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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六人行 下——云镜

 第66章:智者之亡

 
好在索恩的汤药对得起他巫医的身份,李十浩喝下去没几天就痊愈了,大腿上只留下一个淡淡的疤痕。但经此一事,白昱斐宁可饿肚子也不许他去打猎,连他出门去兽棚抓食物都要跟着。
 
事实上,外出打猎已经成为了不可能的事。雪下个不停,天气骤冷,就连阿图这样健壮的雄性都有些受不了,尽可能地少出门。
 
可是一两天不打猎还好,雪季可是有漫长的四个月,现在才过了一个月而已,剩下那么长时间,吃什么?
 
最后在首领苏漠的协调下,伊河部落几个群居地重新分配了食物,家中充裕的拿出一些给不充裕的,算是借来的食物,等到风季的时候必须归还相应的数量。而以安烈、阿图、霍迎等为首的雄性组成狩猎小组,尽可能地捕捉一些大型动物回来,例如猪和牛。
 
安烈不在家,徐健有些无聊。李十浩面冷心热,小白又是个天性善良的,两个人就拉上他还有慕容、高帅走访伊河部落几个群居地的独居老人。两天下来,他们发现问题还挺严重。
 
伊河部落食物还没缺乏到饿着老人孩子的地步,住的地方也不至于把人活活冻死,可这样的酷寒,确实不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家能够熬得住的,好几个老年雌性都病倒了,还有一个年轻时受了伤的老年雄性,几个孩子也是。他们没有亲人,病倒在床上没法儿请巫医,偏偏巫医索恩又喜欢把自己关在家里,不会主动上门。
 
徐健来来回回跑去请了索恩好几次,他不知道忙些什么,每次被打断都怒气冲冲地开门,一脸郁色。徐健再怎么厚脸皮也有些受不了,索性直接从他药房里拿走了一些草药,交给白昱斐来处理。
 
忙碌了几天,伊河部落的老幼总算意识到了感冒的严重后果,该预防的预防,该治疗的治疗。独居的残疾雄性、半雄性和雌性都被分配好家庭加以照顾,先前生病的一些老人孩子得到救治很快也都好了,只除了一位叫做阿泰的老年雄性,他比巫医索恩的年纪还要大,平时已经不能稳稳当当地走路,眼睛也有些看不清了。经过这一场冻,他吃了汤药也不见好转,卧倒在床奄奄一息,瘦成了一把骨头。
 
最可怜的是,他明明还留着一口气,却因为嚼不动肉块吃不下东西,眼看就要饿死。
 
徐健听到白昱斐这么说时立刻跑回了小别墅。
 
其实他跟这位叫做阿泰的老年雄性还挺有渊源的。先前他们来到伊河部落,被这里的老人当做另类,排挤、质疑,甚至辱骂,只有阿泰对他们表现出了善意。那天徐健去挖蔬菜,被一个老年雌性追在后面骂他们几个是带来灾难的人,叫他们滚出去。徐健不好跟一个老女人计较,这位坐在自家破房子门口晒太阳的老年雄性就颤悠悠站起来,骂了那个老雌性一通。
 
后来徐健见过阿泰几次。他没有亲人,年龄相仿的朋友也都去世了,平时只能吃些左右邻居送的肉汤蔬菜汤,坐在门口晒晒太阳,偶尔遇上小孩子路过,就把自己用草藤编的小玩意儿送给孩子们。
 
徐健给阿泰送过几次食物,也替他洗过衣服收拾过屋子,就像大学做公益的时候探望敬老院的老人那般。但阿泰回报给他的不只是感谢,还有他将近两百岁的阅历见闻。
 
也正是从阿泰的口中,徐健才知道黑湖东边还有石下部落,伊河部落东北边的银沙部落再东北还有一个长石部落,赤沙部落的北边还有六指部落,据说那里的雄性每只手都有六根手指……穿过多森部落西南边缘处的峡谷,距离伊河部落一个月路程的,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海边那个部落的人据说从前下半身能够变成带鳞片的像鱼一样的东西……
 
阿泰会唱很多歌曲,据他说都是祖辈传下来的,意思是赞美伊河,赞美森林,赞美伊河南边和北边的两条山脉。
 
阿泰年轻的时候是打猎的好手,曾经到处闯荡,见识过许多凶猛野兽,知道怎么对付森林里那些不可预测的危险。他甚至还画了一些图给徐健看,森林里的毒虫、巨蟒、鸟类……还有能置人于死地的植物,怎么应对这些危险阿泰都告诉给了徐健。
 
这样的老人,其实是伊河部落不可多得的智者。
 
他阅历丰富,见解独到,为人公正,思维活跃,只是太老了而已。
 
尽管他即将死于漫长岁月带来的衰老,但徐健仍然心存愧疚,觉得自己对这位老人关心不够。这样的酷寒虽然是大自然的威力,但因酷寒而生病并且最终死去也有人为的不可推卸的责任。徐健认为自己做得不够好,他不能救回这位老人的性命,但他不能让阿泰经受寒冷之后再经受饥饿的折磨。
 
徐健做面条的时候,安烈他们打猎回来了,收获似乎不小,至少能让几百个人好几天不用饿肚子。安烈寻他到小别墅,听慕容他们说起阿泰的事情,就到厨房给徐健打下手。
 
阿泰当年曾给过年幼的安烈几顿饭,安烈认为自己也该出一份力。
 
面粉剩的不多,徐健就做了一份汤面给阿泰,安烈则煮了一份粥,把米粒儿熬得碎碎的,不用嚼就能下咽。
 
带着食物去阿泰家的路上,徐健心情低落,一句话也不说。
 
安烈揽着他的肩膀安慰他:“阿泰爷爷已经一百七十岁了,临近的几个部落都没有他这么大年纪的人。他认识的人都去见了兽神,其实他活着非常孤单。能够跟亲人还有好朋友在兽神那里重逢,我想他应该很高兴。”
 
“你不是说自然的死亡才是真正的归宿吗……”
 
“阿健,你要记着,他是因为年纪太老了才会生病,才会即将逝去,并不是因为寒冷的关系。那么多上了年纪的老人死去,都是无声无息的吗?不是的,他们的身体已经老化,他们是因为各种各样不明显的病症而死去的。只不过,他们死的时候一点儿也不痛苦就是了。”
 
“……希望他能吃得下这些东西,就算……也能高高兴兴地离开。”
 
“阿泰爷爷会喜欢的。”
 
事实上,阿泰真的很喜欢。他之前吃过徐健送来的白馒头,但馒头对他的牙齿来说咬着也有些费劲。徐健送来的面条煮的烂烂的,得用勺子舀着吃,可是味道很好,阿泰全都吃下去了,就连米粥也喝了小半碗。
 
吃完饭,徐健和安烈陪着他说话,阿泰靠在床头,颤颤悠悠地晃了晃手,表达心中的遗憾。
 
“可惜我没有学会阿健你教我的文字,不然我就能把脑袋里的东西都写出来……好多歌,好多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还有海边那个部落的雌性阿元,呵呵,她当时非要我留下来……或许她的孙子都生了孙子吧……”
 
“阿泰爷爷,等我们有机会去你说的那个部落,我们就帮你问问那个叫阿元的雌性。”
 
“好啊。那你们记得帮我到她的墓前给她送一朵花,要红色的……能帮我给我的伴侣也送一朵吗?他喜欢蓝色的……”
 
“好。”
 
阿泰心满意足地睡下了,半夜的时候他忽然醒过来,难为情地说他有点儿饿,问守在一旁的徐健有没有剩下的面条。还好徐健多备了一份,就拿去阿泰的厨房热了热,在外面放凉一些,用勺子喂他吃下。
 
阿泰吃完面条,由衷地赞叹了一句“你们地球部落真是个好地方”。临睡前他还念叨,说肯定是地球部落太远了所以他没有去过,不然他怎么都要留在那儿天天吃面条。
 
阿泰还不忘叮嘱徐健——“要是哪一天你想回地球部落了,记得把安烈这小子带走……他真的是个很好的孩子……”
 
徐健忍着眼泪。安烈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揽着他的肩膀,轻轻晃了晃。
 
受了一整夜,天快亮的时候徐健睡着了。似乎没过多久他被安烈晃醒。安烈神情凝重,带着几分伤感,徐健顿时就明白了。
 
床榻上,阿泰紧闭双目,看上去睡得十分安详,嘴角还带着笑意。
 
但他的确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阿泰的葬礼很简单,在部落习俗里的墓地那边,挖一个坑,把人埋进去,上面压一块石头,石头上做一个标记方便亲人朋友祭拜。他的旁侧是阿泰的半雄性伴侣,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雪季里找不到鲜花,徐健就让安烈用木头雕刻了一朵玫瑰花,让白昱斐帮忙用树胶弄成蓝色,插在了阿泰和他的伴侣墓前各一支。
 
徐健按照中国的习俗给阿泰送了份祭品,是一碗放了青菜和荷包蛋的鸡汤面,香味儿飘荡在风雪里,传出去很远很远。
 
“阿泰爷爷,你放心。我会把你告诉我的那些都记录下来,交给部落的小孩子们,以后这就是伊河部落的历史……还有,不管我在哪儿,我都会带着安烈的,你放心吧。”
 
他抬头看向安烈,两个人望着彼此的眼睛,不约而同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第67章:文字与华夏文明
 
人在闲得无聊的时候,是非常愿意为了新鲜的事情瞎折腾的。
 
徐健祭拜过阿泰之后,提出来效仿多森部落,给小雄性、小半雄性和小雌性办一个学校。这个想法他们之前就有过,只是忙于各种事情一直未能付诸实践。漫长的雪季需要找点儿事情做来打发时间,于是小别墅的一群人大力支持,纷纷提出各种建议。
 
说起来,英文是最容易教的,可身为中国人,怎能舍弃华夏文明而去传播别国的文字?必须得把汉字给推广了啊!阿拉伯数字什么的顺便也普及一下,省得每次交换东西那些个原始土着算来算去搞不拎清。
 
学校校址很好找,伊河部落群居地有好几处主人去世而空下来的房子,桌椅板凳什么的随便截几块木头就能成。黑板比较难弄,好在有树胶,掺一点儿黑色颜料就是一次性的黑板,多备几块,写满了就刷一层黑漆晾干了继续用。没有粉笔,就拿简易毛笔蘸颜料代替。
 
课本什么的暂时没必要,反正都是从发音开始教起,也用不上课文练习。
 
万事俱备,只差招生。
 
霍尔不用说,霍迎听说有教学活动,觉得有人帮自己带孩子挺好的,立刻把小家伙给送来。罗塔也非常乐意跟着学,然后陆陆续续的,临近的十几个孩子成了第一批新生。
 
徐健、白昱斐、慕容和高帅轮流授课,苏拉带着苏蒙旁听,至于李十浩和安烈,负责打猎、做饭。
 
徐健他们兴致高昂,第一次走上讲台的时候激动得要命,好好耍了一把当老师的威风。凡事坐不住的孩子都给了点儿小小的警告——谁不好好听课,就不给他好吃的零食。
 
什么?来上课还有免费零食吃?
 
居然是最好吃的炸小虾和土豆条?!
 
第二天,课堂爆满。负责上第一堂课的徐健看着教室里乌压压的一群小孩,半大的小孩和即将成年的孩子,以及早就成年的大人,有点儿懵逼了……他们的课程这么有意思?几里地之外的大人都跑来旁听?!
 
好像确实挺有意思的哈。念拼音的时候各种古怪的腔调混杂在一起,还有他们一本正经的表情,争先恐后抢着表现自己的表演欲,都让徐健觉得非常有成就感。
 
当然,课程中间给学生们加餐,分发零食的时候一群人伸着大手小手馋得流口水的模样更有意思。
 
然后第三天,负责第一节 课的慕容看着教室外排起的长队,傻了眼。
 
难道整个部落的人都跟他们一样无聊吗?
 
这队伍,得有几百号人吧!
 
“我怎么觉得他们是冲着吃的才来的呢?”中间发放零食的时候,徐健对来送饭的安烈小声抱怨,“虽然他们学习也很认真,但是他们吃东西更认真!”
 
好在学生们都上交学费的,大多都是土豆、鱼虾和肉类,不然课间零食这一项目早就被徐健他们给取消了。
 
安烈除了打猎,也负责准备课间零食,炸小鱼小虾,炸土豆条,煮牛肉粉丝他都能上手,味道不比徐健做的差。偶尔他还会准备点儿炸鸡,作为对表现优异的学生的奖励。这下子所有学生的积极性空前高涨,不管到了那儿都是念着“abcd”汉语拼音的人。
 
原先安排好的教室早就坐不下了,徐健他们索性把人分成四个班级,教课也从四个人轮流变成了单独的整日授课。辛苦是辛苦了点儿,可人挤在一处热烘烘的,时间也过得特别快。
 
如此过了两个月,像是霍尔都能写对“大小人口又,文立木水火”之类的简单文字,而之前有点儿基础的苏拉,都会写自己的名字了。之前在交换节上摆摊却总记不住收入支出的雄性也会用数手指之外的方法来计算,十以内的加减乘除毫无压力
 
徐健他们的授课不但包括教识字、算术,还会针对感兴趣的学生教他们美术、书法。徐健兴致高的时候喜欢给孩子们讲童话故事,包括阿泰告诉他的关于森林的奇遇。白昱斐的思维一般人跟不上,他只好负责额外教一些受伤之后的自我救助。慕容常常教着教着就来一段舞蹈,搞得整个教室的人都来尬舞,嗷嗷叫着能把房顶给掀翻。至于高帅就比较变态,他喜欢讲鬼故事,偏偏这个世界的人对鬼这个东西没有概念,完全不知道害怕,他们越是不怕,高帅就越要找一些更加恐怖地来挑战……
 
李十浩的身手伊河部落许多人都见识过,不少孩子因为他个性冷酷而不敢靠近,后来发现这个年轻的哥哥人很好,就缠着他学武术,学箭术,最终李十浩也不得不开了一项户外活动课。
 
伍燕南跟云在抽空来拜访的时候,发现他们的学校规模居然超过了多森部落,表示了羡慕嫉妒恨。但是没办法,多森部落只有他这么一个老师,还被自己的伴侣缠着导致偶尔不能去教课。
 
徐健他们设置的课程是有休息日的。伍燕南多呆了两天,等着他们休息,一群人聚在小别墅吃了顿丰盛的火锅。因为伊河部落冶铁技术改进,铸造工艺也提高,徐健他们从专门负责打铁的雄性那里订做了一个鸳鸯锅,于是不怎么吃辣的苏拉和完全不能吃辣的苏蒙也能加入到涮火锅的行列,包括抽空来探望老婆孩子的苏曼。
 
“来来来,庆祝我们找到了工作,干一杯!”慕容站起来,举着木杯大声嚷嚷。
 
高帅附和道:“哎!本以为毕业了第一份工作会是累死累活的工程师,没想到居然变成了人民教师,还是没有津贴的那种!”
 
“至少咱们为传播华夏文明做出了卓越贡献!”徐健跟着站起来,兴奋得满脸通红,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果酒喝多了。
 
白昱斐叹息:“说不定这个世界的祖先就是从咱们地球部落来的,只不过文字失传了而已……老天爷叫咱们来到这儿,也许就是为了弥补这个遗憾。”
 
伍燕南连连点头:“言之有理……”
 
几个人面面相觑,随后哈哈大笑,把思乡的伤感抛到脑后,只当这一天是周末,他们可以尽情地吃喝玩乐!
 
“干杯!”“干杯!”
 
一杯酒下肚,徐健惬意地打了个酒嗝儿。坐下来的时候瞥见赤沙部落的首领苏曼脸色非常不好,甚至还试图捏鼻子。
 
想到苏曼一杯倒的体质,徐健坏笑着跟他碰杯:“苏曼首领,来一口?”
 
“……不。”
 
“这是葡萄酒,很好喝的。”
 
“……不……”
 
“相信我,这果酒度数很低,你不会醉的。”
 
“……”
 
“就算醉了,也会有人照顾你呀!”“就是就是!我们的果酒,等到明年暖季就会大批量上市,到时候你成了这几个部落里酒量最差的雄性,有点儿对不起你部落首领的身份吧?”“来吧!为了你下一个孩子!”
 
苏曼抵抗不住诱惑,加入了酒局,两杯下肚后,彻底释放一个首领的气势,一脚踩在椅子上,甩掉兽皮外套,捧着超大木杯开始跟安烈、李十浩还有云在拼酒。
 
抱着喝奶的苏蒙坐在邻座的苏拉目瞪口呆,嘴里叼着一片羊肉半天没吃进肚子。
 
他觉得自己有点儿危险……这个时候以房间不够住为借口把苏曼赶走,还来得及吗?
 
“嘿嘿嘿,苏拉,要不要今晚我们帮你照顾苏蒙?”徐健揽着苏拉的肩膀,跟慕容他们一起凑到苏拉跟前,笑嘻嘻地问道。
 
这个时候,苏拉有点儿明白徐健之前说过的“交友不慎”是什么意思了。
 
第68章:化妆舞会
 
苏曼是“吃饱喝足”才离开的,虽然走的时候脸上带着五个指头印,但这并不妨碍他的好心情。他没能如愿把苏拉和苏蒙带回去,然而他也不着急。伊河部落对他来说已经是熟门熟路,每次他以白虎的形态经过了望塔的时候,伊河部落的勇士还热情地跟他打招呼呢。
 
况且苏拉已经答应了他,等到暖季就带苏蒙跟他回赤沙部落看一看。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苏曼要忙着把赤沙部落弄得跟伊河部落、多森部落一样,至少不能差得太多。盖房子、修道路、防御工程、养殖种植……责任大担子重,他必须对得起自己的身份。
 
亲爹走了,好不容易跟亲爹培养出感情的苏蒙难过无比,一连好几天都臭着脸,学校里的哥哥姐姐怎么逗他他都不给面子咧嘴笑,霍尔出马也不管用。
 
苏拉觉得他就是被惯的:“苏曼伺候他就像敬奉兽神那样,还让他骑在脖子上,他当然觉得舒服。”
 
骑脖子这种事,徐健他们是拒绝的。就苏蒙这蹭蹭上涨的体重,分分钟把他们脖子给压折了,每次苏蒙哼唧唧要求举高高骑脖子,都是被徐健他们糊弄过去的,人家亲爹那不一样,不但让骑,还变成大老虎给儿子当坐骑。
 
第一次看到苏蒙趴在白虎的背上,咧着小嘴咯咯笑,徐健他们目瞪口呆。
 
“说不定将来云在也会这么做——到时候你得打到他记着,小孩子万一摔下来,后果不堪设想!”徐健严肃地提出了建议。
 
伍燕南想到云在背着他冲上云霄时的眩晕感,认真点头。
 
然而下一秒就被徐健、慕容他们集体取笑——“哎哟哟,这是真的打算给他生孩子啊!”“小五,你连犹豫一下都没犹豫!”“情之所至,感天动地……”
 
伍燕南被套路,又羞又恼,拿着扫帚追着他们打。几个人满屋子乱窜,仓皇逃命,惊叹小五的力气居然变得那么大,楼上楼下跑了好几圈都不带喘粗气的。
 
玩也玩够了,上课几个月他们也有点儿倦怠,孩子们学会了拼音和简单的字,也觉得有必要进行一些娱乐活动。没办法,部落里大一点儿的没上学的孩子天天打雪仗堆雪人,过得不要太开心。他们身在教室总被欢笑声吸引,抵抗不了爱玩闹的天性。
 
“徐老师,我们也去打雪仗吧?”罗塔举手站起来,嚷嚷道。
 
一群小雄性立刻轰动起来,私下里叽里呱啦地表达赞同意见,还有人跑到窗前去围观外面的热闹。
 
徐健心里有点儿不大乐意。打雪仗打了那么多次,他早就玩够了。而且教室里除了小雄性还有半雄性和雌性,雄性孩子都去玩雪,那别人怎么办?总不能丢下不管吧!
 
想了一会儿,徐健脑袋里忽然灵光一闪。他拍了下桌子,兴奋地向在场所有大小学生宣布了一个新的游戏——化妆舞会!
 
底下的学生们一脸茫然:那是什么东西?
 
“这样,今天放假半天,你们回去准备准备。老师这里有一些案例供你们参考。”说着毛笔一挥,在黑板上画了个白色的头戴猫耳背后甩着一条猫尾巴的小雄性的形象,引起整个教室沸腾起来。徐健得意洋洋,随手又画了个戴尖帽子的小丑 ,把孩子们引得尖叫不停,纷纷跑到黑板前围观。
 
为了给学生们多几条思路,徐健还画了穿着古装的人物形象和卡通的动物形象。
 
“兽皮、布料、油漆、木头、羽毛、花草、石头都能用啊,不过你们记得不能太大,不然摔倒伤着自己就不好了……”徐健叮嘱完,大手一挥,宣布放学。
 
孩子们一哄而散跑得不见踪影,徐健想起什么,追上去喊了两句:“明天早上在教室集合!欢迎你们家人来参与评奖!前三名有奖品!”
 
吵闹声把附近几间课堂的老师学生都引了出来。慕容把玩着教鞭,甩了甩长到肩膀的头发,斜睨一眼:“你又搞什么名堂?”
 
什么他又搞名堂,说得好像每次都是他带头一样。徐健表示不服气。
 
他把化妆舞会的想法一说,慕容眼眸闪闪发亮,搂着徐健在他脸颊上用力亲了两口:“哈哈!贱人!你可真会玩!”身影如飘飞一般闪过去,转眼不见了。
 
徐健气呼呼地用力擦脸上的口水,瞪着慕容瑛往小别墅跑过去的背影,骂道:“该死的苍蝇!你那是夸我还是骂我?——丢下学生们不管,太没有师德了!”
 
转头瞧见高帅正尴尬地看着他,还用比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手势。徐健暴跳如雷:“不就亲了两口吗?!难道你们俩没亲过!你告诉安烈老子也不怕!……你个神经病,头戴绿帽还有心思笑!”
 
高帅撇撇嘴,淡定地回自己教室去了。但过了几秒,教室里传出高帅的嚎叫——“化妆舞会!耶耶耶!我爱舞会!让我们嗨起来!来来来,孩子们,老师告诉你们如何在化妆舞会上一鸣惊人!”
 
没多久,闹翻天的孩子们让徐健觉得,教室恐怕真的容不下这场舞会。
 
徐健去找了首领苏漠,表示他有一项非常好玩的娱乐活动需要更大的场所,恳请首领配合。苏漠立刻把之前集中养育吐丝虫的房子分给他。吐丝虫养殖技术被掌握之后,家家户户都能养殖,这所房子带院落就空了出来,还被打扫地干干净净,本来是打算做仓库的,但暖季还没到,粮食没收上来,目前暂时空着。
 
院子很大,屋子也很大,容纳一千多人不成问题。
 
徐健高高兴兴跑回去找安烈,又是搬运火盆又是布置屋子,忙碌到半夜才有空给自己制作第二天一鸣惊人的装备。慕容瑛那个“心机boy”,仗着自己长得美,把自己打扮成了武侠中的风流公子,木头做的折扇都被他拿出来显摆。幸亏小别墅屋里暖和,不然他穿的那点儿衣服,分分钟冻死。高帅这家伙偷懒,直接把自己打扮成了地球原始人类,兽皮一裹那根木棒完事儿。
 
李十浩对化妆表现出极大的抗拒,却用心把白昱斐打扮成了一只大白兔。家里收藏的那些兔皮全都用在了白昱斐的身上,把慕容心疼得直骂他霸道。
 
“黑道不霸道,谁霸道?”李十浩脸不红气不喘地说。
 
慕容只得放弃给自己的大侠套装放弃镶一圈白色兔毛。
 
苏拉对化妆舞会也很感兴趣,奈何他要照顾苏蒙,不能熬夜,就照着白昱斐的图样,给自己还有苏蒙分别做了一顶虎头帽,外加一条老虎尾巴。
 
安烈要忙着维持现场秩序,所以他申请不参与。云在因为长得太美,怎么打扮都是第一名的样子,所以被拒绝参与。徐健和伍燕南聚在一块想破了脑袋,终于决定化身加勒比海盗双胞胎兄弟。
 
“穿兽皮大衣的杰克吗?”这个创意遭到了慕容和高帅的无情嘲笑,徐健和伍燕南拿着自制的木剑追着他们俩打了半天。
 
折腾到半夜,徐健终于肯换下海盗装,洗漱睡觉。
 
躺在床上的时候,安烈从背后搂着他,听他说大一的时候圣诞节化妆舞会被坑爹的高帅打扮成白无常,还吓到了宿舍楼下的学妹遭投诉,安烈笑出了声。
 
“你扮成蝙蝠侠挺合适……可惜这里没有黑披风给你穿……”徐健惋惜不已。
 
“没关系……你喜欢海盗吗?喜欢大海?那……等过些日子,我带你去海边怎么样?”
 
“真的?!”
 
徐健激动地要爬起来,被安烈一把按倒,压在身下。徐健看了看他微红的耳朵,愣了片刻,坏笑着伸出手在他脖子上挠了一把……然后他就被折腾到天快亮。
 
第69章:天使
 
为防止造型曝光,降低惊艳程度,徐健他们提前去了举行化妆舞会的院子。但显然有人比他们更积极,院子里不但有头戴牛角冒充小牛的雄性,也有把自己包裹成雪球的雌性。一只“火鸟”蹦蹦跳跳从他们身旁跑过去,嘻嘻哈哈扑向小伙伴,结果没被小伙伴认出来……
 
几个未婚年轻雌性闻讯来参加,用保存下来的干花做了漂亮的花环带在头上,长发飘飘,容貌美丽,倒也有春之女神的味道。
 
更多的成年雄性用木头做了李十浩外出打猎时穿戴的盔甲,背着弓箭,一列排开,气势凛然,引得几个小雄性围着他们表达崇拜之情。
 
然而在徐健看来,这些人的装备实在有点儿简陋,完全不能跟他们几个相比。
 
像是慕容瑛,凭借一个玉做的发冠,就把一群雌性迷得失魂落魄。再比如他和伍燕南的海盗头饰,自打他们进入院子,就不下二十个人来表示好奇和赞叹。
 
还有苏拉和苏蒙,创意不出众,可奈何是父子装,而且虎头帽太可爱了,又做得十分精致,许多雌性拉着苏拉请教,把小苏蒙逗得咯咯笑。
 
“徐老师,你们的装扮好奇怪呀!”罗塔满眼艳羡,盯着徐健手里一大早特意涂了黑漆画了花纹的木剑。
 
罗塔把自己打扮成了四翼兽,因为翅膀不能做得太大,不然木头的原材料他也背不动,所以尽管还算挺吸引他人目光,但在徐健看来,这小家伙根本就是一只小蝙蝠……
 
伍燕南举着剑挽了个剑花,身手利落让附近几个孩子使劲鼓掌。
 
这招是慕容教的,那家伙正在不远处学楚留香甩扇子。慕容瑛大学假期的时候曾跑去大横国在一部武侠剧里跑龙套,一家经纪公司的负责人看到他的装扮还挺想把他签下来,无奈慕容坚持完成学业——结果跑到这既不能卖弄颜值又不能卖弄学问的地方,白白浪费他口中的爹妈赐予的“天赋”。
 
徐健得意地跟罗塔解释:“我们这叫海盗!海盗就是乘着船在大海上横行无忌……”
 
“大海是什么?船是什么?”罗塔不解。
 
徐健扶额,无奈。船是什么?他们难道没告诉过伊河部落的人船是什么吗?……好像还真没有。等等,伊河部落是临河而建,多森部落也是临河而建,伊河部落在上游,他们明明可以造一艘船,乘船去多森部落玩,为什么每次都要坐牛车,巅得浑身骨架都要散了呢?真是大意啊!
 
决定到了风季就把造船提上日程的徐健给了罗塔一把虾仁,奖励他帮助自己想出了好点子。
 
舞会缺不了自助餐。这个缺乏食物的季节,徐健他们再壕也不敢给一千多人提供食物,所以就弄了些简单易做的炸土豆条,炸鸡块,水果片,烤板栗,烤大虾,还有两大桶葡萄酒。杯子不够用,很多人有先见之明,都是自带的。不能喝酒的小朋友有热水,总之十分人性化。
 
进了屋子,宛如进了菜市场。几百个人叽叽喳喳,徐健一时间耳朵都要给震聋了。幸亏这个世界没有摇滚和爵士乐,不然这群爱热闹的异世界土着要把房子给掀了!
 
屋里布置得简单又有意趣,是经常混迹于各种舞会蹭吃蹭喝的慕容和负责在舞会上打杂的高帅两个人提供的意见。火炉是徐健坚持要放的,他怕到时候太冷,而有些人穿得太薄给冻病了。结果几百个人加上火炉,似乎热上加热,起了反作用。他站了一会儿就觉得气闷有点儿难受。
 
苏拉和苏蒙早就把帽子给摘了,这会儿正坐在一旁玩拍手的游戏。
 
阿紫把兽皮外套丢到一旁,露出里面用棉布做得轻软飘逸的长裙,像一只蝴蝶一样飘到徐健他们的跟前:“阿健,小南,你们怎么还捂这么严实?不热吗?”
 
安烈和云在两个人拼命忍着不要笑出来。
 
徐健和伍燕南面面相觑,然后看向不远处的李十浩和白昱斐。白昱斐把兽皮大衣甩给李十浩,露出兔子装,蹦蹦跳跳地跑到舞池中央,跟他之前认识的年龄相仿的半雄性玩耍去了。两只兔耳朵在他头顶一颤一颤的,把许多人萌得眼睛发光,纷纷伸手去捏那两只兔耳朵。
 
一个小雌性挂在她父亲的大腿上哭鼻子:“我也要兔耳朵发箍!呜呜呜……我不养兔子了,你们吃兔子吧……我要兔耳朵……”
 
徐健觉得仿佛有一滴冷汗从额头滑落。反正他和伍燕南造型的重点在于妆容,衣服什么的也就无须再保密。他们俩飞快脱下外套。这一身同样的装扮也引起了轰动,徐健为了效果最佳,还拉着伍燕南在空地上来了一场击剑比赛。
 
掌声雷动,徐健和伍燕南笑嘻嘻地击掌庆祝。他们就知道,这些个异世界土着就喜欢打架,凡是有打架的表演都大受欢迎。慕容那个风骚的造型只是一时的新鲜,要真投票的话他们俩准赢。
 
“安烈,安烈,你会投票给我们的吧?”徐健跑过来,一脸期待地看着安烈。
 
安烈抿着嘴角,觉得这个时候的阿健真的太可爱了,他想用手掌搓一搓阿健的脸。而旁边的云在真的这么做了。云在捧着伍燕南的脸,对着他的嘴巴就是一个用力的吻,然后把他的脸蛋搓了好几遍。
 
云在用那种旁边的人都觉得腻乎的声音赞叹:“我的小五你怎么这么可爱呀!”
 
