,自己抓狂也没有用,只好对熟识的一些人装傻,继续钻进自助餐区域忙活。
 
第一道菜油炸鱼块出来,伊河部落和多森部落的人还算淡定,毕竟他们吃鱼跟地球人吃面包一样频繁。小苏蒙却受不了鱼香味儿的引诱,呜啊呜啊地伸着小手要去抓。苏拉只好一只手抱着他,一只手掰开鱼块儿,捏掉遇刺,取里面的肉喂给他吃。
 
“鱼肉很烫——哎哎哎!”
 
徐健正要提醒,苏拉已经被烫到了。苏拉下意识收手,不料左手臂腕抖了一下,小苏蒙没能抱紧,顿时摔了下去。徐健正要翻桌子过去抢救,有个人抢先一步接住了苏蒙,苏拉吓得不轻,搂着苏蒙只差没哭出来。
 
倒是小家伙胆子大,还以为是在玩游戏,咯咯咯咯笑得很响亮。
 
徐健傻了眼,安烈也有些呆住。
 
苏拉抬头正要道谢,也在一瞬间全身僵硬,脸色发白。几乎就在眨眼间,苏拉猛然将苏蒙的脸按在胸口上。苏蒙鼻子被撞,吃痛大哭,把忙着腌肉切菜烤肉片的李十浩他们都引了过来。
 
“苏拉!怎么了?”白昱斐急忙忙跑过来,扒着苏蒙的脑袋要看。苏拉惊慌失措连连后退,转身就要跑。
 
一群陌生的雄性堵在了前方。
 
白昱斐顿时明白过来,站在苏拉旁边的那个高大雄性,正是赤沙部落的首领苏曼。而苏曼看上去似乎比苏拉还要震惊。
 
苏曼早在接住苏蒙的时候就看到了小家伙的脸。
 
苏曼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渐渐地,周遭人群察觉到这边的动静,逐渐安静下来。被围观的苏拉窘迫难堪,将苏蒙松开一些,轻轻拍打他后背来安慰受了委屈的小家伙。而苏曼还是呆呆地站着没动。
 
那副神情,莫名让徐健激动万分,总觉得有一个大八卦就在前方。慕容和高帅他们悄悄跟徐健站在一起,相互交换了眼神,知道大家的猜测是一样的,心照不宣地露出了古怪的笑容。
 
果不其然,苏曼一开口,就足够让人脑补出一出狗血大戏——“……我生病的那天晚上,那个人……是你?”
 
苏拉脸色惨白,立刻反驳道:“不是我!”
 
徐健心里仿佛有一百只麻雀在扑腾,害得他想拼命尖叫却不敢发出半点儿声音。他拿拳头挡在嘴巴前,故作沉静,后来被安烈悄悄塞过来一个苹果,就假装在啃苹果。
 
咔擦。咔擦。咔擦。
 
苏蒙还在发脾气,呜呜呜地干嚎。苏拉情绪激动,没一会儿肩膀抽动,看上去也要哭了。
 
“……不如仪式结束后,苏曼首领到我们家坐坐?”李十浩微笑着提出了建议。
 
苏曼看了看他们,点头同意。周围的人虽然还是很好奇,但出于礼貌纷纷走开了。苏拉渐渐平复情绪,抱着苏蒙回到桌子旁,继续给他弄鱼肉吃。小家伙胃口太好了,从这张桌子吃到那张桌子,苏拉带着他到处走,苏曼就一声不吭地跟着。苏拉带着苏蒙回小别墅休息,苏曼就回到祭台附近的帐篷里。
 
到了傍晚,结侣仪式快要开始的时候,苏拉总算现身,而苏曼立刻跟在他左右。
 
徐健暗中观察着,悄悄跟安烈分享他的猜测:“你说这苏曼到底是怎么忘事儿的,怎么偏偏就忘了跟自己一夜风流的人是谁呢!”安烈没吭声。徐健又叹道:“当时苏拉肯定是不愿意的,不然也不会逃跑了。他敬重苏曼是首领,却没想到被对方欺负,悲愤之下大冬天跑到别的部落,伤痕累累……其实他心里并不恨苏曼,不然不会记着苏曼。苏拉肯定是在怪苏曼当时糊里糊涂就把他给这个那个了……”
 
安烈瞟了徐健一眼,第一次感到心累。
 
爱上这么八卦又充满幻想的半雄性,听他用事不关己的语气说着不可描述的事情,安烈有一股把他扛回去这个那个的冲动。
 
好在徐健此前酿造的水果酒被送上来,酒香味儿引开了方才的话题。
 
徐健跟高帅一边炸土豆条,催促几乎黏在一块的云在和伍燕南赶紧往自助餐台补菜,一边鄙视化身“交际花”只顾贪玩忘了补菜的慕容瑛,顺便把做的没有吃得多的小白和宠小白宠到没下限的老大也给鄙视了。
 
像他们这样兢兢业业为人民服务的人还能有几个?!
 
当然,安烈不能算。他天生就是为伊河部落奔劳的命。
 
徐健偷偷抿了一口水果酒,抄起木铲子翻弄铁锅里的煎鸡蛋。煎鸡蛋没什么稀奇的,稀奇的是安烈按照他的描述用铁皮做了个心形,所以他煎出来的荷包蛋都是完美的“心”,在附近餐桌旁排队领心形荷包蛋的人有几十个呢!
 
不知何时,赤沙部落的首领苏曼走过来,直勾勾看着徐健。徐健忙得一头汗,瞄了他一眼,笑道:“你想吃?还是拿给苏拉?那也得先来后到,排队排队!”
 
苏曼没有动,阴沉着脸问道:“你刚才喝的是什么?”
 
徐健又笑:“果酒呀!怎么,你想喝?兄弟,你识货,我这果酒可是秘方不外传的,好东西!是男人……是雄性就不怕喝醉!”
 
“酒?……你是说,这味道又甜又涩,喝了之后让人手脚不听使唤,脑袋糊里糊涂的东西是你发明的?”
 
“呃,也不算吧!不过我敢打包票,这是我们地球部落的特产,其他部落肯定没有!”
 
苏曼沉默了。
 
他盯着徐健的目光越发古怪。
 
渐渐的,徐健也察觉到不对劲,停下手里的动作,满腹疑虑地看向苏曼。安烈不动声色拦在徐健前面,隔着桌子跟苏曼对峙。
 
苏曼忽然开口问道:“你们是不是在多森部落的森林里丢过东西,一个圆圆的瓶子,上面有一个圆环,一拉就开……”
 
“什么圆圆的瓶子,不就是易拉罐么!你说的是罐装啤酒吧!我的天哪居然被你给捡到了!我们当时带的东西太多了,逃命的时候不得不丢下一些。酒再好喝也得有命喝……呃,呃……”
 
第55章: 敬神节与结侣日(下)
 
到这个时候,徐健再不明白怎么回事儿,就对不起他能考上A大这么个重点高校的智商了。
 
原来,他们当初丢掉的啤酒被苏曼捡走,苏曼还一时好奇把它给喝了,可苏曼偏偏是个沾酒就醉的体质,当天晚上就把碰巧前去拜访他的苏拉给……
 
刚好走到附近,听完了这番对话的苏拉再不明白,也对不起他能翻越琅琊山穿越两个部落还能保住小命的智商。
 
苏拉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徐健傻眼了。他脑补的狗血剧场居然成了真。
 
苏曼酒后失忆,苏拉无辜躺枪,还一次就中怀了孩子……徐健想辩解的,别人丢的东西怎么能捡去乱喝呢?喝醉了只能怪他酒量浅,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啊?再说他那体质放在地球上也是寥寥无几,谁又能想得到呢?
 
可惜苏曼不打算给他机会解释。
 
“我要杀了你!都是你的酒!害得我跟苏拉分开!混蛋!”
 
“喂喂喂你讲道理啊!你酒量浅又酒后失忆症怪你自己!啊啊啊救命!”
 
苏曼发了狂,变身白虎扑过去,幸好安烈抓着徐健跃起,落在了稍远处的空地上,不然苏曼能把徐健按到油锅里去。
 
祭台附近顿时乱作一团。
 
赤沙部落的雄性本来正在狂吃狂喝,见自家首领跟伊河部落第一勇士打了起来,离开飞跑过去帮忙。李十浩闻声赶过来,也加入了战局,然后是阿图阿恒霍迎伊然……
 
一场混战。
 
“你这混蛋……因为你们的酒……苏拉离开了……”
 
“还不是因为你乱捡东西……啊啊啊!……你占了便宜还卖乖……惦记苏拉……你根本就是偷偷喜欢他,借酒乱性……”
 
“……杀了你们!”
 
“……有本事你来!”
 
结侣仪式之前的勇士打斗比预料之中的还要精彩,毕竟传闻中的白虎和麒麟对战难得一见,而且那个从地球部落来的李十浩身手之灵敏不亚于白虎、麒麟。这一群人混战,引发了数千人的齐声吆喝,跟看表演似的。众人目光炯炯如火,恨不得亲手把传闻中的双翼青龙也推进去混战。
 
来晚了一些不明真相的首领苏漠哈哈大笑,捋着胡子感叹:“年轻真好。”
 
慕容和高帅暗中翻白眼。
 
都是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白虎和麒麟力量那么强大,李十浩也不是吃素的,这一番混战,不管哪个受伤了,头疼的都是他们几个——你就说,白昱斐是好哄的吗?谁敢伤了李十浩他还不拼了小身板要报仇?苏拉嘴里不说心里还不是心疼得要死?徐健那家伙恐怕要掀了整个部落给安烈打抱不平。
 
苏拉抱着苏蒙,傻傻地看着被围在当中,已经挨了几拳的苏曼。他想迈出脚步去劝架,被眼疾手快的慕容一把拉住。慕容使了个眼色,高帅偷偷在苏蒙的屁股蛋儿上拍了一巴掌。
 
“哇~~~~~~~~~”婴儿的啼哭声震耳欲聋。
 
混战的人很快停了手。苏曼嘴巴上挨了徐健偷袭,破了点儿皮,他急忙忙跑到苏拉身旁查探究竟,苏拉见他嘴角流血,最终忍不住伸手给他擦掉了。
 
苏曼愣了半晌,伸手把他和苏蒙搂在怀里,说了句“对不起”。
 
苏拉抹着眼睛,又哭又笑,高帅赶紧往趴在苏拉肩头的苏蒙嘴里抹了点儿蜂蜜。小家伙吧唧吧唧嘴,立刻不哭了,冲下面抱着蜂蜜罐儿的霍尔露出只长了几颗的小白牙,咧嘴笑了。
 
在场的成千上万人仿佛见证了什么重大时刻一般,激动地嗷嗷叫了两嗓子。徐健跟在安烈的后面,尴尬不已。
 
被这么个突发状况一打扰,所谓的勇士打斗也就取消了。众人簇拥着要结为伴侣的人来到祭台下,请出了首领苏漠和巫医索恩。
 
不知道是不是被现场愉悦的情绪感染,抑或是换了身衣服修剪胡子的关系,索恩看上去年轻许多,跟苏漠站在一起好似同龄人,完全没了以往脚步蹒跚佝偻驼背的模样,甚至还露出了笑容。
 
苏曼牵着苏拉的手站在前面,徐健和安烈、李十浩等人站在后面,暂时忘却了一罐啤酒牵扯出来的恩怨,开怀大笑,鼓掌迎接阿图和朵兰、阿恒和伊然等人一对对接受祝福,成为正式的伴侣。
 
一百多对伴侣接受了祝福,首领苏漠和巫医索恩再次献上祝词,打算走下祭台。伊河部落的人都遗憾不已,他们本想看到安烈和徐健上去接受祝福,谁知这两个人还没做好准备。
 
“请等一下!”“苏漠首领!”
 
李十浩和苏曼一同喊出了声音,之后面面相觑,心中了然,一个牵着害羞的白昱斐,一个拖着有些不情愿的苏拉,向祭台走去。
 
徐健他们几人目瞪口呆。
 
“我去!老大太不够意思了!居然不先跟我们透露一下!”
 
“唉,我们的小白兔就这样被大灰狼叼走了!”
 
“……突然有一种嫁儿子的心酸感……”
 
“居然把小白当儿子,那老大成小白什么人了!嘿嘿嘿,晚上叫叔叔吗?”
 
不知道为什么,安烈觉得自己听懂了,然后控制不住地红了脸,被慕容暗中戳了戳胳膊,坏坏地笑着小声建议他晚上可以试一下。安烈坚决地摇了摇头。
 
苏漠和索恩对李十浩和白昱斐要结为伴侣并不感到诧异,毕竟这两个人的关系从他们踏入伊河部落的第一天就众所周知。他们没想到赤沙部落的首领居然会愿意让外部落的人为他们祝福,而且……他们还带着孩子。
 
前所未有的精彩。
 
参加敬神节的人们觉得这一次的结侣日是他们有生以来见过的最精彩的一次。
 
苏曼紧紧握着苏拉的手,看向祭台下乌压压的人群,朗声说道:“你们很多人都认识他,苏拉,他来自赤沙部落,却在伊河部落住了这么久,甚至……生下了孩子。而我,赤沙部落的首领苏曼,是孩子的另一个父亲。因为我的错,害得他到处流浪,吃了很多苦,幸而得到伊河部落的帮助……我,苏曼,感激在心,一定会报答伊河部落!”
 
他向苏漠点了点头,也冲徐健他们笑了笑。
 
苏曼的脸上带着伤,看起来还挺凄惨,可是眼底的柔情让祭台上成千上万的人无不动容——“他是我的好友阿洛的孩子。阿洛被尖牙兽咬伤,临死之际请求我照顾他。我照顾了他十个暖季到风季,看着他变成一个勇敢、活泼、漂亮的半雄性,吃下了孕果,等待他的心上人……其实我并不希望有这么一个人把他从我身边带走,只是那时我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居然会这么自私。后来,因为一些事,我占有了他,却不知道被自己占有的人就是他。苏拉离开了赤沙部落,我到处寻找……当他告诉我他遇到了流浪的雄性并有了对方的孩子,我才明白,我爱他,我希望自己就是他的心上人——一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事实,知道孩子是我的。”
 
苏曼看向低声抽噎的苏拉,轻声道:“我想跟你结为伴侣,请让我照顾你和孩子……也许你并不是那么喜欢我,可是我愿意等你原谅我的过错,然后慢慢地喜欢我。”
 
广场上一片安静。
 
过了好大会儿,不知道是谁,似乎是个老年的雌性,大声喊了一句——“他现在就喜欢你,相信我!”
 