伍燕南嘴巴动了动,好像是说不许称赞他可爱。
 
“你敢这么做我扁你哦!”徐健举着手指头警告安烈,随后抖了抖肩膀,表示自己受不了。安烈扭过头,笑得难以抑制。
 
屋里正说得热闹时,外面院子里忽然一阵骚动,想来不知道哪个新来的打扮得离奇。徐健看着一屋子妖魔鬼怪,哈哈大笑,觉得外面的人造型再奇怪也怪不到哪里去。然而真的等人进来了,他笑声被自己掐断,憋得脸都红了——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因为崇拜安烈的力量,让家人给他做了个麒麟的木头模型,而他整个人钻进里面,一路上伪装成小麒麟一点点贴着地面挪过来的。
 
安烈尴尬地站在那儿,眼睁睁看着那个小雄性扛着麒麟模型蹭到他腿边,看起来还真的挺像他麒麟形态的缩小版,也就是说,像他的儿子……
 
徐健傻了眼。幸好那孩子没有说什么,只是显摆了一下他父亲的手艺,就跟小伙伴们玩去了。
 
云在和伍燕南无比同情地看向他们俩。看来太厉害也不是什么好事,英雄崇拜也害人啊!幸好他的青龙原形不好贴着地面走,不然被揶揄的不止安烈。
 
“我,我……”安烈支支吾吾地试图解释。
 
徐健翻了个白眼:“好了,我又没那么小气!”
 
安烈相信他。
 
这时候,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徐叔叔!”
 
徐健闻声转头,一团白色撞进了他的怀里,差点儿把他撞倒。徐健下意识伸手抱住,听到了熟悉的笑声,原来是霍迎跟霍尔到了。小霍尔搂着他的脖子,笑得十分欢畅。
 
可徐健转头看到霍尔的装扮,怎么都笑不出来。不仅他如此,他旁边的伍燕南,稍远一些的慕容和高帅、李十浩和白昱斐都慢慢走过来,满脸的惊讶。
 
霍迎穿着白色兽皮做的衣服,背上背着木头做的翅膀,用树胶刷成了白色。他一个大叔这副模样有点儿古怪。可是霍尔同样穿着白色兽皮袍子,背着一对白色翅膀,翅膀是用鸭毛粘出来的,十分逼真。小家伙又是白白嫩嫩胖乎乎,一头微卷的短发。
 
像极了西方传说里的天使。
 
怎么会有如此可爱的孩子呢?
 
霍尔挣扎着落地,一路小跑奔向苏蒙。羽毛翅膀一晃一晃,仿佛他要起飞似的。屋里许多人惊叹无比,被这对美丽的翅膀给迷住了。
 
霍尔搂着苏蒙,嘻嘻地笑着在苏蒙脸颊上亲了一口,回头冲徐健他们露出了笑脸。仿佛一团白光闪耀,这孩子那一瞬间真的太像太像天使,他们在地球上熟悉无比的小天使。
 
伍燕南转头,沉默无语地看向云在,而徐健低下头,不敢正视安烈的眼睛。
 
霍尔的天使形象,瞬间触动了伍燕南和徐健的心弦。那一刻他们俩心中的想法是一样的,就是他们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发了疯一般地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这场化妆舞会的冠军毫无意外是霍尔。那个变身麒麟的孩子得了第二名,而白昱斐是第三名。舞会非常成功。他们不但欣赏了许多个有趣的造型,还吃了美味的食物,跟着慕容和徐健他们学会了跳交谊舞,也把伊河部落的传统舞蹈教给了徐健他们。
 
舞会结束之后,徐健他们留下来收拾东西,小霍尔跟苏蒙依依不舍地告别,背后还带着那双翅膀。
 
小家伙离开之前,忽然蹬蹬蹬跑到徐健跟前,招手示意他低头。徐健笑呵呵地照做了,下一刻就被霍尔在脸颊上亲了一口。
 
这孩子睁着一双纯净明亮的眼睛,无比认真地看着徐健,奶声奶气地说道:“谢谢徐叔叔给我们准备舞会!霍尔最喜欢你们!”还向伍燕南、白昱斐他们摆了摆手,蹦蹦跳跳牵着霍迎的手离开了屋子。
 
朦胧的火光里,徐健捧着脸,过了一会儿后寻到安烈的肩膀,趴在那儿无声地哭了。他不想显得太矫情,可是霍尔这孩子太能招人疼。能收到这世上最诚挚的感谢,他们何其有幸啊!
 
回去的路上,徐健和伍燕南两个人情绪显然不高,他们走在最后面,好半天没说一句话。
 
安烈和徐健并肩走在最后,快到小别墅的时候,徐健走神没留意,还要跟着去小别墅,被安烈拉回隔壁自己的家。回到客厅,安烈按着徐健坐在沙发上,拂去他额前的乱发,在他额头落下一吻。
 
“阿健……是想到孩子了吗?”
 
徐健听他这么问更加难过了:“对不起,安烈……我不能……可是我突然好想要一个孩子。怎么办?我们永远都不会有孩子要怎么办……”
 
安烈拥着他,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没关系啊!我们可以收养一个,就把他当做自己的孩子……”
 
与此同时的隔壁院子,云在搂着伍燕南,窝在床上,让他靠在自己胸口,随自己的胳膊轻轻晃动——“没事的,小五……小五不能生就不生。我有你就够了。要是你觉得不够的话,那咱们从多森部落收养一个?”
 
第70章:又是一年春来到
 
无论在哪个部落,都有失去父母的孤儿,这个比例显然要比在地球上的还要高。这些个部落曾经都是靠森林吃饭的,森林的危险不言而喻。更何况,卫生环境、医疗技术的落后,导致许多病患伤患无药可救,他们的孩子不可避免地只能独自摸索着生活。
 
就像安烈算是靠左右邻居接济才能长大,这也幸而他天生奇异能够化身麒麟,力量强大无比。别的孤儿就没有那般幸运。据徐健和伍燕南所知,伊河部落和多森部落有几十个小孩都是独自生活的,吃的是百家饭。
 
但收养是大事,他们不想因为这些破坏了部落的规矩。
 
更何况眼下还有要紧的事。
 
雪季渐渐过去,积雪融化,本来等着风季到来就好了,可水也没想到,融化的雪水导致伊河河面上涨,倒灌进伊河部落南边的小森林,导致那里繁衍的兽类被淹,幼兽死亡,成年兽类奔逃,伊河食物来源一下子断了条渠道。
 
多森部落还好,因为宅基地建得高,房屋都没有什么损伤,可伍燕南他们之前规划好的稻田,还有黄麻地、菜地都泡在水里,要是水势长期不退,估计部落周围的土地都不能种植了。
 
山丘部落建在湖边的房子也有一部分淹了,好在他们还能搬回之前的山洞。可是习惯了吃鱼吃虾的他们从水里捕获食物难了许多,这让他们的首领罗英十分恼火,到伊河部落来来回回好几趟,商量怎么处理水患。
 
所有人都期待风季到来的时候河面水势退下,然而真的刮了风,他们才意识到天气变暖河湖水量增加的更大坏处,那就是蚊虫肆虐。
 
伍燕南率先制作出了蚊帐并在多森部落大力推广,不久之后伊河部落也家家户户弄出了蚊帐,夜间勉强好受一些,可白天照样遭罪。
 
伍燕南趁着云在带人去伊河边查勘挖河渠让河水分流的可能性,用棉布把自己裹成木乃伊,去穆查爷爷家里探望。
 
一进门,就看到穆查跟几个老伙伴站在院子里,麻将桌也不管了,人人抓胳膊挠腿,苦恼万分。
 
“穆查爷爷,你怎么了?”
 
伍燕南吃惊地看着穆查脸上的一个个大红包,有的疙瘩甚至破皮流了血。
 
穆查也不管姿态是否文雅,反手伸到背后使劲挠:“我们就在院子里坐了一小会儿,一团蚊子飞过来,我们来不及躲,就被咬成这样了!”
 
这里的蚊子跟地球上的不同。地球上的蚊子最常见的的也不过豆子大小,这里的蚊子光躯干就跟蜜蜂差不多,而且它不吸血,只喜欢单纯地叮人。
 
“千万不能挠,挠破了伤口会发炎,那就严重了!”
 
“哎呀,可是很痒!小五你不是知道草药吗?快跟我们讲讲哪些草药可以止痒?”
 
“……之前种的那批草药都给淹了……”
 
“唉!真是怪透了!”
 
伍燕南也很无奈,最终只好用酿造出来的酒精给他们简单消毒,嘱咐他们最近尽量不要出门。天热了,肉片不易储存,伍燕南只好宰了两只鸡炖肉,给穆查留了他的分量,自己吃了两口,把剩下的装进木桶,抱着去了伊河河边。
 
一出部落,就是汪洋的水面。要不是记着之前到伊河边还有几里地,伍燕南准会把这里当成临河而建的地方。木船自打发明出来,在这几日发挥了最大的作用。多森部落出行去河对岸捕猎,或者从河里打渔都乘船。
 
小雯怀孕了,喜欢吃鱼,阿南每天都要划船去伊河给她捉几条新鲜的。这会儿阿南正要出发,瞥见伍燕南抱着木桶走来,知道他要去找云在,就挥手叫他上船。
 
阿南撑船的技术不错,稳稳当当,没有救生衣伍燕南也不怕。
 
云在和几个长老乘的是大船,此刻就停在浅滩和伊河交汇处。河流改道是大工程,照伊河如今的水势,估计是成不了的。他们只好商议另选地方种植各种农作物。
 
阿南把伍燕南送到大船上就去打渔了。伊河河面上有许多打渔的年轻雄性,甚至还有雌性。最近森林里的猎物都往深处迁徙,要打猎难了些,他们只好暂时吃鱼吃虾。
 
长老们对美味的鸡汤鸡肉表示嘴馋,奈何眼下食物紧缺,谁也不好意思跟一个饭量大的年轻雄性抢食,只好暂且忍耐,眼巴巴盯着看。
 
伍燕南有点儿受不了,于是贡献出了本来打算给云在当零食的小面饼,给长老们一人分了一块。
 
“好吃!”多伦长老小口小口地咬着,生怕吃完了就没了,“咱们部落啥时候一大片一大片地种上麦子?我觉得面粉比大米好吃!”
 
“咱们的粮种不多啊。”艾隆长老叹息,“现在最好的土地也给淹在水底下!”
 
伍燕南被云在投喂了一块鸡肉,嚼吧嚼吧咽进肚子,笑着说道:“麦子在旱地也能重。我看这几天已经够暖和了,不如下午我就去把麦子种上?蔬菜也得赶紧种起来,免得水一直不退,到时候食物都不够吃。”
 
几位长老纷纷表示赞同。
 
幸亏棉花树和果子树还算坚强,尽管根泡在水里,该开花的还是开花了。
 
伍燕南一直把风季当做春天来看待的。事实上,这个世界的风季就像地球全球变暖之后的短暂春天,原本属于不冷不热,万物萌生的季节。但这个春天似乎格外温暖,甚至偏热。
 
他把麦子撒下去没几天就长出了麦苗,蔬菜也都陆陆续续冒出了头。可是又仿佛一夜之间,蔬菜齐刷刷地变成了绿油油一大片。韭菜又长又壮,菠菜一茬茬吃不完,茄子结了果,黄瓜秧子爬满了竹架,胡萝卜和白萝卜露在地上面的叶子已经老大老大了。最夸张的是西瓜,就跟中了魔法似的,一夜之间从尺长变成了丈长,瓜蛋子都有拳头大小。洋葱长势良好,辣椒已经红红绿绿一大片……还有香菜,不知道谁家种的,长得跟芹菜似的。
 
麦苗已经到伍燕南的膝盖了,眼看就要拔节抽穗。大米在新挖出来的水田里插了秧,等着天再暖和些估计也很快就能收割。
 
徐健昨天乘船顺流而下,跟他们讲了伊河部落的情况。伊河部落地势低缓,大片田地都淹没在水下。他们只好挖了淤泥挪到村子里,或者在自家房顶上种菜种麦子,收获倒也可以。徐健种在自家院子里的那点麦子已经收获了一茬,他打算把自家房顶上都铺上淤泥,然后种上麦子。味道是臭了些,可是为了以后有更多的麦种,也只有忍了。
 
“赤沙部落应该没有水患吧?能不能借用他们的土地种麦子种水稻?”当时云在给出了这个提议,徐健觉得可行,当天就跟安烈一起回去跟苏拉商议。
 
今儿个一大早云在化身青龙飞去赤沙部落探望,得知苏拉带着苏蒙,由安烈和阿恒护送着回到了多森部落,正指导苏曼他们种植麦子和水稻。云在也提出租借土地,并以麦种和稻谷种子作为报酬。苏曼自然是乐意的。这场大雪融化之后,赤沙部落的土质稍微得到了改善,种植条件比起以往好太多了。
 
伍燕南从云在嘴里得知这个消息,总算放心了些。他盘算了一番能够拿出多少粮种去赤沙部落种植,也盘算着留下多少可以给上了年纪的穆查爷爷改善生活,最后拿出了四十多斤麦子和三百多斤稻谷。
 
“一定要记得提醒赤沙部落的人看管好田地,防止鸟类翻土偷吃粮种!”
 
“好。”
 
云在扛着巨大的兽皮袋子,变身青龙扶摇而上,转眼消失在伍燕南的视线里。
 
家里蔬菜足够,可光吃蔬菜也腻味。伍燕南散开简易渔网,准备捞一些大虾晚上做油炸大虾。渔网很轻,他撒下去毫不费力,只是河里大虾本就不多,如今水势上涨,就更难捕捉了。伍燕南忙碌到傍晚,也才弄了小半桶。
 
他准备再试一次,可渔网刚抛出,他身子就是一个踉跄,被浪花拍船,船乱摇晃弄得差点儿掉水里。这时候,远方忽然传来轰隆隆的巨响,像是雷声。可眼下艳阳高照,怎么会有雷声呢?
 
伍燕南纳闷地抓着船舷,看向周围。果然,附近好几个打渔的雄性都被突然翻滚的浪花吓到了。伊河经过平缓地带,水势本来不急,怎么突然就翻出了大浪?
 
“好像是从东边传来的……”
 
“是打雷吗?不像啊……我怎么觉得大地在颤动?哎,你们看,河边那棵树倒了!”
 
伍燕南慢慢站起身,望着翻涌的河浪,心里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地震!
 
第71章:灾难多重而至
 
就好像印证伍燕南的猜测一样,伊河对面的平缓荒野,在一阵天摇地动之后,发出卡擦擦的恐怖的响动,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顺着河流走向咧出了一条十几丈长的口子。
 
伊河河水因为剧烈波动,倒灌进那道口子里,哗啦啦的声音震耳欲聋。
 
好在那道口子距离伊河尚有一段距离,待大地不再震动,水流平缓,河水也就停止了倒灌。乘船在河面上摇摇晃晃的人们心有余悸地纷纷退向部落。
 
远远地能够听到部落里的惊叫和呼喊声,好像是谁家的房子倒了,有人在求救。
 
伍燕南手脚发软,口中干涩,蹲在船上一阵头晕目眩。他拼命吸了几口气,终于渐渐清醒过来,抓着木浆往部落的方向划。
 
不知道地震要持续到什么时候,也不知多森部落还有伊河部落是在极震区还是震区的边缘,更不知会不会还有余震,但就目前的情形来说,地震已经给多森部落带来了危害,他必须尽管赶回去协助处理,并提醒多森部落的人们有效防护。
 
船上的人几乎都是第一时间想到了赶回部落,所以大家齐心协力划船,互相帮忙回到了部落大门口,将木船拴在不久之前临时搭好的码头。
 
房子倒塌的是几户孤寡老人和独居半雄性,家里人手不够,所以他们的木头混泥巴的房子造得比较简单。地震的时候半雄性跑出了家门,几个老人没来得及,但好在大多数只是受了伤,只有一个年级大了些的,受伤又受到惊吓,没等伍燕南赶回去就死了。
 
除此之外部落里也有被断裂的树枝砸伤的,有被倾塌的土墙埋住大半个身子等救援的……伍燕南一边指挥雄性们四处传播消息,叫他们尽量到空旷处集合,一边找祭司温特救治伤患,还得帮忙救压在废墟下的人,没多大会儿,喊得嗓子都哑了。
 
穆查爷爷找了整个部落,确认伍燕南安然无虞,放下心来,也加入了维持秩序的行列。
 
多森部落中央有一个小型广场,大部分人都被安排到那里,等待伍燕南给他们解释地震是怎么一回事儿。伍燕南刚刚把伤患安排妥当,立刻奔向广场,一路上第N次安慰跟随在他身边,哭哭啼啼的雌性们,说地震虽然危险,但并不是什么兽神的惩罚,是可以降低危害的。
 
这时候,天空传来一阵长啸,一个巨大的身影从部落上方掠过。伍燕南心中狂喜,跟着头顶的身影跑了几步,挥着手冲他喊:“我在这儿!我在这里!”
 
闻声回头的双翼青龙立刻降落,在落地的刹那变成人形,上前一把抱住伍燕南,满脸惶恐地将他搂紧再搂紧。
 
伍燕南知道他这是担忧自己,也紧紧拥抱他,小声在他怀里说些安慰的话——“我真的没事,云在,你不要怕……我会保护自己。”
 
云在嗯了一声,嗓音带着几分哽咽,显然这一次他以为差点儿失去伍燕南,被吓到了。
 
云在是从赤沙部落赶回来的。地震对赤沙部落影响不大,很多人只是感觉到地面震动而已,但云在耳目都比别人灵敏,他发现赤沙部落和伊河部落之间的琅琊山山体滑坡,巨大的山石把北面的山麓撞得一片狼藉。他担心万分,丢下种了一半的粮食就变身青龙飞回多森部落查看情况。
 
伊河岸边的那道大口子不长,可是俯瞰下去黝黑不见底,让他心神难安,到了部落上空只看到许多人往广场跑,到处乱哄哄的,就越发心慌。
 
还好伍燕南安然无事。
 
多森部落算是有惊无险。但处在上游的伊河部落就比较倒霉。
 
地震对临近几个部落的影响都不算大,毕竟他们不在震区严重范围之内。震源在东南方近千里之外,天山的另一边。所以到了他们这里,震感已经很小了。然而天山受地震影响,爆发了雪崩,而且是极大的雪崩。再加上气候异常变暖,过了没多时,伊河从上游开始水势大涨,上游的支流连接黑湖部落,结果水流倒灌,黑湖部落被淹了大半。
 
到了伊河部落,汹涌上涨的河水迫使伊河再出现支流,从伊河部落群居地分散开往东而去,把伊河部落包围在当中,尽管徐健他们想了很多办法,但伊河部落不可避免地泡在了水里。
 
雪崩滑落的冰块还在融化,伊河水面持续上涨,而且水势更加急了。
 
徐健他们所在的群居地算是伊河部落里地势比较高的,而且他们的房子建在斜坡上,目前还未被水淹到。可其他几个群居地,有的房子被冲垮,有的人被卷进大水里,之前在伊河边打猎的雄性被围困在河岸,进退两难。
 
首领苏漠带着人到处救人,安烈本来只想跟李十浩一起去的,徐健和慕容、高帅说什么也要出一份力。但白昱斐水性不佳,他被要求守在家里照顾苏拉和苏蒙。
 
夜幕垂落,外面渐渐冷下来。徐健他们一手提着照明矿石灯笼,在越来越深的水里趟行。其他几个群居地的人们陷入慌乱之中,到处都是哭喊声。伊河部落是有船的,徐健他们就有一条,但眼下所有的船都用来救人了,徐健他们此刻也只有利用木板和木盆,或者亲自背着把老幼送到地势较高的群居地。
 
“怎么样?”慕容喘着气,一把抓住凌乱的长发甩到脑后,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问弯腰喘气的徐健。
 
徐健摆了摆手,被安烈扶着才站稳身子:“水位涨得太快了……咳咳!我们刚才去的那个群居地,房子塌了五六座,砸死了两个大人一个孩子……还有几个雌性淹在水里,眼下得了救已经送到高处……”
 
慕容和高帅面色沉重,显然他们去的地方也有死伤。
 
李十浩浑身都湿透了,棉布衬衫和裤子紧紧贴在身上,白色的布料在胳膊那一块儿染上了颜色。徐健不经意间看到,吓了一跳。
 
“你受伤了阿浩!”
 
“没事。不小心被漂流的木头撞了下——人差不多都转移到咱们那边去了,还有小森林东边那个群居地,离得有些远,但根据之前我带小白去玩的时候的观察,地势应该比这里稍微高一些,应该没多大问题。我这就去看一下。”
 
李十浩对几公分长的伤口不甚在意,慕容却不能任由他这么流血。等回去了给白昱斐知道,小白兔准哭得肝肠寸断。慕容和高帅随身带了些止血的草药,就是为了及时救治伤患。这会儿也找不到捣烂草药的东西,安烈就用手搓揉一番,给李十浩敷在伤口,徐健扯了一条棉布给他缠住胳膊,怕浸水草药失效,还在棉布外抹了薄薄一层树胶当做透明塑料。
 
他们已经来回奔跑了三四个小时,之前晚饭没顾得上吃,这会儿都是又累又饿,而且夜风吹起来,还挺冷。
 
徐健打了个喷嚏,把随身带着的小包收拾好,举着灯笼照了照前方。
 
阿图和阿恒兄弟俩划着船正把几个伤患往高处带,船头木柱上吊着一盏灯笼,在黑夜里晃晃悠悠,看上去挺凄惨的。
 
李十浩抓过一个木盆,跟高帅先后小心坐进去,跟他们摆摆手,划着木浆飘走了。
 
安烈带着徐健和慕容继续在附近搜寻受困的人。
 
忙碌了一阵后,有消息传来,说几个雄性在伊河边困着,眼看就要被淹了。安烈当即要去救人,就跟徐健他们暂时分成了两路。首领苏漠分了一条小船给安烈,徐健有些不放心,趟着水跟了一小段路,再三嘱咐安烈不要逞强。
 
“万一你被大水冲走了,你就想办法抓住水面上飘浮的任何东西,或者尽力往河面游,抓住岸边的草藤什么的都行!记住了吗安烈?水里憋气的方法你还记得吧?总之一定不能慌乱……”
 
“好,我知道。”安烈匆匆答应着,伸手捏着徐健的下巴亲了他一下,认真地看了他两眼,“你——你们也是。实在太累了就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一会儿。”
 
徐健把灯笼塞给他,忧心忡忡地看着他消失在黑夜里,变成茫茫夜幕中一个晃动的闪闪的小点。
 
第72章:别放手
 
“走吧。”慕容扯住徐健胳膊,悄声说道,“安烈那么厉害,不会有事的。”
 
徐健收回目光,点了点头,跟慕容相互搀扶着,在及腰深的水里往下游淌行。越往前走,水越深,有些地方稍不注意就能让人滑一跤,好几次徐健都摔倒在水里,喝了不少脏水。
 
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在外面玩的时候困在水里,跟家人失散了,这会儿骑在一棵树的斜枝上嚎啕大哭。徐健和慕容循着哭声找过去,一个提着灯笼跟两个孩子说话,叫他们安下心,一个去稍远些的地方找船。
 
这两个孩子都不大,身高到徐健腋下,可照年纪来说,在地球上也就是七八岁的娃娃。一个半雄性一个雌性,本来就不如雄性健壮,这会儿又冷又饿,被徐健安抚了半天还在抽泣。
 
徐健扶着树杈休息了一会儿,拖着两个孩子的腿让他们稳稳盘腿坐在树杈上,免得腿被水给泡坏了。小雌性抹着眼泪,抽噎着说她饿了。
 
“饿了呀……可是叔叔出门走得急,没有带吃的。”徐健为难道,“这样吧,等会儿有人带你们去高处,那里会有人给你们饭吃。你们找找你们的家人是不是在那儿。”
 
小半雄性吸了吸鼻子,抬头打量了他一会儿,渐渐止住哭泣,略带惊喜地嚷嚷:“你是那个……那个杂货铺的老板!是霍尔的徐叔叔!”
 
因为四周黑漆漆的,他们用来照明的也不过是个小灯笼,两个孩子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他来。小半雄性这么一喊,小雌性也不哭了,咬着手指头怯生生地咕哝:“是……学校的徐老师。”
 
徐健笑了笑,提高了音调:“对啊!等大水退了,我的杂货铺还要开的,我有好多玩具等你们来换。学校也会开学,你们想学读书的话随时可以去。”
 
孩子们高兴地点头。
 
徐健正色道:“很乖——你们今晚也要听话,叔叔背不动你们两个人,所以你们现在不能睡着了,要等到有人划船过来把你们救走,好吗?这样吧,叔叔教你们唱歌!”
 
两个孩子兴奋地再次点头。
 
徐健咳了两声,晃着脑袋唱起来:“浪奔~浪流~万里滔滔江水永不休~淘尽了~世间事~混作滔滔一片潮流~~是喜~是愁~浪里分不清欢笑悲忧……咳咳!咳咳!那个……成功~失败~浪里看不出有未有~”正当他准备拉高音的时候,一阵明显的嘲笑声愣是把他一本正经的架势给打破了。
 
慕容坐在木船上,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要飙出来:“你那破锣嗓子!刚才那么一喊,霍迎差点儿给吓半死!哈哈哈哈!你就欺负小孩儿听不懂,不知道你唱得有多烂!”
 
霍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徐健也不跟慕容计较,笑嘻嘻地把两个孩子从树杈上抱下来,放到木船上。两个孩子终于得救,十分开心。霍迎等孩子们坐好,起身要下船,被慕容拉住了。
 
“怎么了?”徐健不解,问道。
 
慕容叹气道:“我过去的时候,霍迎被一根断裂的树枝划伤了腰。没伤着骨头,但伤口挺恐怖的。”他自己下了船,推着霍迎坐好:“行了,霍大侠,你有伤就别逞能。我这里草药没了,你还是带着这两个孩子回去,找巫医看看伤口,然后陪着霍尔吧。他到底还小,一个人在家也害怕。”
 
霍迎看看他们,有些担忧:“夜已经深了,要不你们跟着一起回去?”
 
徐健摆了摆手:“没关系,我们还能再撑几个小时。你见了小白和苏拉叫他们早点儿睡,不要等我们。我们都很好,天亮之前会回去的。”
 
霍迎答应着,划船走远了。
 
徐健和慕容面面相觑,苦笑着搂住对方肩膀:“走吧!兄弟!并肩作战去!”
 
这一忙,就忙到大半夜。
 
四周越来越安静,只有哗啦啦的水响和虫鸣。放眼望去,没有星月照耀的夜空黑黢黢的,只有远方晃动着几处灯火。他们手里的灯笼只能照亮几米外的地方。映着微红泛黄的光亮,水面的波纹闪动,也带着几分微红,在寂静的夜里有点儿像电影里恐怖片的片场。
 
他们俩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实在太累了,他们俩寻了一个墙头,爬上去,牵着手头靠头躺下来休息。
 
徐健几乎是倒头就睡,也不管身下只是一尺不到的墙头。双腿在水里泡了半天,又酸又麻,脚底板好像不是自己的了。他难受地咳了两声,上下眼皮不知不觉黏在了一起。
 
仿佛一块石头砸进水里,响声近得就在耳畔。徐健猛然惊醒,抬起脑袋去看四周动静,还好被他的动作带醒的慕容反应快,一把抓住他才避免两个人摔到水里去。
 
不远处,几条木船交错划过,船上的人急切地说着什么,徐健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渐渐清醒过来才意识到他们是说有人落水了。
 
徐健脸色瞬间惨白,因为他认出其中一艘木船上的灯笼,是他亲手做的。那艘船上除了乘船的半雄性,还有两个昏迷不醒的雄性。
 
“安烈刚把他拽上船,一个浪打过来,他自己掉下去了……附近几个雄性撑船到下游去救他,我也不知……水势太大了……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喂!阿健你干嘛!你回来!”
 
慕容话音刚落,徐健就跳下去,游到木船旁,手撑在船舷上爬进去,颤抖着手夺过木浆,叫那个发呆的雄性下去。
 
那几个人认出他就是跟安烈同居的人,是个半雄性,试图拦阻他。徐健用了些力气把那个雄性推下船,一撑船桨,很快划了出去。慕容没来得及拦住他,又急又气地在后面冲他喊,叫他不要发疯。
 
徐健也不想这么冲动。可是一想到安烈在伊河里漂浮,生死未卜,脑袋里就轰的一下炸开,不听自己使唤了。
 
夜色如墨,只有船头的灯笼照亮前方几步远的地方。徐健抿着嘴巴,直勾勾地看着前方。出了群居地,视野渐渐开阔,水势也蓦然变大,他已经到了伊河河面上。然而举目望去,只有晃动的粼粼水波。
 
“安烈!安烈……”徐健扯开嗓子喊。
 
忙碌一晚上没有喝水,他的嗓子早就哑了。这会儿他的声音跟蒙了几层棉絮一般,就连他自己都很难听到。
 
“……阿健!安烈……”
 
后面有几个人在大声喊。徐健回头看了一眼,隐约瞧见慕容站在船上冲他挥手。
 
徐健眼中湿润。吸了吸鼻子,他抬头冲远方继续呼喊——“安烈……你在哪儿……安烈!你说话……”
 
河面上漂浮着各种东西,断裂的树枝,木块,小动物,被冲垮的草皮……每一次徐健发现点儿什么,都满怀期待,然后又满心失望。他顺水而下已经有很长一段距离了,他也尽量控制速度不让自己往下游漂得太快。
 
可自始自终都没有发现安烈的身影。
 
徐健都有些绝望了。
 
他甚至想,要是这个世界的什么兽神能够保佑安烈活着,那么就算叫他这辈子都回不到地球,他也是愿意的。
 
“咳咳!”徐健觉得有些头晕,浑身瑟缩在冷风里,皮肤却还是滚烫的。
 
渐渐的,他手上没了力气,只好放任木船往下游漂。他蹲下去,喘了口气,看看左右,又喊了几声。
 
前方一处河岸灌木丛里,隐约传出一声应和,但又好像只是水撞击石头的声响。徐健愣了片刻,抱着不愿错过一丝希望的想法,把木船往灌木丛那边划。
 
“安烈?”
 
“……阿健?”
 
徐健眼中顿时飙泪。他咳了一声,手忙脚乱地往岸边划。安烈浮在水里,全靠两只手揪着一丛灌木才没被冲走。这里离河岸还有一米高,可他没有力气爬上去。而且,那丛灌木眼看就要被水冲垮了……
 
“你抓紧!安烈你用力……我就来了!等我!”
 
徐健拼命划船。
 
哗啦!一堆土落进水里,砸了安烈一身。徐健吓得交出了声,音调都变了。他哽咽着,使尽全力划到灌木丛旁。这个时候,灌木丛只有一小半的根还在土里,安烈眼看就要被大水冲走了。
 
徐健探出身子,向安烈伸出手——“抓着我的手!安烈!”
 
一只血淋林的手从倒垂在书面灌木枝条里伸出,然后是安烈疲惫却带着感动的脸庞。他猛的扑了一下,抓住徐健的手腕,立刻被徐健抱住了胳臂。
 
木船因为突然增加的重量而倾斜,许多水灌进木船。安烈双腿蹬着水,有些慌张,试图退回到灌木丛下。但徐健目光坚毅,无论如何都牢牢拖着他。
 
“……别放手安烈!别……你不能放手……”徐健哽咽着喊。
 
安烈笑了笑,咬着牙,往前探了探身子,另一只手总算扒住了船舷。
 
徐健哭着笑一声,一只胳膊紧紧搂着安烈的肩膀,另一只手抓着木浆试图借助河岸暂时停下来。沉重的分量让木浆只是从河岸的泥土上划过,而他的手腕却扭到了。徐健忍痛没出声,索性丢下木浆,两只手用力把安烈往上拖。
 
安烈滚进木船里的刹那,徐建跪下去抱着他上半身,把脑袋埋在他肩窝里,吸吸鼻子,长长吁了一口气,然后用力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还好……还好你没事。”
 
“……阿健在等我……我也要等着……一定要活着回去……”
 
安烈反手搂着他,心满意足地轻轻叹息;“我没有放手……幸好没有。”
 
第73章:灾后重建
 
折腾到天亮,徐健和安烈总算回到了他们的家。被李十浩和慕容搀扶着回到卧室的时候,其实徐健已经发烧烧到意识模糊了,却还不忘看一看安烈。他是夜里泡水又吹冷风感冒,安烈就比较严重一点儿。
 
安烈在伊河救人的时候被断裂的树枝划伤大腿,这也正是他为什么掉落河里之后迟迟爬不上岸的原因。他双手抓着满是荆棘的灌木枝条,细小的伤口也易引发感染。徐健浑身滚烫,他也是全身发热。
 
外头的事情李十浩他们实在没有力气去管了。好在首领苏漠撑得住,熬夜安排人落脚、吃饭、治伤。
 
李十浩他们要照顾徐健和安烈,还有霍迎。
 
说起来也气人。霍迎早就回来了,可迟迟找不到巫医索恩,之前受了伤的人都说不知道索恩去了哪儿。大家都以为索恩外出遇水遭难,还派出几个雄性到处找他,结果索恩是喝醉了酒,躲在药房里睡大觉!气归气,但治伤这种事情,又不能强迫巫医来做。霍迎本想撑一撑等索恩酒醒,可他身体越来越不舒服,没办法只好去找白昱斐。
 
霍迎失血过多又伤口发炎,白昱斐给他煮了好多草药,累到满头大汗,总算把人给救了回来。转眼徐健和安烈又陷入了昏迷。
 
这个世界的草药毕竟药效有限,白昱斐一边捣药一边掉泪,还不敢让李十浩他们看见。
 
多亏云在带着伍燕南,伍燕南为防万一带了之前用剩下的消炎药。伍燕南本来是担心白昱斐生病,才让云在抽空带他来伊河部落。而云在想着伊河部落毕竟在上游,怎么也比在下游的多森部落安全些,所以把人带到了伊河部落。他本意是想把伍燕南送去赤沙部落的,可伍燕南说什么也要跟李十浩他们待在一起。
 
苏曼也带人来了。赤沙部落没有大水泛滥的威胁,目前还算平安。他想带苏拉和苏蒙回去,可这父子俩怎么都不愿意。苏曼没办法,只好跟云在一起,帮忙把两个部落需要休养的病号转移到了干燥的赤沙部落。
 
徐健和安烈各吃了几片消炎药,到傍晚的时候先后醒过来。苏拉狠下心用上前不久新收获的稻米,煮了好几锅粥分给部落的老幼,留了一盆给他们俩。就着咸菜吃饱肚子,徐健和安烈问起部落现在的情形。
 
李十浩还在外面,白昱斐和高帅累得睡着了。慕容已经休息过,这会儿和伍燕南负责照顾他们俩,就在他们卧室坐着,听他担忧,便跟他大致讲了一下。
 
多森部落的房子大多泡在水里,但因为建房的时候考虑过水患的因素,房屋倒塌的不多,只等着大水退去。伊河部落几个群居地暂时都集中到了高处,人员也清点过,没有失踪的,但死伤避免不了。
 
他们这几个好朋友里,阿图和阿恒、伊然几人忙着救人,或多或少受了点伤,但都无碍。霍迎伤势重一些,眼下也醒了,就在小别墅二楼暂时住着。
 
“不知道大水什么时候能退……”安烈轻声说着,眉头紧皱,“我从来没见过伊河发大水。”
 
徐健跟他是并肩坐在床头,听了他这话,握住他的手,安慰道:“没事的,这个季节没有下雨,水流只要分散开,很快就退下去了。”
 
安烈向他笑了笑,总算安心了一些。
 
慕容却叹息:“怕就怕大水过后有疫症。”
 
徐健脸色凝重起来。房间里好大会儿都没人说话。半晌后,徐健勉强一笑,安抚大家:“没事,找人弄点儿白石灰,到处撒点儿。——叫巫医索恩带人多采点儿草药,部落里多煮点儿汤药,每个人都喝,提前预防预防,应该没事的。”
 
这世界医疗条件不咋地,但污染也小,爆发疫症估计也好控制。
 
徐健和安烈还需要多休息,慕容和伍燕南就暂时离开,去忙别的事情了。
 
深夜时,伍燕南帮着苏拉做了些饭,喂苏蒙吃完。小家伙被外面的响动吵醒好几回,没能睡安稳,醒醒睡睡到了半夜饿肚子,虽然被苏拉教得不再随便哭闹,可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你,更让你受不了,再累也得爬起来给他准备吃的。
 
想着徐健和安烈睡醒可能会饿,又怕他们俩只喝粥吃不饱,伍燕南就做了个蛋炒饭,端着送到了隔壁。
 
安烈比徐健醒得早,想来也是肚子饿了。他正打算出门,碰见伍燕南来了,就去卧室把徐健叫醒。徐健头不再痛,身上也有了些力气,但到底还在病中,说话都带着撒娇的口吻。安烈一时没忍住,给他来了个公主抱,将人抱到了客厅。
 
伍燕南憋着笑回去了,听见徐健拿拳头往安烈身上招呼,笑着摇了摇头。
 
刚刚转回到小别墅大门口,就被空中坠落的身影揽到了怀中。
 
云在在他脖子上轻轻咬了一下,笑着问他怎么大半夜往外跑。
 
“我怕阿健和安烈饿了,给他们送饭——你也不嫌累,这个时候还跑来跑去!”
 
“我担心你啊。”
 
“……你真是……我很好,你不要累坏了才对!那个,部落里怎么样?”
 
这个部落就是指多森部落了。云在很高兴伍燕南牵挂着多森部落,又要往他脖子上咬,被伍燕南言辞义正拒绝了——“我没洗澡!”
 
云在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嫌弃,亲亲热热地缠着他回到小别墅的客厅,让他给自己也弄点儿饭。
 
这一天他三个部落来回转,飞来飞去虽然不累,但早就饿坏了。伍燕南把剩下的蛋炒饭刚端出来,霍尔就从楼上走下来,揉了揉眼睛,可怜兮兮地盯着饭桌上的那晚香喷喷的米饭。大约有点儿不好意思,小家伙咬着手指头,转身就要往楼上跑。
 
伍燕南叫住他,把蛋炒饭给霍尔捧住,塞了两个勺子:“你也吃不完,不如端上去,问问你爸爸要不要吃点儿。叔叔还要做饭,要是不够吃,待会儿你再下来拿。”
 
霍尔欢欢喜喜地走了。
 
云在哭丧着脸,挤眉弄眼表达自己的委屈。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做出这样的表情,还是倾国倾城把人迷得七荤八素,伍燕南红着脸去厨房煮面,云在黏在后面帮忙,昏黄的厨房里倒添了几分温馨。
 
结果面条煮好了,霍尔没再下来,李十浩、白昱斐和慕容、高帅齐刷刷地坐在餐桌旁,一人面前放着一个碗,个个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们俩……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两三天,徐健彻底病愈,安烈也恢复了战斗力,霍迎腰部不大灵活但已经能做些简单的活儿。他们开始投入到伊河部落的重建工作之中。
 
因为之前李十浩强硬要求过,凡是家中有人去世的,尽早入土为安,免得天热尸体腐烂生成病源,再加上淹死的动物都拉到统一的地方烧掉,他们担心的疫症并没有爆发。体质差一些的雌性和孩子有感冒发烧的,也被隔离治疗,部落角角落落都洒了白石灰,所以尽管天气越来越热,正式进入暖季,几个受灾的部落也没有出现大问题。
 
最大的损失就是失去了几个部落的成员,然后就是部落鱼塘里养了许久的鱼虾全都冲走了。在里面投资了不少小鱼小虾的孩子们为此还大哭了一场。
 
李十浩和白昱斐负责跟着索恩到处寻找草药。大水已经退去,满地淤泥。他们俩每次回到小别墅都能变成泥人,狼狈不堪。
 
伍燕南也没好到哪里去。部落两三万人汇集到一个群居地,做饭都成了难题,每家每户都支炤实在浪费柴火。所以做大锅饭的任务就交给了他和徐健、慕容和高帅。而苏拉负责照顾苏蒙和霍尔。
 
伍燕南力气最小,颠勺不如徐健,劈柴不如高帅,洗菜又被慕容嫌弃洗得不干净,所以他被分配用骨刀切肉。这个世界的骨刀比铁刀还要锋利,而且又是坐着切,本来不费事,但连续切上几天,伍燕南也受不了。
 
他看到肉就想吐。
 
没办法,只好改为负责切菜。
 
小心眼儿的云在过来探望的时候,怜惜万分,说什么都不愿意让他这么辛苦,又是说多森部落还需要伍燕南,又是说穆查爷爷想他了,连哄带骗把人给弄了回去。
 
好在伊河部落其他群居地的人瞧着房子晒得差不多,能修的也都修好,陆陆续续都搬回了自己家,徐健他们的压力也减轻不少。
 
群居地之间的水泥路都被清理了出来。为消化淤泥,白昱斐挑出一些容易长成的花种,在部落里到处撒,没两天伊河部落到处姹紫嫣红,有的地方还种满了蔬菜。
 
徐健想着淤泥反正铲不掉,就干脆在淤泥上种粮食。新的一批大米和小麦种下去,两三天就出了苗。徐健得意之余又庆幸——幸亏这里的小麦跟地球上的不同。地球上小麦还得经历冬雪才能正常生长,而这里完全就变成了夏麦夏稻,还是速成式的。
 
也许正是所谓的兽神对这个世界生育率低死亡率高的一种变相补偿吧。
 
他们的到来或多或少改变了这里的习俗,但他们的发现也多多少少能够让这里的人们生活得更好一些。
 
第74章:小秘密
 
多森部落是经过科学规划的,所以经历大水之后恢复得最快。伊河河岸水位退下去,露出淤泥,部落里在第一时间纷纷种上了蔬菜和草药,而之前栽种的稻米和小麦居然没给淹死,大部分都活了。
 
这出乎伍燕南的预料。
 
他本来还为浪费了粮种而懊悔,眼下亲见见到这些植物蓬勃的生长力,不知道有多高兴。不过有些麦苗被泥巴压在下面,稻子也长歪了。伍燕南不得不叫上几个雄性,跟他一起下地整理。
 
一番忙活,还有意外收获。
 
忙地爬的大闸蟹和泥地里乱钻的泥鳅!
 
伍燕南刚刚表达了“大闸蟹”和“泥鳅”非常美味的意思,几个雄性就迅速行动,没多大会儿就捉了一箩筐,分了一部分给伍燕南。伍燕南不好意思白要但又想弄一些给云在尝尝,就详详细细把蒸大闸蟹和炸泥鳅的方法告诉了几个雄性。
 
他提溜着装满了大闸蟹和泥鳅的小竹筐,一路哼着歌往家里走。经过穆查的院子特意拐进去叫他晚上来吃饭。穆查自从蚊虫消失,又开始跟几个老年人一起练太极拳。当然,太极拳是李十浩来做客的时候,见他总是坐着打麻将,交给他锻炼身体用的。
 
穆查几乎就没做过饭,反正伍燕南做的比他自己做的好吃,他也就习惯了去蹭饭。等伍燕南一走,几个老伙计就开始感叹,说穆查的孙子云在找了个好伴侣,那么聪明还会做饭。
 
也有人叹息,说怎么云在到如今还没有孩子。
 
这话伍燕南是听见了的,但他只是笑了笑,并没有放在心上。
 
回到院子,天还早,热气蒸腾,云在坐在屋檐下,旁边放着一个木桶,桶里搁着一个水瓢。他一个长发束冠,身穿宽袖棉衫的大美人,拿着水瓢有一下没一下地往院子的空地上泼水,好让院子清凉些,明明可以是很潇洒的动作,被他的慵懒改了画风。
 
伍燕南看着觉得好笑。
 
伍燕南看到他的模样更觉得好笑。
 
“你不就是去河边看看稻子麦子长势如何,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摔田里啦?”笑归笑,心里终究是疼惜多一些。云在随手把竹筐放在一边,推着伍燕南去浴室洗一洗。
 
他们的浴室是在院子里紧邻厨房隔出的一间,条件比较简陋,就一个纯石头做的大浴缸。冬天的时候伍燕南绝对不会碰的,反倒是夏天炎热,倒些温水进去,石头冰凉,水温温的,躺在里面简直不想出来。
 
天热的时候他们几乎不烧热水来洗澡,都是在院子里放一盆热水晒的。这样的水温不必掺冷水,温度刚刚好。云在把温水端进去的时候伍燕南已经脱掉了脏衣服,只穿着小裤衩蹲在木质马桶旁,看上去有些不舒服,脸颊红红的,整个人有气无力。
 
把水倒进浴缸,云在担忧地蹲到他身边,抚着他后背问道:“是不是在外面晒得太厉害了?想吐吗?”中暑这个概念还是伍燕南讲给他听的,云在觉得伍燕南现在的模样像是中暑了。
 
伍燕南扭头笑了笑,摇头。他拎着满是泥巴的衣服递到云在鼻子下面,哈哈大笑:“想吐——这衣服太臭!把我自己给熏着了!”云在冷不防,差点儿吃了一嘴泥。
 
难得他淘气一回,云在便放任他玩闹。捉住他相对瘦小的身子,在狭窄的浴室挠痒痒,把伍燕南逗得没地方钻,最后被云在抱起来送到浴缸里,拿着棉布让他身上淋水。
 
“不闹你了,快洗吧,水一会儿就凉了。”
 
“我自己洗……”
 
“我想帮你洗。”
 
“……那你不准乱来……喂!不准……啊……你这混蛋……轻点……”
 
幸好大门被伍燕南随手拴上了,不然有人贸然走进来,准要面红耳赤不自在。
 
云在如愿帮伍燕南洗了个澡,顺带着自己也洗了。两个人在卧室换衣服的时候擦枪走火,倒在床上又折腾了好大会儿,幸亏伍燕南记得还要准备晚饭,没让云在闹得太过。他们缝纫衣服手艺差了点儿,穿的都是对襟系带汗衫,轻软的棉布长裤。若在地球上那就是不伦不类,然而在这儿,比起兽皮和粗糙的麻布做的衣服,他们的已经算是非常好看了。
 
两个人穿着一样款式的服装,挤在一处清理大闸蟹。伍燕南被格外庞大的大闸蟹用四个大夹子夹了好几次,要不是云在救得及时估计就被咬断手指头了。后来还是云在自己坐在小板凳上,两根手指头弹死一只大闸蟹,一把捏死一条大泥鳅,转眼就给收拾得干干净净。
 
伍燕南至今都不习惯见血腥,瞧见泥鳅脑袋被剁下来,还觉得有点儿恶心想吐,可是当泥鳅切断,滚一层面粉在油锅里炸过,他不怕烫地一连吃了好几段,直呼好香好香。
 
云在和穆查偏爱大闸蟹,伍燕南偏爱泥鳅一口大闸蟹都没吃,但他自己也吃不了几条泥鳅。看着剩下的那些还没杀的,伍燕南想起了身在伊河部落的小伙伴,惦记着给他们尝尝鲜,就拿了个木盆把泥鳅养起来,打算第二天送到伊河部落去。
 
徐健他们自然很乐意有好吃的送过来。他们忙于重建部落,接连好些天没能仔细准备饭菜,像是泥鳅大闸蟹这种还得费事儿处理的,他们更没心思去抓。泥鳅没刺儿,苏蒙格外喜欢,跟伍燕南一人扒着一个小碗吃得飞快。徐健他们就着葡萄酒吃大闸蟹,虽然不能吃到饱,但好歹吃了个过瘾。
 
但主餐还是要吃的。
 
米饭和面粉不能放开了吃,肉却是管够。安烈昨天捉了只野鸭子,又肥又大,养在院子里没来得及杀。趁着云在来了,他就在院子一角给处理了。
 
伍燕南抱着苏蒙去院子里玩的时候瞥见野鸭子脖子被砍断,鲜血咕咕流了一碗,顿时恶心得要捂嘴,差点儿把小苏蒙给摔了。徐健瞧见这一幕,感到有些担心,私下里把云在叫到一旁细细盘问。
 
“我说大哥,你该不会偷偷吃生食,被阿南发现了吧?”
 
“什么生食?”
 
“就是吃……生肉!像那野鸭子,不褪毛,不煮熟,直接嚼吧嚼吧吃掉!”
 
“……是有那么一两次……控制不住嘛!”
 
徐健气急败坏,直瞪眼:“就算你们能变身这样那样,你们也是人!怎么能像森林里的野兽那样吃东西?以后别这么做了!小心阿南以后不愿意跟你接吻!”
 
云在有点儿不明白:“为什么?”
 
徐健恨不得拿木棍敲醒他:“还问为什么?!你这张嘴,沾过毛沾过血,他一想起来那个画面就会觉得——反正不舒服!我已经纠正过安烈了。你小子趁早改了这毛病……傻蛋!还一两次!以为是你的小秘密不会被人发现吗?我看阿南早就发现了,没戳穿你而已!”
 
云在听徐健这么一通话,心里顿时不好受起来。
 
怪不得小五最近不怎么愿意跟他亲热了,原来是觉得不舒服……也对。明明熟的也能吃,干嘛要为了一时痛快生吃活吞?虽然是以双翼青龙的形态,但对小五来说,青龙也是云在啊!
 
云在苦恼地挠着头,想着有什么办法解开伍燕南的心结。不然见点儿血就吐,那以后影响深了,是不是见到生肉就吐?见到熟肉也吐?小五总不能吃一辈子的蔬菜啊!
 
后来,云在还是直接坦白了。
 
回到多森部落的家里,晚上睡觉之前,云在跪在床上,对伍燕南发誓说以后绝不化作青龙去森林里偷偷生吞小兽解馋。他还展示了自己洁白的牙齿,表示以后会认真刷牙,养成良好的卫生习惯。
 
伍燕南被逗得哭笑不得。作为惩罚用指头弹他的额头,弹完了又心疼,趴在云在身上给他揉眉心。
 
“谢谢你……云在。”伍燕南在他额头亲了一口,轻轻叹息。
 
云在满足地笑了笑,将他抱紧,牢牢锁在怀中。
 
倒也是个温馨的夜晚。
 
第75章:银沙来袭
 
又过了半个月,气温渐渐升高,跟地球上的炎夏差不多了。之前因为河水泛滥而流到部落里的淤泥早就干透,亦或者长满了花草蔬菜,看不到多少遭过水灾的痕迹。伊河里的淤泥土质肥沃,栽种在上面的稻子和小麦长势特别好,半个月收了一茬又撒下新种,效率之高让徐健他们怀疑是不是无意中触发了金手指。
 
迄今为止,伊河部落一共收获了稻米八百多斤,麦子五千多斤,堆放在仓库里颇为可观,但想着趁暖季多撒种,多收粮,徐健他们愣是没留下几斤,全都做了种子。利滚利的收获,简直太有成就感。
 
一想到再等个把月,几十万斤的粮食就能入仓库,徐健就兴奋得眉开眼笑,每天傍晚趁着凉快,像个地主一样巡查麦田。
 
这个世界还真没有小偷小摸,但他们还是不得不防。毕竟这个世界的飞禽走兽比起地球上那战斗力大了去了,稍不留神,一片麦田能给你毁得只剩下光秃秃的黑土地。而且,水灾过后,食物难觅。伊河部落的人不缺食物不偷自家的,可银沙部落和黑湖部落未必不会那么做。
 
更何况,这两个部落还有黑历史。
 
徐健把这话告诉首领苏漠的时候,苏漠还觉得不可思议,认为这个世界不可能有人为了填饱肚子去偷窃。
 
但是没过两天,即将成熟的麦田被人割去两分地大小的麦子,看脚印方向还真是从黑湖部落那边来的,首领苏漠不得不找人夜间巡查,而他也亲自跑去黑湖部落讨公道。
 
黑湖部落的首领浩伦不知道自己部落的人竟然干出这么丢脸的事情,愤怒不已,扬言要找出小偷,并把他逐出部落。苏漠看了看他们部落面黄肌瘦、形容憔悴的族人,反倒狠不下心叫他们赔偿了。
 
“麦子和稻米是伊河部落和多森部落的财宝,你们想要,就得那别的食物来换。我们伊河部落也并不是那么绝情的,如今好几个部落都食物缺乏,这一次我们就不计较了,但要是被我们发现还有人偷窃,我们会用自己的规矩来惩罚他!”
 
苏漠带着人回来,跟徐健他们解释了一下,说起黑湖部落许多孩子饿得皮包骨头,他实在不忍心让黑湖部落雪上加霜。
 
徐健无可奈何,只好说道:“这种事情不能再发生了。偷窃本就是道德败坏的开始,若是一再纵容,这个世界的人心性都会变的。懒惰的人不愿意干活就去窃取,力量强大的人不愿意辛苦就去抢夺……我们地球……唉,总之,我们可以帮忙,但他们是要付出回报才行的。”
 
过了两天,有人偷偷往伊河部落一个群居地送了几筐水果,伊河部落跟黑湖部落的纠纷才算作罢。
 
但是谁也没想到,就在徐健他们早早歇息,准备第二天一大早去收割稻米和麦子的时候,伊河部落出事了。
 
大半夜号角声响起,安烈几乎是第一时间就从床上起来,急匆匆穿上衣裤,顺便把徐健也给晃醒了。
 
徐健迷迷糊糊不知所以然,带着几分抱怨问他怎么回事儿。
 
“了望塔那边出事了!”安烈一边穿兽皮纳底儿的棉布单鞋,一边往徐健身上套衣服,想了想又把T恤衫给他脱下来,把他往被单下塞,“你还是继续睡吧。”
 
言外之意,就是他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安烈很快出了门,像一阵风一样。徐健愣了几秒钟,匆匆爬起来穿上衣服,跟着跑到院外,只看到安烈跟李十浩一前一后跑下斜坡,没多大会儿隔壁的阿图阿恒兄弟,还有另一边的霍迎也都跑了出去。几个人还有其他听闻号角声跑出来的雄性一边交谈,一边各自分了不同的方向往部落外围跑去。
 
像安烈、阿图阿恒和霍迎,按照部落守卫规则,紧急情况发生的时候是要往南边去的。
 
徐健心里乱糟糟的,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难道又是黑湖部落偷东西?那伊河部落负责守卫粮田的人也不至于吹响号角,惊动整个部落这么严重吧?
 
“怎么了?什么事啊大半夜的?”隔壁小别墅里,苏拉和慕容、高帅、白昱斐先后跑出来,看到徐健后慕容打着哈欠问道。
 
徐健略显焦躁地摇了摇头:“不知道——可能打起来了。”
 
苏拉瞪大了眼睛:“跟黑湖部落吗?他们不是已经送上水果作为补偿了?”
 
“谁知道?说不定是银沙部落,反正他们一样讨厌!每次都是大半夜搞事儿,就不能光明正大打一场……”高帅哈欠连连,手捂着嘴巴,眼泪都要出来了。
 
徐健白了他一眼。跟伊河部落打架?伊河部落有个第一勇士安烈,黑湖部落跟银沙部落敢吗?就算安烈不能出手,还有个李十浩呢!光明正大地打架,那是自取其辱。
 
徐健看看慕容跟高帅困成那副样子,不由得打趣了一句:“你们俩昨晚干啥去了?困成这样?”
 
慕容摸鼻子,高帅挠头,尴尬地看了彼此一眼又立刻移开视线,明摆着有问题。白昱斐只顾想着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没有注意到他们俩,倒是苏拉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慕容作势要捏苏拉的脸,被苏拉灵活转身躲到了徐健的背后。
 
他们站在外面也听不出什么动静,毕竟了望塔那边离这里很远,部落里人人都是一脸的茫然。徐健刚要挥手叫他们都回去休息,就看到十几个雄性从南边跑过来,往祭台方向跑去。
 
一些外出察看动静的雌性和半雄性拉住其中几个人,追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被拉住的雄性耐心解释说,是银沙部落来偷窃稻米被伊河部落安排在了望塔的雄性发现,然后双方起了争执并打了起来。银沙部落来了几百个年轻雄性,伊河部落已经有好几个雄性受伤了。
 
“什么?他们来了这么多人?是跟上次一样要占据我们的部落吗?”
 
“有可能。总之你们先回家,关好门,不要乱跑!我们现在召集人去战斗,会留一部分在部落里保护你们的!”
 
一个雄性跑到祭台吹上了号角,其他几个分散到各处跟出门的雄性解释情况。
 
也就一两分钟的时间,整个部落便轰动起来。到处是火把和喊声,部落里的雄性拿着武器,气势腾腾赶去支援。许多中年的半雄性和雌性站在院门口,焦急又担心,迟迟不肯回院子里。
 
徐健跟着紧张起来。他转身要往屋里跑,被高帅一把拉住。
 
“你做什么去?”高帅急道,“你跟着去打架吗?”
 
“我,我箭术挺好的……”徐健颇没有底气地说道。
 
慕容也拉住他的胳膊,正色问道:“打架跟打猎一样吗?再说他们也不是打架,他们是打仗!打仗要杀人的!你下得了手吗?”
 
自然是下不了手。看了再多武侠小说和电视剧,脑袋里再多的热血豪情,可真到了拼死拼活的战斗中,他们无论如何也下不了狠手。可对方不一样。饿极了的自私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然而银沙部落仿佛是真的下定了决心,偷窃不成就彻底打败伊河部落占领这片地方,他们来的几百个雄性不全都聚集在伊河部落南边,还有西边和东边。伊河部落几乎是被银沙部落的雄性给包围了起来 。
 
伊河部落是很大,但徐健他们在的只是其中一个群居地而已,这里能打仗的成年雄性也就两三百人,在数量上并不占优势。
 
很快,打斗声越来越近,不等徐健急着找趁手的东西,慕容和高帅早就松开他,跑回房去拿各自藏着的武器了。白昱斐和苏拉被强制关在小别墅的客厅,他们俩也明白自己身手很差,完全帮不上忙,只好一同哄着被吓醒而大哭的苏蒙。
 
徐健、慕容和高帅往群居地东边一处烧起来的房子跑过去。那里打斗声最激烈,还有小雌性和老年雄性的哭喊声。一路上,几个雄性跑着超过他们,其中有巫医索恩的孙子雷恩。雷恩跟安烈交情不错,也跟徐健他们相处得很好,看到他们仨也要去战斗,便跑便劝他们回去。
 
“我很能打的!”徐健不服气地喊,想了想又问雷恩,“你爷爷起来了没?要是有人受伤还得找他!”
 
“我跑过来的时候他屋子里亮着灯,应该醒着……那你们自己小心点儿!不要靠太近!”
 
雷恩飞快跑远了。
 
徐健他们的确不能靠太近,他们的武器也就是普通的弓箭。真要杀人,他们没这个自信,只能帮着射伤那些入侵者,阻挡他们的脚步罢了。
 
三个人分别爬上大树,寻找合适的方向。徐健刚在树杈上坐稳,就看到令他触目惊心的一幕——一个老年雄性被一刀砍死,扑在他身上的小雌性被一个银沙部落的雄性往部落外拖去,可怜的小雌性还未成年,吓得都忘了哭……
 
“雷恩!去东边!找一个小姑娘!一个小雌性!她被银沙部落的人带走了!”徐健恨不得跳下树去追,急得嗓子都变了腔调。
 
不远处的树上,慕容拉弓射出一箭,奈何那个雄性跑得太快,这一箭落了空。慕容气恼地脸骂了几句脏话,改为寻找其他银沙部落的雄性。
 
这些人太可恨了!他们不但偷窃粮食,试图强占地盘,还掠夺伊河部落的雌性为他们所有!真是该死!
 
徐健心里窝火,又觉得心里冷冰冰的,什么不能杀人杀人犯法杀人是罪孽的念头都没有了。怎么会有这种自私的残酷的人,连老幼都欺负?他们怎么能如此肆无忌惮地杀死无辜的人,还视为荣耀呢?
 
“去死吧!”徐健大吼着,一箭射向那个正拿刀砍向伊河部落雄性的大块头。
 
第76章:为所爱而战(上)
 
至于有没有射死人,徐健不敢细看,更不愿细想。他嘴唇打着哆嗦,射出一箭确定对方中招的第一反应不是兴高采烈,而是无比的沉重。
 
箭袋里的十几支箭很快就用完了。他箭术尚可,然而做不到百发百中。而且这个世界的雄性身材高大,体格健壮,若非射到要害,那些伤顶多只能拖延他们的动作。
 
慕容和高帅的箭也用完了。
 
然后他们发现问题来了——银沙部落的几个雄性发现了他们,怒火中烧,纷纷跑过来试图往树上爬。
 
徐健提着长弓,紧张得双腿发软。
 
真要给他们爬上来,被他们随手丢下去,不死也得残废啊!
 
早知道就学慕容,多带一把骨刀,好歹还能防身。徐健欲哭无泪,小心翼翼在枝桠间挪动脚步,试图从这棵树跳到另一棵树上去。虽然成功率还是挺高的,但对有轻微恐高症的徐健来说,他能爬这么高已经是极限了,还要走来走去跑来跑去?做不到啊!
 
“喂!你别乱动啊!”隔壁树上,高帅对攀爬树枝的慕容大喊,急得要命,“你留心脚下!”
 
徐健瞅了一眼,也想吐槽慕容——虽然吧,颜值是比奥兰多·布鲁姆差了一点儿,但是武力值比精灵王子差得远了去,他还真想飞檐走壁以为自己会轻功啊!
 