人群骚动,许多人纷纷附和,嚷嚷着说是啊是啊。
 
白昱斐在祭台上,悄悄扯了扯苏拉的袖子,冲他做了个鬼脸。苏拉破涕而笑。
 
下面的人欢呼起来——“他笑了!”“他同意了!”“祝福他们!”
 
首领苏漠和巫医索恩尴尬地看了看彼此。苏曼一本正经,李十浩装作没听到。徐健他们纷纷翻白眼,不能理解这些原始土着竟然比他们这些地球人还爱瞎起哄。
 
好在苏拉什么都没说,低着头,任凭苏漠和索恩送上了祝福,被众人欢呼着迎下祭台。李十浩和白昱斐一句话也没有说,只不过是在万众瞩目之下相拥,深情对视,然后搂在一起来了个法式热吻。
 
围观者的嗷嗷声山呼海啸一般,让徐健确认下一届敬神节的结侣仪式上,亲吻尤其是热吻会成为必经步骤。
 
等李十浩弯下腰让白昱斐骑着脖子走下祭台,参加敬神节的人们的热情高涨到不能再高涨的地步。
 
望着迫不及待要品尝自助大餐的人们,首领苏漠不得不赶快宣布仪式的最后一句话——“兽神保佑!祝福他们!”
 
“兽神保佑!”
 
哗啦啦,如潮水一般,饿了半天的人们冲向香味儿四溢的食物,井然有序地排队拿走想吃的食物,向熟识的伙伴送上祝福,雄性们兴致勃勃来到酒坛旁,一个个伸出木杯像嗷嗷待哺的雏鸟。
 
自从他们来到伊河部落,这一晚是最热闹的。就连云在都不得不承认,这个盛会比他们部落乔迁新居的宴会还要热闹。
 
这几个部落的人们从未这般放松过,不仅仅是因为传统的节日,还因为他们居然能够放开肚皮去吃喝。这在以往,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的。
 
来自地球部落的外来户,用他们的头脑给伊河部落,还有多森部落带来了更多的食物,甚至影响到了赤沙部落。他们让敬神节比以往任何一届都要隆重,这足以赢得伊河部落所有人的尊重。
 
就连之前跟安烈不对盘的黎彦,都不得不承认,安烈极其幸运,因为他跟这群人成为了朋友。
 
“真替你们可惜,我本来以为能看到你们成为伴侣的。”黎彦惋惜无比,“阿健很厉害。安烈,你真幸运。”
 
安烈冷着脸没有说话,反而神色不悦地瞪了黎彦一眼。黎彦感到羞愤又委屈,他都放下身段跟安烈示好了,这家伙至于这么让人下不来台嘛!
 
慕容咳了一声,笑嘻嘻说道:“我猜安烈是误会你想追求阿健。”
 
噗——
 
徐健被水果酒呛到。
 
黎彦也是。
 
趁着安烈给徐健拍背,黎彦一边溜走一边解释——“我有伴侣的!你这混蛋当我是什么人?!我只是想跟你们做朋友而已!”
 
跑得那么快,知道的明白你是怕安烈找你挑衅,不知道还以为你是来搞笑的。徐健暗中吐槽了两句,拿一块鸡肉塞住慕容的嘴巴,晃悠到李十浩和小白身边,送祝福去了。
 
自助餐盛宴持续到深夜,苏拉一家早已回小别墅休息,白昱斐拉着李十浩跳舞跳累了,也被扛了回去。安烈和徐建他们任劳任怨,直到最后一拨人离开祭台。把剩下的食物分着吃了,盘子碗的堆放在一旁用水泡着,一行人才离开。
 
到了小别墅的大门口,慕容和高帅、伍燕南和云在先走进去,徐健下意识要进门,结果被安烈拉住了手。
 
徐健终于想起来,今晚,他就要开始跟安烈同居了。
 
“哟哟,man,不要害羞嘛!这是情人之间都会有的经历~”慕容笑嘻嘻地打趣。
 
高帅补充:“就是!要是你们还有力气,就大战八百回合,虽然不能给我们弄出个小侄子侄女儿,但也不能辜负好时光呀!”
 
云在没说啥,挑眉笑了笑。
 
伍燕南捂脸表示没眼看——“早点儿洗洗睡吧……阿健,兽神保佑你。”
 
几个人当着他的面嘻嘻哈哈地笑,无情地关上了大门,客厅的门。
 
徐健手脚僵硬,不听使唤地跟着安烈右转,来到了属于安烈的院子的大门口。望着木板上刻的一对麒麟,徐健捂住发烫的脸,跟安烈定下了君子约定。
 
“我们是试着做情侣,所以还不算真正的情侣。有许多事情是不能做的……比如,这个那个。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行。”
 
“我说了不行!不行!……呃,你明白就好。”
 
“……明白。”
 
进了院子,再进客厅,喝了点水,先后去洗漱。换上棉布睡衣,一同躺在床上时,徐健看着安烈将矿石照明灯的木头灯罩合上,室内先是一片漆黑,渐渐地眼睛适应光亮,徐健侧过脸看向沉默无言的安烈
 
“没生气?”徐健闷声闷气地问。
 
“没有。”
 
“还是在生气。”徐健咕哝,“那也没办法。要是轻而易举被攻破了,我一世英名何在?还不被他们笑死!”
 
安烈噗嗤一下笑出声来,随后猛地掀过被单,将两个人裹进去,用实际行动证明,就算他被“攻破”了,他的英名依然在伊河部落流传,而慕容他们也没人笑死。
 
第56章:和青龙同居的日子
 
敬神节结束的第二天,云在就把伍燕南从伊河部落接走了。
 
用他的话来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多日不见使人消瘦”,将伍燕南此前教给他的中国文化精华运用得十分灵活。
 
“要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我就送他‘猥琐’二字。”
 
徐健拿木头水壶给红花石蒜浇水,愤愤不平地嘀咕:“别看他气质如兰,内心就是切开黑,一肚子的坏水儿!”
 
安烈笑而不语,攀着红叶树,嗖的一下窜到隔壁露天阳台上,抱着一盆花又顺着红叶树爬下来,将花盆放在徐健规划好的花坛里。
 
高帅从墙头探出脑袋,愤愤不平地冲楼下的徐健和安烈嚷嚷——“我说安大哥!你都搬走几盆花了还跟我们抢?信不信我把你们家的花都给拔了?!”
 
虐狗也就算了,还打劫!
 
这回云在没变成青龙背着伍燕南飞回多森部落。部落里没有急事需要处理,恰好天气舒爽,云在托伊河部落最擅长做板车的雄性做的牛车也弄好了,他就拉上伍燕南,还有从徐健他们那儿搜刮来的蔬菜日用品类,高高兴兴一边欣赏沿途风景一边往家赶。
 
为了来往方便,伊河部落和多森部落早先趁着空闲,在荒草地里开辟出一条两米宽的小道。两侧近一人高的草丛也被铲除,间隔几十步种上了树苗。
 
因为他们改造部落的计划,砍掉了太多树,为保持生态平衡,他们栽了许多树苗。好在这里的树长势很快,用不了几年就能种出一片森林来。
 
没有任何人工建筑的纯自然风景怎么看怎么美,伍燕南趴在车厢窗口,沉醉在暖洋洋的微风里。雨季就要到了,空气隐隐有湿润的感觉,吹在脸上舒服极了。
 
“你不是也喜欢跟阿健他们玩吗?怎么急着赶回去?”伍燕南好奇问道。
 
云在往嘴里丢了一粒油炸土豆球,顺手往伍燕南嘴里塞一颗:“你不觉得前两天深夜,楼上楼下的叫声太响了吗?”
 
“咳咳咳咳咳……”伍燕南差点儿给土豆球呛死。
 
他本想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可是方才一连串的咳嗽已经把自己给出卖了。伍燕南涨红了脸,瞪着勾起嘴角坏笑的云在:“那你干嘛不自己回去?”
 
自己回去就做不成一直想做的事情啦,云在又不傻。
 
楼上的李十浩成功把小白兔吃下肚,楼下的苏曼偷袭苏拉成功,每晚的响动别人听不到,他这天生耳聪目明的青龙全都听得一清二楚,半是尴尬半是不忿。隔壁院子的安烈和徐健不用说自然也是夜夜纠缠,他虽然没听见,可安烈白天的欢畅模样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云在觉得多森部落有必要立刻举行敬神节,好让他名正言顺完完全全得到伍燕南,省得他背地里记挂着回地球部落什么的。
 
回到多森部落,伍燕南惊诧于昔日的帐篷地竟能变成“土地平旷,屋舍俨然”“阡陌交通,鸡犬相闻”“黄发垂髫,怡然自乐”,简直就是化为了现实的桃花源。
 
捕捉到猎物的,几个人牵着,拖着,抬着,喜气洋洋回到部落里。采摘了蔬菜瓜果的,提着小篮子,说说笑笑。走不动路的老人在自家门口懒洋洋晒暖,调皮的孩子在蓄了一人多深水的护城河里游泳玩闹……
 
“谁家居然挖来那么大一棵树?”伍燕南惊叹,“怎么弄回来的?”
 
“多伦长老。他上次不是去了伊河部落吗,瞧见安烈家的红叶树,羡慕得要命,非要在自己家院子里弄一棵常青树。他的几个孩子费了好大力气才从伊河边扛回来。”
 
伍燕南不由得哈哈大笑。
 
他们的家在部落中间的位置,从外面的砖墙来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只不过是一处小院子,房屋是一层平房,房顶用砖头砌了栏杆,放着几盆花花草草。进了院子才能看到其中不同。
 
他们的院子里弄了一个小亭子,亭子下用木头支了个吊椅。
 
牛车刚刚停进院子里,云在去把牛送到外面的树上拴着,回到院里时伍燕南正歪在吊椅上晃悠。
 
“我小时候老想玩公园里的秋千,可是小朋友太多了,我怎么都抢不到机会……”伍燕南叹了一声,转眼又高兴起来,“想不到我还能专属的秋千。云在,你可太厉害了,我画了个图你就能做出来!”
 
云在咳了一声,摸摸鼻子,望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有点儿不想告诉伍燕南——他这人厉害的地方多着呢,比如……
 
“疼疼疼……”
 
雨季到来的前两天,多森部落的敬神节总算结束。对别人来说,这是最完美的敬神节,对云在来说,还有些遗憾。因为他被拒绝了。当他在敬神节开始之前跟伍燕南提出结为伴侣的时候,伍燕南犹豫了好半天,还是说了“不”字。
 
其实云在早知道伍燕南跟徐健他们来历神秘,不会轻易答应跟别人结为伴侣,所以对伍燕南的拒绝也说不上多么伤心,只是觉得这个敬神节不够完美罢了。
 
云在能够感受到伍燕南是爱着他的,而且是非他不可的那种。结侣不过是个仪式,伍燕南不情愿,云在也就没勉强。
 
但多森部落敬神节结束,徐健他们吃好喝好之后回了伊河部落。当天夜里,云在将喝了点儿果酒的伍燕南吻得晕晕乎乎,想趁着好机会把事情给办了。伍燕南碍于面子抵抗许久,最终败下阵,跟云在缠在一处。
 
可最后关头,伍燕南疼得脸色发白,差点儿没哭出来。云在没经验,听他说疼,进退两难。
 
两个人以奇怪的姿势一个躺着一个坐着,好大会儿没动一下。
 
“真的那么疼?”云在眯起眼睛,表示怀疑。
 
伍燕南红着脸,义正言辞:“要不你试一试?”
 
“不用。”云在摇头。过了一会儿,他弯起嘴角,动了动腰,瞧着伍燕南脸色更加泛红,额头都冒出了热汗,坏笑着问了一句:“反攻是什么意思?徐健跟你说要反攻……”
 
伍燕南拿手捂他的嘴巴,气急败坏:“你偷听我们说话!混蛋!”
 
云在挑了挑眉。既然拆穿了伍燕南的伪装,他就能心安理得进行下一步了。偷听?那个姓徐的笨蛋没事儿就自言自语,说什么反攻反攻的,他听不懂但好歹能猜出是什么意思呀。
 
我的小五真是个可爱的笨蛋。
 
笨蛋都是用来好好欺负的。
 
伍燕南和云在的正式同居生活就这么开始了。
 
云在真的是一个非常好的同居人,至少跟伍燕南在生活习惯上非常相似。他们一同起床,准备早饭,一个去打猎或处理部落的琐事,一个去学堂教课,午饭吃得简单,下午再忙碌些时间,入夜一同准备丰盛晚餐,吃过饭在院内的吊椅上坐会儿,聊聊天喝喝茶。
 
雨季到了,多森部落的人们外出渐渐减少。他们大多储存来足够的食物,空闲下来的时间就用来相互串门。学堂因为来回出入不便,暂时停止了上课。
 
云在和伍燕南没要紧事的时候,就凑在一起规划多森部落的未来。
 
稻子收割了,收获大米八百多斤,他们家小仓库满满当当都是大米。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不能耕种,大米防潮至关重要。而且不管跟伊河部落的打赌是输是赢,多森部落都要弄来小麦种子,来年在伊河边种植。
 
吐丝虫的养殖已经有了很大的规模,可是织布的机器还没有改善,要用吐丝虫吐出来的丝还有棉花取代兽皮是个复杂的过程。
 
伍燕南一直念叨着要找到玉米和大豆还有高粱,还说酿出烈度更高的酒,这种酒还能消毒,对于受伤的雄性来说大有益处。云在都记在心里。
 
因为伍燕南喜欢吃水果,可暖季收获的水果不易长时间存放,他们就趁着雨季酿成了果脯、果酒,甚至还把所谓的葡萄酒给弄好了。
 
伍燕南把木桶用兽皮和泥巴封得严严实实,满脸期待地说道:“葡萄酒要多放几年才好喝。你可不能为了偷喝把这些掀开。阿健肯定忘了酿葡萄酒,等咱们的弄好了,我就高价卖给他!”
 