没等徐健开口,下面的雄性就挥舞着骨刀,满眼凶狠和得意,呜呜地怪叫着,似乎徐健已是他囊中之物。
 
“麻蛋!”徐健骂了一句,挥了挥长弓,还挺重,应该能抵挡一阵子。他咬了咬牙,准备往下面爬一段距离,跟那个雄性正面对决。
 
这时候,树下一阵喧哗,原来是伊河部落的雄性奋力击杀了那几个银沙部落的雄性,血腥的场面吓到了被救回来的几个雌性和孩子。几个伊河部落的雄性发觉徐健他们这边的异常,立刻跑过来帮忙。
 
徐健刚想叫自己人小心点儿,就看到一柄骨刀飞旋着斩断了那个正在往上爬的银沙部落雄性的右手。鲜血喷溅了他一脸,那个人痛呼一声,从树上摔了下去。十多米高的距离,再加上下面是一堆碎石,那个人死得很惨,鲜血染红了碎石。徐健亲眼看到一个人以这种方式死亡,而且看得清清楚楚,不由得感到恶心想吐。
 
他骑在树杈上,头晕目眩,伊河部落的人叫他往下爬,他哆哆嗦嗦抬不动腿。
 
慕容和高帅已经下来了,看到那个摔死的雄性也觉得有些受不了,捂着嘴跑到一旁开始吐。空气里血腥味儿越发浓重,徐健只觉得胸腔里空气越来越少,憋得难受极了。他觉得自己额头满是冷汗,可双手扶着树杈,他根本不敢抬手擦汗。
 
“下来啊!”慕容吐完,冲他喊道。
 
“我,我……”徐健快要哭了。
 
一世英名,要丢在这个树杈上吗?
 
一阵狂风袭来,随着几声尖叫,徐健只觉得上下颠倒,一条腿似乎被什么牢牢抓住。他的喊声就这么被堵在喉咙里,等他眼前一圈小星星退散,自己懵懵懂懂站起来时,发现身边站着的是云在,云在正把伍燕南从背上放下来。
 
原来是被云在救下来了。徐健拍着胸口,心有余悸,转眼瞧见伍燕南蹲在地上开始吐,再瞧瞧旁边一地死尸,赶紧把伍燕南拉起来,给他拍背,一边拍一边轻声责怪。
 
“怎么大半夜跑过来了!真不是时候!”
 
云在白了他一眼:“我来的不是时候吗?是谁在树上可怜兮兮要哭鼻子的?哼……都是我多嘴,跟他说伊河部落了望塔的联络火焰烧起来了,他非要跟着过来!”
 
伍燕南勉强笑了笑,瞥了瞥旁边的惨状,小声问道:“……银沙部落竟然来了这么多雄性?”
 
慕容点了点头,想到他们是从南边飞过来的,赶紧问道:“了望塔那里怎么样?”
 
伍燕南摇了摇头,看向云在,轻轻推了他一下:“你去帮忙吧!他们都不会飞,不是四翼兽的对手……要小心!”
 
云在犹豫片刻,转身变成青龙,飞快消失在半空。
 
伊河部落的雄性叫他们赶紧回去躲着,还派了两个雄性一路护送。徐健知道他们几个战斗力实在太弱,估计也帮不了多大的忙,就带着伍燕南往小别墅走去。一路上遇见不少在门口探头探脑的中年雌性和年轻雌性,她们焦虑不安地看了徐健两眼,欲言又止。徐健只好一直说部落里还算安全,叫他们躲着。
 
越想越憋屈,徐健忍不住叹气。
 
伍燕南却越走越慢,似乎还想吐。徐健他们没想到伍燕南看到尸体会怕成这样,连路都走不动了。伍燕南甚至蹲在地上,出了一头的冷汗。
 
“你没事儿吧?”慕容问道。
 
伍燕南摇头:“……就肚子疼,可能吃坏东西了。没多大事儿。”
 
回到小别墅,发现院子里白昱斐和苏拉抬着木头,忙得一头热汗,还有一个雄性拿着骨刀对着一块木头削来砍去。
 
“做什么呢?”高帅纳闷问道,“弓箭?”
 
“……是大型弓弩。”白昱斐放下骨刀,那手背擦汗,然后抬手往天下指了指,“那东西飞来飞去太可恶了!总不能等它飞下来再打吧!”
 
竟然是四翼兽!
 
虽然只有一个,也足够让徐健他们紧张起来。高帅急忙回屋寻找剩下的箭,等他出来时盘旋在半空的四翼兽已经被双翼青龙一爪子抓住带走了。
 
但很快,好几只四翼兽再次窜进了部落里面,惊得整个群居地一片喧闹。这些四翼兽似乎不畏人群,还特意寻找雄性进行攻击,吼叫声阵阵响起,守在部落中央的一群雄性束手无策,射出的弓箭太小,而这些四翼兽还学会了躲避。
 
“难道它们是被训练过的?是银沙部落干的?”白昱斐喃喃自语,手里的骨刀不自觉握紧,“利用猛兽来对付伊河部落的雄性,卑鄙无耻!银沙部落的首领真是该死!”
 
就连这个单纯的孩子,也希望那个人死去。银沙部落的首领,的确担负了极大的罪孽。
 
他们一群人更加用心研究弓弩,不知道是谁攒下来的牛筋,这会儿派上了大用场。按照白昱斐的图纸,那个雄性做得很快,徐健他们才刚把寻到的骨刀绑在箭头上,那个雄性就欢呼着说可以试试了。
 
他一人扛起近两米长的弓弩,手里还抓着长箭,直奔祭台而去。
 
那里视野最开阔,位置也高。
 
伍燕南也想跟着去,可是他肚子痛得厉害,徐健让苏拉和白昱斐留下照顾伍燕南,自己和慕容、高帅一人抓起两支绑着骨刀的长箭,飞快地奔向祭台。他们的动静把袭击雄性的几个四翼兽引了过来。几声尖厉的叫声响起,黑色的影子越来越低,盖住了他们的身影,遮住了天上的月光。
 
“分散开!”徐健低吼,护着脑袋奔向那几个石雕,闪身躲在了麒麟石雕的后面,趁机把长箭丢给爬上祭台的那个雄性,冲他喊道,“瞄准比它稍微高一点点的位置!”
 
砰的一声!长箭射出!然后是四翼兽惨烈的嘶叫,一团黑色扑棱棱从天上坠落,砸在徐健的身边。四翼兽的翅膀一阵扑腾,渐渐地没了动静,浓稠的略臭的鲜血流淌,看得徐健心惊肉跳。
 
半空中,余下的几只四翼兽受到刺激似乎发了疯,尖叫着一起飞了过来!
 
一个熟悉的矫健身影从徐健身边窜过去,一个纵身跳上了祭台!
 
第77章:为所爱而战(下)
 
三只长箭齐发,直上半空,霎时三只四翼兽哀叫着坠落,庞大的身躯撞在一起,卷起一股风浪,然后血滴如落雨,劈头盖脸浇了徐健、慕容和高帅一身。
 
四翼兽坠地后挣扎了两下,都死了。骨刀扎透了它们的心脏,其中一只更被扎穿了身体,从胸腔到后背一个血淋淋的大洞。
 
慕容从一地鲜血中跳着,嫌恶无比地往干净的地方蹦跶,一边嚷嚷道:“老大!你看你弄得!回头还得洗雕塑!”
 
徐健抬头,瞧见石头麒麟满是血迹,撇了撇嘴,打了个哆嗦跑到刚刚跳下来的李十浩身边。李十浩向他们笑了笑,脸上沾着血迹,也不知什么时候弄上去的,已经干了。他眼神中透着一股狠劲,不言而喻,手上已经有了人命。
 
但李十浩不像他们那样心中有任何不舒服。他本就是自幼见过血雨腥风的人,这点儿死伤对他来说显然构不成任何影响。他看上去甚至还有点儿愤怒。
 
伊河部落的那个雄性高高兴兴地拖着弓弩从祭台上跳下来,跑到死去的四翼兽身边抽出了长箭,飞快地往南边了望塔方向跑去。
 
慕容和高帅也先后来到李十浩身边,确定他安然无事,嬉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十浩看向小别墅,问道:“小白怎么样?”
 
徐健连连点头:“还不错。弓弩就是他刚刚做的。这会儿估计累了——你不回去看看?”
 
李十浩低头沉思片刻,抬头后笑了笑:“我瞧见四翼兽往这边飞,放心不下,所以回来看看……这会儿应该没几只了。但我还得回那边儿去。银沙部落不知道怎么训练出了一批四翼兽还有尖牙兽,伊河部落反击得有些吃力。”顿了顿,他又道,“叫小白辛苦一下,去弄些草药。索恩这会儿疯疯癫癫的,不能救治伤患。你们也帮忙准备些热水、酒精还有干净的骨刀和棉线、棉布。”
 
他转身要走,瞥见徐健欲言又止,拍了一下徐健的肩膀:“安烈身手很好,没有受伤。”
 
李十浩走远后,徐健跟慕容、高帅匆匆回到了小别墅。苏蒙大概是被吵醒了,正坐在客厅的学步车里咿咿吖吖地嚷嚷。苏拉和白昱斐正给躺在沙发上的伍燕南擦汗,伍燕南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捂着肚子整个身子蜷缩得像个小虾米,还在低低哭泣。
 
“怎么痛成这样?”徐健有点儿心慌,“总不会是急性阑尾炎吧?”
 
这却是他们任何人都做不来的手术了,就连伍燕南听了都吃了一惊,随后仿佛更加难受,在沙发上翻滚。要不是高帅一把捞住,他就摔地上去了。
 
“那,那怎么办?”慕容也慌了。
 
徐健抓着伍燕南的手,急忙问道:“你都吃了什么啊?是不是食物中毒?也不对,食物中毒会呕吐的吧?会吗?小五你到底是哪里痛?”
 
“听说用热的烫烫肚子会好受些!”
 
慕容拼命搓手,在一群人怀疑的眼神中掀开伍燕南的棉布衫,把手掌贴了上去。过了一会儿,伍燕南四肢渐渐松开。徐健也赶紧搓手,替换下慕容。
 
几番轮流下来,伍燕南好受了些,睁开眼看了一圈,勉强一笑。苏拉甚至还把苏蒙抱了过来。小孩子火力旺,一双小手热乎乎地在伍燕南肚子上摸来摸去,伍燕南忍不住笑出了声。苏蒙觉得挺好玩,往上爬了爬,坐在伍燕南大腿上,啊啊的笑弯了眼睛。
 
几个人终于放松下来,笑呵呵地看着伍燕南逗苏蒙玩耍。
 
慢慢的,徐健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他立刻蹲下去,伸手隔着棉衫在伍燕南肚子里接连摸了好几下。棉布贴紧肚皮,那里有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高帅哈哈大笑:“你在多森部落吃得到底有多好!居然有了小肚子!”
 
但随后他仿佛明白了什么,笑容立刻从脸上褪下去了。几个人慌忙围到伍燕南身边,紧张兮兮地开始追问——
 
“你是不是吃过红色的,像果冻一样的果子?!”
 
“小五,你,你吃过吗?”
 
伍燕南起初有些发怔,不明白他们为何忽然慌乱起来,听到他们这么问,反而醒过神,却是比任何人都要镇定。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一会儿后轻轻点了点头。
 
徐健他们都愣住了。
 
“你流血了吗……后面?”半晌后,徐健低声问道。
 
伍燕南摇头。
 
徐健松了口气,慕容和高帅也蓦地坐在地板上,如释重负。
 
“你刚才是差点儿流产——呃,我是说……还好没有。”徐健挠了挠头,瞥见伍燕南弯着嘴角笑,也跟着笑,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捏了捏他耳朵,斥责起来,“那什么孕果你也敢吃,万一对我们的身体有损害怎么办?你真是胆大!好歹跟我们讲一声啊!结果你自己怀……怀孕都不知道,弄得差点儿流产——”
 
啪嗒!
 
他们几个不约而同看向门口。走在前面的云在脚步停在那儿,跟前还掉了一把弓箭。他傻傻地看着沙发上的伍燕南,张着嘴巴,长发凌乱外加一身血,又是这副痴呆表情,就算长得再美也挺搞笑的。
 
安烈忍不住轻轻推了云在一把。云在慌里慌张扑向沙发,然后半跪在地上,被伍燕南抱在了怀里。
 
安烈和李十浩先后走进来,到了沙发旁边。白昱斐拉着李十浩的胳膊,暗中偷偷打量他有没有受伤,安烈则与徐健相视一眼,笑着揉了揉徐健的头顶。
 
等云在与伍燕南激动的情绪平复下来,徐健找来椅子让大家都坐下歇息,又取出之前烧的茶水一人分了一杯。苏蒙玩累了趴在苏拉肩膀上睡着了,苏拉也有些困,但客厅里气氛这么温馨,他不舍得去睡觉。
 
“所以,部落里没事了?”徐健高兴地问道,但很快他的笑容渐渐淡去,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安烈进门之后对他笑了一下,之后就再也没有露出笑容,“怎么了安烈?是不是……部落里死伤很多?”
 
安烈低着头,看着地面,手里的水杯没动。半晌后他轻声道:“银沙部落认输了……但是伊河部落死了十几个雄性,伤了上百人……霍迎,他死了……”
 
徐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这时候,祭台附近忽然渐渐声响大起来,然后是一阵阵嚎啕大哭,也有崩溃的嘶吼。
 
徐健再一次走进伊河部落的墓地。那是一大片用篱笆隔起来的地方。经年累月,篱笆上爬满了藤类,像是一堵厚重的墙。里面很大,放眼望去是一个个小土包,不过足球大小,上面放着石头,木块或者栽种着小树,有些根本看不出来埋着一个人。暖季的时候到处是绿草鲜花,墓园里也不例外。
 
他们经过阿泰爷爷的墓碑,它已经被半人高的绿蒿和鲜花包围。
 
这一次,他们是为了霍迎还有伊河部落其他勇士而来。安烈抱着霍尔走在最前面。李十浩和其他几个兽人抬着一副棺材。这是徐健他们提出来的,他们想让伊河部落的一切陪伴着霍迎,让他在兽神身边也能享用。棺材里有霍尔的画像,有新收获的稻米和麦子,还有伊河部落最常见的花朵。
 
小霍尔哭了两天,终于忍住了眼泪。短短两天时间,小家伙就瘦了几斤,谁见了都忍不住心疼。
 
霍迎是被银沙部落的首领给杀死的。他之前受过伤,武力不如之前,却为了保护自己的同伴挺身而上,英勇战死。安烈亲手杀了银沙部落的首领给他报了仇,凡是参与偷袭伊河部落的银沙部落雄性都被杀死了。
 
这个世界可以非常和平,也可以非常血腥残忍。
 
银沙部落不复存在。
 
他们之前剩下的那些坚持不偷袭伊河部落的雄性带着其他人远走他乡,离开了原先的群居地。伊河部落并不想去同情他们,因为对伊河部落来说,他们才是受到伤害的人。
 
十几个勇士战死,还有一个小雌性被掳走下落不明,好几个无辜的老弱被杀,此外还有几十个雄性因为受伤而成了残疾……
 
这次战斗留下的伤痛是长久难以愈合的。
 
至少对安烈来说是如此。
 
霍迎就像是他的兄长,更是他最好的朋友。可是他死了。
 
他把小霍尔单独留在了这世上,这孩子还那么小。
 
霍迎被放在墓穴里的时候,霍尔搂着安烈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膀上,不愿意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沉睡在潮湿的墓穴里。他哽咽着,泣不成声,小小的身子不停地抽搐。
 
徐健把手按在他的小手上,轻轻捏了捏,也不由得红了眼眶。
 
云在和伍燕南本来收获了人生中最大的惊喜,但面对这样的悲伤,那个惊喜也就变得有些伤感。
 
第78章:收养小霍尔
 
死去的人已然长眠,活着的人还要继续前行。
 
徐健他们并未亲眼见证过多少次死亡,但身为成年人,他们明白生命的意义在于自然而然地度过获赠的每一天的光阴。
 
可这对于一个小孩来说实在太难了。
 
霍尔不能理解死亡的存在有什么意义。他难以抑制悲伤,又难以控制心中的愤怒。
 
好几个夜晚他都是哭喊着从睡梦中醒来,茫然无措地跑出卧室,客厅,然后站在院子里哀哀哭泣。
 
安烈和徐健陪着他度过了好几个无眠之夜。他们两个大人尚能撑得住,霍尔却消瘦得叫人不得不想办法。他纵然年幼,也必须振作起来了。
 
这天早上,霍尔恹恹地坐在餐桌旁,食不知味。徐健做的虾仁粥也不能让他多吃一口。
 
他最近一直睡在安烈和徐健的床上,两个人夜里轮流安抚他,虽说不累,但精神难免差一些。徐健揉着自己的黑眼圈,再看看霍尔乱糟糟的头发,忍不住叹气。
 
“再吃两口,吃完了咱们去洗澡。”
 
“……不想吃。”
 
徐健没有说话,端着碗,拿起木头汤匙,递到霍尔的跟前。小家伙被碗碰到了鼻子,忽然就情绪爆发,一巴掌把碗打掉,怒吼了一声——“我不吃饭!”
 
下一刻他就慌了神。
 
整碗粥都洒在了徐健的身上。而安烈瞪过来,看上去非常生气的样子。霍尔缩了缩肩膀,惊恐地往后面退了两步,小嘴巴张张合合,没多大会儿大眼睛里就蓄满了泪水。
 
徐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臭小子,嫌弃我做的饭难吃就直说,不要这么浪费粮食嘛!”
 
霍尔怯生生不敢说话,被徐健拉着手带到浴室。暖季时候浴室里本来该蒸得厉害,幸亏他们建造房子用了很多纯天然的大理石,浴室倒还算凉快。徐健找了两个小马扎,跟霍尔一人一个对面坐,等着安烈送来换洗的衣服,还有洗澡的热水。
 
等待的时候徐健脱了衣服,穿着大裤衩先把被虾仁粥弄脏的衣服用凉水给洗了,顺便把霍尔的衣服也给脱了,让他穿着小裤衩坐在那儿,给他把衣服一道洗干净。
 
在他们来到之前,伊河部落穿衣服习惯了下面真空,自从霍迎他们了解到裤头的好处并亲手给霍尔缝制了许多小内裤,这种贴身的衣物就成了伊河部落的流行物品。
 
霍尔没有地球上的孩子那种被脱了衣服的害羞的直觉,就老老实实坐着,偶尔那眼睛偷瞄徐健,欲言又止。徐健瞧在眼里,觉得挺好玩。难得见霍尔发脾气,他又是因为思念自己的亲人,做出失礼的动作徐健觉得情有可原,用得着口头教训,只要霍尔自己觉得做错了就足够。
 
热水烧好了,木头澡盆里没有放满。徐健随手拿水瓢往身上淋了几下,去去热气,就把霍尔放进澡盆,从头到脚一顿揉搓。
 
“我们霍尔以前胖乎乎的,小肚子上都是肉,捏起来可舒服了,现在都没了啊……”
 
“哎呀你的胳膊不像藕节,倒像柴火棒儿……柴火棒儿你知道的,硬邦邦的不好看。藕节你没见过吧?又圆又白,一节一节的。莲藕做菜可好吃了,凉拌藕片,蜜汁莲藕,莲藕炖排骨,酥炸藕盒……等哪天找到了莲藕,我一定要做一顿莲藕宴……”
 
“洗好了,过来擦干净吧。”
 
絮絮叨叨的,把一个臭烘烘的小孩洗成了白白净净的小娃娃。霍尔头发遇水就卷起来,顶着一头乱毛可爱得要命,把徐健看得心里软软的,真恨不得把天下所有的好东西都拿到他跟前,叫他忘记失去亲人的痛苦。
 
换上干净衣衫,瞧着外面日头还不算太毒,徐健牵着霍尔的手,带他出了门。此前一直躲在客厅不愿意出去的小家伙这次格外听话,迈着小短腿跟着徐健的步伐。两个人身上衣衫的款式相同,倒像父子装。
 
安烈没跟着去。他要找人把家里重新装修一下。
 
霍尔没有别的亲人,在他长大之前需要有人就近照顾。安烈与徐健家里只有一间主卧,但霍尔不可能一直睡在他们床上。
 
安烈的意思,是他想收养霍尔。徐健当然非常乐意。徐健自己不愿意生,安烈却想着能有个孩子,收养是必然的,只不过之前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孩子会是霍尔。
 
他们还没有问过霍尔的意思。徐健这次带霍尔出去转转,就是想探一探这孩子的口风。
 
徐健带着霍尔一直走到了群居地之外的田地。伊河部落的稻米和小麦大部分已经收割了,都堆在打麦场里用石磙碾麦碾米,足球场大小的打麦场被夯实,平滑跟水泥地一般。一垛垛稻谷和麦秆堆积在麦场周围,中间有雄性和半雄性在忙碌,还有一群孩子在麦垛上爬来爬去,尖叫着大笑。
 
这情形让徐健想起了曾经在乡下度过的时光。
 
但霍尔显然不高兴,甚至还有点儿愤怒。
 
他瞪着那群孩子,愤恨地嘀咕:“为什么他们要笑?”
 
徐健闻声皱起了眉头。他转过身,蹲下去,看着霍尔满是不自在的脸,正色道:“霍尔,不可以这么说,也不能这么想。这是不对的。不管他们有没有失去家人,他们有享受每一天的权利。他们应该珍惜自己的生命和时间。为什么不能笑呢?你看他们收获了这么多食物,不用担心饿肚子,还有天上的太阳这么耀眼,风吹起来多么舒服……看看这朵花开得漂亮吧?还有偷偷溜走的那只小兔子!你看看伊河,多么壮观,还有远处的山和森林……难道你从来没想过去更远的地方看一看吗?这个世界这么大,有很多稀奇古怪的好玩的东西,当然要笑着去认识一下啊!”
 
霍尔似懂非懂,但是眼中的愤恨消失了。
 
他抓着徐健的手指,犹豫了一会儿,轻声说道:“可是我……我想父亲。我一想就笑不出来了……”
 
他眼里积蓄了泪水。小嘴巴紧紧抿着,无辜又可怜。
 
徐健半跪在地上,抱着他,笑着劝道:“我们也想你父亲啊。他是个非常厉害非常高尚的勇士。他离开了我们,但是他活在我们心里……你用心想一想,还记得他的脸吗?他的样子会永远陪着你,所以不必一直难过下去。你的生命那么漫长,怎么能因为悲伤就终止呢?你要快快乐乐地度过每一天,这样想起你父亲的时候,他也是快快乐乐的样子,知道吗?”
 
“……要是,要是我想叫他抱抱我,该怎么办?”
 
“……我就抱着你啊。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愿意做你的另一个父亲,安烈叔叔也是。我们会陪着你,你难过的时候抱抱我们,就像抱着你父亲一样。”
 
徐健松开他,给他擦掉眼泪,认认真真地说道:“这样在我们地球部落,叫做‘收养’。失去亲人的孩子还有再次获得亲人的希望,我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就是说,我们不是亲人,但我们可以变成亲人,这样你就不会害怕以后孤孤单单的了。”
 
霍尔依然是懵懵懂懂的。但他不再哭泣了。他低着头,仔细地想着徐健的话。
 
徐健没有强求立刻得到答案。他也知道这小家伙大概走累了,就背着他在田间小路上走着。麦地里还有未收割完的,几个雄性挥舞着骨刀飞快地往前走,一排排麦秆倒地,后面跟着两个雄性负责捆绑。他们看到徐健与霍尔,热情地打招呼。
 
太阳渐渐升高,外面变得又晒又热。徐健把霍尔放下来,从田地边的草丛里拔出一把长径的草,编织成草环戴在了霍尔的头上。霍尔的头发早就晒干了,带上浅黄色的草环之后像个小天使。
 
几个跟着大人捡麦穗的孩子羡慕无比,跑过来围观,纷纷夸霍尔好漂亮。
 
霍尔终于露出了笑容。
 
“太晒了,我们回去吧——安烈叔叔大概在做虾球呢,你还没有吃过虾球吧?超好吃的哟!”
 
“……我以后,能叫你爸爸吗?你说过苏蒙应该叫苏曼首领爸爸。”
 
“好啊。霍迎是你的父亲,永远都是。我是你的爸爸。那你能叫安烈爹爹吗?我想他一定很开心有你这么个儿子。”
 
“……好。”
 
“不如我给你取一个大名吧,这意味着你的生命有了新的开始……叫长风怎么样?长风万里……意思是你可以自由自在的,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嗯!”
 
第79章:家有孕夫
 
徐健并没有立刻带霍尔回家,而是背他去了菜地。家里的新鲜蔬菜差不多吃完了,需要摘一些回去。
 
忙碌能够让人忘记悲伤,徐健希望借由一些田野劳动,让霍尔重拾孩童的天性。
 
他们被分到的那几亩地见缝插针地种了各种蔬菜。这会儿番茄和黄瓜最多,辣椒有红有绿,莴笋长势也很好。霍尔喜欢吃辣的,听徐健说要摘菜,直奔辣椒而去。徐健则负责番茄和黄瓜,还有豆角。他们俩来的时候没有带布袋子和竹篮,弄了一大堆东西不好拿。眼看着天热起来,等着安烈来接也不现实。徐健就把上衣脱了弄成个布袋,装上东西背在身上,光着膀子往部落里走。
 
霍尔人小力气不小,抱着一个大西瓜跟着后面,偶尔还能跑到徐健前方。
 
徐健以为这是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可怎么也没想到,一路上遭遇那么多人投来怪异的眼神。年轻的雌性见了他就脸红,要么捂脸跑掉,要么支支吾吾不能正常打招呼,半雄性吃惊地看着他,也是一脸的不自在。至于年轻的雄性,似乎压根不敢看他。
 
渐渐的,徐健有点儿明白了。
 
因为他被看做半雄性,半雄性从来没有光着膀子在部落招摇过市的前例。
 
徐健尴尬不已,出了一头热汗,剩下的路程走得异常艰难。
 
回到家里,他放下蔬菜就偷偷溜进卧室,穿了件干净的棉布衫,没让安烈发现他闹出的糗事。没多大会儿他就开始头晕乏力,状如中暑。午饭时霍尔捧着一碗虾球吃得满嘴都是油,他有气无力躺在沙发上,一口也吃不下,把安烈吓得不轻。
 
徐健可不想承认自己是因为太过窘迫热到中暑,而不是被太阳晒中暑的。
 
但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他的糗事没两天就传到了多森部落。伍燕南因为怀孕被云在各种限制自由,一气之下要“回娘家”,于是云在第一次辛辛苦苦套了牛车,把伍燕南送到了伊河部落。
 
也不知怎么回事儿,伍燕南的肚子就像吹气球一样,短短几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了起来。尽管还没到挺起来的程度,但他站着,从侧面看过去,能看到一条明显的曲线。
 
小别墅的客厅里,一群人围着伍燕南,又是看又是摸,好奇得要命。
 
伍燕南倒没什么不自在,看来在吃下孕果的那一刻,他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他如此淡定,反而衬托得缩在一旁的徐健很不自在。
 
“小五,你这肚子大起来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白昱斐的眉头扭成一团,满眼都是疑惑,“你确定这里面是孩子,不是……”
 
“呸呸呸!小孩儿净胡说!”慕容把耳朵贴着伍燕南的肚子,弯着腰挂在伍燕南身上,一脸的痴汉,“一定是个可爱的小女孩……吼吼!咱们在大学宿舍排辈分的时候就说好了,互为孩子的干爹!我等着我干女儿出生!把她打扮成全部落最漂亮的小姑娘——呃,小雌性!”
 
高帅撇了撇嘴:“你这种把孩子当玩具的心态要不得……哎唷!疼疼疼……”
 
慕容这才放开高帅的头发,心满意足地扶着伍燕南去沙发上坐。
 
他们家还有一个已经生育的半雄性,可惜这个半雄性自己怀孕到生产都是一知半解的,也给不出什么建议。徐健跑去阿图家详细问过阿青,这才放心地给伍燕南做饭。总之一句话,就是不能吃太多,不能吃太好,因为孩子在肚子里长得太大,有可能生不出来。
 
“这待遇也太差了吧……”伍燕南表示心酸无比。凭什么自己就得吃米饭吃面条吃蔬菜还有几片肉,他们却能把大闸蟹大虾当饭吃?
 
“螃蟹是凉性的,容易导致流产!”徐健一边舔手指一边解释,“再说天山那边雪崩之后,伊河变宽,大闸蟹就开始泛滥,再不吃,都要成灾了!”
 
伍燕南愤恨万分地拿煮鸡腿泄愤。都到了异世界,补身子的方法就不能改改嘛,地球上是喝鸡汤吃鸡肉,到了这儿还是鸡汤鸡肉!徐健还敢称什么美食家,有没有点儿创新意识啊!
 
但不吃也不行。他饿得快饭量也大,好在不挑食,吃什么也不会呕吐。除了闻见血腥味儿会不舒服,伍燕南就像平常人一样。
 
徐健他们不好意思用“孕妇”来形容伍燕南,就开玩笑说叫他“孕夫”,伍燕南也欣然接受。徐健见他这么快就能接受身为一个男人却怀孕生子的设定,不由得暗自羡慕。
 
白昱斐其实也是很羡慕的,但是李十浩早就给他打过“预防针”——他们俩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估计怀孕生子的设定不适用于他们。白昱斐到底年纪小,也就不怎么在乎要一个孩子。他把徐健他们都当哥哥,自从决定跟李十浩在一起,他就有过把徐健他们的孩子当成自己孩子的打算。
 
再说,小别墅里有苏蒙,还有霍尔,小名叫长风的小家伙。又多了一个还没有出生的。他当干爹都要当不过来了。
 
伍燕南吃完饭就困,去了二楼原先留给他的房间睡觉。
 
云在闲着无聊,就陪安烈、徐健、李十浩他们玩了一会儿牌。李十浩不用说,从小的教养让他习惯了挺直脊背,坐有坐相。安烈也是稳重的性格,坐在那儿微微低着头,却有凛然的气势。唯独云在懒洋洋地瘫在沙发上,甩牌的时候倒挺有气势。
 
云在的长发剪掉了,因为要照顾伍燕南,他觉得洗头太浪费时间。
 
徐健他们乍见到云在的新造型还是很惊艳的。毕竟这张脸就算顶着乞丐头也好看。
 
就是他整个人怎么看都不像一个父亲。
 
“你说,他真能照顾好一个孩子吗?”徐健拿胳臂肘捅了捅慕容,问道。
 
慕容也表示担心:“连自己老婆……自己老公怀孕都不知道,还敢驮着他飞来飞去!哎,要不,我们把小五留下来吧?你看我们把苏拉照顾得多好!就算苏曼来了都表示自愧不如!”
 
苏拉在一旁偷笑。
 
高帅蹲在一角陪苏蒙和霍长风玩稻草做的圆球,听到他们窃窃私语磨蹭过来偷听。听到慕容提起苏曼,忍不住笑出了声:“苏曼知道了肯定想打你!他才不是自愧不如,他哪次不是被苏拉气得崩溃?”
 
云在丢下一张牌,往这边瞟了一眼,非常有魄力地丢下一句话——“我从前不懂,现在学得差不多了,照顾小五我比你们加起来都要用心,所以,别妄想把我的人扣下。”
 
徐健吐了吐舌头,装作说人坏话的不是自己,溜到安烈身边,指导他打牌,准备在牌场上虐一虐这位嚣张无比的……大舅子?弟妹?
 