“他又不是酒鬼。”
 
“这你就不懂了,他跟慕容还有高帅觉得喝葡萄酒特别帅气,有一次在西餐厅,为了装酷他们仨点了一瓶葡萄酒,结果忘了看价钱,三个人凑了半天钱还是不够。要不是老大开车给他们送钱过去,他们准被饭店老板拖去后厨洗盘子……”
 
云在听着他说起从前的事,看着他拍腿乐得前仰后合,不由自主弯起了嘴角。
 
下雨天,似乎格外美好。
 
长达一个月的雨季,中间也会有雨停的时候。
 
云在就和伍燕南忙着把家里的被褥拿出去晒。别人家都是兽皮,只有他们家是棉花做的被子,虽然只有一厚一薄两条。
 
赤沙部落的首领苏曼在多森部落举办敬神节的时候意外发现了棉花树,总算明白赤沙部落莫名出现的那几个大坑是怎么回事儿了。看在三个部落交好的份儿上,苏曼派人挖了几十棵棉花树栽到伊河边,作为三个部落的共同财产。
 
“反正棉花树在你们赤沙部落也长得慢。”当时伍燕南是这么吐槽的。
 
跟云在住在一起久了,人也变得特别腹黑霸道。
 
把被褥晒上,该洗的衣服洗好亮起来,差不多中午了。他们俩计划今天出去,就带上东西,悠哉悠哉锁了院门往外走。多森部落的人远远看他们俩过来,纷纷打招呼。
 
云在的手上拎着两条肥鱼,伍燕南怀里抱着一小袋大米。大米这种东西是阿南和云在他们发现,其他人没有权利要求均分,所以迄今为止也只有他们两家拥有。但云在承诺过,待明年暖季丰收,他一定让家家户户都尝一尝大米的味道。
 
“首领大人是去看望穆查老爹吗?”一个中年雌性笑嘻嘻地问道。
 
伍燕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啊。好几天没见穆查爷爷了,到他家里一起吃顿饭。”
 
中年雌性羡慕不已:“穆查老爹真是好福气。他大病了一场后反而比以前还要健康——你们做的饭又那么好吃……”总之,最后一句话是重点。伍燕南的手艺,在多森部落绝对算得上数一数二。
 
云在笑着跟中年雌性道别,牵着伍燕南的手左转右转,来到了穆查老爹独居的小院。起初伍燕南想要穆查老爹跟他们一起住,可穆查老爹迷上了打麻将的游戏,跟几个同龄的老年雄性、半雄性还有雌性几乎每天要约战,木头做的麻将牌都磨坏了好几副。穆查老爹为了就近找牌友,就让云在给他建了个小院子。
 
听着大门里面传出的哗啦啦的推牌声,和穆查中气十足的嚷嚷,云在和伍燕南相视一笑,叹了口气。
 
三个人的饭好做,十几个人的饭还是相当辛苦的啊!
 
第57章:和麒麟同居的日子
 
徐健在雨季到来之前就把小麦抓紧时间收割了。没有打麦机器,他就让安烈做了个石磙,在小别墅的院子里碾麦、扬麦。这奇特的场景吸引了不少人围观。但麦子到底是徐健他们发现的,伊河部落的人们再羡慕也只能羡慕着。
 
麦子用他们自己制造的秤称过,满打满算七百斤,估计要输给多森部落的水稻。徐健也不怎么泄气。本来小麦麦种就比不上稻子量多,麦子的产量也小于稻米。云在很小气,可伍燕南不会忘了兄弟们,一定会分点儿大米给他们过冬的。
 
还有小苏蒙的那一份。
 
人家亲爹苏曼送了几十棵棉花树,他们要是不给小家伙点儿口粮,只怕小家伙长大了要骂他们吝啬鬼。
 
这地方没有磨面的机器,面粉怎么弄出来让徐健他们费了不少事儿。本着一粒麦子也不能浪费的原则,一群人研究了许久,总算弄出了一台石磨,而磨出来的面粉虽不如地球上机器打出来的,但好歹没有麦麸塞牙。他们不敢用掉太多麦子,只用了五十几斤。磨出来的面粉有四十斤左右,这已经足够吃个过瘾。剩下的麦麸也没浪费,掺着切碎的麦秸秆儿喂了牛羊。
 
伍燕南被拐回多森部落,面粉磨出来的时候他不在。安烈就充当了快递员,给伍燕南和云在送去了几斤面粉,任凭他们自由发挥。
 
苏曼赖在伊河部落不肯走,正好大饱口福。
 
快递员安烈回到小别墅时,面条还没下锅,韭菜肉馅的饺子倒是刚盛出来。徐健正忙着用面粉裹小鱼儿,一旁的石板还在烙油饼,眼看饺子要被一抢而空。
 
安烈凭借绝佳身手给徐健保住一碗饺子,就着酸果子挤出来的汁儿配辣椒酱,两个人躲在厨房里吃得心满意足。
 
小苏蒙没人投喂,却知道新出炉的东西顶好吃,气得哇哇哭。好在苏曼眼里还有儿子,一连喂他吃了四五个。
 
面食宴把安烈的胃彻底征服。晚上回到他们的院落,洗漱的时候安烈还念叨明天吃面条,吃传说中的油条,吃大馒头加红烧肉。可安烈记得要矜持,不能表现得太贪吃,所以拐弯抹角问得很小心——“还剩下那么多面粉,会坏掉吗?小白说蒸馒头要发面,怎么发起来的?你喜欢吃油条还是菜饼?……”
 
徐健不动声色,内心差点儿笑疯。
 
好在小白亲手揉的面发起来了 ,油条不够蓬松但味道绝佳,大白馒头啃着微甜,就着红烧肉人人吃了两个。
 
远亲不在这个世界,只有近邻可以拉拢关系。阿图一家和霍迎父子也吃到了馒头,交口称赞。霍尔从自家鸡窝捡了十几个鸡蛋作为谢礼,一本正经的模样把大人们逗得不行。
 
雨季过半的时候,苏曼不得不回赤沙部落去了。赤沙部落的雄性捎来口信,说银沙部落和黑湖部落有人偷偷潜入他们那儿,试图偷猎。作为首领他得回去主持大局。但苏拉并没有跟着回赤沙部落。因为小苏蒙在伊河部落出生,早已习惯了周围的这些个叔叔的陪伴,可赤沙部落的人小苏蒙一个都不认识。再说,赤沙部落吃饭都成问题,苏拉可不愿意儿子饿肚子。
 
苏曼无奈,只好自己走了。
 
这边他刚走,山丘部落、银沙部落、黑湖部落就先后来人,说要拿猎物跟他们换大米、小麦的种子。苏漠首领为难,就把决定权交给李十浩。
 
粮种在这地方就相当于地球上的钻石,徐健他们怎会轻易答应给了别的部落?更何况,他们已经给银沙部落和黑湖部落太多好处来,这两个部落有那么一点儿不知足。至于山丘部落,李十浩答应明年暖季产出粮食后赠给他们一百斤小麦,但大米他们做不了主。
 
山丘部落、银沙部落和黑湖部落的代表尽管不满意,却也无可奈何,毕竟安烈往那儿一站,谁都知道打不过人家。事情于是暂时告一段落,小别墅的几个人安安静静地享受雨季。
 
徐健和安烈操心的就要多些。因为徐健是个在地球上手里没有余钱就心慌,在这里没有余粮就紧张的人。他总想着成为伊河部落第一富户,想了各种计划。
 
这一天,徐健又在木板上用炭笔写写画画,神秘兮兮的。他窝在客厅落地窗前的兽皮沙发里,两条腿翘在沙发背上晃悠晃悠,被他自称为性感的腿毛因为冷空气而竖起来。
 
安烈从外面回来,将木头和兽皮做的雨伞收起放在屋檐下,甩了甩身上的雨滴,几个跨步就到了徐健跟前。
 
弯腰,捏住徐健下巴,来了个湿乎乎的吻。
 
徐健早已习惯这般亲密的举动,还主动回吻了一下。只是眼睛停留在木板上,压根儿没抬头。
 
安烈笑着摇摇头,去了卧室,没一会儿拎着被单出来,抖开盖在徐健身上,将他两条腿严严实实裹住。沙发很小,两个人坐不下,安烈就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徐健旁边看他忙碌。
 
木板上涂得黑乎乎一片,安烈没瞧出是什么东西。他也知道徐健的脑袋里装了很多稀奇古怪的主意,是他不能理解的,就不去费那个力气。安烈随手拿过木桌上的骨刀,给徐健修建头发。
 
伊河部落的雄性习惯了长发,最短也是披到肩膀上,只有徐健他们喜欢把头发弄得短短的,耳朵都盖不住。不过这样很好看就是了。骨刀很锋利,但徐健对他完全信任,照旧做自己的事。
 
窗外大雨哗啦哗啦,明明是午后,却天色阴暗,跟傍晚差不多。这个世界每一天顶地球上四十八个小时那么长,徐健早已习惯了漫长的午后时光。
 
终于,他放下木板,伸了个懒腰。安烈及时收回骨刀,将他揽在怀里,给他的发型进行最后的修建。徐健教过他剪发的时候在脖子周围弄一块兽皮挡着,所以头发剪完,徐健抖了抖碎发,安烈去拿草藤做的扫帚清扫干净,也就一会儿的事。
 
安烈回到徐健身边时,徐健才发现安烈胳膊受伤了,伤口颇长,缠了一圈棉布,外面浸血染成了红色。
 
徐健吓了一跳,捧着安烈胳膊问道:“是刚才给我剪头发时划伤的吗?——不对呀,哪儿那么快就缠上棉布了!可你早上出门时好好的……”
 
“我去修兽棚的时候碰见巫医采草药回来,他差点儿摔倒,我去扶他的时候不小心被他手里的骨刀划伤了。没事的,他已经给我涂了药,明天就会好了。”
 
安烈拍拍徐健的手。
 
徐健眉头紧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好大会儿后才露出笑容。
 
“失血要补补,说吧,你想吃什么?”
 
安烈没说话。过了没多久,安烈的鼻孔里缓缓淌出一条鲜红色。
 
他流鼻血了。
 
徐健低下头,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安烈窝在了沙发里,而他骑坐在安烈的胯上,安烈的双手按在他腰间,他的棉布T恤衫往上面卷了一层,露出了隐约可见的六块腹肌。
 
“我的天啊!”徐健哀嚎。
 
都这样了还补什么补啊!完全没有必要好吗?!
 
“你倒是擦一擦啊!”
 
“……啊?啊……呃……阿健给我擦。”
 
“……你胳膊受伤了,但还没残废好吗?!”
 
“阿健好凶啊——我胳臂疼。”
 
“……”
 
怪不得脸皮这么厚,他本来就是只皮糙肉厚的大麒麟嘛!切!老子又不是那种陷入爱情就没了智商的小女生,这点儿苦肉计,分分钟拆穿你!
 
徐健斜着眼一动不动。安烈眨了眨眼,无辜又可怜。最终,徐健气得跳脚,认命去找布巾,找到了一边给他擦鼻血一边抱怨——“你肯定是跟着老大学坏了!要么就是跟那条大青虫学坏的!做人真诚点儿不好吗?本少爷拒绝被套路!还有,不准卖萌!在地球部落卖萌是犯法的,知不知道!别被慕容和高帅那两个二百五给骗了……”
 
“哦……”安烈笑笑,搂着他的腰,轻轻晃了晃。
 
就这么一辈子,似乎也挺好。
 
一辈子还有很长的时间。
 
雨季却很快就结束了。
 
徐健翻出旧羽绒服的那一天,天空开始飘落雪花。他哆哆嗦嗦走出客厅,在屋檐下仰望天空。隔壁小别墅的露天阳台上,白昱斐探出小脑袋,嘻嘻哈哈地丢下几片红叶——“阿健,雪季到啦!”
 
红叶翻飞如蝶,映着飘落的白雪,如梦似幻。
 
安烈从他背后伸出胳膊,冲露天阳台上的几个人摆摆手,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第58章:奇葩商贩徐财迷
 
曾经,徐健的梦想是成为中国首富,后来发现这梦想实在太缥缈了一些,就改为全市首富。可他的微博还没能升V他就穿越了,来到一个人口还不及之前的城市百分之一的大村落。他只好把梦想降低为“全村首富”。
 
可惜这个世界没有货币,交换还处于物物交换的原始状态。他要成为首富,打猎不成,种菜人家也都会,唯一的资本就是脖子上的脑袋瓜儿。
 
雪季到了,部落里人人都闲下来,安安心心过冬,只有他闲不住,一趟又一趟往小别墅跑,对慕容他们讲述自己的商业蓝图。
 
“饭店得整起来,我做大厨,高帅后厨帮工,小白前台收银,慕容迎宾店小二。至于苏拉跟苏蒙,负责口碑宣传。老大和安烈么,提供原材料……”
 
“……要不咱开个服装店?我知道阿紫那一帮子姑娘对咱们制作的裙子喜欢得要命,每次抢得能打起来。之前不是说办养殖场吗?现在吐丝虫养得足够多了,布料供应得跟上……染色不难吧?小白找找你脑袋里有没有服装设计与裁剪教程这类的书……”
 
“玩具店也不错。别看他们都会做足球,可谁都没有我做得好!小风车,陀螺,竹蜻蜓,木剑,对了还有布偶娃娃……毽子呀!我咋把毽子这么简单的玩具都给忘了!还有风筝!来来来给我拿笔记下来……”
 
幸好下雪天大家闲得发慌,幸好高帅跟徐健一样是个财迷,幸好大家都觉得仅靠安烈和李十浩打猎维持生活实在太对不起他们两个了,于是雪季开始的第三天,一个简易的小木屋在安烈和徐健的家门口搭了起来,外面还挂了个招牌,上面用红色颜料涂了三个大字——“杂货铺”。
 
阿图带着朵兰来串门,看得一头雾水:“你们的院墙这么漂亮,为什么要盖一间这么丑的房子?”
 
安烈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徐健无限怨念。都是因为他太心急了,安烈才不得不连夜赶工给他搭了这么个小卖铺。不过房子简陋了点儿,里面有货架,桌子,还有石头暖炉,再大的雪也不怕冻着。
 
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徐健趁机宣传——“来来来,瞧一瞧看一看,徐家杂货铺即将开业。本店出售各种肉类、鸡蛋、蔬菜、水果,日用品、玩具、服装首饰应有尽有。饭菜外卖也可以点。有需要的可以拿本店列出的需求单子上面东西来换。”
 
说完,从杂货铺里搬出两块木板。一块上面写着“今日需求”,列出的单子有鸡蛋、猪肉、羊肉、蘑菇、木耳、虾;另一块则密密麻麻地描述了很多东西,不外乎他们还未在这个世界发现的螃蟹、玉米、大豆、高粱、丝瓜、葫芦、莴笋、山楂、西瓜、香蕉、菠萝、桃子、梨等等东西。
 
徐健还特别解释说他需要几种矿石,金、银、铝还有玉石。
 
伊河部落再一次轰动起来。
 
他们平时换东西,都要事先打听谁家有多余的什么什么,然后才跑过去兑换,但往往要走很多冤枉路。现在有这么一个店铺,简直就像中转站,缺什么直接来这里找就行了,比起他们自己一家家跑实在好太多。
 
几个群居地之间口口相传,很快,就有人送来了自己家里多余的东西,想跟徐健换美食外卖。
 
“你烤的鱼特别好吃!”“你做的蘑菇炒肉片太香了!我多给你原料,你能给我来一份儿嘛?”“阿健!我捉了几个很大的虾!跟你换土豆条!”
 
外卖窗口忙活了好一阵子,他们收获了好几天都用不完的食材,把徐健得意坏了,一个劲炫耀自己比安烈这个第一勇士弄到的食物还要多。打了半天下手的安烈心服口服,即使忙到中午只啃了馒头也没抱怨。
 
小孩子们成群结队地跑过来,踮着脚透过窗口往里看,满眼好奇。
 
“阿健哥哥,那个是什么呀?”
 
“毽子哦,超好玩的!”
 
“真的啊?那,那我用什么换呢?你还要吃的吗?我家有好多木耳。”
 
“呃……哥哥已经收了好多木耳了。不过我需要布料,你阿嬷是不是攒了很多布料啊?”
 
“那哥哥你等我——毽子不要给别人哦!”
 
三言两语,交易达成。徐健坐等布料上门。之前的睡衣穿破了,他需要做几件新的。可织布对他来说太有难度,他早就放弃了。
 
李十浩带着白昱斐他们来围观,苏拉也抱着苏蒙过来玩,看到杂货铺前聚集了这么多小孩子,觉得挺好玩。徐健上厕所的时候,白昱斐就钻进杂货铺,体验了一把店老板的感觉。
 
“小白哥哥,我想要那个……那个……”
 
“足球吗?好的呀!你要用这个石头来换吗?好漂亮的石头……OK,足球是你的了。”
 
又一桩交易达成。一手交石头一手交足球。足球给了小朋友,石头却没能进收银台的抽屉,因为被小白偷偷藏起来了。
 
慕容和高帅笑得直不起腰,连声说这么下去徐健要赔死。安烈就坐在杂货铺的角落,把小白藏石头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李十浩忍着笑冲安烈打了个招呼,安烈点头笑了,装作什么都没看到。小白跑回家,端来十几个鸡蛋,充当收益,然后心安理得地告诉撒尿回来的徐健,他的足球换来了十几个鸡蛋。
 
徐健毫不怀疑,还觉得挺值。兽皮足球他随手就能做一个,十几个鸡蛋能吃好几天呢!
 
苏拉看不下去了,憋着笑抱着苏蒙回小别墅。
 
有拿黄瓜换风筝的,拿苹果换陀螺的,拿漂亮的照明矿石灯换椅垫的……一整天下来,徐健收获满满,货架空了不少。安烈帮着一起收拾整理记录,又跟着徐健学写字,把第二天的“今日需求”改成“花椒、豆角、蜂蜜、茄子和红薯”。他们还增加了一块牌子,列出了最新货物:牛皮发圈、发簪、兽皮靴子、梳子和果酒。营业时间也从每日改为三日一次。
 
雪季半个月之后,杂货铺里的日用品存货几乎清空了,玩具和雌性用的发饰大受欢迎,徐健不得不雇佣苏拉和小白作为制作商。李十浩和安烈偶尔还会一起去森林里打猎,只是他们随去随回,每次也只带很少的猎物回来,就当打猎是个人兴趣一般。
 
伍燕南跟着云在回来住了几日,做了两天的外卖订单员和收银员,还利用工作之便把自己的那份儿红烧肉换成了几颗漂亮的鹅卵石。
 
小白受到启发,用自己的绘画才能帮人画像,挣了好几串葡萄。雪季葡萄特别难找,小白为了吃到葡萄,画得特别用心,还用上了为数不多的纸。
 
有个雄性,找到了一大块含金的矿石,换了李十浩亲手做的弓箭。徐健作为中间介绍者,从李十浩那里勒索了四分之一的金子。
 
徐健的杂货铺经营得有声有色,名声渐渐传到其他部落。黑湖部落的人用一筐螃蟹换走了一车土豆和两斤辣椒。徐健换到螃蟹之后就把杂货铺关了,跑到小别墅整了个螃蟹宴,吃得众人直呼这样的日子太堕落。
 
没办法,口碑传出去,越来越多的新鲜事物被发现,他们每次都能大饱口福,不仅如此他们还换到了缝纫技术高超的兽皮袍子,穿上去总算不像原始人而是武侠片里的落魄大侠。
 
一天的交易结束,徐健喜滋滋捧着新得的莴笋,念叨今晚要吃凉拌莴笋,莴笋炒肉片。安烈帮着拎出石炉,关窗锁门,回到了他们的家。
 
“安烈,安烈,你说我们要不要把书房也弄成仓库?反正我也没什么书,书房就是个摆设而已。”
 
“那个仓库已经存不下了吗?”
 
当然存不下,收了那么多矿石,下脚的地儿都没有了!
 
安烈哭笑不得,只好应允——“矿石太占地方,实在不行,放隔壁院子里一些吧。”
 
徐健连声称赞:“好主意!”
 
第59章:交换节(上)
 
小别墅的样子很快也被石头占满了。
 
从前在大学社会实践,为未来打拼,要死要活的时候,他们做梦都想拥有把金币,甩在那些社会人的脸上,报复刻意为难初出茅庐的学生的坏人。如今他们简直就是坐拥金山,却半点儿也高兴不起来。含金的矿石和金块的差别还是很大的,金子到哪里都能发光可未必是有价值的。
 
白昱斐烧壁炉的木柴没地方存放,气得扬言要把徐健的破石头全都扔掉。
 
“等我想出办法弄成金条,你们就羡慕嫉妒恨吧!”徐健趾高气昂地反驳。“你们背一筐木柴回地球,只会被当成砍柴的!我背一堆金条回去,分分钟变大款!”
 
他说这话时,安烈就在屋檐下,听得一清二楚。徐健背对着他,没有发现安烈听到了他和小白的对话。小白呆了半天,骂徐健一句“暴发户”,逃回了客厅。
 
雪季第一个月已经过去,天气越发冷了。伊河部落流行吃火锅,各种肉类和菜类的交换日益频繁,徐健的小卖铺折腾不过来,有时候就充当免费中介。
 
慕容和高帅骂他傻,大冷天找罪受。可当徐健忙得上厕所都没时间,他们俩还是跑过来帮忙。
 
他们不能闲下来。这里单调枯燥的生活,尤其是寒冷的漫长的雪季能把人逼疯。安静下来,就会想念业余生活丰富多彩的地球,想念家人朋友甚至从前苛待他们的老板。
 
不折腾点儿什么,总觉得自己如同行尸走肉。
 
徐健收集了许多矿石,也总算从小白的脑袋里挖出了炼金炼银的方法,部落的熔炉再一次派上了用场,安烈不打猎的时候就给他打下手,二人形影不离,跟伊河部落其他夫夫没什么不同。
 
杂货铺尚没关门,收银员白昱斐却表示不想干了。他天生怕冷,杂货铺的暖炉对他来说半点儿用也没有。而且一坐就是一整天,还不如他跟着李十浩去打猎有趣。
 
可是伊河部落已经习惯从杂货铺这儿交换东西了。
 
听说杂货铺要关闭一段时间,阿恒第一个就跑过来表达心中的哀怨——“我们家伊然最喜欢吃菠菜,要是不能在你这交换,我得跑多少家才能找到菠菜给他吃啊!”
 
“菠菜吃多了会变大力士,到时候伊然比你高比你壮,肯定会反攻的。”
 
徐健连哄带骗,将人给打发走了。
 
最近他存货都被掏空了,老是给人当免费中介不划算哪!
 
阿恒半信半疑,最后泄气万分地回家了。
 
但徐健记在了心里。他这个杂货铺就是为了给自己日常菜谱换点儿花样,经常能改善改善生活,顺便让人替自己发现一些地球特产,说到底规模还是太小。而且几个部落很多人碍于面子或者对他们仍心有芥蒂,并没有来过。
 
要是有一个菜市场就好了,类似于农村的集市。一个个摊位摆开,想换什么一眼就能瞅到,省时又省力。
 
这个念头浮现在徐健脑海里的那一刻,他正在木桶里泡澡。他突然站起身,水花溅了安烈一脸。安烈一张脸对着他不可描述的部分,不争气地又淌了鼻血。可是徐健压根儿没注意,跨出大水桶,哆哆嗦嗦穿好睡袍,奔去卧室拿纸笔又开始写写画画。
 
等安烈带着满腹心酸回到卧室,徐健的草稿图刚刚画好。
 
徐健把那张纸晃得哗啦啦响,咧开嘴巴,两排洁白的牙齿能反光——“咱们部落怎么能只有敬神节呢,太单调了!我来创造一个交换节,保证伊河部落的人气蹭蹭蹭往上涨!”
 
安烈毫不怀疑。徐健他们几个就是有这种神奇的能力。
 
而且首领苏漠已然把徐健他们当成下一任首领的候选人,恨不得现在就退休,吃吃喝喝逍遥快活,只要徐健说办交换节,首领苏漠第一个表示支持。
 
“我这主意怎么样?”
 
“……完美。”
 
安烈咬牙切齿。天天折腾这些有的没的,就是不给我折腾!到底把雄性的尊严放哪里了啊!
 
扑倒!让你把我一个人丢在澡盆里!
 
“喂——哈哈哈哈你放开!哎呀我擦……太过分了我全身都是痒痒肉不要挠救命……呃……”
 
第二天,徐健揉着腰去祭台那边勘察场地,身边跟着首领苏漠大人。苏漠对交换节表示出了极大的赞赏,提出了许多建议,比如派出伊河部落最大最豪华的马车,接送其他愿意来交换节的外部落半雄性和雌性,并由伊河部落单身雄性全程陪同。
 
此举一来照顾了半雄性和雌性外出游玩的心思,体现了人道主义精神,二来给伊河部落单身雄性制造了良机,有利于解决大龄剩男的老难题,把徐健佩服得五体投地。首领到底是首领,想法就是长远。而且无意中打造了公交车的概念。
 
天上还在飘雪花,徐健穿着旧羽绒服套着兽皮大衣,因为个子神奇地长高了几公分,颇有些气势。安烈在一旁用宠溺的眼神看着,多多少少还有那么几分崇拜。有个厉害的半雄性做伴侣,怎么想都控制不住这颗想要炫耀的心!
 
交换节的场地规划好了,挡三面空一面的帐篷很快搭建起来,有桌子有凳子,还能自带暖炉放里面。交换节计划开三天,外部落来的若是当晚不想回去,还有几个豪华搭帐篷供住宿。
 
望着祭台四周整整齐齐的帐篷,首领苏漠有点儿明白徐健所说的“财大气粗”是什么意思了。伊河部落有足够的能力,举办这样的活动,而不是天天担心吃了上顿儿没下顿儿,在众多部落中,绝对是最“土豪”的。
 
摊位有限,首先照顾弱势群体。会做衣服鞋子的单身雌性,打猎工具做得精致的老年雄性,不能打猎但种蔬菜有一手的半雄性……首领苏漠负责安排这个,徐健求之不得,就等着交换节开幕。
 
五天过后,消息传遍伊河部落各个群聚地和其他几个临近的部落。多森、赤沙、山丘纷纷派来代表表示非常乐意参加,而黑湖部落和银沙部落有人以个人的名义赶来,但人数也不算少。
 
最让伊河部落感到稀奇的,是黑湖东边相对遥远的石下部落,还有跟南边山丘部落尚且隔了一条河的九尾部落也来人参与交换。
 
徐健他们几个听说后,好奇地跑去首领苏漠家里打听了一番。
 
原来石下部落的人以金色头发白皮肤着称,他们比伊河部落更早学会种植蔬菜,基本以蔬菜为生。早在一百多年前,石下部落还跟伊河部落因为抢地盘打过仗。只有九尾部落,这就是个更加神秘的地方。山丘部落往南两三天路程,有一条比伊河还要宽阔的河流,水势也更急,好在河流是穿山而过,翻越山头就能过河。过河之后是地势很高的平原,九尾部落就在那里用土挖出房子。九尾部落的人不喜与外界接触,苏漠也是很小的时候跟着父亲到处游历才去过一次九尾部落。据说九尾部落雌性和半雄性比雄性要多。
 
徐健他们回到小别墅之后,就“九尾”这个名字争论了一番没有定论,倒是一致决定把山丘部落和九尾部落之间的那条河暂时称为“天河”,就像他们之前给赤沙部落的那座山脉取名琅琊山,给山丘部落临近的山脉取名封神山,为了叫着方便。至于天河穿过的那座山,就叫做天山。因为据苏漠所言,那座山是他目前见过的最高的山,山顶常年冰雪不绝。
 
交换节正式开始,徐健不由得佩服自己有经商头脑。七八个部落的人汇集到一处,原先他们试图找到却一直未能如愿的,跟地球上的食物等有关的东西一样一样冒出来。
 
原本对他们来说到处都是陌生植物动物的,结果却只不过是地球物品的变异。
 
像是徐健心心念念的西瓜,这世界不是没有,而是他们伊河部落不产!
 
石下部落的人抱着侥幸带了西瓜种子,被徐健用半斤辣椒种子换走了大半。
 
徐健抱着刚刚换来的精致兽皮靴,对后面背着大竹筐的安烈阐述他小时候在乡下玩时,被村里的半大孩子怂恿去偷瓜,结果在瓜地吃上瘾被瓜农老伯伯逮个正着,挨了一顿揍的糗事。安烈只顾着心疼他挨了揍,而跟在后面的伍燕南和慕容、高帅笑了个半死。
 
“你小时候没干过蠢事儿?”徐健不甘被嘲笑,立刻怼回去。
 
伍燕南摇头,乖巧可爱:“我是帮瓜农伯伯下雨天收西瓜,后来被赠送了一个大西瓜的小孩。”
 
嗨呀好气!没瞧见兄弟我快被那几个外来的美丽雌性笑得要找地缝钻了吗!
 
徐健表示要跟他们几个分道扬镳。
 
云在大手一拨,揽住伍燕南肩膀往左转:“走,小五,刚才我看见这边有交换什么什么葱的,你不是说炒菜要放点儿葱提味儿吗……”
 
第60章:交换节(下)
 
走出几步远,伍燕南回头悄悄看了一眼,郁闷无比地抬头瞪着云在:“那几个九尾部落的雌性已经跟了我们好半天!都是冲着你!”
 
这就是传说的吃醋吗?
 