第80章: 全民搞基
 
云在到底是一个部落的首领,不可能长期留在伊河部落,所以住了两三天,等伊河部落的学校继续开了课,他们也就回去了。因为伍燕南怀有身孕,不能继续上课,所以多森部落的学堂就交给云在和祭司温特来管理。
 
徐健他们也实在没有时间来照顾伍燕南。
 
新一茬的稻米和小麦种下去,为提高产量要除草,要防鸟兽损害。蔬菜什么的也该收一收,棉花树结的果子也该摘了,纺织、制衣、做被子枕头纷纷提上日程。
 
因为天热,课时缩短了些。最重要的是课堂上写字实在太费树胶了,徐健他们担心再这么下去部落里的树胶要断绝产量,不够别人做家具往外层抹油漆。还有一个原因是他们初来这个世界的时候按照配方熬的纸浆似乎能够产出了。
 
造纸是一个复杂的步骤,幸好白昱斐记忆力非凡,别人只需要按照他的指挥来做就行了。
 
好的纸张用来写字,不够好的自然是用来做草纸,一点儿也不浪费。
 
越来越多的孩子们想要上课,教室里塞不下,且又太闷热,慕容为贪图凉快改为室外授课。祭台附近栽种的大树早已长成,只比那棵标志性的的红叶树低了些许。树冠宽阔,底下阴凉无比,一群孩子坐在小板凳上摇头晃脑背古诗,还是挺喜感的。
 
课间休息各回各家上厕所,时间一般都很充裕。毕竟几个老师都不比他们耐热,需要回小别墅休息一会儿。徐健的小卖铺由安烈坐镇,开始卖冬季存在地窖里的冰棒。抹了蜂蜜的冰棒成了伊河部落最受欢迎的东西,小孩子来换,大人们也来换,使用的都是徐健要求的玉石翡翠。
 
没错,在地球上罕见的玉石翡翠在这里都是满山满洞的。南边的琅琊山,北边的封神山,有好几个玉矿。
 
但徐健也不会跟他们要大块的,他要的都是玉珠子或者翡翠片,大块的也收,但兑换的就不止冰棒这么小的东西。
 
安烈不明白他要这么玉石翡翠做什么,徐健解释说为了攒着升值。其实伊河部落已经开始把玉片当做统一货币来进行交换东西了。一来玉片虽然常见但开采还是有难度的,而来玉片可以打磨了做各种装饰品。比如像慕容束发的玉冠。
 
慕容似乎当古人当上了瘾,长头发愣是没舍得剪,还经常清洗梳理。
 
高帅暗中吐槽他是为了跟云在暗中比谁更美。
 
“那你觉得他们俩谁更美?”当时徐健暗搓搓地追问。
 
高帅本着打死都不说的原则溜跑了。
 
这会儿,他们似乎又遇到了类似的问题。
 
课间休息的时候,霍尔扛着小竹篮,带了十几个冰棒分给他熟识的小伙伴,还不忘分给他的慕容爸爸、高爸爸一人一个。徐健自然不用说,那是第一个拿到手的。其实徐健对这只抹了蜂蜜的冰棒还挺嫌弃的,但儿子甜甜地笑着问他“爸爸你吃冰吗?”,他只能万分愉悦地表示“非常想”。
 
苏蒙也是一样。
 
他眼馋冰棒很久了,但家里谁也不给他尝一口,怕他拉肚子。他哼哼唧唧晃晃悠悠地走着,跟在霍尔的后面,咬着手指流口水,一路跟到祭台,让霍尔苦恼万分。
 
每当霍尔妥协要给他舔一口的时候,一只朱雀就会从天而降,变成苏拉,把苏蒙抱起来一顿训斥。苏拉自打能够自如变身成朱雀,就用这种方法监控苏蒙的去向。比起以往到处跑着找人实在方便太多了。
 
只是起初徐健他们不习惯,忘了苏拉也是能够变身的,总会情不自禁地想要摸摸“不知从哪儿来的”红色鸟儿,然后才会想起来这是苏拉。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苏拉变成朱雀,苏蒙就变成小老虎表达抗议之情。苏蒙第一次变成小老虎的时候把苏拉吓坏了,还以为他变不回来,担心了一整天,好在这家伙不会觅食,肚子饿了自然变回小娃娃。
 
小娃娃苏蒙又变成小老虎,挂在苏拉胳臂上,呜啊呜啊地表示不满,被苏拉一只手揣在腰间带了回去。他走路还不稳当,苏拉不放心他跑太远。
 
慕容正跟部落里的两个雌性在说话,他的冰棒早就让给了她们。那两个雌性已经成年,穿着棉布裙子,头发扎成辫子,辫梢上还绑了两朵小花,青春靓丽。她们看慕容的眼神里满是爱慕之情,带着几分羞怯。
 
“慕容爸爸要跟她们结为伴侣吗?”霍尔咬着冰棒,好奇问道。
 
徐健转头,看向高帅,促狭说道:“哎,问你呢。”
 
“不知道。”高帅低着头舔冰棒,闷声闷气地回答,“反正他喜欢漂亮的……”
 
徐健拉成了音调,夸张无比的“哦”了一声,又问:“那你觉得她们俩谁长得更漂亮?”
 
高帅翻了个白眼,拒绝回答。
 
冰棒能解暑气,可心里的火气怎么都降不下去。夜幕垂落,散了学,慕容把凳子一个个收起来堆放在树下,旁边另一棵树下的高帅早就放好了,却径自走开,看也不看他一眼就往小别墅走去。
 
以往他都会帮着慕容弄完才一块回家的。
 
慕容不知道他在闹什么别扭,但高帅还很少就这么把他丢在一旁,这让慕容非常不爽。晚上吃饭的时候高帅够不到米饭,而挨着放米饭的木盆坐的慕容眼睁睁看着,就不帮他盛。高帅赌气只吃菜,被辣椒炒肉辣到不停喝汤也不开口让慕容帮忙盛一碗白饭。
 
晚饭后,高帅一口腔的辣味,偏偏白饭都吃完了,他只好灌凉水解辣。二楼有凉风,吹在身上挺舒服。他们就在红叶树的树杈上挂了个大布帐,下面弄了个竹榻,几个人钻进布帐里说着话消暑。
 
徐健和安烈也在院子里弄个竹床,挂上床幔,隔着两层布料楼上楼下喊话聊天。
 
“你们家地窖里还有冰块没?”高帅忽然钻出床幔,趴在墙头问徐健。
 
苏蒙立刻嗯啊嗯啊地嚷嚷,表达同问的意思,被苏拉在屁股上轻轻拍了一把。苏蒙转身扑进霍尔怀里,让哥哥抱着安慰受伤的小屁屁。
 
徐健家地窖里的那点儿冰块早被他捣鼓进自制的冰鉴里,脏兮兮的哪还能吃?
 
“没啦!”徐健喊了一嗓子,又忍不住吐槽他,“你还敢吃冰啊?灌了一肚子凉水,再吃冰是要拉肚子拉到脱水吗?”
 
“喂!”慕容不高兴地喊,“你们俩说话注意点儿,我这吃东西呢!”
 
高帅不知道咕哝了一句什么,徐健没听清,慕容却似乎发了火,跟着钻出超大蚊帐,冲着高帅就是一通训斥——“吃胖怎么了?胖了也是个帅胖子!不像你空有其名!一晚上就见你阴阳怪气的,是我得罪你了吗?!对我有意见你就直说,不要给我摆脸色看!”
 
他们自打来到这儿,还从未这么大声吵过架,苏拉一时有点儿吓到了,赶紧出来劝架。
 
慕容却气呼呼地继续嚷嚷:“谁跟他吵架!我这是在好好地讲道理!”
 
徐健趴在安烈肩膀上,趁着月色对安烈吐了吐舌头,瞧他隐隐有些担忧,附在他耳边小声说道:“没事儿,他们俩吵不起来。每次都是二帅嘴笨得要死,吵不过慕容就干脆认输……别看怂,慕容就吃这一套!”
 
“是吗?”安烈半信半疑,“这也是表达喜欢的一种方式?”
 
徐健噗嗤一声笑出来,贼贼地窃语:“你也看出来啦?嗐,我就知道他们俩有问题……你说我们宿舍也真够衰的,都弯了,全军覆没!”
 
安烈还不太能理解四字成语的含义,细细思考的时候,隔壁二楼一阵脚步声,没多大会儿房门被猛地关上,然后是慕容气得追上去踹门又被李十浩拉住的响动。
 
李十浩劝道:“你也够了,明知道他心情不好还说这么多。”
 
慕容冷哼一声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李十浩又轻声说道:“不管怎么说,你在他们眼里是半雄性,不能随便给雌性送东西的……要是你没那个意思,就注意点儿。”
 
慕容依旧沉默。
 
徐健侧耳听了一会儿,趴在安烈身边低声道:“估计慕容这会儿才明白,人家那么生气是因为吃醋。”
 
“……所以阿健之前也吃过醋,对吗?”
 
“……呵呵。”反应还挺快。不过老子就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才不给你得意的机会。
 
第81章:我愿意等
 
夏天的夜晚也是微凉的,苏蒙一睡着苏拉就带着他回到楼下房间去睡,徐健也被安烈拖起来回自家卧室,霍尔早就说好晚上陪苏蒙一起睡。等李十浩把白昱斐抱走,睡在外面的就只剩下慕容一个。
 
他霸占了大竹榻,透过棉布帘帐看夜里的星光,一直都没能闭上眼睛。
 
没有现代文明设备的伊河部落宁静安详,因为没有狗叫,这里的尖嘴兽也就是他们俗称的鸡从不打鸣,所以夏夜里只有不知何处传来的虫鸣,还有红叶树的叶子被风吹动时唰啦啦的声响。
 
慕容瑛掀开帘帐一角,侧躺着看向黑得泛蓝的夜空。这个世界,天空里的星星近得仿佛伸手就能摘到,还隐约能辨认出它们的形状。它们散发着淡淡的幽幽的亮光,大多是白色,也有些微红的,紫色的,黄的。整片天空仿佛缀满了宝石的蓝黑色幕布。
 
微风带着凉意,钻进鼻孔,呼吸间还能闻到阳台上鲜花的香味儿……
 
慕容瑛终于有了一点点困意,迷迷糊糊闭上眼睛,却被突然伸进帘帐的一只手吓得抬起胸膛要坐起来。
 
原来是高帅把帘帐掀开了一些,慕容轻声叫了一下,表达自己对受到惊吓的不满,然后躺回去,没好气地白了高帅一眼。
 
“你来干嘛?”
 
高帅半弯着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闷声闷气地说道:“夜里在外面睡会着凉……”
 
慕容瞟了他一眼:“你一直没睡?”
 
自然是没有,不然也不会知道不同房间的他还没有回房间睡觉。
 
慕容拍了拍身下的被子,又踹了踹被他踢到一旁的兽皮毯子,示意自己完全不怕冷。高帅笑了笑,无奈地坐在竹榻上,把床帐放下了。
 
“干嘛呢!挡住我看星星的视线了!”
 
“……飞虫那么多,你不怕它们飞到嘴巴里?”
 
“闭嘴!恶心不恶心!”
 
“我是好心提醒你。是谁害怕被蚊子咬,喷了一宿舍的杀虫剂,搞得我们只能去外面开房住酒店的?”
 
似乎被大学宿舍的事情唤起了回忆,慕容发了一会儿呆。醒过神来睁开眼,发现高帅正盯着自己看,不由得脸上发烫,抬脚踢向他——“你还有脸说!都是你跟贱人抽烟,烧坏了我的蚊帐!”
 
高帅没想到他会抬脚踹,下意识伸出胳膊来挡,这一下,把他一只脚抱了个满怀。虽然是个男人的大脚丫子,可慕容瑛生得美,一双脚也白白净净,脚趾头都比别人的好看。高帅这么抱着,慕容因为抬脚睡裤裤腿又往下掉了一点儿,露出好看的一截小腿……
 
这就有点儿……旖旎。
 
慕容一张脸憋得通红,愣了好大会儿才想起收回自己的脚。可是高帅还没醒过神……这下更旖旎了。
 
一上一下,重叠着,额头对额头,鼻尖对鼻尖,嘴巴对嘴巴。
 
“你——”
 
高帅撑在他脑袋边上的手臂突然弯下去。他微微侧脸,用力吻上慕容的嘴唇,在他说话的空隙把舌头顺势顶了进去。下一秒,高帅往里滚了一圈,抱着慕容瑛让他趴在自己身上,两只胳膊紧紧搂着他后背,加深了这个吻。
 
慕容还在吃惊中,瞪大了一双好看的眼睛,可双手却不由自主地抱住了高帅的脑袋。
 
这一吻,格外漫长。
 
两个人气喘吁吁,浑身出汗,慕容瑛一头长发散乱在枕头上,鬓角的碎发都被浸湿了。高帅双手把他耳边的发丝扒到耳朵后,捧着他的脸,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收回双臂让他与自己胸膛相贴,慕容的脸刚好抵着他的下巴。他侧头就能吻到。
 
他也确实这么吻了两下,既温柔,又霸道。
 
“……你占我便宜……”慕容把脸埋在他肩头,小声咕哝,“你个混蛋!”
 
高帅后知后觉,这才觉得不好意思起来。被骂了一句,他先是一笑,然后紧张兮兮地把手放在慕容后背,轻轻拍了两下。
 
两个大男生以这样的姿势躺了一会儿,很快发觉更加让人不自在的事情等着他们。慕容猛地抬起头,咬着牙瞪向高帅,抬手在他脑袋上来了一下——“你干什么……混蛋!你让它下去……”
 
高帅紧张道:“我又控制不了……你不也是……”
 
啪啪啪!他脑袋上被慕容连续打了好几巴掌。慕容瑛无力地趴回去,哀嚎了一声,双手怎么放都觉得不合适,最终他懊恼地从高帅身上爬下来,钻出帘帐就往房间跑。
 
高帅以最快的速度追上去,从后面将他抱起来。他个子原本就比慕容高,虽然来到这个世界莫名其妙都长高了一点,但他比慕容更高了。单手揽腰把人抱得离地,还能用左手推开门然后轻轻栓上。
 
这是高帅的房间。窗户没有靠近红叶树的那一间大,但隔音非常好。
 
屋里的喘息丝毫没有泄露出去。
 
折腾到天快亮时,两个人才知足地搂抱着躺在一起,用薄薄的棉布遮挡住了赤露的身体。慕容有点儿累了,靠在他肩膀上一动不动,因为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不太舒服,他一直皱着眉头,却丝毫没有困意。
 
“要喝水吗?”高帅笑嘻嘻地问。
 
慕容抬头瞪他:“我忍着。”
 
“他们不会知道的……”
 
“你当他们傻啊!端着水不在厨房喝掉,特意拿到楼上,一看就有问题!”
 
“你怕被他们知道啊?”
 
“你说呢?你又不是起不来的那个!”
 
高帅嘿嘿嘿傻笑,在他额头亲了一口。
 
慕容拿被单盖住脸,一副懊恼的表情:“麻蛋!早知道就该抵抗住诱惑的!啊啊啊!丢脸死了!老子怎么就没忍住——都怪你!”
 
高帅一本正经地表示,情之所至,自然而然就会走到上床这一步的。
 
慕容掀开被单,呲了一声,不以为然:“说得好像你暗恋我很久似的……”
 
高帅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笑笑没说话。他不吭声,慕容就知道有问题,伸手捏住他某个不可描述的地方,威胁他讲出他的故事,高帅受不了痛,竹筒倒豆子一般讲了出来——居然是在他们进大学之前!
 
“那会儿你不是高中毕业,为了攒钱旅游,去酒吧驻唱打工嘛……我在那儿当服务员赚零花钱……说真的你坐在舞台上唱歌的样子太好看了,我还以为是哪个小明星来串场,想问你要个签名……搭讪就不敢想。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刚刚得知考上大学的酒吧服务员……”
 
慕容张大了嘴巴,震惊且懵逼。
 
这他么有几年了?他竟然一直没表现出来?而自己居然一点儿都没看出身边这个经常跟他互怼的家伙对自己抱有那种想法?说什么混迹风流场,自己就是白混的吧!不对,大学的时候自己交了好几个女朋友,这家伙居然能忍?
 
高帅不自在地低下头,捏着他头顶的一撮乱毛玩耍:“那有什么办法?你是学校的校草,明日之星……我就是个土包子,天天跟零花钱打交道。”
 
“那要是我一直没有……”慕容脸上一红,咳了两声,又问道,“你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等你玩累了,受伤了……或者你愿意考虑交一个男朋友。”
 
“你就甘心等着?”
 
“我愿意等……总之,我希望你按照你的想法做决定。”高帅沉默了几秒钟,低头对上慕容的眼睛,这一次他们谁也没躲开对方的眼神。高帅笑了笑,说道:“等到我确定你心里有我,我就不等了。”
 
慕容瑛半晌没说话。他拿被单捂着嘴,过了一会儿,笑着掉眼泪。
 
高帅揉了揉他的头顶,轻声道:“我想让你明白,我不是因为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太过寂寞才喜欢你……我想你也不是,只不过我从前没有意识到。对不起,昨天跟你闹别扭,可能是因为太嫉妒了,有点儿等不下去……嫉妒也挺好的,对吧?”
 
慕容趴在他肩头,嗯了一声,哽咽着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
 
第82章:回不去了
 
他们两个躺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起来了。天气热,一身黏腻腻的怪不舒服。慕容又口渴,本想叫高帅动静小点儿去厨房弄些凉水,高帅又怕他喝了闹肚子。挣扎了半天两个人穿上衣服,鬼鬼祟祟跑去厨房烧热水,顺便准备早饭。
 
五六个人的早饭还是挺多的,蒸馒头煎鸡蛋炒青菜煮米粥,当然还有给苏蒙的烤肉。
 
慕容在凳子上如坐针毡,灶膛的火烤得他一身热汗,等忙完早饭热水也烧好,立刻弄去厨房洗了个温水澡。
 
高帅本想帮他洗,好好替他清理某个地方,慕容怕李十浩早起练武发现,死活不肯。
 
等他把自己收拾干净,红着脸坐到沙发上,高帅还没动筷子,正等着他。两个人面面相觑,突然就不好意思起来。吃了几口,苏拉打开房门,苏蒙扶着墙慢悠悠地挪出来,后面还跟着霍长风。
 
看到他们俩坐在饭桌旁,苏拉下意识就去观察他们俩的脸色,发现这两个人目光交流并非敌视反而带着笑意,松了一口气,跟他们打招呼。
 
“慕容爸爸早安!高爸爸早安!”霍长风笑嘻嘻地喊,晃了晃手。
 
他前面刚刚学会走路的苏蒙也晃手,张开小嘴巴,唔哩哇啦地喊:“……巴……安!高……安!”苏蒙学会说话了,但结结巴巴地说不好。小家伙非常热衷于学别人说话,尤其是学霍长风,基本上霍长风说什么他就学什么。
 
李十浩很快也拖着赖床的白昱斐下来洗漱。
 
早饭跟平时没什么不同,但除了李十浩估计谁也没发现,慕容几乎只喝了白粥,半点儿油水也没沾。
 
吃过早饭照理该去田地里转一圈的,可是隔壁徐健和安烈他们俩太清闲了,儿子长风又在小别墅,他们俩就去了田地,甚至还去了趟自家兽棚,什么活儿都给包了。所以他们几个只好呆在家里,找些事情比如准备教案、制作书本、写字画画之类的事情打发时间。
 
白昱斐这两日约好了给几个年轻的半雄性另外授课,所以这会儿跑出去找人玩了。李十浩趁着大太阳把被褥衣服什么的该洗洗该晒晒,忙完就带着霍长风在屋里练习蹲马步。
 
武术对于这里的雄性无异于锦上添花,但不学也不会差到哪里去。霍长风却很乐意,也很能吃苦。
 
慕容瘫在沙发上,故意给霍长风捣乱分散他的注意力:“老大,你这么折腾长风,等他老爸回来小心找你算账。”
 
李十浩瞥了他一眼:“他恨不得我把长风教成一个能飞檐走壁的人,跟我算什么账?倒是你……小心那里发炎。”
 
那里?哪里?
 
慕容忽然反应过来,脸上涨得通红。他嗫嚅半天,只喊出了一声老大。
 
“我们在这儿相依为命,所以我不想咱们当中任何一个因为受伤生病而死……毕竟我们谁也不知道,死亡之后是彻底消失,还是回到家乡去。”这话李十浩没当着霍长风的面说,而是等他休息的时候跑去院子里找苏蒙玩,才跟慕容讲的。
 
回到家乡触动了慕容的情绪,他不可避免地情绪低落起来。在这里,他和高帅可以肆无忌惮地在一起,不用在意其他人的目光,只要他们心里觉得舒服就好了。可一旦回到地球,要如何面对两家人呢?他跟高帅,都是家里的独生子,父母抱着深切的期望……而最重要的是,他们还能回去吗?
 
会不会,他们就这样糊里糊涂地就跟地球上的亲人永远离别了?
 
“老大,真的找不到当初那条路吗?”
 
李十浩摇了摇头。
 
李十浩记忆力很好,但当初来到森林里,只顾着逃跑,根本没留意脚下的路。李十浩跟着安烈后来去过森林好几次,但他们跌入这个世界的地点,他始终没能找到。森林太大了,里面看起来又那么相似,实在难以分辨。
 
除非,他们几个人聚在一起,把当初逃跑的路倒着走一遍。
 
可森林又那么危险,就算有安烈和云在,甚至有苏曼帮忙,他们也不敢保证每个人都毫发无损。更何况这些日子的经历,注定伍燕南不能跟他们一起回去,而苏曼考虑到苏拉和苏蒙,也未必肯为他们冒险。
 
这话题他们俩没有继续讨论下去。
 
两三年了,他们跟伊河部落结下了深厚的感情,他们新认识的朋友如同亲人一般,不可能没有正式的告别就突然离去。更何况还有霍长风这个孩子。他自幼长在伊河部落,不可能跟着他们跑到地球上去,更何况穿越这种古怪的事情,也未必从哪里来回去的时候还在那里。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暖季还剩下最后一个月。粮食收获了新的一批,部落的仓库里再也堆不下。首领苏漠按照人口给每家每户发放了米粮,也按照之前的约定赠送了临近的几个部落各一些当做粮种。大部分人趁着最后一个月又栽种了一茬,余下的暂时够吃就等着明年暖季栽种。
 
伊河部落越来越像繁荣的大村落。因为雄性天生力气大,他们过得又比地球上的农民要舒服许多。很多人都不再日常去森林里打猎,雄性们偶尔去一次,也只当是锻炼自己的力量。
 
这场从原始社会到农耕社会的快速转型也带来了许多消极的后果。其一就是人口的增加。大概是自从徐健他们的到来,给这几个部落带来了生活习惯上的变化,半雄性和雌性吃得好,体质改变,陆陆续续地部落里有许多新生儿诞生,但可惜的是并非所有新生儿都活了下来。
 
部落里会接生的本来就不多,所谓的医生也就那么几个。伊河部落的巫医索恩这些日子闭门不出,就算偶尔被请去看病,也情绪不稳,不是诊断不出来就是煮错了草药。接连几次人命之后,大家都不得不承认,巫医实在太老了,老得已经不能给人看病了。
 
白昱斐就成了大家求助的对象。
 
索恩不能去森林里采药,部落里栽种的那些种类也实在太少,他只好求着李十浩带他去森林里寻找。
 
为了保护他,安烈主动帮忙。
 
他们三个在森林里转悠了七天,徐健他们等到情绪就要爆发,准备收拾东西亲自去找的时候他们回来了。白昱斐找到了许多新的药材,甚至还包括大豆、油菜、芝麻和甘蔗。但他们看起来并不高兴。
 
那个下午他们聚在安烈他们的院子里,在红叶树下整理带回来的药材,安烈沉默不语,李十浩偶尔走神,白昱斐甚至难过得不想动弹。
 
“你们到底怎么了?”徐健实在忍不住,开口问道。他看向安烈,安烈迟疑了一会儿,看向李十浩。
 
李十浩捏着一粒白色豆子发呆,被慕容轻轻推了一把,看了看他们所有人,摇了摇头。苏拉带着孩子在小别墅玩木头做的水枪,现在的除了安烈只有他们这几个来自地球的人,而安烈也是略略知情的。
 
于是李十浩就讲了森林里的状况——白昱斐发现他们摔了一跤,站起来的时候所在的位置了。也就是他们来到这个世界,踏足的那个地方。
 
一棵巨大的树前。那棵树有个一人高的树洞,他们就是从那个树洞里摔出来的。
 
可是李十浩跟白昱斐考虑过后,手拉着手进进出出树洞几百遍,甚至等到天黑,月亮出来,又等到天亮,太阳出来,他们考虑了各种因素,始终还是没能回到地球。
 
那个穿越的点仿佛对他们关闭了。
 
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他们在树洞前发呆许久,只好跟着安烈一同回到伊河部落。
 
“……我想我爸我妈,我想爷爷……”白昱斐低着头,喃喃说道,“爷爷很老了,我再不回去他就看不到我了……”
 
徐健觉得自己的眼泪也快要掉出来了。他想安慰白昱斐不要哭,可是张开嘴,喉咙里挤出来的只有哽咽声。
 
高帅和慕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看了看对方,满脸的失落。
 
李十浩站起来,拉着白昱斐把他带到了徐健和安烈他们家的客厅,并关上了客厅的门。没多大会儿,屋子里传出白昱斐压抑的哭声。说起来,他应该是那个最盼着回家的人,可事实上他亲眼看到了能回去的希望,希望却在下一刻破灭了。
 
徐健不小心把手里的一株草药幼苗给掐断,他试图把根和茎叶拼起来,可是断了就是断了,这棵草药再也拼接不起来。徐健沮丧万分地坐在小板凳上。
 
安烈揉了揉徐健的脑袋,轻声安慰道:“没事的……我给那棵树做了记号,以后咱们一起去试一试。”
 
“能行吗?你们不是试过很多遍了?”
 
“可能还是时间不对吧……小白说星星轨迹啊,整点啊,天气啊什么的都可能会有影响。歇几天,我们准备充足了,再去试一试?”
 
“……好吧。”
 
他们确实也这么做了。途径多森部落的时候,他们跟伍燕南讲了大致的情况。伍燕南那会儿肚子已经大起来,他自己不好意思出门,天天躲在家里。听到徐健的解释,伍燕南好半天没动。最终伍燕南一个个抱了抱他们,但是没有跟着一起去。
 
伍燕南是彻底回不去了。
 
徐健他们是被安烈、云在和苏蒙一同护送过去的,一路上也曾遇到凶猛野兽,好在没人受伤。
 
那个树洞还在。可是不管他们怎么试,一群人拉着手,或者一个一个的,或者跑着进去,他们都没能成功。
 
雨季里他们试过一次,雪季到来的时候他们又试过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最后雪太大了,他们进不了森林深处,也不想再进去了。一次次的失望消磨他们的意志,也让等候消息的伍燕南因为担忧而消瘦,长风也隐约看了出来,以为自己再一次被抛弃而变得沉默寡言。
 
为了不对这个孩子造成更严重的伤害,为了弥补这份父子情,徐健暂时放弃了回去的打算。
 
他想要等到长风长大一些再解释给他听,再跑去森林里试着找到回家的路。
 
第83章:巫医索恩之死(上)
 
雪季进入第二个月,伊河部落一片纯白,只有那棵红叶树立在白色之中,格外醒目。
 
午后昏沉沉的天空飘落着雪花,院子里,两个小雪球滚动着,在积雪上来回踩。苏蒙穿得是白色兽皮做的连帽大衣,羽绒露在外面,因为是油光水滑的毛料,穿在身上让他看起来像一只小兽。他算起来已经两岁了,当然在地球上也就一岁多,刚刚会走路会说话的年纪。
 
大概是穿得太厚,苏蒙走路一摇一摆的,随时都会摔倒的样子。穿着棕色兽皮外套,像只小熊的霍长风就在后面跟着,准备及时伸手捞一把。
 
“哥哥……给!”苏蒙把捡起来的红叶子塞进长风手里。
 
红叶上面带着冰碴子,长风毫不犹豫地接过来,虽然被冻得手指颤抖,还是露出笑容,对他说谢谢。
 
“苏蒙好厉害,见到了最大的一片叶子!”
 
“咯咯……哥哥也厉害!”苏蒙回过头,捏着长风的手指,笨拙无比地在雪地上蹦跶,表达自己的欢喜,“苏蒙喜欢!喜欢哥哥!”
 
长风被拽得几次都要摔倒,但还是紧紧牵着苏蒙的手:“哥哥也喜欢苏蒙呀!”
 
一大一小抱成一团,晃来晃去,哼着不知道从谁那里学来的数鸭子的歌。天真可爱的模样让站在屋檐下的徐健看得心都要化了,摆出一副痴痴的傻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们俩。
 
慕容走进院子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情形。
 
果然当了爹就是有父爱,这眼神也是够痴汉的。
 
“嗨,嗨,醒醒啊健哥!你看的是两个小朋友唱儿歌,不是一对情侣抱着转圈圈好吗?”慕容吐槽完毕,又白了站在徐健身后的安烈一眼,“你把他宠得智商都变低了!”
 
安烈笑笑不说话,抬手把徐健头顶的落雪给轻轻拍掉了。
 
慕容装作被强光闪瞎眼,伸手去挡的样子:“拒绝虐狗!”
 
徐健总算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算什么单身狗?你就是只猫,二帅才是忠犬系的二哈!”
 
“你们家这位是神兽,比我们家的厉害,你就膨胀吧!”慕容上前在他脑袋上秃噜了一把,弄乱了他刻意修剪过的发型,勒着他脖子嬉笑道,“明天我们打算去多森部落那边,你去不去?”
 
徐健讶然:“去那边做什么?看小五吗?还在下雪呢!”
 
慕容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你忘了?他就要生了啊!”
 
“这么快!——哦,也对,七个月孕期,不是十个月……还真是快啊,都七个月了!”徐健一番感叹,转念又为难起来,“那苏拉怎么办?他眼下也怀着孕呢。”
 
“苏曼过来了,他这几天负责照顾苏拉。”
 
“那是他应该做的。谁让他是孩子他爹呢!”
 