云在喜在眉梢,乐呵呵地把伍燕南搂得更紧了一些,面不改色编瞎话:“不是。听说她们九尾部落就喜欢你这样眉清目秀的雄性。”
 
不知是“眉清目秀”还是“雄性”取悦了伍燕南,他立刻不再生气,反而有了些危机感:“她们不会当众表白吧?千万不要!我最怕女孩子表白的时候旁人有人起哄!”
 
“怎么会?她们知道我们是伴侣。”
 
“……咱们走快点儿。”
 
两个人牵着手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很快来到一个摊位前。
 
伍燕南满心期望能看到大葱,这样他就能炒菜之前爆香大葱,做凉拌菜掺点儿大葱,做酱料弄点儿大葱……谁曾想映入眼帘的是堆成小山的,洋葱!
 
苍天啊!他最讨厌的就是洋葱了!切洋葱每次都把自己弄得泪流满面,吃到嘴里呛鼻子,煮得太熟软绵绵的又怪恶心……最可恨的就是上高中的时候被同学欺负,对方故意在上课的时候把洋葱剥成片丢到他脸上,害得他在全班女生面前哭鼻子……
 
云在要把背筐放下来,取出袜子和手套,打算问问对方换不换。伍燕南按住他的手,拉着他要走开。
 
那个来自石下部落的雄性已经换了不少喜欢的东西,云在刚把袜子掏出来他就瞧见了,双眼发亮,噌的一下站起来。可是云在和伍燕南话也没说居然要走,这个雄性傻眼了。
 
“不是你想找的那个葱吗?”云在惋惜不已。
 
“呃……是另外一种葱。”伍燕南犹豫道,“不太好吃。”
 
“那算了,咱们带来的东西不多,省点儿换。”
 
“哦……”
 
人离开了,可是一步三回头算怎么回事儿?云在哭笑不得,停下脚步看向伍燕南,伍燕南抱头哀嚎,从竹筐里翻出三双棉袜两双兽皮手套,转身回去。没多时,抱着一兜洋葱回来。
 
云在呵呵笑起来:“不是说不好吃吗?”
 
“老大他们喜欢吃。牛排配洋葱片,绝佳美味儿。”伍燕南叹息,“再说……其实味道还可以。我想着你可能也喜欢。”
 
云在瞬间就被感动得一塌糊涂,看向他的目光像一汪深水,能把人溺死其中。来来往往的人们无不偷笑,抑或羡慕不已。伍燕南察觉到周遭动静,意识到自己说了撩人的情话,顿时涨红了脸庞,赶紧弯腰把洋葱倒进竹筐,催着云在快离开。
 
其实多森部落已经有自己的集市,云在和伍燕南逛过许多次,本不觉得交换节有多么稀奇。可是七八个部落的人聚在一起,单看各个部落的不同之处就挺好玩。
 
比如说,伊河部落的人穿得最时髦,多森部落的人大多美貌,赤沙部落的雄性尤其健壮,银沙部落的相对偏黑,黑湖部落的都爱把头发编成小辫子,石下部落多为黄头发白皮肤,眼瞳多异色,山丘部落的看起来最憨厚,而九尾部落的雌性居多还都是长卷发。
 
云在和伍燕南说说笑笑,不知不觉晃到了另一头。一群人围着一个摊位,纷纷拿出自己的货物,想要跟对方交换。云在仗着个子高,把瞧见的情况说给伍燕南听。
 
原来是黑湖部落的雄性,他家附近有一种植物,成熟之后砍下泡在水里,揭开外表的皮能够搓成绳子,这种绳子很结实。他还特意带来了几根粗细不同的绳子做展示。这种植物的种子很多,大家都想跟他换,可他就是不换。
 
“那他到底想要什么呀!”
 
云在听了一会儿,皱起眉头。因为那人嚷嚷得很大声,伍燕南也听到了。
 
伍燕南急道:“麦子就那么多,伊河部落还没能人人分到呢,怎么可能换给外部落的?他这是故意为难人吧!”
 
可不是。早先就对他们说过了,麦子和大米不在交换的物品之列,而且除非伊河部落和多森部落遍地种满小麦和稻米,否则绝不会交换给其他部落,尤其是有黑历史的黑湖部落和银沙部落。
 
“凭什么山丘部落就能得到粮种?”黑湖部落的雄性不高兴地大声喊起来,“你们伊河部落这不是欺负人吗!黑湖部落比起山丘部落差在哪里?”
 
“交换讲究你情我愿,阿浩他们不愿意换,你们怎么还要提?山丘部落那是因为他们之前给了我们部落红薯种,再说现在也没给,明年暖季之后有了收获才给山丘部落粮种!”
 
“你们也说了你情我愿,现在我就非要换麦子!走开走开!”
 
“嗨!我说你明知道不可能换到麦子,还占一个摊位,这不明摆着找事儿嘛!”
 
“就找事怎么了?跟他换几斤麦子又不是抢夺他的!”
 
眼看一群黑湖部落的雄性要跟伊河部落的雄性打起来,伍燕南赶紧拉着云在上前。伍燕南一边呵斥说不准动手,一边挤到当中去,挥着手臂叫人群散开。伊河部落的大多认识他,也认识云在,纷纷退开,黑湖部落的却不让路,凶巴巴地瞪着他和云在。
 
云在曾跟安烈一起打退了黑湖部落和银沙部落的偷袭,不少雄性败在他们俩手下。黑湖部落的雄性引以为耻,对云在没什么好感。
 
“多森部落的首领大人,这里不是你的部落,你就不要插手了吧?”
 
“多森部落跟伊河部落已经结盟,你们若要挑事,我不能不管。”
 
“别以为你赢了一次,就能赢第二次!”
 
黑湖部落的雄性围上来,个个情绪激动,显然是被云在轻描淡写的态度给激怒了。伍燕南凶狠地瞪了为首的那个雄性一眼,迫使他不得不后退一步。伍燕南气恼这些人搅坏交换节的热闹气氛,恨不得用上毕生所学脏话骂一通。
 
云在暗中挠了挠伍燕南的掌心,向他笑了笑,示意他安心。伍燕南却咽不下这口气。
 
这时,以李十浩为首,安烈、徐健等人闻声过来,随行的都是伊河部落的勇士。
 
徐健把指关节掰得啪啪响,扬眉冲黑湖部落的雄性们冷笑:“谁说赢了一次,就不能赢第二次的?老大,让他们知道知道,你这中国功夫连胜三十场挑战的厉害!”
 
李十浩也不说话,往前面迈出一步,冷冽的眼神瞟过去,瞬间周遭鸦雀无声。
 
曾经私下找李十浩比试,最终被打得手脚酸软的雄性们暗中低头,不愿回忆当时的惨状。
 
黑湖部落也意识到自己说话太莽撞了,悻悻地表示他们听说面粉做成的食物非常适合小孩子吃,而他们部落的孩子太需要面粉了,所以他们不愿让部落的人失望,盼着黑湖部落早一点儿种上麦子。
 
“不是我说,你们那地方都是水,土质太湿,根本就不适合小麦种植。你们要是想换,再等两年吧,我们伊河部落的孩子们还不是没吃上?”徐健拉长了音说道,语气和善许多,算是给了黑湖部落一个台阶下,“谁都是先为自己部落着想的,对不对?”
 
黑湖部落的人再也没话说,三三两两退开。那个雄性的种子最终也换到了许多东西。伍燕南用穆查做的椅垫儿换了一小把,走远了之后才满面喜色,偷偷告诉云在这东西叫黄麻,他小时候种过,绝对比黑湖部落的人种得好。
 
李十浩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只怕这事儿没完。”
 
安烈和云在面面相觑,点了点头。
 
徐健笑道:“怕什么!要打架,谁能比得上你们仨联手?再说不还有一个苏曼?他不跟我们结盟,他儿子就没有香喷喷的大米饭吃,他老婆就会把他挡在门外……”
 
伍燕南再也忍不住,一拳锤在徐健后背:“哈哈哈哈!你拿人家老婆孩子当人质啊!”
 
“嗨!苏拉和苏曼是我们伊河部落的,他算是上门女婿,不对,儿婿!我们叫他帮忙打架,他敢不答应?苏拉你说呢?”
 
“……咳咳……嗯……哈哈!”
 
“哟哟心疼啦!”
 
“没有!”
 
“不要这么嘴硬嘛苏拉!我们又不是第一次见到他被你挡在门外!来来来,说说上次他对你干了啥把你逼急了?”
 
“……没有!”
 
欢笑声响彻集市。天空依旧飘雪不断,可所有人都觉得暖烘烘的,从脚底暖到头顶,从心里暖到骨子里。
 
交换节跟敬神节一样受到了大家伙的热烈推崇。结束的那一天,伊河部落的首领苏漠宣布,以后每一年都会举行交换节,只不过日期要改在暖季的最后一个月,因为那时候的食物是最丰足的。
 
徐健他们换到了许多需要的物品,尤其是种子。洋葱不好存放到暖季做种子,当天就被他们拿去做牛排炖牛肉了。除此之外,大白菜正式进入他们的菜单,已经除了慕容谁也不喜欢的香菜。
 
伍燕南和云在带着黄麻种子、西瓜种子和新鲜的大白菜回到多森部落,顺带着还有徐健闲着无聊时弄成的红薯粉和土豆粉。
 
有了辣椒,吃火锅就是雪季的一大乐事。
 
这边云在和伍燕南配菜切肉,讨论着黄麻种在哪儿,西瓜种在哪儿。那边穆查和几个老伙计围着炭炉等火锅上菜。辣椒底料配着油炸的螃蟹和虾做汤,香味儿飘散,难怪几个老人麻将都不打了。
 
等配菜送上时,看着满锅只剩下漂了一层的红辣椒,伍燕南和云在万分无奈,只好把私藏的螃蟹和虾贡献出来,孝顺这几个越活越年轻的老人家。
 
第61章:联姻
 
交换节结束了,其他部落的人陆陆续续离开,带着满满的收获准备度过这个似乎格外寒冷的雪季。
 
地上积雪超过一尺深之后,除非去兽棚宰杀牛羊之类做食物,徐健他们基本不出门,围着炭炉吃了睡睡了吃,偶尔来了兴致就玩游戏。
 
苏蒙成了无聊时光中最好的玩伴。小家伙开始蹒跚学步,苏拉在白昱斐的指导下亲手给儿子做了个学步车,这下苏蒙如虎添翼,满屋子乱窜,常常在客厅沙发旁围观众人发着呆,没大多会儿就出现在院子里。小雄性天生抗寒,可苏拉不行,无数次顶着寒风大雪把他从院子里拎回来之后,下定决心给客厅大门装上了铁质铃铛。只要他小手碰碰大门,铃铛就桄榔桄榔地响。
 
又是一个百无聊赖的上午,徐健把自己裹成圆滚滚的土豪,上上下下都是毛茸茸的兽皮,回到小别墅的客厅跟白昱斐他们打麻将。
 
李十浩第一次独自去多森部落的森林里打猎,安烈一大早被首领苏漠神神秘秘地叫走了,白昱斐和徐健玩游戏格外不用心,用来做赌注的烤大虾输了个精光。
 
“铛铛铛!”门口铃铛一阵乱响。
 
白昱斐和徐健都伸头去看。苏蒙一手抓着虾仁,一手按在门上,回过头用无辜的眼神看向板着脸的苏拉。第N次被抓包,苏蒙不明白为什么每次他试图拉开门都会有刺耳的响声,然后惊动一屋子人,他撇撇嘴,对不能偷偷溜出去表达了深深的遗憾,扒着学步车返回客厅,嘴里不忘嚼着温热的虾仁。
 
“臭小子,一趟趟折腾你也不嫌累!”徐健嘴上抱怨,手里剥大虾的动作没停。他是个剥虾大人,手速比苏拉快多了。苏蒙啊啊地叫着,欢欢喜喜挪到他跟前,张着嘴巴就像待投喂的雏鸟。
 
苏拉表示想捂脸。这儿子吃得比全部落的小孩都要好,居然还这么贪吃!难怪霍尔总能成功诱哄他逃离小别墅。
 
慕容翘着二郎腿,捏了一撮小虾米塞进嘴里,揶揄道:“你明明知道是他一趟趟在折腾,还是满脸期待地往门口看——就那么想人家啊?半天不见而已!”
 
所有人都发出“哦~~~”的声音,坏笑着看向徐健。
 
徐健抱臂在胸前,一副“老子不是单身狗你们奈我何”的骄傲感:“你们懂什么!老子这是未雨绸缪!首领神秘叨叨的,还有意躲着我,看来找安烈过去不是什么好事儿。”
 
白昱斐叹了口气:“十浩哥从来都没有一个人去过森林,不知道会怎么样……苏漠首领干嘛把安烈叫走啊?不然安烈就能跟十浩哥一起去了,好歹有个照应。”
 
高帅往旁边瞅了一眼,苏拉撵到厨房里去给苏蒙喂温水,应该听不到他们说话,但还是压低了声音对白昱斐说道:“老大是去森林探路的,带着安烈不方便啊!”
 
李十浩的确透露过,他想再去找一找回去的路。他们已经在这个世界呆了一年多,思念故土之情越发浓重。这个世界在他们的影响下越来越像地球的文明进程,可它终究不是地球,不是中国,不是家乡。
 
徐健的脸色瞬间沉郁下去。慕容和高帅他们意识到这话刺激到了徐健,也都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白昱斐斜过身子靠在徐健肩膀上,抱着他的腰给他无声的安慰。
 
慕容轻声叹气:“你……别陷得太深了。”
 
徐健苦笑。人都是对方的了,心也是对方的,早就陷得爬不出来,深得不能再深了。虽然还有一个伍燕南陪着他,可徐健也明白,伍燕南在地球上除了他们没有亲朋好友,而他们恐怕已经不能跟云在分轻重。
 
真到了那么一天,伍燕南或许会选择不回地球。
 
可他不能。他在地球上有父母,有亲戚,有他依赖的现代文明和习以为常的生活方式。
 
苏拉抱着苏蒙从厨房出来,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但他并没有多问。在他看来,徐健他们非常神秘,而他不愿意戳穿这些秘密叫他们为难。
 
午饭大家吃得随意了些,收拾了一下各自回房睡午觉。这个世界的白天黑夜都十分漫长,无聊的雪季也只有靠睡觉打发时间。
 
徐健晃晃悠悠回到了隔壁的院落。卧室里烧着壁炉,暖烘烘的跟春天差不多。他坐了一会儿开始打盹,浑身脱得只剩下小背心和裤衩,钻进棉被下睡着了。
 
床铺微微倾斜,有人靠近的感觉让徐健瞬间清醒,转过身被安烈抱了个满怀,他甚至还没看清安烈脸上的表情。
 
“怎么现在才回来?你吃饭了吗?”徐健的脸被压在安烈胸口,说话嗓音闷闷的。
 
可安烈的声音比他的更闷:“……没有。”
 
徐健想要起来,却被安烈一把按了回去。挣扎中两个人四目相对,安烈不由自主错开了视线,而徐健一颗心慢慢沉了下去。
 
卧室里陷入了沉寂。等了半天,徐健终于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安烈的后背。
 
“到底怎么了?”
 