慕容说完消息,确定徐健跟安烈都要去,就把苏蒙抱回去见他亲爹去了。苏蒙被慕容扛在肩上,颇有点儿不愿意跟霍长风分开的意思,一个劲地嚷嚷着“哥哥来,哥哥来”。
 
霍长风紧追着跑出几步,连声答应说晚饭一起吃。
 
以往苏曼每次过来,他们都会小小聚会一次。苏曼酒量锻炼地稍有长进,也乐意主动陪他们喝两杯。
 
只是这回,他们没能喝上小酒,甚至连晚饭都错过了时间。
 
白昱斐意外受伤了。
 
李十浩在小别墅找了一圈没找到他人,听高帅说他去药房帮人煮药,想着该准备晚饭了,要问问他想吃什么菜,就去药房找人。一进门就看到药房里乱七八糟,煮好的汤药洒了一地,而白昱斐倒在地上,露在外面的胳膊上有一道细长的伤口,鲜血染红了他的棉袍。他整个人冻得嘴唇发白,就像死了一样。
 
当时李十浩快要疯了,探查到他鼻下还有呼吸,心脏这才再次跳动。
 
他给白昱斐包扎了伤口,脱下棉袍裹住白昱斐,这才四处看了一下。白昱斐是被人用燃烧的某种草药给薰晕过去之后,被人用骨刀割破了手臂。而药房里许多晒干的药材不见了。因为白昱斐只是留了点儿血并无大碍,李十浩放心许多,把人抱回小别墅的时候也没闹出多大的动静。
 
事实上,他暂时不想让更多人知道这件事。
 
一个半雄性在部落里被人偷偷迷魂并且割伤,这一定不是外来的人做的。伊河部落防卫森严,却对自己人没有半点儿戒心。部落群居地里有人想要伤害自己人,这种事情传出去肯定会引发各种猜忌。他不想打草惊蛇。
 
徐健他们煮药烧水,给白昱斐灌药清洗伤口重新包扎,一直忙碌到过了饭点儿,白昱斐迷迷糊糊地醒来喊饿。他自己被一群人围在床前看,醒来的时候吓了一跳。发现自己受了伤也说不清自己怎么受伤的,只知道闻见一股不好闻的味道然后就睡着了。
 
到底谁是凶手?为什么要伤害白昱斐?
 
他们又气又急,猜测了半天,却不敢轻易下结论。伊河部落有些人曾经对他们抱有敌意,但从未有人表示想要杀死他们。更何况眼下他们早就被部落里的人接受了,谁还会如此憎恨他们呢?
 
苏蒙和长风也受到了惊吓。他们从来没见过几个叔叔、爸爸这么悲愤焦躁的样子,也没见过大哥哥一样的白昱斐毫无反应地躺着。霍长风生怕白昱斐像他父亲霍迎一样再也醒不过来了,紧紧抓着徐健的手,不敢看白昱斐的面庞。
 
直到白昱斐醒来,两个小家伙爬上床,乖巧地靠着他,还小心避开他受伤的胳膊。
 
“哥哥你疼吗?”
 
“……哥哥,疼吗?”
 
白昱斐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捏捏霍长风的脸颊,笑道:“说过好多次,要叫白爸爸呀!”
 
霍长风眯着眼,噘着嘴巴小声咕哝:“白爸爸好笨呀,被人打伤都不知道是谁……”
 
白昱斐气呼呼地受伤用力:“臭小子,我也很郁闷好不好!”捏完霍长风的脸顺势往下躺,摆出一副气虚微弱的模样:“我太可怜了!为了伊河部落累得腰酸背痛,还有人想要杀我!恩将仇报啊这是……”
 
“也许他并不是想杀你?不然以你的战斗力,早就……那个了吧!”慕容摸着下巴上冒出的一层胡茬,皱眉分析道,“他弄伤你,到底是警告,还是报复?哎,小白,你最近没遇上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吧?”
 
白昱斐想了半天,摇了摇头。
 
他就负责草药这一块。因为索恩不再受信任,伊河部落几个年轻人有意跟白昱斐学习辨认草药、看病煮药。一旦索恩老死,巫医的职位需要有人接任,首领苏漠对他们几个都很看好。再说他们都是半雄性,没有理由弄伤自己的师傅给自己谋好处啊。学艺未成伤害师傅,坏处明显更多。
 
这一群人当中,安烈的嗅觉最灵敏,所以李十浩带着安烈又去了一趟案发现场。徐健他们就在小别墅看着白昱斐。
 
时间已经很晚了,白昱斐和两个孩子饿得独自咕咕响,苏拉和慕容一块儿煮了米饭,炒了大锅菜,弄成盖浇饭给大家吃。白昱斐作为伤号,本着吃啥补啥的原则,被迫吃了好几块鸭血。
 
李十浩和安烈回来的时候,白昱斐正趴在床头要吐不吐的,那模样不知情的人还以为白昱斐怀孕了。李十浩听了白昱斐的诉苦,非但没帮他教训罪魁祸首徐健,还劝他每样食材都尽量多吃,早点儿把失去的血补回来。
 
白昱斐窝在被子里,跟霍长风还有苏蒙分吃一盘水果,并不在乎自己的伤势。他现在长大了两岁,体格早已不是当年的小白菜,失了点儿血影响不大。
 
但李十浩脸色十分难看,甚至可以用愤怒来形容。
 
几个人悄悄转移到客厅,问李十浩和安烈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找到凶手了?”徐健紧张地问道。
 
安烈摇了摇头:“是雄性的味道,但很难分辨是谁。”
 
高帅叹了口气,抓着头发,又失望又焦躁:“怎么办?下次还有这种情况怎么办?这回是小白,下次是谁?苏拉?还是孩子们?”
 
李十浩的眼中陡然迸发出亮光。
 
“我想我知道是谁了。”他说。
 
第84章:巫医索恩之死(下)
 
一圈人诧异地看向他。
 
“是索恩。”李十浩轻声说出这个名字,眼底蓦然透出一抹杀意。
 
不知道为什么,当李十浩说出这个名字,徐健忽然就不觉得惊讶了。他脑海里隐隐约约出现了很多事情,一件一件的,都跟受伤有关。
 
“之前苏拉受伤,阿健也意外受伤,还有苏蒙曾经不知怎么伤了胳臂……还记得那次安烈受伤吗?索恩也在的,他要帮忙治伤,却让安烈流了更多血。而且苏蒙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就要哭……他最近变得太古怪了,你们不觉得吗?”
 
李十浩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脸,“我相信人可以保养得当,但不相信人能返老还童。”
 
苏拉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
 
徐健惊呆了,结结巴巴地说道:“你是说,他,他用……血?用我们的血……他想变年轻?不对,他想,他想长生不老?!”
 
李十浩没有回答他。
 
答案似乎已经很明显了。
 
李十浩等到白昱斐跟两个孩子玩闹到都睡着了,让高帅和苏拉留下来,提着灯笼跟安烈、徐健还有慕容一起出了门。
 
夜风寒冷刺骨,雪粒扑打在脸上让人几乎睁不开眼。远方山风的呼啸回荡在伊河部落的上空。被卷起的红叶随着他们的身影飘落到很远的地方。他们匆匆走下斜坡,穿过祭台,踏着一尺多厚的积雪往首领苏漠家里走去。
 
这个时辰,伊河部落群居地大多数人家都已经休息了。
 
阿恒领着伊然从老院子里出来,准备回他们自己的新家,远远瞧见安烈提着灯笼,身后跟着徐健他们,猜想准发生了什么事,立刻跟上来问问要不要帮忙。
 
他们不是去打架的,本来用不到多少人手,但李十浩考虑过后,向他们俩点了点头。
 
“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宣布,能麻烦你去请一些德高望重的老人家,还有部落里的几个勇士吗?”
 
李十浩还从来没这么半夜打扰过部落里的人,他的神情又十分凝重,阿恒和伊然知道他要说的事情在伊河部落绝对是大事,立刻分散开,去请他们相熟的人。
 
首领苏漠一家还没有入睡。大冬天吃火锅是一件非常享受的事情,他们夫妻俩还有儿子儿媳妇刚刚吃完火锅,正在收拾残局,大门就被拍响了。
 
苏漠的儿子阿东开了门,看到李十浩、安烈、徐健和慕容一同出现还是挺诧异的,赶紧问他们有什么事情。得知他们要找首领商讨事情,立刻把他们请了进去。
 
见到他们,首领也很惊讶。
 
“这么晚了,你们有什么事情吗?”
 
“首领大人,我想给您看一样东西。”
 
李十浩拿出了白昱斐受伤时穿的那件棉袍,斑斑血迹十分瘆人。首领苏漠还以为部落里有外人闯进来,吓了一跳,追问受伤者有没有事情,闯入者究竟如何了。
 
“受伤的是小白,他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伤害他的人犯下的罪远不止于此。”李十浩忍着愤怒,冷声说道,“他是部落里的雄性,居然伤害一个半雄性,而且不是因为私人恩怨,而是……”
 
首领苏漠有点儿理解不了:“你是说伊河部落里的雄性?自己人?怎么可能呢?不是私人恩怨又怎么会——”
 
慕容就把此前苏拉、徐健还有苏蒙他们几个受伤的经历讲了一遍,末了说道:“这难道是巧合吗?绝对不是!他是有预谋的!他想尽了办法要取到他们的血!”
 
苏漠像是给弄糊涂了:“他要鲜血做什么?喝吗?”
 
“是啊……”徐健苦笑着摇了摇头,“很恶心对吧?可是他相信喝了鲜血对自己有用,就偷偷耍些手段弄到鲜血,起初都是小伤,可小白这一次呢,伤口那么长!大雪天他晕倒在药房里,要是阿浩晚去一会儿,说不定他就会活活冻死!”
 
“可是……可是……喝了血能做什么啊?血又不好喝!”
 
“能变年轻啊。”
 
“什么?”
 
“首领大人,你该明白我们说的是谁了吧?”
 
连接兽神与他们,肩负救死扶伤的巫医竟变成了为保持年轻容颜,为更长久活着而肆意伤害他人的凶手,首领苏漠一时间很难接受。不但是他,这个夜晚被惊动而赶来首领的家的许多人都表示难以理解。
 
怎么会呢?他可是巫医啊!他是享受尊敬,是高高在上的巫医大人!他怎么会伤害无辜的半雄性甚至孩子呢?
 
“是或不是,找他来当面对质不就行了?”李十浩冷静地说罢,站起了身子,看向首领苏漠,“不如首领大人跟我一起,顺便瞧瞧巫医大人的屋子里到底都有些什么?”
 
苏漠在上百个人的目光注视下,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事情,其实不用李十浩他们多加解释,首领苏漠和其他人也都不得不相信,巫医索恩在做坏事。
 
因为他们赶去的时候,索恩正慌里慌张地煮药。他早些时候头发变黑许多,脸上的皱纹几乎都消失了,不再驼背,步伐矫健,耳聪目明,简直比苏漠看上去还年轻。而这个时候他恢复了以往老态龙钟的模样,似乎还要更加苍老。
 
他双手颤抖,握着木棍在药罐里搅动,时不时添加一些草药进去。
 
安烈徒手把他的房门门板拆下来的时候,索恩急急忙忙要把一个木罐子藏起来,被李十浩抢先抓住胳臂。一罐子的红色液体洒落在地上,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儿。
 
索恩低吼着趴在地上,试图把鲜血搓起来。他头发披散着,浑身发抖,就像个疯子。
 
伊河部落的人吓坏了。
 
若他们知道魔鬼这个词,一定会把这个词用在索恩的身上。
 
首领苏漠十分失望,甚至有点儿崩溃。他站在门口,什么话也没说。听见动静赶来的雷恩,索恩的孙子,还有他的重孙子雷尔,雷尔的伴侣素素都赶了过来,当他们意识到自己的亲人为了一己之私居然伤害别人,为他感到羞愧无比。
 
雷恩感到很伤心,他相信了索恩说的能够变年轻是因为草药的鬼话,还根据他的要求为他找来了好几样草药……他不愿意也不敢替索恩辩解。因为伊河部落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伤害自己人的案例。伊河部落的人也绝不会原谅这种可耻的行为。
 
李十浩他们谢过阿恒和伊然,回小别墅去了。临走时他给首领留下了一句话——他希望伊河部落选出一些代表,来决定索恩应该接受的惩罚。
 
事实上,他们都能预见这种惩罚,那就是驱逐。
 
索恩已经一百多岁了,他被驱逐出去只有死路一条。但是没有别的途径供他选择,伊河部落绝不会允许伤害自己部落的人的凶手留在部落里。
 
那个夜晚,只有失血疲累的白昱斐和年幼的两个孩子睡得很熟,小别墅的人都未能入眠。
 
徐健跟安烈没有回自己家,他们在高帅的房间,坐在床上,抱着彼此。
 
安烈难过无比。他曾经非常讨厌索恩,觉得他咄咄逼人处处针对自己,但他怎么也没想到索恩会因为他们几个能够变身为异兽的特性,因为徐健他们来自神秘的地方,就要取他们的血来做试验……要知道,并不是所有的伤口都能愈合的,要是小苏蒙伤口感染而死呢?要是小白冻死了呢?他的阿健为这个部落做了那么多,索恩为什么还要为空虚的漫长的生命而去伤害阿健呢?
 
“好啦,林子大了,难免有坏鸟——呃,我是说,不可能所有人都像我们想的那样好,就好比银沙部落的首领,残忍又自私,贪婪又懒惰……巫医名义上是巫神的使者,可他也是会变的,你就不要难过了,不值得。”
 
“我一直觉得伊河部落的人都很好,至少没那么坏……”
 
“你真是个天真的宝宝……咳咳,哪里都会有坏人的,你到了我们地球部落,一定要更加小心,我们那儿的坏人才多呢!尤其是不要跟他们去偏僻的地方,要是寻求帮助,就找穿制服的人。制服就是……看起来跟别人不一样的,非常神气的……虽然也不一定,但大多都是可信的……”
 
为了安慰情绪低落的安烈,徐健把话题转移到了自己小时候差点儿因为一颗棒棒糖而被拐卖的糗事。他还没讲完,就听到房门口响起了脚步声。
 
“是阿浩。他刚刚出去了。”
 
“哦——什么,他出去过?!”
 
徐健跳下床,飞快地跑去拉开门。
 
李十浩正准备打开隔壁他与小白的房间。
 
就着白雪反射的光亮,徐健和安烈看到李十浩衣袖口有几滴血。徐健张大了嘴巴,想问什么却最终没有问出来。李十浩脸上的表情平淡许多,他向他们点了点头,说了句“快去睡吧”,然后就回房间了。
 
徐健和安烈看了看彼此,悄悄挪到阳台上。
 
从这个角度,他们看到部落的某处亮起了红光。好像谁家的房子着火了。他们听到隐隐约约地有人在喊灭火。过了好大会儿,火势渐弱,部落里恢复了平静。
 
“他死了?阿浩……杀……”安烈迟疑地看向徐健。
 
徐健握住安烈的手,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道:“阿浩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在乎小白。他也非常记仇……总之,这不能怪阿浩。关于什么长生不老的药方,草药之类的东西,都不能留下。”
 
过了一会儿,安烈嗯了一声,对他露出了微笑。
 
“畏罪自杀”,这对索恩来说,也许是最好的结局。
 
第85章:生啦
 
第二天,索恩葬身火场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部落,与之同时流传的还有他伤人取血的事实。白昱斐当然也很快就听说了,但他没有发表任何看法,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后恢复了笑容。
 
伊河部落如何议论纷纷,他们也都不在乎。
 
对于索恩,他们也不觉得有多么愧疚。在这个看似和平安宁的世界,生存终究是艰难的,谁伤害他们,他们都不会手软。
 
更何况,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
 
白昱斐养了两天伤,实在等不了,催着李十浩把牛车准备好,要去多森部落看望伍燕南。李十浩本不想让他出门,可他怕错过干儿子降生的那一刻,非要尽快赶去。恰好两天后天晴了,太阳出来稍微暖和了一些,李十浩就架上牛车,收拾了一些吃穿用品,跟苏曼打过招呼,带上慕容和高帅就走了。
 
苏曼之前来到伊河部落,屁股还没坐热,就被部落里的人叫回去,处理几个雄性因为争风吃醋打架的问题,第二天才回来,错过了索恩之事,对李十浩他们心怀歉意。其实他作为别的部落的首领,不插手更好。徐健他们更庆幸苏曼被临时叫走。
 
霍长风要跟着徐健和安烈一起去,家里就只剩下苏拉和苏蒙,好在苏蒙已经长大一些,不需要怎么操心,苏曼照顾好苏拉就行。
 
徐健和安烈另外套了一架牛车,车厢里嵌着暖炉,车壁缝着棉帘,关上木格子小窗,牛车里并不冷。他们就没有铺被子,一路坐着往多森部落而去。
 
安烈在外面驾车,徐健搂着霍长风唱了一路的歌,偶尔跟李十浩他们的牛车并肩行驶的时候,慕容就掀开木窗一角吐槽徐健的歌喉。
 
“人家唱歌要命,你唱歌能让人起死回生!”
 
“您老人家唱得好!那也是白唱!又开不了演唱会!”
 
“谁说的?等过了雪季我就办个演唱会给你瞧瞧!让你见识见识本大爷的歌喉!我还要门票制!”
 
“……你滚!”
 
一路上欢声笑语,还真有那么一点儿走亲戚的味道。
 
之前因为地震而裂开的那条缝还在,只是随着两边尘土的掉落,里面积土增加,看起来不再那么深邃了。但站在边缘往下看,还是挺壮观的。徐健他们让安烈和李十浩拉着,一个个靠近边缘往里瞧了几眼,纷纷赞叹大自然鬼斧神工。
 
伊河河面加宽了,之前修筑的桥后来也相应加宽。他们的牛车行驶在上面稳稳当当,中间还停留了几分钟,一群人趴在木桥边看着伊河河水缓缓流逝,再看看远处白雪皑皑,还有头顶的晴空,觉得欢快无比。
 
牛车下午的时候到了多森部落,徐健他们又累又饿,但依然非常兴奋。
 
多森部落的人见过他们许多次,早就认识了,还跟他们打招呼,询问最近的状况。有几个雌性跟徐健预订了发簪手环之类的配饰,有的甚至急忙忙跑回家把提前准备好的材料拿给了徐健,又送上了水果之类的作为加工饰品的报酬。
 
水果雪季真的少见,徐健自然乐意手下,允诺过一个月就把东西给她们弄好。
 
到了云在和伍燕南的院子,牛车停在他们家后院的兽棚,几个人又是抱又是抗,把带来的东西搬到了他们的屋子。
 
伍燕南怕冷,在卧室里躺着,听说他们来了高兴万分,急忙爬起来,却因为穿衣服而折腾了好大会儿。
 
他肚子已经很大了,作为一个男人看起来确实很诡异。尽管这个世界半雄性都是这样的,伍燕南自己心里还是有点儿不太习惯。他衣服是宽松款式的,若不是坐下来还看不太出。
 
徐健他们也知道这家伙脸皮薄,不愿意让他瞧见这副怪怪的样子,就没打趣他,问了几句身体状况,得知他可能这两天就要生了,不由得庆幸提前跑了过来。
 
但霍长风早就习惯在部落里见到怀孕的半雄性,他不知道伍燕南心里的别扭,反而很高兴地盯着伍燕南的肚子看。
 
“小五爸爸会生下小雄性、半雄性还是小雌性?”霍长风靠在伍燕南腿上,咬着手指头好奇地问。
 
众人看向云在,云在无辜地摇头。他是第一次有孩子,又不懂这个!
 
伍燕南笑问道:“那长风想要弟弟还是妹妹?”
 
“……妹妹!我和苏蒙没有妹妹!我们要保护她,让她……天天都快乐!”
 
“哎呀,有志气!都说小孩子嘴巴灵,那就承你吉言,哈哈!”
 
他们挤在客房睡了一晚上,第二天帮着云在准备了孩子出生需要的东西。其实这些在穆查的指导下,云在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没什么可忙的。他们几个主要负责陪伍燕南说说话,缓解他紧张的情绪。
 
伍燕南到底在地球上当了二十年的“不能生孩子”的男人,在这个世界突然变成了能生孩子的,内心深处总有几分抵触。而且他更怕生孩子的时候难产。
 
简直就是产前忧郁症的加强版。
 
还好徐健和慕容一个能瞎掰,一个能巧言,哄了一天把伍燕南哄得底气十足,就等着小家伙出生。霍长风一直没离开他身边,那模样仿佛比他们这些大人还要紧张。当然,最紧张的还是云在。一向俊美无双的部落首领随时能因为一点儿小事把自己的头发挠成鸟窝。
 
这不,半夜里他又来敲门了。
 
“快!快!要生了要生了!”云在把门锤得咣咣响,气喘吁吁。
 
徐健从地铺上坐起来,有气无力地嚷嚷:“我拜托你,大哥……你一晚上重复三遍了!到底生没生啊……”
 
“这次是真的!快起来呀!我该做什么啊!”
 
“你哪次不是说是真的?啊……困死了……都起来起来,准备战斗!”
 
一片哀嚎。
 
但个个都快速爬起来,各司其职,准备迎接新的生命。
 
穆查这几天就住在云在和伍燕南的房间随时照看,这会儿伍燕南叫得凄惨无比,听得他们胆颤心惊。徐健怕霍长风吓坏了,吩咐他留在厨房帮着烧热水。自己则拿出小被褥放在火塘边熥烤,免得小宝宝出生后裹着冰冷的东西不舒服。
 
这个世界没什么妻子生产丈夫避讳的说法,云在就守在卧室一直陪着伍燕南,听他叫得痛苦,云在越发焦躁,都有点儿神经质了。
 
“为什么这么疼啊?隔壁阿南家小雯生孩子都没叫几声啊!小五是不是吃坏肚子了?难道是不小心磕着?……”
 
“……你再唠叨就滚出去!”
 
穆查擦了一把汗水,试图把伍燕南的两腿打开:“不要害羞呀孩子!你这样肯定生不出来啊——云在!你来,你自己来!”
 
“什么?我?叫我接生?”
 
“别废话!就接着点儿,不要摔着孩子就行!”
 
“……爷爷你不要走……”
 
因为伍燕南实在放不开脸,穆查折腾了半天也只好放弃,让云在接手。大概是心理压力减小了许多,伍燕南的喊痛声没那么大了,只是低低地哀叫。过了大概半个小时,随着云在语无伦次的安慰,一个婴儿呜啊呜啊叫着来到了这个世界。
 
“小五!他出来了!他他他……”屋子里传出云在惊喜的喊声。
 
徐健他们趴在门口,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直起腰来推门进去,准备迎接他们新的家人。霍长风个头矮,钻在前面兴致勃勃地跑过去,嘴里喊着妹妹妹妹。
 
就在那一刻,伍燕南凄惨大叫一声,然后又是婴儿的哭喊。云在正手忙脚乱给怀里的小婴儿剪脐带,闻声变了脸色——又又又一个孩子掉出来了!那孩子要掉地上了!
 
“天哪!”徐健脸色唰地一下变白。
 
安烈和李十浩飞快地扑上去,可惜太晚了……
 
“啊~啊~啊~”小婴儿大哭。
 
“……呃……呜呜呜……”霍长风蹲坐在地上,两手托着一个男婴,瞥见小娃娃丑巴巴的模样,吓得立刻嚎啕大哭起来。
 
徐健他们觉得又感动又好笑,七手八脚把另一个小婴儿从霍长风手里抱起来,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干净,放在了伍燕南的身边。
 
屋子里清理一新,只有淡淡的血腥味儿。伍燕南疲惫地躺在床上,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哭笑不得。竟然是两个孩子,两个男娃娃……怪不得把他折腾得天天睡不着觉。他笑着笑着忍不住掉泪了。
 
此刻他完全忘记了身为男人却生子的诡异感,只觉得心满意足。
 
这是他生命的延续,是他跟所爱之人爱的结晶,是这个世界给他的最好的礼物。
 
云在站在床头,温柔地注视着他,伍燕南伸出手,云在立即把手递给他,弯下腰半跪在床上,与他紧紧拥抱。
 
白昱斐哽咽着,拿李十浩的袖子擦眼泪。
 
徐健没工夫感动,他还得哄霍长风呢。
 
“小孩子刚出生都是那个样子的,你小时候也那样啊!”
 
霍长风:“……”
 
委委屈屈地抹掉眼泪,霍长风小声表达了心中的疑惑:“可是苏蒙弟弟不是的……苏蒙白白的……他们,他们……”大概是觉得说出来不礼貌,那个“丑”字他怎么都说不出口,还小心翼翼瞥了一眼云在的脸色。
 
徐健快要笑喷了:“你见到苏蒙的时候,他都生下来好几天了!当然不一样啦!你等等看,过两天这两个弟弟就会变得又白又好看。”
 
慕容趴在高帅的肩膀上笑得前仰后合,云在咬牙转头瞪了他们一眼。慕容立刻憋住笑,佯装正经模样,继续跟霍长风解释:“小孩子长得都像父母。你看苏蒙,跟苏拉长得像吧?他们俩也会的。这个云在叔叔长得好看吧?说不定他们俩比云在叔叔还好看哟!”
 
伍燕南连连点头,表示有极大的可能性。
 
两个小家伙眯着眼睛,嘴里吸吮着勺子里的牛奶,从小鼻子里挤出嗯嗯的声音。云在喂一口这个喂一口那个,满脸都是得意的笑容。
 
第86章:奶爸不无敌
 
鉴于他们家一口气生了两个,可能照顾不过来,徐健他们特意多呆了两天。之前有过照顾苏拉和苏蒙的经验,一群人分工配合得很好。
 
伍燕南身体养得不错,第二天就下了床,行动自如。只是云在担心他,不许他到处走动,就让他在沙发里坐着玩。
 
因为没有料到会有两个孩子,所以之前只取了一个名字,给了早一分钟出生的老大,就叫伍念之。几个人想了一整天,最后由干爹徐健抢得署名权,给小家伙取了个云燕北的名字。双胞胎兄弟在伍燕南肚子里养得很好,能吃能睡,第三天就变得皮肤白起来,脸上皱纹也渐渐消失,显露出遗传自云在的诸多优点。
 
霍长风总算愿意跟这两个弟弟亲近了。除了吃饭睡觉上厕所,就一步不停地跟着两个小家伙,还积极地帮忙煮牛奶。
 
人多力量大,就算是两个孩子,也能很好的应付。
 
看着云在一人也能把伍燕南和孩子照顾得很好,他们决定回伊河部落。不然连续几日挤在一张床上睡,都快挤成馅饼了。穆查身体还算硬朗,能够帮忙照看一二。李十浩带着安烈,用磨好的面粉给他们换来了许多新鲜蔬菜和水果,又从伊河抓来鱼虾养在院子里,帮他们把食材准备齐全,套上牛车回去了。
 
他们离开后,云在常常是一手抱着孩子,喂完这个交给伍燕南去哄,再去喂另一个。两个人手脚麻利,给孩子换尿布也好洗衣服也好都是飞速,除了做饭时忙一些,穆查根本插不上手。
 
毕竟这俩孩子除了刚出生那会儿,基本没怎么哭过。晚上更是吃饱了一觉到天亮,从不让伍燕南费神。
 
“要不爷爷你回去休息几天吧?为了照顾小五你都好长时间没有打麻将。”
 
“……这,行吗?你们俩能行?”
 
“我这不做得挺好吗?爷爷你放心好了,实在不行,我就过去找你。”
 
穆查确实有好些天没能跟老伙计们聚会,心里痒痒,想着照顾孩子他们小两口早晚要自己搞定,就高高兴兴回了自己的院子。
 
第一天,一切顺利,除了牛奶煮得太烫,大宝伍念之给烫了一口哇哇大哭。
 
第二天,一切顺利,除了小宝尿裤子没人发现,他实在受不了大哭一场。
 
第三天……小家伙们睁开了眼睛,皮肤越发白嫩光滑,肉呼呼地要多可爱有多可爱。也许是长大了一些的关系,他们精力旺盛,饿得也快,开始半夜嗷嗷哭着要喝牛奶。但牛奶总要现挤现热,以往都是大清早、中午、晚上各去一次即可,如今大半夜还要忙活,他们俩又等不及……
 
可想而知,云在过得有多凄惨。
 
也幸亏他天生精神好,不然早就被折磨得瘦上好几斤。伍燕南倒是真真切切地瘦了,怀孕时增加的那点儿肉消失得一干二净。
 
半夜爬起来煮牛奶也就罢了,最可恶的是两个小家伙喜欢翻腾,才几天就学会了翻身,给他们做的婴儿床他们不乐意躺,这些日子都睡在云在和伍燕南中间,但有好几次云在突然醒来,看到都是两个小家伙从床的这头滚到了那头,冻得手脚冰凉。
 
云在和伍燕南都不敢睡得太死,随时都要醒来,把他们俩抓进被窝里。
 
这还不算。
 
大概半个月之后,更让云在和伍燕南头疼的事情发生了——双胞胎兄弟居然也能变形,还都是双翼青龙!两只小东西扑闪着翅膀,跌跌撞撞,嘴里发出细弱的叫声,被伍燕南捧在掌心里也就西瓜大小,可两只小青龙转眼间就蹦跶得瞧不见了。
 
伍燕南还是挺喜欢他们的兽型,但是上一次老大不知怎么就是找不到了,伍燕南翻遍了屋子,甚至跑到客厅,跑到室外去找,急得都哭了出来。还是云在从外面挤牛奶回来,凭借身高在衣柜上方发现了睡着的重新变回小婴儿的大宝。
 
从那以后伍燕南看得更紧了,生怕他们俩胡乱变身出现摔伤之类的意外。
 
当然更辛苦的还是云在。
 
他压根就不能好好睡觉。两个小家伙半夜醒来在床上乱蹦跶,云在总是第一个醒的,为了让伍燕南好好睡觉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把两个小家伙抱到客厅里,喂奶、米汤,然后陪他们俩玩耍,直到他们再次睡着,然后他把他们抱进卧室。如此要一夜重复两三次。
 
雪季第三个月,降雪不那么频繁了,趁着天气暖和,伍燕南想按照地球上中国的习俗给孩子们办一个满月酒。云在自然是支持的。伍燕南知道他最近很辛苦,就不打算多请人,只让云在通知了穆查,徐健他们,还有云在的几个好友。聚会就在他们家客厅,两张桌子就能坐满。
 
这一次苏曼一家也来了。苏拉还是第一次看到规划之后的多森部落,觉得非常稀奇。苏蒙更是拉着霍长风的手,在部落平整的道路上一路奔跑。
 
有一些孩子在滑雪橇,苏蒙咬着手指头羡慕无比,霍长风跟多森部落的一个孩子商量过后,抱着苏蒙体验了一把,把苏蒙乐得都不想离开。
 
“想想看两个孩子也挺好的,至少玩起来有个伴儿。”徐健感叹地说,“云在真是走运。”
 
可当他们看到胡子拉碴的云在,顿时觉得两个孩子要得,但两个孩子同时生万万要不得。
 
慕容把云在嘲讽了一番:“你当时不是信誓旦旦说你能搞定吗?”
 
云在不懂信誓旦旦的意思,但他听得出来慕容在嘲讽他,没好气地翻白眼:“我也没料到儿子长得随我,本领也随我啊!”
 