“……我饿了。”安烈趴在他肩头,闷声闷气地回答。
 
徐健无奈地笑了笑。安烈从来不这样示弱的,还有几分撒娇的意思。刻意避开话题,这不仅意味着有事,事情还不小。
 
他们家中午没做饭,小别墅倒是留了一些煎饼和炖菜。慕容他们都还在午睡,徐健就裹着羽绒服和兽皮毯子,把饭菜热了一遍,端给安烈吃。安烈趴在饭桌上,弯腰低头很是辛苦。因为他个子高,饭桌的高度却是为了迁就徐健他们,所以他每次吃饭姿势看上去都很别扭。
 
安烈默不作声地吃饭,嘴里说饿了,可吃得并不快,看上去胃口一点儿也不好。
 
他有心事,徐健不想逼他说出来。
 
吃了饭,安烈默默去洗碗,收拾干净了之后牵着徐健的手走出小别墅大门。杂货铺的门口站着两个雌性,看起来非常陌生。但比起阿紫和朵兰她们,漂亮程度不相上下。那两个雌性显然知道安烈住在杂货铺挨着的院子,冲他笑了笑。安烈的手指瞬间僵硬,而徐健隐约也有些明白了。
 
不远处,一个中年雄性急匆匆跑过来,冲个头高一些的雌性喊道:“新雅!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叫“新雅”的雌性看了看他,嬉笑道:“我来看看要跟我结亲的第一勇士长什么样子。”
 
安烈立刻反驳道:“我没答应!”
 
“你早晚会答应的。”新雅旁边的雌性笑嘻嘻地说着,拉着新雅往中年雄性那边儿跑去。
 
两个雌性跟中年雄性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地说了几句什么,中年雄性不悦地看向安烈。他也看到了安烈和徐健牵着的手,冷哼了一声,带头领着两个雌性走远了,看方向,是去首领苏漠的院子。
 
徐健抬头看向安烈,正想开口,安烈伸手堵住了他的嘴巴,满眼的焦虑——“九尾部落想要跟伊河部落联姻,他们首领的女儿要嫁给伊河部落的第一勇士,首领苏漠大人叫我过去。可是我已经解释过了,我宁可不要第一勇士的名号!而且,而且我已经有了……伴侣。阿健,我没有答应首领的请求,你相信我。”
 
徐健有些傻眼,好半天反应过来,脱口而出的却是一句——“咱们没举行结侣仪式。”
 
一瞬间,徐健看着安烈从焦躁不安变成惊愕无比,猛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可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怎么都收不回来了。
 
风雪中,他身上冷得厉害,可他觉得,安烈眼中冷得更厉害。
 
第62章:囧囧的一大波情敌
 
自从那天午后,安烈就再也没有理过徐健。他一进院门就变成麒麟,躲在客厅角落,半点儿声音也没发出。徐健心虚无比地在他面前晃了好几圈,安烈都没有理睬他。
 
晚饭时,徐健特意煮了安烈最喜欢吃的面条,结果那只大麒麟趁着徐健手忙脚乱烤肉片的功夫,窜出门去,没一会儿回来,打着饱嗝,嘴里一股血腥味儿。神兽的本能让他偶尔会抓几只活物打牙祭,这个徐健是知道的。他就是没想到,自己把饭都做好了,安烈还跑去部落外面打猎,现宰现吃。
 
结果徐健自己也没吃几口,天一黑爬上床就睡了。可怎么睡得着隔壁李十浩从森林里回来,大约听说了九尾部落要跟伊河部落联姻的事情,领着白昱斐敲门探访,开门的是安烈,这家伙居然这个时候还不变回来,话也不肯多说,把小白吓得不轻,以为他们俩是要分了,赶紧跑去卧室把徐健拉起来盘问。
 
徐健郁闷至极:“那他还要我怎样?跪下来磕头认错吗?!我已经够低声下气的了!”
 
白昱斐瞧他眼圈红红的,不免心疼,替他把安烈骂了一通——“安烈本来也有错!他早点儿跑回来跟你说清楚,那个什么雅的就不会上门挑衅,你也不至于生气说错话了!”
 
徐健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白昱斐没有听见。李十浩不知道听清楚没有,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徐健一眼,看得他浑身发毛。
 
“你就别添乱了,回去睡觉。”李十浩把白昱斐扛起来,按住他乱扑腾的腿脚。出门时李十浩回头问了徐健一句:你知道同居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徐健低头没再说话。
 
这个晚上到底还是失眠了。
 
徐健来到客厅时外面已经亮起来,他肚子饿得要命,一边揉肚子一边偷窥客厅角落。安烈不在。厨房没有,厕所也没有。隔壁也没有。
 
把昨晚的剩饭热了一下,徐健匆匆吃了两口,就跑出门闲晃。部落这个群居地到另外一个群居地,然后到了望塔附近。大雪暂时停了,不少雄性带着半雄性或雌性,还有孩子在外面玩耍,到处都是其乐融融,就他一人形单影只,随身自带缠绵哀怨音效。
 
一头黑色的巨大野兽从部落里跑出来,身后跟着几个雌性。徐健认出其中两个是昨天见过的,一个叫“新雅”。
 
新雅冲前面的麒麟喊:“我们已经修改了条件,为什么你还不肯答应?”
 
另外一个雌性跑累了,气得在雪地里跺脚:“别的部落求着要我们的神药我们都没给,你凭什么拒绝没有神药,你们受了伤就会死!”
 
旁边的雌性拉着她劝:“别把他惹火了,我们是来联姻不是来吵架的。”
 
新雅穷追不舍,一不小心摔倒在雪地里。麒麟猛然回头,却不是关切的模样,而是呲牙咧嘴冲新雅愤怒嘶吼,像是警告她不许再靠近。
 
徐健有些尴尬,自幼养成的保护女孩子的习惯想让他过去扶一把,给新雅解围,而被人觊觎所有物的不悦又让他忍不住选择袖手旁观。
 
这时候,安烈发现了他的存在。麒麟四蹄在雪地里刨了一阵,撒丫子从他身边窜过去,没多时就消失在部落外的小森林里。
 
他竟然这么生气吗?连一句话都不愿意跟我说
 
徐健走了半天,身上很热,可是心里冷嗖嗖的,莫名揪紧,一阵阵抽痛。
 
安烈跑了,可徐健跑不掉。
 
五个来自九尾部落的雌性把他围在当中,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
 
“就算是半雄性,也太矮了吧?”
 
“长得也不好看。”
 
“瘦瘦的,看起来没什么力气,能做家务,跟着雄性出去打猎吗?”
 
“听说他是新来伊河部落的,给他们弄来了很多食物还有好玩的东西,做饭也好吃。”
 
“我怎么听说,他是个雄性,不能生孩子的啊?”
 
几个雌性你一言我一语,当徐健不存在似的议论起来。新雅毫不掩饰对徐健的敌意和挑衅,仰着俏丽的小脸直面快要挂不住微笑的徐健。
 
徐健心里怄气得要命。在地球上,他被妹子们吐槽也就算了,来到异世界还要被嫌弃!他那么多的优点就没人瞧见吗?!没天理!
 
好在从不远处跑来几个熟悉的身影,都是伊河部落这个群居地的雌性。有阿紫、薇拉、影和阿梅。这几个雌性跟徐健认识很久,对聪明的徐健向来崇拜无比,远远瞧见徐健被外来的雌性“围攻”,立刻跑来支援。
 
于是徐健被拉出包围圈,八九个雌性吵起架来,简直比兽棚里的那几百只扁嘴鸭还要闹腾。这其中以阿紫情绪最为激动。她的两个哥哥都是安烈还有他们的好友,她自己也深受这些个哥哥们的宠爱,但凡有谁说哥哥们不好,她都要跳起来骂的。
 
她那模样,活脱脱就是“我没暴打你们已经算是给外来客面子了”,凶猛无比。
 
可是渐渐的,徐健听出吵架的内容有点儿不对劲。
 
九尾部落的一个雌性指着阿梅骂道:“难道我们不是应该相互帮忙吗?你明明也是喜欢那个第一勇士的!你还偷偷往他院子里丢红果!”
 
苹果就是这里俗称的红果。因为水果在雪季难得,丢水果给对方一般代表喜欢对方的意思。徐健总算明白这几天院子里莫名其妙多出来的苹果是怎么回事儿了。他之前一直以为是隔壁慕容瑛和高帅他们俩闲得发慌故意砸着玩儿的!
 
阿梅还没来得及解释,叫新雅的雌性指着薇拉说道:“你也是!昨天我还听到你说你觉得安烈很好,你也想跟他结为伴侣……”
 
什么?!徐健目瞪口呆。安烈竟然有这么多追求者?他相熟的这几个就有一半拜倒在安烈的魅力之下,那他不熟悉的雌性,抑或半雄性呢?
 
敢情他的情敌不仅包括外来部落的雌性,还包括了身边的人?
 
阿梅和薇拉尴尬地看向徐健,徐健更加尴尬地看了看他们,低头缩着肩膀往部落里走去。
 
他从前一直以为,安烈个性孤僻不爱说话,又因为天生能变身异兽,力量太过强大遭人排斥,不受雄性欢迎,也不受半雄性和雌性欢迎。他一直安烈可以信赖亲近的朋友就那么几个,喜欢安烈的就那么几个,却没料到安烈如今这么受欢迎!他的爱慕者一大把一大把,数都数不过来!
 
安烈竟然这么受欢迎给了徐健非常大的打击。他一直非常得意能够成为安烈的拥护者,却不曾想还有人跟他一样……也难怪,谁让安烈长得不错,脾气不错,力量强大又忠诚于自己的部落呢!
 
一大波情敌的碾压让徐健失魂落魄,挨到晚上饭也吃不下,满脑袋都是自己跟雌性相比的优思劣势,结果发现优势没几条,劣势倒是挺明显。
 
那就是他无论如何都做不到为了安烈留在伊河部落。
 
烦躁的情绪笼罩在他头上,当他听闻客厅乱糟糟的动静,从半睡半醒之间被吵起来,带着一肚子火气裹着旧羽绒服跑到客厅,准备给安烈一顿教训。
 
是的,他越想越火大,觉得招惹了一群雌性的安烈没什么值得他内疚,他有错在先,但安烈这么冷战也不对!
 
客厅角落里,麒麟正趴在冰凉的地板上拿舌头舔嘴巴,离老大远就能闻见一股血腥味儿。看来他不但吃了活物,还是在森林里吃的大餐!麒麟瞪着一双大眼,试图躲躲藏藏,然而客厅再大以他的身形也无处可藏,被恼怒的徐健抓着耳朵叫他看着自己。
 
“你吃了就吃了,好歹变回人形去刷牙啊!你不怕口臭吗?!”徐健揉捏麒麟的耳朵,嚷嚷道。
 
可是安烈摇晃脑袋,非常抗拒徐健的靠近。徐健被麒麟甩了个趔趄,撞在客厅的方形二人餐桌上,腰椎疼得他半弯着身子,好半天没敢动弹。
 
安烈愣了一会儿,依然没有变成人形,反而暴躁地踢腾四蹄,拿脑袋撞客厅的墙壁,发出呼噜呼噜的低沉的吼声。
 
徐健强忍着痛,慢吞吞回到卧室,一头栽倒在床上后用力拿拳头捶打床铺,从喉咙里挤出一丝痛苦的低吼。
 
试图求和反而得不到谅解的难过,被安烈无视的痛苦,让他脑袋里混乱成一团。他迫切地想要回家,逃离这个虽被别人称作他的家却至始至终不能给他安全感的地方。
 
他觉得,安烈可能永远也不会明白他的处境,不会明白他有多为难。
 
第63章:离家出走
 
徐健本身就是一个习惯逃避问题的人。小学的时候因为转学,听不懂课程,愣是不敢跟爸妈还有老师讲,直到成绩一落千丈被追问才道出实情。高中的时候偷偷暗恋的女孩子突然跟他表白又反悔,摆明是在利用他,他却没敢追究。大学的时候好不容易到手的奖学金名额被人给顶了,他也因为不愿引起班级不合硬生生放弃……
 
倒不是他懦弱,而是他从来都这般得过且过。
 
这次也不例外。
 
安烈跟他闹别扭,他下意识就有了几次机会分开的想法,省得将来难舍难分。可一旦得知被自己偷偷放在心里的人竟也被很多人放在心里,他选择的不是勇敢扞卫主权,而是等着对方来给他明确的答案让他安心。
 
可惜安烈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那个晚上安烈甚至没有回家,第二天一大早才以麒麟的形态回到客厅,缩在角落里前蹄扒着脑袋,跟石头雕塑一般动也不动。
 
徐健气得要命,收拾了几件衣服跑出了院落。安烈以为他是去隔壁小别墅,抬头看了一眼并没有阻拦。
 
但徐健跟着外出打猎的雄性,驾着牛车去了多森部落。
 
他在伊河部落要憋出病来,给李十浩他们留了个便条,就去多森部落探望伍燕南,顺便散散心。
 
这个雪季格外寒冷,他们度过伊河上的石桥时,发觉伊河有些河段竟然结了冰。伊河两岸的灌木笼罩在白雪之中,河面上飘落大朵大朵的雪花,入目如白色纱幕,美不胜收。
 
徐健趴在牛车车厢的窗口,无精打采。
 
才刚出门,他就给冻病了。
 
病中访友实在不礼貌,可要回去又有些晚了。他只能硬着头皮去找伍燕南。
 
好在伍燕南和云在的房子还有空房间给他住,伍燕南甚至还剩下四五片感冒药,给他做了点儿米粥,又烧热水给他吃了两片药,这才放下心来吐槽他。
 
“你说你到底折腾啥?都已经跟人家同居了还不把人家当外人,怪不得安烈生气!”伍燕南一边吐槽,一边给他脱一层又一层的兽皮外套,十分地贤惠。
 
云在抱着胳膊坐在一旁的木墩子上,斜眼看着徐健:“你们两个不是做过了吗?”
 
徐健一口热茶喷出来,呛得从脖子红到头皮。伍燕南耳朵尖烫得能冒烟,一下子扑到云在身边试图捂着他嘴巴,云在早知道他会这么做,反而不说话了,伸出舌头尖儿在他掌心添了一口,宣示主权。
 
做了什么的,都是伍燕南被云在套路出来的。伍燕南对内幕向来避讳如深,在大学宿舍里徐健跟慕容高帅他们三个偶尔开个黄包车,伍燕南都要捂耳朵。徐健自然知道云在的心机。
 
感情可真好……徐健羡慕云在。
 
这个人从不掩饰自己的情感和占有欲,总是那般明目张胆,怪不得能把小五吃得死死的,宁可放弃他们这几个兄弟也要跟他在一起。
 
唉……他不是一点儿都不愿意把安烈带回到地球去,可他们能够来到这儿就已经够蹊跷的了,谁又能保证安烈这个跟传说中的人物一样的人能跟他们安然到地球上去呢?就算他去了,也只能像个懵懂的孩子,面对高度发达的文明而一筹莫展。
 
徐健不愿意在伊河部落意气风发的安烈,到了地球上连照顾他自己都困难。地球上复杂的人心,不是单纯的安烈能够接受的。
 
徐健把头蒙在棉被里,长长地叹了口气。棉花的味道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床。徐妈妈总喜欢替他晒被子,冬日晴天晒过的蓬松的棉被是他对家庭最深的眷恋。徐妈妈和徐爸爸就等着他毕业了结婚生子,给他带孩子。他跟安烈在一起,怎么会有孩子?
 
他可以不要,或许徐妈妈和徐爸爸也并不会那么坚持。可安烈真的不想要吗?
 
徐健知道,安烈一直盼着他想开,吃下孕果然后孕育后代。可惜徐健做不到,就算是为了安烈,他也做不到。
 
徐健第二天醒过来,迷迷糊糊走出卧室,才发觉这不是在伊河部落他跟安烈的房子里。他感冒好了很多,虽然脑袋还有点儿晕晕沉沉。洗过脸,拿树枝做的简易牙刷洗了洗牙齿,他晃悠到客厅的小餐桌前。
 
云在和伍燕南都在等他。早饭不算丰盛,炒菜、烤肉搭配菜汤,没有主食,为了照顾他这个病人伍燕南特意熬了一点儿粥,也是数得清米粒儿的那种。
 
“你们吃得也太寒酸了吧!那么多大米藏着是要发霉吗?请给我一碗白米饭!”徐健哀嚎,“我们在伊河部落还能吃到面条馒头呢!”
 
伍燕南白了他一眼,把为数不多的苹果片儿推到他跟前:“照你们那种吃法,到了明年暖季还能不能剩下粮种都是个问题!”
 
云在补充:“到时候不要问多森部落要粮种!身为部落首领,我告诉你们,一粒大米我都不会给你们,麦子也是!”
 
徐健苦哈哈地吃着烤肉,吃一口喝一口米粥,神情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都是被安烈给惯的。”云在挑眉道。
 
徐健抱着苹果片儿窝到一旁的沙发上躺尸,表示不愿意搭理这个夺走了他的好兄弟还插刀他的混蛋雄性。
 
苹果片儿还没吃完,云在他们家的院子里就响起扑通一声,好像有谁从墙外直接跳进来了。云在立刻从窗口跳出去看,伍燕南也赶紧跟上。徐健不明所以然,心中一阵慌张,以为是兽袭再次来临,手忙脚乱在客厅里寻找可以打架的东西。
 
“吼——”熟悉的叫声让徐健愣住,丢下门栓跑出房门,然后还没看清院中的一切,就被一个满身积雪的黑色大兽撞翻,被它紧紧按在了地上。
 
“我去……”徐健被压得五脏六腑都快移位了。
 
幸好云在有点儿兄弟情谊,推了大麒麟一把,用眼神暗示躺在屋檐下的徐健经受不住几百斤的大麒麟如此热情的拥抱。
 
徐健被伍燕南拉起来,看向咕噜噜转动着一双大眼的麒麟,咳了两声,同样哀怨地看向麒麟——“你到底要不要变回来?”
 
麒麟焦躁不安地甩头乱跳,拿脑袋一个劲顶徐健的肚子,嘴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徐健看得傻眼,眼见麒麟两眼湿漉漉的似乎要流泪,情绪低落到趴在雪地里拿前蹄抱着脑袋不再抬头,终于明白过来。
 
徐健跪坐在雪地里,麒麟的面前,抱着他的脑袋语无伦次地解释:“我不知道……对不起!我,你怎么……对不起安烈!我竟然没看出来……”
 
这头大麒麟,似乎变不回安烈的人形了。
 
徐健搂着麒麟的脑袋,满心懊恼和悔恨。为什么要跟他怄气呢?安烈那种脾气,已经够逆来顺受的了,说不定吵完架的第二天就想跟自己和解,却发觉自己不能从麒麟变回人形,心慌意乱才会躲着自己吧!
 
“对不起……”
 
徐健哽咽着,把安烈搂得更紧了些。麒麟的脑袋他两只胳膊几乎拢不过来,只好整个身子贴过去,把脑袋埋在麒麟的颈间。
 
白雪中,一人一兽紧紧相拥,任凭雪花洒落在身上。
 
伍燕南看得红了眼睛,不停地抽鼻子。云在好笑地握着他的手把他拉回到屋檐下,揉了揉他冰凉的脸颊,劝慰道:“放心,他是因为情绪太过低落才变不回来,等他心情好了……”
 
话还未说完,那边儿就响起了安烈激动的声音——“阿健!我能变回来了!我不是怪物!阿健你看看我……”
 
云在立刻伸手捂住了伍燕南的眼睛,笑眯眯地把他往客厅里带:“接下来的咱们不方便看。”
 
“不就是接吻嘛!”伍燕南挥舞着拳头试图挣扎。
 
“不行!他们吻得太激烈了,你肯定会脸红,你脸一红我就容易兴奋,我一兴奋就会想——唔唔……”
 
被伍燕南跳起来捂住嘴巴往客厅里拖的云在笑弯了眼睛。
 
这个不速之客只待了一晚就可以被领走,再也不会有谁打扰他跟小五的二人世界,真好!
 
第64章:你会后悔吗?
 
徐健当天就被安烈接回去,临走还以生病的名义强取豪夺十几斤大米。云在只盼着他走开,对此表现得非常大方。
 
午饭是云在做的。土豆西红柿炖牛腩,配蒸红薯和煮鸡蛋。他一边摆餐具一边哼歌,歌曲的调子伍燕南从来没听过,只觉得欢快无比。
 
“怎么突然就唱起歌了?”伍燕南纳闷问道。
 
云在停下来,俯身在他额头用力么么哒:“我高兴!”
 
伍燕南明白过来,没好气地瞪他:“因为阿健回去了?你也真是的,他还病着,多住两天又不会怎样。”
 
“他妨碍我们那个。”云在挑了挑眉。
 
伍燕南气恼自己居然听得懂他的话,拿拳头在他肩膀上来了一下。云在抛了个媚眼,往伍燕南嘴里塞了一块牛腩。
 
两个人开始安安静静地吃饭。米饭舍不得吃,再美味的菜也没多大的诱惑力,日常填饱肚子罢了。好在早饭时徐健给伍燕南留了半碗粥,这会儿喝上几口,心里总算满足了一些。
 
云在抬头瞧了瞧伍燕南,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要是有一天你误会了我,你会自己跑去伊河部落吗?”
 
“误会你?不是吵架吗?”伍燕南笑嘻嘻地反问。
 
“我们不会吵架。……反正到时候你不能一个人跑过去,太危险了。”
 
“我又不傻。”
 
伍燕南重复了好几遍“我不傻”来证明自己跟徐健不是同等的智商,绝不会犯类似的错误,更不会大冷天这么跟自己过不去。
 
“那你……会误会我吗?”
 
吃过午饭,洗碗刷锅的时候,云在忍不住患得患失地追问。
 
伍燕南正在麻利地收拾厨房。简易的空间放了些常用的工具,整理起来并不麻烦,伍燕南坚持全部弄完了,洗了洗手,推着云在离开厨房,回到客厅里。瞅着云在等答案等到一脸委屈,伍燕南叹了口气,拉着他窝在兽皮沙发上,搂住了他的肩膀。
 
“我知道你担心的是我会不会离开你。我以为我已经表达得足够明确了……不会,我不会离开这里,你的身边,多森部落。也许等阿健他们离开了这里,我可能连伊河部落都很少会再去拜访。这里对我们来说,的确太小太小了,很单调,很无趣,能把人逼得发疯。但有你陪着我,或许将来我们俩能到处走走看看,我觉得这么过一辈子也挺好。”
 
云在听完,感动万分,紧紧抱着伍燕南,想哭又想笑:“……反正我不可能像安烈那样还能变回来。我要是失去了你,就永远变成兽型的样子,在森林里游荡,直到死去。”
 
“……知道啦,我不会离开你,你也不准……受伤,更不准比我先死。”
 
多森部落的两个人在客厅里卿卿我我之时,安烈和徐健还在赶路。原本开辟出来的小道积雪厚了一些,行走起来颇为困难。好在老牛来来回回过几趟,知道回伊河部落怎么走,安烈就钻进牛车车厢里,搂着徐健帮他捂暖双手。
 
徐健起初尴尬地表示不用,但安烈经历差点儿跟他分手一事,占有欲强烈许多,态度也强势一些,硬是抓着他的手不放。
 
才短短几天,徐健的手就有了冻伤的迹象。明明上一个雪季就没有。
 
“那是因为这个雪季特别冷。”徐健替他找借口,“不能怪你。”
 
嘴里说着,身上却在打哆嗦。徐健感冒好了许多,可是车厢也挡不住一股股寒气钻进来,把浑身衣服都冻得冰凉冰凉的。安烈本身不怕冷,掌心里暖烘烘如同一团火焰,可惜也只能温暖徐健的双手。
 
“要不……你把鞋子脱了,脚放在我肚皮上?”
 
徐健对这个建议表示出惊恐,连连摇头。
 
开玩笑,这么老夫老妻的动作,徐爸徐妈相处了二十多年都没做过,徐健觉得自己要是真做了,估计羞耻度爆表,再也没法正视安烈那张正直的面孔。
 
安烈略略有些失望。
 
徐健赶紧把自己双腿打在他大腿上,让他用兽皮毯子给一起盖着。因为没有秋裤,没有棉裤,没有羽绒裤,他的双腿就只穿了一层兽皮做得裤子里面套着运动裤,冷意顺着裤腿的缝隙直往上蹿,徐健真怕自己这个雪季给冻成老寒腿。
 
“伊河部落的雪季都这么冷吗?明明去年还挺过得去……”
 
“以前没这么冷。”安烈摇着头,神情有些严肃,“幸好阿健你们发明了砖头,很多人盖了新的房子,不然他们会被冻死,或者跟我之前的老房子一样……”
 
徐健诧异万分:“这么严重?天气异常?雪灾?”
 
安烈道:“有可能。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伊河结冰。”
 
那就意味着情况十分严重了。徐健心里想,难道是因为他们带来的连锁反应吗?他们的所作所为,顶多只是改变了这个世界的文明进程而已呀!可就算是因为他们,他们也改变不了这个局面了。无论在地球还是这个异世界,大自然永远主宰一切生命的存亡代谢。
 
“唉……想念暖气,可惜材料不够,条件不充分,不然怎么也得造一个出来,让房间里保持恒温。”
 
徐健沉浸在对暖气片的美好回忆之中。
 
安烈静默地望着他的脸庞,许久之后才苦笑着说了一句话——“阿健的家乡真好,不怕饿着,不怕累着,不怕热着,也不怕冻着……没有凶兽,受了重伤也能救治。”
 
他又钻牛角尖了。徐健在心里叹气。
 
徐健一只手掰着安烈的脑袋,让他正视自己。
 
“安烈,你想要孩子吗?”
 
“阿健想要,我就要。阿健不想……那我就不要。”
 
“好,我明明白白告诉你,虽然之前我已经跟你讲过了——在我们地球部落,其实我和老大他们都算是雄性,而不是半雄性,这就是说,我们是不能生孩子的。就算那个什么孕果对我有效用,我也不会吃。因为我当自己是雄性。我不会为你生孩子,但我想要跟你在一起,不管是在伊河部落,还是在地球上。如果有机会我们能回到地球,我一定会选择回去,但我发誓,我会带着你一起。如果你不能跟我去往地球,我……不会为你留在这儿。这对你来说,很不公平,但是我没有别的办法。”
 
徐健说着说着,声音变了腔调,他强忍着泪意,冲安烈笑了笑,小声问道:“就算这样,你也要跟我在一起吗?”
 
“我要!”安烈毫不犹豫地抓着徐健的肩膀,急忙喊道,“我要跟阿健在一起!如果不是遇到你,我可能真的变成麒麟,再也变不回来,没办法留在伊河部落了。之前因为太难过,我以为我要变成怪物了,那种感觉太可怕。我不要变成怪物,我会想开些的。就算有一天我们不得不分开,我也会控制自己不要变成麒麟。阿健说过你在地球还有父母,是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
 
“如果能跟着去地球那么好的地方,我一定会跟着去的。如果去不了,我也会想办法去找阿健。”
 
“没有孩子也没关系,我可以照顾阿健。等我也老了,我们就收养一个孩子,让他照顾你。”
 
“在阿健没有离开伊河部落之前,我们要像伴侣那样生活,不管谁来威胁我们都不妥协。”
 
安烈搂着徐健,让他脑袋贴着自己的胸口,在他耳边轻声细语地说着心里话。
 
安烈不算寡言少语,但跟徐健他们相比,话真的太少了。他这一路上的话加起来比之前所有相遇后的日子似乎还要多。安烈说起失去父母的伤感,被部落里的人排斥的愤怒,在森林里变成麒麟时的恐慌……他从小到大的经历说了个透彻。
 
安烈还说到自己察觉到对徐健动了心时的慌乱和胆怯,他发觉徐健对李十浩充满信赖和崇拜时的嫉妒,他看着徐健跟部落的雌性们说说笑笑的时候心里的自卑和伤感。
 
这些话就像地球上任何一个动了真情的男生会说的那些平常话,可是从生性单纯的安烈嘴里说出来格外令人深信不疑,又让人感动万分。
 
徐健听着他心脏的跳动,红了眼眶。他挣扎了那么久,到底还是败在安烈的痴情和执着之下。
 
这并非因为他来到陌生的异世界,感觉寂寞空虚才会有的想法。徐健能察觉到自己的心是真真切切沦陷了。
 
徐健吸了吸鼻子,闷声闷气地问:“那你会后悔吗?”
 