“什么意思?难道他们也能变身!我的妈呀!小青龙哇!厉害厉害!”徐健撒丫子就往云在家跑,比谁都快,害得霍长风不得不抱上苏蒙,吭哧吭哧地跟着跑。
 
见识过了大宝和小宝变身的本领,苏蒙还特意变成小朱雀比试了一番,后来各自被自家亲爹严肃警告,好长一段时间没敢再胡闹。
 
大宝和小宝的满月酒宴席准备得很丰盛,因为都是熟识的人,也就没准备特别的礼物,都是拿了水果之类的。只有徐健用他收集来的上好翡翠,指导安烈刻出两块青龙玉佩,当做了礼物挂在了他们俩的脖子上。
 
苏蒙也有一块,是白玉的,雕琢着白虎。霍长风的却是红色的翡翠,刻的是麒麟,背面是霍字。
 
都说玉能辟邪,大概还真的有用,大宝和小宝带上玉佩之后就没再变过身,乖乖地窝在云在和伍燕南的怀里喝奶。奶爸云在终于可以轻松一些,甚至还能陪亲友小酌两杯。
 
“弟弟……漂亮!”
 
苏蒙嘴里叼着肉,吃到一半想起来要跟弟弟分享,从嘴巴里把肉抠出来就往大宝嘴里塞。幸好霍长风眼疾手快,半路拦截,张嘴把肉给咬走了。
 
苏蒙瞪大了眼睛,有点儿急:“给弟弟!”
 
长风皱着小眉头,不太高兴,但还是夹了筷子的肉片往他嘴里塞:“不行哦,弟弟太小,不能吃肉——也不能喝汤。面条也不能吃。只能喝牛奶——你不会喂,让小五爸爸来吧!你乖啦……过来吃饭。”
 
苏蒙哦了一声,乖乖坐回凳子,小手抓着筷子,颤悠悠伸向炒鸡蛋,一声不吭地开始吃饭。
 
苏曼看得心酸不已,叹气道:“我怎么感觉我还不如一个孩子会养孩子呢……”
 
苏拉一口饭呛在喉咙里,转头拿巴掌糊在他脑袋上,白了他一眼。
 
云在羡慕地看了看苏蒙,跟着感叹:“真想把长风留下来……我的孩子们太需要一个这样的哥哥了!”
 
“你这是变相承认自己这个奶爸不合格啊!”徐健忍不住吐槽,“瞧你天生能飞地上能跑,还以为你这个新晋奶爸有多无敌,原来也不过如此,哈哈哈哈哈哈!”
 
要不是伍燕南看着,云在真想揍这家伙一顿。
 
一群人笑了一场,愉快地吃完饭,逗两个小家伙玩一会儿,就各自回家了。伊河部落的白纸产出足够使用,虽然比不上地球的工艺,但总算能方便写字。白昱斐上次回去抓紧时间默写了许多育儿知识,做成册子弄成两份分别给了苏拉和伍燕南。
 
别问他怎么知道那么多育儿知识,反正过目不忘就是项好本领,该利用的时候就得充分利用。
 
云在捧着育儿手册看得痴迷,虽然大多数文字他都不认识,需要小五来解释。
 
看他这个奶爸如此努力,徐健他们没留宿,当天就放心地回到了伊河部落。
 
第87章:赤沙三日游
 
后来他们又去过两次,一次是为了送水果,一次是为了送产奶的奶牛。到了风季,冰雪融化,道路泥泞不好出行,他们就没再去多森部落。
 
倒是苏曼从赤沙部落赶来,告知他们部落的群居地修缮一新,他想把苏拉接过去。其实不需要问苏拉的意思,他们也看得出来,苏拉还是有点儿想回赤沙部落的。毕竟苏曼和苏蒙父子天性,希望天天能见到,他又是自幼跟着苏曼长大的,其中情意不言而喻。
 
趁着风小天晴的一天,徐健他们帮忙把苏拉和苏蒙的东西都收拾好,将人送上了苏曼赶来的牛车上。
 
苏蒙本来高高兴兴期待去赤沙部落的,可是临走的时候才发现长风不能跟着一起去,顿时嚎啕大哭,眼泪飚飞,观者无不动容。
 
“我要哥哥一起去!呜呜呜……哥哥也去!”
 
“可是,可是……呜呜,爹爹和爸爸他们……苏蒙不要走好不好?”
 
一大一小相拥垂泪,肩膀都是一抽一抽的,可把一群人给心疼坏了,感觉自己像是棒打鸳鸯的坏人。
 
徐健无奈,上前蹲下身子抱着他们俩,劝说道:“赤沙部落才是苏蒙的家啊,他早晚要回去的,他要在那里长大……不过赤沙部落跟伊河部落这么近,你要是想他了,随手可以去看他啊!苏蒙,你说呢?你要是想哥哥,可以让你父亲带你回来的。”
 
长风有点儿被说动了,可是苏蒙抱着长风不放,嘴里嗯嗯地哼唧,小屁股扭来扭去,表达内心的抗议。
 
苏拉试图把苏蒙抱起来,他拽着长风的胳臂,嗷嗷大哭,整个人都快要掉下去了,幸亏长风伸着胳臂一直拖着。
 
没办法,徐健站起来,看了看安烈,向牛车转了转下巴。
 
最后,徐健一家跟着去了赤沙部落。
 
虽然知道终究还是要分局两地,但此刻不用分来,苏蒙还是破涕而笑,欢欢喜喜地靠在长风的怀里,一路上说着孩子气的话。
 
“我们要翻越大山呀!可是我爬不动怎么办?”
 
“没事,你父亲还有我爹爹会抱着我们的。”
 
“哥哥你看那头小猪!”
 
“嗯,很可爱……但是不能养哦!会把屋子弄得臭臭的。”
 
……
 
苏拉一路上没有说话。他肚子已经很大了,坐着原本就不舒服,路途稍有颠簸他就紧张地抓着车窗边缘。徐健本来坐在他旁边,怕自己扶不稳就半路让安烈出去驾车,换苏曼回来搂着苏拉的肩膀免得他跌伤。
 
苏拉显然也很担心:“待会儿爬山怎么爬?我这样子,你背着抱着都不方便,何况还有苏蒙……”
 
苏曼只是笑:“你放心,不会有问题。”
 
徐健看着,觉得苏曼这笑容实在太过得意,一看就知道有大惊喜等着送给苏拉。他头枕着车壁,好整以暇地等待苏曼所谓的惊喜。
 
等他们真的见到的时候,还是惊呆了。
 
赤沙部落的雄性,居然用一年多的时间,在琅琊山中挖通一个隧道!
 
一个宽四米高三米的隧道!
 
这在现代,绝对是个大工程啊!
 
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没有机器全靠人工,居然挖出了这么一个稳固的宽敞的隧道?!
 
徐健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伸出大拇指默默地给苏曼比了个点赞的手势。了不起,不管是为了两个部落的友好交流还是为了苏拉,这个行动都称得上伟大。难怪苏拉从马车车窗里往外看的时候眼眶红红的,像是随时都会哭出来。
 
隧道里隔一段距离放着照明矿石,光线稍微弱了一点儿,但只要牛车不是迎面飞奔,绝不会有撞上石壁的可能性。他们坐牛车行驶了半个多小时,终于穿越隧道来到山的另一面。
 
徐健和两个孩子还从未来过赤沙部落,入目感到一切都很稀奇。山的另一边植被不如伊河部落那边丰茂,多褐色山石,沙土和小叶子的大树。这个季节棉花树开始挂果,一颗颗像是青苹果。苏曼停下牛车跳上树摘了几个给苏蒙和长风当玩具,两个孩子玩得不亦乐乎。
 
中间他们休息了半个小时,吃了点儿东西喝了点儿水,才继续前行。
 
赤沙部落群居地原本没那么远,照着赶牛车的速度一天时间也就够了,但是自从上次雪灾水患,再南边一些蓄了一个大湖,为方便用水,赤沙部落把新的群居地南迁,所以赶过去要大概两天的时间。
 
想到苏曼常常独自跑着赶往伊河部落,住不了两天又得赶回去,再想想当初苏拉被苏曼占有,心慌意乱独自逃跑,从赤沙部落流落到伊河部落,再想想他们俩如今竟有了两个孩子,徐健内心不由得感叹一声命运造化。
 
苏拉无疑是最激动的。
 
他极力忍耐内心的欢喜,但嘴上一刻不停,说着这个地方他多么熟悉,那个地方他小时候常常过去玩耍。
 
徐健则在想,要是在这地方拍个电影啥的,分分钟变大片啊!
 
虽然他还是个破锣嗓子,看到这么纯净自然的美好风景,还是忍不住想要纵情高歌一场。难怪地球上有那么多喜欢挑战无人区的旅行人,像这边纯天然无污染的地方,脚踩着土地闻着风闭上眼睛,灵魂感觉都净化了一样,如何叫人不喜欢呢!
 
他们晚上在一个土坡的树下休息,赤沙部落群居地还没有到,苏拉也不能连夜赶路,他们又不急着回赤沙部落,就当郊游踏青一般。苏曼和安烈早有准备,把一个帐篷搭起来,徐健领着两个孩子捡柴火和石头,搭起灶台煮了晚饭,吃过之后围坐在一起看星星,说了些话,徐健充当幼儿园老师教两个孩子唱了几首儿歌,随后跟苏拉一块儿钻进帐篷里睡了。
 
苏曼和安烈在外面轮流看守,第二天早上简单吃了点儿东西,继续赶车前行,到了午后终于赶到赤沙部落。
 
说起来,赤沙部落新的群居地跟多森部落还是不能比,毕竟在徐健看来,多森部落就像地球上所谓的新农村,整齐划一,但绿化做得很好,有点儿欧洲小镇的文艺风。赤沙部落更像是伊河部落的翻版,因地制宜,道路并非整齐划一但还算宽阔,原有的树木并未砍掉,竖立在家家户户的院落中,别有特色。
 
赤沙部落的人很少看到外人到来,安烈倒还有几面之缘,对他甚是客气。但对于徐健还有两个孩子就表现得较为疏离,只是远远地打量,窃窃私语,猜测他们的身份。直到苏拉被苏曼抱下马车。
 
“是苏拉!他真的还活着!”
 
“……原来他真的跟苏曼在一起了……”
 
“他竟然有两个孩子!”
 
有些自幼跟苏拉一起长大的,高兴万分,围上来跟苏拉说话。苏拉情绪激动,一时间把苏蒙都给忘了,被一群人簇拥着往部落里走。苏曼不放心,找准机会钻进人群,扶着苏拉防止他摔倒。
 
苏蒙郁闷无比地看着自家父亲和爹爹就这么走远了,抱着长风的腰撒娇。
 
徐健和安烈转过头,相视一望,偷偷笑了起来。
 
赤沙部落生活习惯跟伊河部落差不多,只不过他们的粮食产量不如伊河部落,所以暂时没有那么多人把米面当做主食。苏曼做东举行了宴会,庆祝苏拉回归部落,徐健和安烈被邀请赴宴,在巨大的篝火旁度过了一个充满欢笑的、唱唱跳跳的夜晚。
 
第二天苏拉实在走不动,苏曼就在家陪着他,顺便把他跟苏蒙从伊河部落带回来的东西整理归位。
 
他们家是一层带院子的平房,房子造得简单但里面布置得温馨舒适,看得出来苏曼非常用心,还在院子里划拉出一片地种了花花草草,角落里是一棵红叶树,有点儿像徐健他们家的那棵。苏拉非常喜欢,尤其是苏蒙的房间,也不知苏曼找的哪个高手,给苏蒙做了个白虎形状的大床。
 
徐健和安烈想着赤沙部落风景不错,打算过两天再回去,也顺便趁此机会让苏蒙和长风接受即将分居两地的事实,就架上牛车在赤沙部落四周逛了两天。他们爬过山,看过湖,在满是荆棘和砂砾的高地上奔跑过,还见识了方圆十多里的花海。
 
他们带着两个孩子,夜宿荒野赏星赏月,白天早起看朝阳朝霞,只觉得生命安宁美好,这个世界也并非只有生存艰难这一面。
 
第三天,徐健对苏拉嘱托了再嘱托,然后又一次郑重跟苏蒙表示,只要他回去伊河部落,长风哥哥一定会好好陪着他玩,也发誓过一段时间就带长风来赤沙部落拜访。
 
他们必须得回去了。
 
这个世界通讯不便,再不回去,老大他们要担心的。
 
第88章: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说好了一大早就走,结果长风和苏蒙两个小家伙依依惜别,拉着小手不放。说好了送到大门外,结果变成送到部落外面,然后瞧着长风被抱上牛车,牛车走了几米远,苏蒙就开始嚎啕大哭,蹲在地上喊哥哥。长风坐在车厢里握着拳头,没多大会儿也开始哭……
 
安烈不得不停下牛车,让长风和苏蒙再说一会儿话,可他们俩紧紧抱着,相对嚎啕,就熬到了中午。没办法,肚子都饿了,他们只好先回部落吃午饭。可吃过午饭苏蒙就犯困,还拽着长风的胳膊要他陪着一起午睡。这一睡就睡到了下午,将近傍晚。
 
如此这般拖下去,只怕明年都回不了家。
 
苏拉语重心长地跟苏蒙解释,云在叔叔家的伍念之和云燕北也需要哥哥,如果他这么一直霸占长风,等弟弟们长大了会不喜欢他的,苏蒙终于接受了必须跟长风分开的事实,把最喜欢的牛肉干都拿给长风,之后让苏曼抱着,站在部落群居地最高处,看着徐健他们的牛车缓缓离开。
 
长风抱着一纸包的牛肉干,手捏一小块小口小口地咬,吃着吃着眼泪便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徐健坐在对面看得难受,挪到他身边,揽着他肩膀,轻轻晃悠。
 
“别难过啦!你们很快就能见面的,我保证!”
 
“……我现在就想他了……”
 
“这么喜欢苏蒙啊?那等你长大了,跟他结为伴侣好不好?你们就永远不会分开啦!”
 
“嗯!”
 
车厢外,安烈听到他们俩的对话,发出了低低的温柔的笑声。
 
回去的路上他们行程也不算快,趁着星夜,一家人随意在赤沙部落的范围逛了逛。因为安烈夜里不能休息,所以白天就改由徐健驾车。如此两天后,他们来到琅琊山下,只要穿过隧道就行了。徐健趁着机会难得,把牛车拴在山下,一家人爬了一次山,用了大半天的时间,爬到了琅琊山顶。这座山脉最高峰也就一千多米,山顶并无积雪,风季的时候山顶萌发一层新绿,云雾缭绕之下风景美不胜收。
 
长风胆子挺大,让安烈抱着站在断崖边,朝北望向伊河,看得目不转睛。徐健这个略恐高的扒着一棵树,死活不肯靠近断崖,好在山顶视野开阔,一眼望去茫茫平原尽在眼底,只不过伊河部落尚有一段距离,看上去也就是苍茫绿野之中挂了条白练罢了。
 
离别的悲伤减淡不少,长风对于看到更远更宽广的地方产生了兴趣。徐健心里早有打算,于是穿过隧道,行驶在伊河部落平原的一路上,他都在给长风讲自己外出旅游的经历。
 
波涛澎湃的黄河之水,天高地广的川藏高原,金黄灿烂的麦田,一望无际的大海……
 
回到伊河部落,休整一天,安烈带着他们俩又去多森部落看望伍燕南。双胞胎兄弟越发可爱,虽然偶尔捣蛋,但云在和伍燕南应付得已经算是得心应手,没什么可担心的。
 
徐健就开始琢磨到处游玩的主意。
 
地球反正回不去了,再怎么伤心虚度时光也无济于事,何不潇潇洒洒地把剩下的日子过得多姿多彩一些?
 
“怎么突然就想到出去玩了?”慕容有点儿不理解。
 
徐健辩解道:“你们不觉得每天呆在这么个还不如中国一个县大的地方很无聊吗?来来回回就这么几个村子,再美好的风景也会看烦的。再说,身为年轻人,就该有点儿冒险精神,像之前的阿泰爷爷,人家好歹还跑到海边玩了一圈!”
 
高帅撇嘴:“暖季你不想种地就明说,不要为自己的偷懒找借口!”
 
“就是就是。”白昱斐嘴里咬着小鱼干,附和道,“你看看你,天天就想着出去玩,家里地也不扫饭也不做,整天跟大爷似的……”
 
徐健一巴掌拍在白昱斐后脑勺上:“小兔崽子,长大了了不起了哈!这么跟四哥我说话!你还不是一样?!满部落带着一群学生瞎跑,连饭都顾不上吃!”
 
几个人开始相互吐槽对方的懒惰,安烈和李十浩面面相觑,默默地起身把吃完的碗筷收拾了拿去厨房洗。霍长风趴在徐健膝盖上,看几个爸爸打嘴仗,觉得好玩极了,咯咯笑得停不下。
 
也不能怪他们几个懒,实在是生活太无聊了。
 
这个世界的人又不需要考试,也没什么文学上的追求,识几个字只是为了日常生活的方便,当他们学得差不多,也就没了深造的兴趣。渐渐的学生越来越少,剩下的一些对文字有兴趣的,偶尔跑来请教徐健他们几个,也就没了开办学校的必要。
 
更何况风季和暖季都是孩子们贪玩的季节,在学校坐也坐不住,他们索性放了长假,只等着雨季和雪季再开学。
 
这连续多日,每天吃了发呆,再吃了睡觉,家里打扫了一遍又一遍,实在没什么事情可做,也难怪霍长风眼巴巴地等着出去玩。
 
打闹之后,白昱斐抱住从厨房走出来的李十浩:“要不我们也一起去吧?”
 
“你不是说阿健是偷懒吗?”李十浩像抱着一只考拉一样把他托起来,“你不怕出去风吹日晒的?”
 
白昱斐搂着他的脖子,咕哝道:“我们还不知要在这里呆多久,整天闷在屋子里会发疯的啊!多出去走走,认识认识这个世界,这才算是不浪费生命……”
 
一番话说得几个人都动容。他们的生命不知何时才会终结,但未来还很漫长,若是每天过着简单枯燥的生活,活着也是浪费青春,荒废生命。
 
其实他们都有到处走走的心思,只是从前为了伊河部落的吃穿住行花费了太多心思,没有什么长时间的空闲,也就打消了心里的想法。眼下伍燕南生活得很好,苏拉也回到了他的故乡,伊河部落没什么可担忧的,外出游玩就被正式提上了日程。
 
一群人做了万全的准备,吃的用的还有草药,甚至娱乐道具也带了好几样。四头健壮的牛,两架牛车,三顶帐篷,怎么舒服怎么安排。出发之前他们先去了一趟多森部落,告知伍燕南和云在,他们一定会在雨季到来之前赶回来。后来又去了趟赤沙部落,苏拉的第二个孩子刚刚生下,是个小雌性,取名叫做白露。苏蒙担当起一个哥哥的责任,也就不再缠着长风不放,只是分别时依旧伤感罢了。
 
他们从赤沙部落绕过琅琊山,去了昔日银沙部落的地盘。
 
银沙部落自从偷袭伊河部落失败,余下的人悉数迁移向东北方的长石部落,去长石部落需要穿越很大一片森林,他们暂时不考虑,就在银沙部落的旧地盘逛了逛。银沙部落比较贫瘠,三面都是沙漠,他们在沙漠里玩了一天,实在太辛苦,过过瘾就改道往黑湖方向前进。
 
黑湖部落发展得倒还不错,大概黑湖给了他们很大的便利。
 
霍长风第一次坐船游湖,兴奋地小脸涨红,颇有些不舍离去。黑湖西面是类似芦苇的植物,他们到的时候正值花开,粉色的大朵大朵芦花般的东西在枝头随风摇动,远远望去梦幻无比,白昱斐随身带着颜料和白纸,当场画了好几副图画。
 
可惜他们跟黑湖部落的人不怎么熟悉,也就没有多加停留,一路顺着沼泽的边缘地带,穿越茫茫荒野,又穿过架在伊河上,连接伊河部落和山丘部落的石桥,来到了封神山下。
 
封神山这个名字是徐健起的,刚开始他们都很嫌弃,后来叫习惯了觉得还挺亲切。封神山山壁陡峭,几乎没什么树木绿草,离近了能看到此前山丘部落挖出的一个个洞穴。不过自从山丘部落搬到浅湖边,这些山洞基本都荒废了,里面被各种虫类鸟类占据为巢。
 
天色已晚,安烈和李十浩找了个稍微干净的洞穴,简单清理一番,几个人就凑合住了一晚。
 
他们计划是先去山丘部落休息两天,看看浅湖的风景,然后转到天山去看积雪山顶的风光,再去九尾部落瞧一瞧。
 
旅途中难免有许多不便,好在徐健他们在地球上常常一起趁着假期集体出去玩,去的还大多都是人烟稀少的地方,所以倒还能忍受。
 
“长风,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
 
徐健看长风恹恹地坐在角落里,不免心疼,蹲下去探了探他的额头,确认他没发烧,又拉着他看看胳臂腿,确认他没有受伤流血。
 
霍长风顺势靠在徐健怀里,喃喃道:“……想洗澡。”
 
徐健噗嗤一声笑出来。
 
怪不得一直愁着一张脸呢,原来身上都臭了。小家伙自从跟他们一起生活,养成了很好的卫生习惯,这几天到处跑,还真没好好洗过澡,都是用热水随便擦一擦了事。
 
长风这么一说,白昱斐也觉得浑身不舒服:“我也想洗,可怎么洗啊?”
 
这些个山洞取水实在太不方便了!
 
徐健用求救的眼神看向安烈,安烈宠溺地对他笑了笑,抱上长风,领着徐健往山洞外走去。
 
其实伊河离这些山洞并不算远,走个十几分钟也就到了。徐健抱着换洗的衣服跟在后面,一路哼着歌。过了一会儿白昱斐和慕容追打着跟过来,李十浩和高帅拎着衣服小毯子之类的走在最后。
 
这个季节伊河的水还是有点儿凉的,若放在地球上他们怎么都不会下水,但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好几年了,他们体质改变许多,轻易不会生病,这样的水温也能接受,就连长风这样的小孩都不怕冷,他们当然也洗的欢快。
 
只是洗完了回去的路上有点儿凉飕飕的,回到山洞李十浩就把篝火给点上了,还把帐篷搭了起来。慕容和高帅有样学样,也搭起了帐篷。长风眼巴巴地看着,徐健没办法,只好跟安烈也搭帐篷,然后一家三口钻进去。
 
睡到半夜的时候徐健被一声低唤惊醒,迷迷糊糊睁开眼,对上的正是安烈亮晶晶的双眸。隔壁的帐篷里传出白昱斐低低的求饶声,徐健顿时明白过来,脸颊发烫。安烈一只手搂在他腰上,这会儿见他醒了,开始不老实地四处点火。
 
“别……长风还在——”转过头,哪里还有长风的影子?
 
安烈嘴唇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车厢里比较暖和,我把他放进去了。他很好……我不好。”
 
安烈颇委屈地在徐健腰上掐了一把。自从出来旅行,他就没再碰过徐健了。一路上跟长风同宿一个帐篷,的确很不方便。徐健没有洁癖,可不洗澡身上有异味,他也不好意思跟安烈亲近。
 
今晚机会难得,错过才是傻瓜!
 
“……来吧!”徐健翻身骑在安烈身上,一把扯开他的对襟棉布睡袍,用视死如归的表情看着安烈。
 
安烈忍着笑,在他腰眼上挠了两下,徐健立刻扑倒摔进他怀里,被安烈翻身压了个严严实实。
 
“你……哈哈哈哈……给老子放手……啊哈!”
 
“嘘……小声点儿。”
 
“……呃!……”
 
反正外出游玩不赶时间……那不如趁机好好享受!
 
第二天,徐健没能趁早爬起来,安烈也没有。白昱斐躲在帐篷里给自己揉腰,李十浩一边哄他一边给他按摩大腿。慕容和高帅也没有早起,不知道在干什么。
 
霍长风揉着眼睛,爬出牛车车厢,看着紧闭的三个帐篷的帘门,觉得自己可怜兮兮的。
 
肚子饿了,居然没有早饭……几个爸爸到底为什么还在睡懒觉啊!
 
第89章:山丘部落两日游
 
吃到儿子亲手做的早饭,徐健心里惭愧不已,有点儿难以下咽,这绝不是因为霍长风把米粥熬成了米饭还糊了锅底。
 
一个论在地球上也还不到十岁的小孩,辛辛苦苦拾柴点火,淘米煮粥,守着石头搭的灶台,把自己弄成了花猫脸,这份心意哪个父亲能不为之感动?徐健惭愧的是自己居然让他小小年纪就面对危险,让他饿着肚子给大人们张罗饭菜。
 
他取来水给霍长风把手和脸擦干净,先是表扬了他,之后又委婉地告知,做饭是大人的事情,等他长大些再学也不迟,他们以后再也不会晚起让他饿肚子了。
 
安烈摸着鼻子,低头笑了,但没敢让徐健看见。
 
白昱斐他们多多少少有点儿不自在,后来都一一表扬长风,同时也表示要早睡早起。
 
直到吃完早饭准备出发,一群大人才能自如交流。
 
他们沿着封神山山脚,行驶了大半天时间,远远看到散落在湖边的一座座房子,有木头的,茅草屋顶的,也有砖石结构的。虽然不如伊河部落,但他们只要这一个群居地,看上去倒也挺壮观。
 
从封神山到浅湖一条大道,大概是为了取石头方便而特意修的,牛车行驶在上面十分平稳,不比伊河部落的水泥路差。
 
伊河部落多树,多森部落多花,赤沙部落多灌木,到了山丘部落里面他们才发现,这个部落多得是红花石蒜,也就是徐健嘴里的“彼岸花”。按照地球上这种花的寓意,没有谁会大面积种植在住的地方,但山丘部落的人显然非常喜欢这种花,门口种着,院子里种着,犄角旮旯里也种着。
 
徐健已经能够想象浅湖边一大片一大片的彼岸花,简直唯美到极致又诡异到极致。安烈他们发现部落里没什么人,闻声来到浅湖边的时候,看到满湖边的彼岸花,也被这种盛景给镇住了。
 
“这样太好看了吧!”白昱斐由衷感叹,恨不能立刻跳下牛车,翻出画板开始作画。
 
高帅皱起了眉头:“我们是走向……奈何桥?呸呸呸!这感觉怪怪的哈!”
 
“入乡随俗,入乡随俗。”徐健伸手合十,拜了两拜。
 
霍长风觉得有趣,跟着双手合十低头拜拜,发出一串银铃般的清脆笑声。小孩子最是对新环境好奇的,霍长风扒着窗口往外看,徐健怕他掉出去,一只胳膊从后面揽着他的腰。
 
“爹爹!爸爸!湖边有人在打架!”
 
安烈早就看到了的,他甩着鞭子催促老牛跑快点儿。徐健满心好奇,掀开车帘往前看,一边问安烈怎么回事儿。
 
“湖边聚了很多人,好像是在打斗。”
 
徐健傻了眼。
 
不会吧,出来旅个游,也能碰到街头殴斗?这个世界会不会太好战啊!他们是来玩的,不是来见证血腥场面的!
 
山丘部落内乱了?
 
他们本可以掉头离开的,反正迄今为止也就几个坐在家门口晒太阳的老人见过他们。可牛车到底一刻也不曾停。山丘部落跟伊河、多森部落关系还算不错。山丘部落的首领罗英比较年轻,也相当负责任、聪明能干。之前在伊河部落举行的交换节上,罗英带着自己部落的代表跟伊河部落进行了友好的交流,那条横亘在伊河上的石桥就是他提议,由李十浩设计,然后交于山丘部落建造的。
 
他们来的路上经过一大片稻田和麦田,规模不小,想来山丘部落的日子过得也还不错。
 
怎么突然就打起来了呢?听呼喊声,还挺激烈!
 
等真的走近了,徐健他们顿时汗颜——人家压根儿不是内讧,而是日常比武罢了!一大群雄性围城一个圆圈,里三层外三层,当中是十几个身强力壮的雄性,正在一对一PK。
 
牛车停在一个高坡上,徐健他们相继跳下牛车,站在斜坡上往下看。徐健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头发披散到肩膀,造型似古惑仔的山丘部落首领罗英。他正跟一个年轻雄性比赛摔跤,一身的腱子肉因为绷紧的动作而胀起来,挺有力量之美。
 
安烈忍不住鼓掌。这些个雄性比起伊河部落的,也不差。
 
徐健拽着安烈的胳膊,嬉笑着小声说道:“虽然你身上腱子肉没他的多,但是你比他厉害。”
 
“真的?”安烈语气是怀疑的,眼睛里却带着得意的笑。跟徐健在一起久了,安烈身上的那份腼腆越来越淡薄,整个人都活泼不少。有时候他看上去还挺腹黑。
 
慕容和高帅在背后低声吐槽徐健“情人眼里出范蠡”,白昱斐被这句话逗得像是戳中了笑穴,挂在李十浩胳臂上笑得直不起腰。霍长风不懂他在笑什么,但觉得小白爸爸笑起来的样子太好笑,于是也跟着哈哈大笑。笑声传染,没多大会儿,慕容和高帅也笑成了一团。
 
“你们这群傻子!”徐健指着高帅他们,拍着大腿笑得脸都红了。
 
安烈和李十浩面面相觑,无可奈何地摇头。
 
他们在高坡上笑得太放肆,很快就被人发现了。好在山丘部落的人比较友好,没有骂出声。他们有些人是认识徐健他们的,辨认出来他们的身影之后抢先挥手打招呼——“伊河部落的朋友!欢迎你们!”
 