“后悔什么?”
 
“跟我表白呀!……跟我在一起,跟我去地球,跟我抛弃你拥有的一切……”
 
“可我只有你,有你就够了。”安烈点头腔调,“有你就足够。——我不会后悔。”
 
徐健噗嗤一声笑出来,抹了抹眼睛。他心想,还好老子不是姑娘家,不然听了这话准感动得哭个一塌糊涂,把满森林的凶兽都能引过来。
 
“我也不会后悔。”徐健伸过头,在安烈长出了一层胡茬的下巴亲了一口,“咱们家凑合过一辈子吧。不是像伴侣一样……咱们就是伴侣。回去以后,我就帮你把九尾部落那帮人赶走,不让她们觊觎老子的男人!还有,以后我再也不会说我们没正式结侣这样的话,从前我可能还想把你推开,但是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想分也分不开。”
 
安烈用长长的,热烈的吻表达了他内心的激动。
 
剩下的路程中,徐健再也没感受到刺骨的寒冷。
 
到了院门口他跳下牛车时,兽皮大衣都给脱了下来。徐健扯了扯旧羽绒服的领口,嘴里嘀咕着有些热,把闻声从小别墅客厅里跑出来的白昱斐他们看得目瞪口呆。
 
“人接回来就接回来,至于激动难耐,半路上就飙车吗?!”慕容嫌弃地撇嘴,“牛车那么小,你们也搞得那么激烈……啧啧。”
 
“飙车?”安烈一脸无辜,“牛车很慢呀,它怕冷都不肯跑起来。”
 
高帅连连摇头:“四眼田鸡啊四眼田鸡,我以前真没发现你居然这么饥渴!”
 
“我好像听懂了……”白昱斐瞪着漂亮的眼睛,脸颊泛红,偷偷瞟向李十浩,小声冲他说道。
 
李十浩抿唇而笑。
 
徐健抓一把雪团了个雪球冲慕容和高帅砸了过去——“胡说八道什么!就这破车!你们告诉我怎么震?啊?怎么震得起来?!老子那是心热自然暖!”
 
回应他的,是慕容他们揶揄的大笑声。
 
第65章:冰封期
 
徐健这么快就跟着安烈跑回来,慕容他们还是挺诧异的。趁着安烈去小别墅的厨房做饭的空当,慕容和高帅把徐健拉到客厅角落里,逼问八卦。
 
“这么轻易就把心给他了?”慕容表示惋惜,“怎么也得撑个十天半个月的嘛。”
 
高帅附和:“就是!身子给人家我们还能当你是熬不过生理的原始冲动,这心给出去可就拿不回来了。”
 
徐健翻了个白眼,倔强地维护自己最后一丝曾经身为直男的尊严:“我病了!看不出来吗?他是趁虚而入!不然凭我的意志,怎么可能三言两语就给瓦解掉!”
 
“哦~~~而入哦!那请问是怎么个而入法儿?不是说路上没有剧烈动作吗?”
 
徐健挣扎着试图脱离这两个老司机的魔爪——“外头冷得张嘴都费劲,动作还能剧烈到哪儿去?你们俩这么好奇怎么而入的,就石头剪刀布,决定好谁上谁下吧!”
 
慕容和高帅异口同声表示,他们之间非常清白,就跟外头飘落的雪花一样清白。
 
徐健信他们俩才有鬼,但为了摆脱纠缠,还是口头上还了他们俩一个公道,声称以后再也不会对外人宣称他们俩早就是一对了。
 
“你妹的!我就知道外头那些谣言都是你传的!怪不得伊河部落的雌性说我花心,连九尾部落的雌性都不愿意跟我说话!你给本少爷去解释清楚!”
 
“我这是为了让你更符合你风流公子的人设嘛……”
 
“你说成这样我的人设还叫风流吗!都变成下流了!”
 
“那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跟我的情敌们示好,还是不是我兄弟?”
 
……
 
安烈端着炖鸡肉到客厅时,看到的就是徐健被慕容追着打,高帅和小白在一旁嗷嗷叫着助阵加油的热闹场面。徐健瞅见安烈把鸡肉放在餐桌上,立刻跑过来,一个箭步跳上安烈后背,转头冲慕容摇头晃脑做鬼脸。
 
“欺负我?老子有靠山!安烈,给我报仇!”
 
安烈自然不会跟矮了他半个头的慕容计较,顶多托着徐健的屁股免得他掉下来,转身面对气急败坏的慕容,露出纯真无害的笑容。慕容要抓徐健,安烈就背着徐健躲开,没多大会儿慕容就累出一身汗。
 
饭菜正好温度合适,可以开吃了。
 
“鸡腿是我的!”徐健嚷嚷,“一共就四个,小白一个苏拉一个苏蒙一个,剩下的归我!”
 
“凭什么?你长得比我好吗?——你还抢!给我放下!”
 
“老子舔过了,有本事你吃啊,你吃啊!”
 
小别墅的雪季生活在吵吵闹闹中继续进行。
 
接连好几天,他们都没怎么出去。一来是外面的雪太大,二来也是因为实在太冷。出生在东北的高帅都抵抗不住这酷寒,每天窝在房间里写写字,画点儿画。小白就更夸张,几乎没下过床,谁敢拖他下床他就跟谁翻脸,就算是最可爱的苏蒙要找他玩,也只跟跟他躲在被窝里。苏蒙一个小婴儿都比他们几个耐寒,每天都要让苏拉抱着出去兜一圈,可把苏拉给坑苦了。
 
苏曼从赤沙部落来过一趟,并不是要把苏拉和苏蒙接回去,纯粹就是看两眼安安心。
 
赤沙部落情况更严重。他们的水库结了厚厚一层冰,用水都困难。赤沙部落大多还住在帐篷里,可是大风吹过,没几家帐篷不漏风的。这两天已经有好几个垂垂老矣的雌性和半雄性给冻死了。
 
苏曼忙着给部落里的老幼安排住处,来看过苏拉和苏蒙,确认他们在伊河部落过得还不错,当天就回去了。
 
苏拉和苏蒙、白昱斐是小别墅全体人员的重点保护对象,自然过得还算惬意。可伊河部落其他人家未必也是这般。
 
早前几天九尾部落的人离开了。他们部落虽在高原上,却因为有天山的阻隔,冷风并不怎么影响那里的气候,所以雪势小得多。安烈明确拒绝了联姻的要求,但伊河部落人口众多,勇士还是能挑一挑的。这桩亲事定了下来,只等雪季过去。
 
兽棚里冻死了一批小动物,虽然还能当做食物,但毕竟不够新鲜。伊河部落的雄性们又开始外出打猎,就连安烈和阿图他们都不例外。
 
朵兰有了身孕,阿图怕她吃得不好,食物都要最新鲜的,但谁家自己存的动物也不愿这个时候拿来交换,他只有去森林里打猎。作为朋友安烈怕他一个人受伤,就跟李十浩一起陪着。
 
徐健身子倒有些怪异。从前他怕冷怕得要命,自从跟安烈去了一趟多森部落回来,反而不那么怕冷了。在房里呆得无聊的时候,他会替苏拉抱着苏蒙出去晃一圈,让苏蒙见一见霍尔、罗塔还有部落里的其他小孩子。
 
这一天午后,徐健抱着苏蒙,跟一群小雄性在祭台周围的雕塑旁往堆雪人,远远瞧见一个人走上祭台,行礼膜拜,身影很是熟悉。可是飘着雪,又隔了一段距离,看得不是很明白。
 
“那是谁?”徐健问这些孩子当中年龄最大的罗塔。
 
罗塔的父亲林曾与黎彦一起排挤安烈,到如今黎彦还偶尔跟安烈较劲,林却被儿子带得转变了观念,对徐健他们还算客气。罗塔对孩子王徐健一直都是很崇拜的,听到徐健问话立刻上报小八卦。
 
“就是巫医索恩大人呀!”
 
“什么?索恩大人是驼背的,他老得都走不动了,头发花白!这个人顶多跟首领苏漠一样的年纪吧!”
 
几个正在堆雪人的孩子纷纷围过来,正是罗塔没有认错人——“就是巫医大人!他最近年轻好多!”“对啊!雪季还没开始的时候他就变了个样子,就像……我小时候第一次见到他那时的样子!”“他之前病了一场,后来病好了,就不驼背,头发也变黑了。他说是兽神不愿意让他离开伊河部落,所以他常常跑来酬谢兽神……”
 
徐健听得直皱眉头。他悄悄靠近了一些,发现那个叽里咕噜念叨着什么的人确实是巫医索恩。他脸上枯树皮般的皱纹消失了许多,看上去面色红润,双目神采奕奕,胡须和眉毛都变黑了一点儿。
 
怎么可能呢?说句大不敬的话,之前的巫医索恩就像地球上的百岁老人,早就被岁月打磨得只剩下一身干骨枯皮,就算驻颜有术,也不可能时光倒流啊!
 
徐健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
 
他怀里的苏蒙扭来扭去,似乎想要离开。徐健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想上前跟索恩打个招呼,问问他是怎么养生的,如果他愿意分享,那对于将来打算留在这儿的伍燕南,抑或包括他们几个人,延长寿命都有很大的意义。
 
可苏蒙开始呜咽,然后挥舞着小拳头指着小别墅的方向,豆大的泪珠成串儿掉落,哭得好不可怜。
 
徐健以为他饿了,只好先带他回去:“乖啦乖啦,臭小子饿了也别哭成这德行啊……好好好这就回去找你爹,看看你的牛肉干藏在哪儿了。”
 
罗塔和霍尔依依不舍地一个跟徐健挥手,一个跟苏蒙挥手。
 
可是徐健还没走出几步,就被一阵骚动给打乱了步伐。
 
安烈和阿图的身影他非常熟悉,他们俩用简易担架抬着的那个人徐健更加熟悉。是李十浩。
 
徐健嗓子眼顿时干涩无比,抱紧了苏蒙,他迎着人群跑过去。附近散步的几个雄性和半雄性,包括阿恒和伊然都在,闻声也上前去看。
 
“是阿浩?他怎么……受伤啦?”阿恒惊讶问道,“伤在哪里?严重吗?”
 
阿图喘了口气,停下脚步,跟安烈一起小心把草藤编的担架放在地上:“还好,大腿被毒牙兽咬了一口,他认得一些草药已经解了毒,就是血流的多了点儿,现在昏过去了。你们谁能去把巫医大人请过来……”
 
说话间,巫医索恩已经跑了过来。他的步伐那么快,安烈和阿图都有些愣住了。
 
徐健本来已经凑到了前面,回头听到脚步声,大家都说巫医来了,他赶紧让出路。索恩从他面前跑过去的时候,本来已经不哭的苏蒙忽然用小手揪着徐健的衣襟,又开始嚎啕大哭。
 
好在白昱斐他们在小别墅已经听到了消息,苏拉也跟着跑过来看。
 
小白眼泪汪汪的,勉强忍着没哭出来,半跪在李十浩身边握着他的手给他取暖。
 
徐健把哭得厉害的苏蒙递到苏拉怀里。苏蒙被苏拉亲了亲脸蛋,嚎啕变成抽泣。徐健蹲下去,安烈拍了拍他的后背,替他拂去身上的雪花。
 
李十浩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呼吸还算平稳。慕容测了测他的脉搏,冲白昱斐、徐健和高帅点了点头,几个人才算松了一口气。不料李十浩忽然眉头紧皱,似乎非常痛苦。徐健下意识看向他大腿的伤口,这一看气得他一把将巫医索恩从地上扯了起来。
 
“你干什么呢!本来不流血了你这么用力他伤口都崩开了!”
 
巫医索恩抬头看了看他,傲慢无比地说道:“我只是不小心用力大了点儿……你们要是信不过我,就别问我要药汤!”
 
“你!”徐健被他的眼神激怒,火冒三丈,最终还是忍耐下来。
 
要说止血补血,白昱斐并不比巫医索恩手段差,可惜这个节骨眼儿,也就只有索恩的房子才存了能用的草药。
 
“麻烦你了。”徐健尽量心平气和地说道,瞥了一眼巫医索恩鲜血淋漓的双手。
 
想到这双手方才用力按在李十浩的伤口上,徐健心里就不舒服。
 
白昱斐正在给李十浩重新包扎伤口,没有留意这边的情况。巫医索恩就带着两手鲜血挤出人群,回自己家去了。
 
李十浩伤口被重新包上,安烈和阿恒抬着他回小别墅,阿图则留下来安排人手去通知首领苏漠启动部落防御状态,又找了几个熟识的人叫他们去部落四周的了望塔先守着。
 
阿图说,他们在伊河边遇到了凶兽的攻击,大概是雪太大,森林里食物缺乏,一些凶兽就跑到了河边。多森部落受到了冲击,好在他们的护城河起到了作用,并没有什么损失。他们本来想留在多森部落养伤的,但李十浩还未昏迷之际惦记着白昱斐,说什么都要回伊河部落。
 
徐健心事重重,回家路上悄悄问安烈,是不是又有兽袭。
 
安烈安慰他说不一定,其实一共没几只毒牙兽和四翼兽,他们已经把它们给全部杀死了,之所以叫人开始防御,也只是以防万一。
 
李十浩体格本来就不错,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不但莫名其妙长高了三公分,体质也越发地好了。他被安置在床上,喝了点儿热汤之后就醒了,瞧白昱斐哭得跟小花猫似的,把他搂在怀里好一通安慰。
 
汤药是安烈陪着徐健去巫医索恩那里取的。他们俩在门外等了好大会儿索恩才开门,看起来还有点儿不耐烦。进了门,屋子里昏暗无比,药味儿浓重,还隐隐有一股血腥味儿,让徐健十分难受,等药一熬好他立刻用密封木罐子装好,拉着纳闷万分的安烈就回去了。
 
“犯什么傻呢?”回去的路上徐健扭头看向一脸不解的安烈。
 
安烈挠了挠头,笑了起来:“刚才我看到巫医大人的样子,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小时候呢!有一次我给阿姆来拿药,巫医大人就是现在的脸……他年轻了几十岁!太奇怪了!”
 
“他是巫医嘛,说不定有什么秘方可以长生不老……”
 
“长生不老?干嘛要长生不老?自然的死亡才是我们的最终归宿。”
 
“呸呸呸!不要死啊死啊的,现在说这个不吉利!”
 
“啊……对对对,我说错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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