徐健他们总算止住了笑声,有礼貌地挥手示意。
 
这天的晚饭是在首领罗英家里吃的。山丘部落浅湖里多鱼虾,所以满桌子都是各种鱼虾料理,他的雌性妻子很会做饭,徐健他们吃得肚子十分饱,还喝到了十分甘甜的类似于茶叶的叶子泡出来的热茶。首领罗英家的两个雌性女儿都已经嫁出去了,空出两个房间,他热情地邀请徐健他们暂住,徐健他们谢了又谢,还把从伊河部落带来的礼物送上。
 
罗英的妻子很喜欢徐健做的玉珠串连的头饰,徐健还特意多拿了两个玉镯子相赠,让她送给他们的女儿。罗英也没怎么客套,当时就收下了,这让徐健他们心里好受许多。这种直来直去的友好外交实在让人舒服。当晚他们稍微挤了挤,但睡得很舒服。
 
第二天,他们一大早起床,去浅湖游玩。首领罗英怕自己陪同影响他们交谈,给他们大致讲了浅湖周围的环境,给他们准备了野餐的食物和水,就让他们自己步行去了湖边。
 
以前在地球,在城市里,看到花花草草都不能摘,有违公德,可是这个世界的花草多到泛滥,可以尽情地采摘。白昱斐来到湖边立刻嗷嗷叫着跳进花丛中,恨不能打一个滚。他一连拽了好几根彼岸花,拿在手里细细地看,还凑到李十浩身边跟他分享这花的构造跟地球上的有什么不同。
 
徐健也摘了一根拿给霍长风玩。霍长风骑在安烈的脖子上,晃着手里的花,咯咯大笑,漂亮的小脸蛋上再也不见霍迎去世那一段时间的悲伤。
 
“这湖水好蓝,像宝石一样!”慕容忍不住赞叹,来到湖边,踩着草丛往坡下走了几步,伸手去摸湖水。
 
浅湖周遭大多是泥潭,大概是为防止湖水在雨季水位升的太快而倒灌,山丘部落的房子建在稍微远一些的高坡上,临近群居地的湖边筑起了堤坝,堤坝上修地很平整,撒了一层石子所以并不泥泞。隔一段距离摞了几块大石头延伸到水里,大概是为了方便取水。
 
白昱斐要画画,就站在堤坝上,李十浩陪着他。
 
慕容和高帅就踩着草丛走,一边走一边寻找散落在草丛里的鸟蛋。湖边有几种小型的鸟类,模样挺好看,有点儿像海鸥,叫声响亮,成群成群飞起来的时候十分壮观。
 
徐健一家就踩着大石头靠近水面,在那儿撩水玩。
 
一群人走走停停,半天才绕湖一小半。
 
前方湖畔已经没有房子了,只有稀稀疏疏的小片树林。湖边长着厚厚的草甸,走起路来倒也不累。为以防万一,安烈走在最前面,李十浩断后,徐健抱着霍长风。走了几里地之后是一处小山坡,坡下石头坚硬,在湖边形成了一个小水塘,水塘跟湖泊紧紧相连,中间有两三米的石头略微凸出来,水很浅,能清楚地看到鱼虾游动。
 
安烈拿石头丢进水塘,确认水塘里没有凶猛野兽埋伏,就带着徐健拾了些柴火,从随身行李中掏出小铁锅,搭灶烧热水,准备用午餐。
 
慕容看水塘里有一种肉质鲜嫩的鱼,就跟白昱斐、霍长风自制网兜,捕了几条鱼,处理干净后丢进铁锅里熬了鱼汤。
 
碗带着累赘,他们就只带了筷子勺子,于是一群人围着铁锅,坐在水塘边的石头上喝鱼汤吃鱼肉,还有之前首领罗英给他们准备的烤肉和水果。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他们说说笑笑,也不担心时间。
 
湖面上有山丘部落撑船捕鱼的人,而且还不少。
 
他们本来就打算走到一半的时候跟人借船,下午游湖顺路回山丘部落来着。吃完洗涮干净,徐健他们跟船上的人打了个招呼,山丘部落的人都已经知道他们是客人,就跟其他人拼了一条船,空出一条来给他们。自从上次水灾安烈几乎丧命,徐健就拉着安烈刻意锻炼过划船的技术,李十浩自己本身就是划过专业比赛的,所以他们三个轮流,沿着另一半湖边,慢悠悠晃了一下午。
 
白昱斐大部分时间都在画画,有简易构图,也有快速素描。湖边的景致几乎全都落在了画纸上,包括船上的每一个人,尤其是坐在船中央,天真大笑的霍长风。
 
第90章:天山下
 
他们一共在山丘部落待了两天,第一天游浅湖,第二天去爬封神山,封神山脉很长,最高的那一座因为太陡峭,肯定攀登不了,他们就选择了临近浅湖的比较低矮的一座山头。
 
山的那一边却又是另一番风景。山脉和高原之间夹着一条极其宽广的大河,也就是被徐健称作“天河”的那一条。天河水流湍急,隐在云雾之间宛若一条巨龙。徐健和慕容他们看得入神,后来白昱斐念叨了一句“有点儿像黄河”,几个人陷入了思乡的情绪,好大会儿才恢复正常。
 
封神山脉没什么特别的植物,倒是让他们见着了几种稀奇古怪的爬行动物和飞虫,好在它们没什么攻击力,一群人玩了大半天,安然无恙回到山丘部落。
 
途中他们又在稻田和麦田里停留了好大会儿。白昱斐要画画,徐健就跟着安烈,安烈扛着霍长风,在田野里散步,悠哉悠哉地说着话。
 
慕容和高帅滚到了半人高的草丛里不知道做什么羞羞的事情,好在地势平坦草丛又很大,没人发现他们俩的动静。
 
晚上他们依旧住在首领罗英家里,这回是他的两个雌性女儿,还有她们的伴侣回来作陪。徐健跟慕容联手做了一桌子菜,食材都是他们路上打的野味。徐健的手艺那是好几个部落公认的好,这顿饭首领罗英一家吃得非常满足。
 
第二天,他们收拾了牛车,跟山丘部落首领一家,还有新认识的几个朋友告别之后,慢悠悠离开了山丘部落,沿着山脚往临近几个部落的最高峰“天山”而去。
 
从前这些山河都是没名字的,伊河部落还有其他部落的人都只会说前面的那座山后面的那座山,部落附近的那条河,远方的那条河……徐健听着别扭,根据自绘的简易地图给那些山脉河流全都标注了名字,后来渐渐传开,大家也就习惯了这么叫。
 
熟悉的名字让他们有归属感,所以越接近天山,徐健他们几个越兴奋,走到半路开始唱歌,一首接一首的中华民谣回荡在山脚下。
 
安烈和霍长风听不大懂,索性就安安静静地听着。
 
走了一个白天,天山隐隐在晚霞的笼罩下露出了轮廓。他们还得再赶大半天的路才能赶到。碍于此前在山脚下遇到过一群觅食的巨齿兽,夜里行路不安全,徐健他们就没继续前行,寻了个山坳把牛车停了,开始搭建帐篷。
 
为了夜里能睡个好觉,李十浩和安烈在周遭弄了篝火,又设置了陷阱。吃过饭不方便踏出设定的安全范围,徐健就跟安烈来到山壁下,捡了个干净的大石头坐下,欣赏夜空中硕大的圆月。
 
徐健歪在安烈的怀里,遥望圆月,半晌后忽然轻声念了两句话:“酒是故乡甜,月是故乡明……”
 
安烈没听太懂,但知道“故乡”两个字对徐健来说意味着悲伤,便没有多问。他们从伊河部落出来的时候有带几坛酒,一直忘了喝,这会儿徐健手里就拿着一小坛。果酒度数不高,但可能是困了,也可能是伤感的情绪浮现,徐健喝了半坛就醉倒,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霍长风睡不着,寻到石壁下,看到徐健靠在安烈胸膛上,沉睡的脸庞上带难过的表情,不由得跟着担忧起来。他乖巧地坐在安烈身边,看着安烈把剩下的小半坛酒给喝完。
 
“爹爹……爸爸是想家了吗?”
 
“嗯。”
 
“……那,爸爸会不会突然走掉?像之前那样……”
 
“不会的。长风,爸爸他之前太想家了,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他已经知道错了。你放心,他会陪着你长大的。”
 
霍长风抱着膝盖,好半天没有说话,安烈怕他冷,连他一起搂在怀里。霍长风紧紧挨着徐健,小手拽着徐健的衣角,侧脸看向安烈。
 
小家伙用无比坚毅的眼神看向安烈,笑道:“没关系的,要是哪天爸爸找到家了,爹爹就带他回去吧!”
 
安烈怔住,片刻后他笑着揉了揉霍长风的头发,没说什么。
 
他们来到天山下时,正是风和日丽的下午。这座高达五六千米的大山占地极广,山脚下有森林和荒野,也有大片大片的沼泽。天河发源于此,此外还有许多支流绵延伸展。
 
山下没有人工开凿的道路,牛车行驶不方便,他们就将牛车停在一个干燥的地方,四头多毛兽老牛放养,带上部分东西步行穿越荒野往天山走去。
 
天山和九尾部落所在的高原连着,但去高原必须穿过天山半山腰的天然山洞。
 
徐健他们正是为这个天然山洞而来。
 
荒野上许多小水塘,水塘之间的土地上长着各种灌木荒草,也有许多不知名的野花。地形看起来跟沼泽差不多,却不像沼泽那般充满恶臭和腐烂的味道,脚下的土地掺杂山石,走起来还算硬实。
 
照例是安烈在前,李十浩断后。徐健他们几个轮流抱着或背着霍长风。
 
他们要趁天黑前赶到山脚下,寻地方搭建帐篷休息,所以一路走来步伐颇快,沿途的景致并没有怎么仔细去看。其实这里的灌木荒草最多也就半人高,有什么凶猛野兽根本藏不住身影,要不是担心有蛇,白昱斐甚至都不想拎着一根木棍,怪沉的。
 
虫子倒挺多,嗡嗡唧唧地叫,个头又小,跟蚊子似的,慕容最不喜欢这些虫类,早早把自制口罩带上了,他还拿出手帕给霍长风做了个蒙面造型,防止他小脸被蚊虫咬伤。
 
走过某个水塘时,霍长风忽然伸手拍了拍徐健的肩膀,嘴里唔唔唔地嚷嚷。徐健以为他想下来走一走,弯下腰准备把他放下,霍长风忽然扯开脸上的帕子,啊的惊恐大叫,两条腿在徐健背上使劲扑腾!
 
徐健意识到不对劲,扭头看向前方,顿时毛骨悚然!
 
旁边的水洼里,一条成年鳄鱼大小的赤红色鳞片的东西悄悄浮出水面,就在慕容的脚边。慕容只顾着拿手驱赶飞虫,完全没留意身边的动静。徐健背着霍长风不敢乱跑,急得瞬间一身冷汗。
 
“小白!棍子!”徐健大喊一声。
 
走在慕容前面的白昱斐闻声回头,视线瞥见那头半个身子探出水面的东西,吓得一张脸瞬间惨白。可他跟着李十浩习武数年,反应力早非当年,他下意识抬起木棍狠狠敲打下去,那赤红色利爪竖瞳的怪东西受惊立刻退回水下,溅起一片水花。
 
慕容这才反应过来,尖叫着连连后退,顺手把白昱斐也扯开——幸亏他把白昱斐扯开了,因为下一刻,两三头怪东西就跃出水面,直扑白昱斐刚才站的方向!
 
“我勒个去!”高帅闻声回头,吓得不轻,两三步跳过来,扶住白昱斐和慕容。那三头怪东西没咬到人,又离不开水,很快爬回水塘。
 
李十浩在后面离得稍微有点儿远,他急忙赶上前,确认所有人都没有受伤,这才松了一口气。后面的动静把安烈也引了回来。他站在水塘边,看了一会儿,水塘里沉寂如斯,没有什么异常。安烈挥手示意他们几个绕远一点儿,不要靠近水塘。
 
徐健放心不下,摆手叫安烈不要站得太近。安烈点了点头转身正要走,十几头怪东西仿佛发了疯,忽然纷纷涌到水面上来,搅得水塘像是一锅煮沸的水。一头最大的赤红色怪东西张开满是尖牙的大嘴,冲着安烈的小腿就要咬下去。徐健尖叫声憋在喉咙里,而在那一瞬间,安烈变身麒麟跳起来,躲过怪东西的攻击,下一刻一爪子拍过去,把那东西拍到水塘边的泥地上,拍得脑浆迸裂。
 
又有两条怪东西闻见血腥味儿,吱吱叫着窜过来,甚至跃上地面,距离徐健不过两三米远,还要四蹄攀爬往前追。安烈一个猛冲将怪东西按住,本想张嘴咬下去,抬头看了看徐健,伸出爪子将被掀翻的怪东西划了个肚皮分裂。
 
另一头怪东西不甘示弱,还要冲上来撕咬安烈后蹄,一支利箭飞来,将它定在了地上。
 
李十浩随身带着弓箭的。他站在不远处搭箭拉弦,几支利箭先后飞出,水塘边往上爬的怪东西纷纷翻了肚皮。一瞬间血腥味儿冲鼻,整个水塘像是炸开了锅,哗啦啦响动不停。
 
徐健看着那些丑陋的赤红色怪兽在被染成红色的水塘里翻滚,觉得有点儿恶心。
 
安烈变回人形,拉上他们就赶紧离开。
 
他们打得过,但就怕所有怪东西一同涌上来,一个不留神让徐健他们受了伤。
 
慕容一边跑一边怒骂:“见鬼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啊!竟然有那么多!”
 
高帅扯着他的胳膊叫他别再说了,扭头示意他去看霍长风,大概是怕霍长风受惊吓。可慕容扭头去看,霍长风正一手抱着徐健的脖子,另一只手在半空中挥舞示威:“坏东西!我爹爹最厉害!打死你们!”
 
那副得意的表情,分明比他们淡定多了,哪有害怕?
 
慕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徐健也觉得好笑。亏得自己一直按着他的头怕他看到血腥的画面,没想到他还看得兴致勃勃!
 
只是经此变故,他们再也不贴着水塘走,而是尽量离水塘越远越好。安烈弄了几根树枝,给每人一个,让他们一边走一边敲打草丛。就这样,太阳沉没在地平线之下,黑暗笼罩之际,他们终于来到山下的一片草地。
 
其实这已经算是在山上了,只不过这里山坡地势稍微平缓,看不大出来。当他们望向走过的荒野,才切切实实感受到他们是在山上夜宿的。
 
第91章:九尾部落
 
爬得高,看得远。
 
他们这次算是有了深刻的体会。差不多三千米的高度,站在山坡上看此前雪崩造成的树木尽断、植被被毁露出岩石的那一大片斜坡,几个人纷纷感叹大自然的威力。再看看伊河部落的方向,只有伊河像一条苍茫绿色之中的白线,终点隐没在云雾之间。
 
高处的风吹在身上,凉飕飕的,他们早就披上了兽皮外套。霍长风头发有点儿长了,但没扎起来,被风这么一吹炸了毛,让他很是苦恼。
 
几个爸爸取笑了他一通,沿着九尾部落的人留下的痕迹往通向山的另一边的洞口走去。九尾部落的人很早之前就有人来过伊河部落,后来徐健他们来到这个世界,九尾部落更是来得频繁,山上都留下了清晰的路线。
 
说是山洞,其实也有一部分是穿透山壁露在外面的。天山另一边的山底有暗流,正是这股暗流和高原汇聚的水流形成了浩浩荡荡的天河。他们在漆黑的山洞里走了一段路,感觉开始往下走,渐渐地能够看到外面的风景,正是天河波涛滚滚的景象。再走一段路又是黑漆漆的山洞,不过他们点着火把,倒也不怕摔着。
 
徐健感觉轰隆隆的声音越发响亮,风势也越来越大,按捺不住心头的激动,抢先跑到前面。光线越发明亮,湿气也越来越重,又是一段类似于石壁回廊的路。
 
“我的天啊——你们快来看!太他么壮观了!”
 
徐健的声音混在雷鸣一样的声响中,让余下的他们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高原上跌落的积水在断崖上形成了一个宽阔的瀑布,只有从这个地方才能看得到。这瀑布垂落大约五百米,水雾如云如烟,浇灌在最下面天山山底涌出的暗流上,而暗流往前十多米又有一百多米的落差,形成了更加宽广的瀑布。两重瀑布叠加,声响在山涧中回荡,震撼人心。
 
因为他们所在的位置三面都是山壁,光线不足,但正因为偏阴暗了些,那种动中有静的和谐之美越发让人心神激荡。白昱斐当即就取出画板,开始描绘这种壮阔的景致。霍长风让安烈抱着,靠近山崖的边缘往下看。安烈作势吓唬他要把他丢下去,他丝毫没有畏惧,反而兴奋地大叫大笑。
 
徐健看了一会儿就觉得腿软,只好贴着山壁站定,等白昱斐画完,等他们看得心满意足。
 
“机会难得,你不多看两眼?”
 
慕容蹲到徐健身边,装作要把他拽起来的样子。徐健撞死不肯站起来,被惹急了恼羞成怒要拿脚踹人。
 
“这样的美景放到你们恐高症面前,都是浪费啊!”慕容沾沾自喜,“我就不一样,玻璃栈道我都敢走。”
 
徐健在他后面翻白眼,丝毫不想回忆自己曾经坐在玻璃栈道上哭鼻子的糗事。
 
后来安烈也劝他试一试,徐健贴着石壁狂摇头,把安烈逗得忍不住亲了他两口,算是给他心理安慰。霍长风捂着脸装作什么都没看到,蹦蹦跳跳地跑去看白昱斐画画。
 
他们干脆就在这个地方吃了午饭。
 
当然,徐健没吃几口就是了。
 
午饭后几人收拾好东西,继续前行。这次却是往上走。原来这个所谓的山洞是个“V”字型,他们观看瀑布的地方正是最底部。
 
山洞里没什么好看的,它不像地球上的许多山洞留着文明的印记,抑或满是璀璨的钟乳石。它就是天然形成的石洞,后来被九尾部落的人稍微修平了一下地面,于是形成了这么一条连同高原和大山的通道。
 
他们走出山洞的时候,外面已经天黑了。漫天的星星近在眼前,仿佛伸手就能摘到一般。他们是在高原上,这里已经属于九尾部落的地盘了。
 
徐健再也走不动,瘫坐在沙石地面上,仰脸望着夜空中的星星,嘴里嚷嚷着不想走。
 
白昱斐也是又累又困,趴在李十浩的背上脑袋一点一点如同小鸡啄米。霍长风中途是被安烈背着走的,这会儿他正精神着,看到墨蓝色的天空中繁星闪闪,忍不住跑跑跳跳,欢呼不停。
 
“伊河部落都没有这么大的星星!”霍长风喊道,跑过来蹲在徐健身边,捧着脸看着他,笑嘻嘻地说道,“爸爸,你再给我唱一遍小星星吧!”
 
虽然累得不想说话,但徐健还是坐起来,让霍长风坐在自己腿上,父子俩手拉着手一起摇晃。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夜空放光明,好像许多小眼睛……”
 
“真的好像眼睛呀!像爸爸的眼睛!白爸爸的!慕容爸爸的!”
 
“呵呵,最像你的吧!大眼仔!”
 
“嘻嘻嘻嘻……”
 
这父子俩玩得高高兴兴,一家之主安烈只好负责去附近打猎寻找食物。好在没多远就是一片树林,可以食用的小动物有不少,安烈捉了几只回来。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大块岩石,再往两侧就是荒草地,荒草地尽头是另一座山,其中的积水就是那座雪山的雪水融化之后而形成的。只不过,那是一段非常遥远的距离。
 
安烈寻了个干净的水塘取了些水回来做饭,留了一部分给大家洗漱用。这边慕容他们已经帮着把类似于野兔野猪的小动物给处理干净,准备炖肉。
 
这顿晚饭吃得简单了点儿,他们要抓紧时间搭帐篷,安烈和李十浩还要查探附近有没有凶猛野兽,所以吃完所有人就赶紧动手。负重爬山不方便,他们只带了一顶帐篷,徐健、长风、白昱斐和慕容挤在里面睡了一晚,安烈他们三个则轮班守夜。
 
因为没有牛车,走路确实辛苦了点儿。徐健他们并没有打算找到九尾部落的群居地。他们来到这个高原,只是为了看看不一样的风景。
 
走了大概一天之后,地表渐渐从草泽变成了黑土地。植被越来越茂密,有些地方更像是人工开垦的田地,种着些蔬菜之类的。再往前走,还能看到成片的果子树,只是不知道叫什么果子。
 
长风眼巴巴地看着黄灿灿的果子吞口水,但徐健没有上前给他摘。主人不在,私摘为窃,这个道理他早就教给过长风,所以长风很有毅力地跟着往前走,直到他们发现人烟。
 
只是那女孩子怎么看怎么眼熟。
 
徐健凑到安烈的身边,低声跟他解释:“就是之前跟着九尾部落的首领到伊河部落,那个什么部落首领的女儿新雅的朋友……还跟阿紫吵架吵到差点儿打起来。”
 
安烈隐隐约约想起来一点儿,尴尬地冲他笑了笑。徐健拍着他的肩膀,表示自己很大度,绝对不会怪安烈。
 
“是她们太热情了!热情到让人有点儿受不了。”
 
徐健还很贴心地安慰安烈,这让安烈十分感动。至于慕容他们,装作没看见徐健故意两只手拉着安烈的胳膊宣示主权。
 
那个雌性认出了徐健和安烈,诧异万分,然后十分兴奋地把自己的伴侣从果林里叫出来,跟他们寒暄了几句,领着他们往九尾部落而去。
 
“你说他们部落该不会有一个能变身九尾狐的雄性,所以才叫九尾部落吧?或者是能变身九尾狐的雌性?”白昱斐大开脑洞,开始猜测九尾部落名称的来历。
 
直到他们接近九尾部落,看到一群雪白的浑身毛茸茸类似于小猫的四爪小兽。它们长了九条尾巴,却像家养的猫一样到处溜达,从九尾部落的人的手里讨食物吃。
 
“哦,你们没见过吗?它是九尾兽,个性温和,我们养着给小孩子当玩伴的!”那个雌性热心地解释。
 
徐健忍不住低声吐槽:果然是不一样风格的部落,连给孩子的玩具都是活的!
 
九尾部落的人很少有人见过他们,所以不免好奇了些。一些小孩子围过来,好奇地打量他们。因为长风手里捏着一个黄果子在啃,一头九尾兽呜呜呜呜地叫着,跟在他身边。长风舍不得果子,又不忍心看九尾兽用湿漉漉的眼睛盯着他看,犹豫了好大会儿还是把果子递到了九尾兽嘴边。
 
九尾兽叼起黄果子就跑,其他几只飞快地追上去,把一群孩子逗得哈哈大笑。
 
九尾部落雌性居多,就连小孩子也是。他们穿着打扮更偏向于地球上的原始人,只不过这个季节穿的不是兽皮,而是吐丝虫的丝线织成的布料做的衣服。再有就是他们皮肤明显比伊河部落的人要偏黑。
 
很快他们就见到了九尾部落的新首领,却是那个之前要跟伊河部落联姻的新雅。她的父亲已经去世,首领的位置传给了她。她的伴侣是伊河部落的雄性,跟安烈他们都认识,关系也不错。在别的部落见到幼时好友,颇有他乡逢故人的感觉。
 
徐健他们应邀在首领新雅家里吃了顿饭,新雅活泼开朗还有点儿泼辣,提起当初要跟伊河部落联姻时安烈那副不情愿的模样,还把他取笑了一顿。当她得知安烈至今还没跟徐健结为伴侣,有点儿诧异,但还是送上了诚挚的祝福。
 
借助于新雅和她伴侣之口,徐健他们用饰品、调料品和白纸跟九尾部落换了补给品,借用了两辆牛车,在九尾部落附近逛了两天之后,他们启程返回天山,准备去西部的海边看看。
 
新雅派出两个雄性替他们驾车,把他们送到山洞口,告别之时弄出了一只九尾兽送给霍长风做纪念。霍长风认出正是之前跟他讨要果子的那一只,高兴得要命。
 
伊河部落跟九尾部落联姻,把许多新鲜的东西甚至包括稻米和麦子传到了九尾部落,如今九尾部落生活比之前好了太多,他们对徐健等人是真心感激的。徐健他们也非常愉快地接受了这份善意。
 
“以后有机会,欢迎再来我们部落!我们部落的水果很好吃,你们可以尝尝,就算雪季也有好几种能吃的。”
 
“好的好的,非常感谢!”
 
再三告别之后,徐健他们忍着笑走进山洞。
 
果然热情也是压力。他们再待下去,只怕都要不好意思享受这纯粹的友善的照顾了。
 
“出发!去看瀑布!”
 
“还看呀!儿子!你都看不腻吗……”
 
第92章:蓝色大海的宝藏
 
从伊河部落到天山也就四五天的路程,可从天山到海边,他们足足走了二十天!
 
要不是阿泰爷爷曾经给他们说过到海边的大致路线,他们都会怀疑大海这东西到底存在不存在,甚至中途打道回府了。
 
一路上他们经过平原,跨过五条小河,翻过四座小山,还曾被几只四翼兽围攻,被一群巨齿兽追赶,也曾见到蝗虫一般铺天盖地的飞虫,险些误入食人花花丛,更是跟一条藏在河里的形似蟒蛇的多足怪兽搏斗过……
 
好在没人受重伤,最严重的还是高帅为了救慕容,胳臂上被多足怪兽用尾巴划了一道伤口。跟飞虫纠缠过后,徐健曾打算回去的,他怕之后进入森林遇到的危险更加棘手,让霍长风受伤,没想到霍长风听说了大海和美人鱼的故事,说什么也要去海边。后来真的踏入了森林,这小娃娃表现得比徐健还要勇敢,那条藏在森林中暗河河底的多足怪兽就是长风第一个发现的。
 
徐健他们没想到多森部落原先居住的那片森林居然有这么大,这在地球上已经是一个疆域广阔的国家的大小了。他们原本以为多森部落旧的群居地已经算是森林深处,现在想想,那地方也就是森林的最边缘而已。
 
好不容易穿过危险重重的森林,他们又来到一处峡谷,天河从峡谷当中流过,水势减缓,两侧山壁植被郁郁葱葱,让人忍不住泛舟河上。
 
事实上他们也只能渡河。两侧山壁陡峭,牛车根本过不去。他们停下来,花了两天的时间造了一个巨大的木筏,把两架牛车、两头牛都弄到木筏上,顺水而下。漂流大概一夜之后,山峦渐渐消失,出现在视线里的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天河水位越来越浅,河流分叉,他们不得不随时调整路线,顺着水流最深的那一支前行。又过了大概半天时间,他们终于看到了蔚蓝色的大海。
 
把木筏弄到岸边花费了不少力气,还要把老牛和牛车弄下来,零零碎碎的东西从牛车上取下摊开来晒,忙完这一切他们肚子也饿了。海岸线还有一公里的路程,他们也不急着跑过去,弄了点儿面饼肉干,煮了些蔬菜汤凑合吃饱肚子,在林边的空地上摊开兽皮睡了个午觉,然后赶着牛车往海边而去。
 
霍长风的小宠物“万里”,那只白色的九尾猫,这些日子被主人宠得过了头,连路都不想走,非要霍长风抱着。虽然它是小小的一只,但体重也有好几斤,安烈怕霍长风累到,想接手替他抱一会儿,霍长风没让,愣是抱着它走了一路。
 
大海近在眼前,才发现所谓的蔚蓝色更像是透明的淡青色。这里海底是沙质土壤,视线里绵延几十公里的海岸线像一条银白色的带子铺开。踩上去软软滑滑,而且距离海岸线几百米都没有树木,视野十分开阔。
 
他们丢下牛车,欢呼着奔向海滩。但到了海岸线却纷纷停步,没敢跳进海里。
 
开玩笑,这个世界处处充满危险,说不定海水里就有危险的虫子小鱼什么的,再往前说不定就是海底断崖,或者一群大鲨鱼就等着食物送上门……他们当然要惜命一点儿,谨慎为上。
 
于是一群人脚踩在浪花上,弯腰低头去瞅水里的东西。
 
“有东西吗?没有吧?”
 
“我觉得没有……这水质够清澈的,比矿泉水还干净,要是有的话一眼就能看出来了。”
 
“爸爸我好想往里面走一走……”
 
“哎哎哎不行不行!让你爹——让你李爸爸试一试!”
 
“四眼仔!你这是欺负十浩哥!”
 
“他那么厉害我哪儿敢啊!毕竟我们这群人里面他游泳技术最好嘛!”
 
吵吵闹闹之中,他们确定海边暂时是安全的,就沿着海岸线踏浪奔跑,直到玩累了瘫倒,躺在沙滩上看着飘浮着朵朵白云的蓝色天空。
 
九尾猫万里总算不嫌弃地上脏了,踩着沙子跳来跳去,九条毛茸茸的尾巴甩来甩去,在明亮的光线中宛若神话里突然现身的妖物。
 
这个时候已经进入暖季,海边温度不冷不热,风景纯净自然,远处海天一线,简直跟梦幻仙境一样。他们并肩躺在沙滩上,许久没有说话。
 
霍长风窝在徐健怀里,九尾猫万里窝在他怀里,一主一宠安逸得竟然睡着了,这一睡就是一个多小时,要不是白昱斐觉得晒得头晕,他们还舍不得站起来走动。
 
他们判定了大致的方向,确认海岸线是南北展开的,就往南边前行。牛车晃晃悠悠行驶了大半天,临近黄昏时,在如同点燃了海面的盛景之中终于发现了海岛的存在。那些个大大小小的岛屿散落在海中,距离海岸线也就十几公里。
 
霍长风指着那些岛屿,兴奋地问道:“爸爸!海岛上是不是有宝藏?是不是有美人鱼?”
 
他大眼睛眨了眨,一副非常想去看看的神情。
 
徐健本想告诉他美人鱼是童话故事里杜撰的,但后来想到什么麒麟、青龙、朱雀、白虎也都是神话故事里编造的,神话故事能成真,凭什么童话故事不能?
 
“等明天再带你去看,咱们没有船,贸然出海很危险的,等我们找到海边那个什么部落,跟他们打听一下情况……”
 
“美人鱼不是不能到岸上来吗?”
 
“……可能有的不是美人鱼?”
 
“对哦,就像只有爹爹是麒麟,我们都不是!”
 
安烈忍不住笑出了声,徐健赶紧踢了他一脚,免得儿子心生疑虑问个没完没了。他们又走了十几里路,绕过弯曲的海岸线,视野里突然出现了一座座木头房子。木头房子大概有上百座,底下空着,上头才是住人的地方。要不是看见海边那些穿着简单的雄性和雌性,徐健他们都会觉得这是地球上某个国家的海边度假区。
 
那些人也发现了他们,起初十分警觉,吹着贝壳做的哨子把人召集起来,几百个人拦在徐健他们前方,为首的是一个高大健壮,样貌俊秀的年轻男子。那人拿着木头鱼叉,缓步走到徐健他们面前,打量他们,又忍不住看了牛车几眼。人群中的几个孩子则盯着霍长风和他怀里的九尾猫。
 
“你们是谁?从哪里来的?”为首的年轻人尽量严肃地问话,“你们来到我们海边部落做什么?”
 
原来这地方叫做海边部落,名字可真够省事儿的。
 
徐健忍下吐槽的冲动,暗中推了安烈一下,让他作为代表来回答。安烈比那个年轻人还要高一些,对方显然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面色不太好看,却强装镇定,丝毫不肯退缩。
 
安烈简要介绍了他们一行人,又说他们喜欢旅游,想要到处走走长长见识,所以才会闯入海边部落的范围,他们没什么恶意,只是看看风景而已。
 
想来海边部落也有人出去探险,所以这个年轻人并没有怀疑,态度也缓和不少。
 
“你们来自哪个部落?”
 
“伊河部落,离这里很远,隔着森林,好几座山,还有……”
 
“什么?伊河部落?是挨着一条大河的那个部落吗?”
 
那个年轻人顿时激动起来。他又惊又喜,跟在他后面的几个老人也同样如此,有一个大概一百岁的老人拍着大腿,兴奋地嚷嚷着说他知道伊河部落。
 
徐健他们愣住,随后都想起来,阿泰爷爷曾经来过海边,说不定他遇到的那个部落就是这个所谓的海边部落。那些个老人可能没见过阿泰,但他们的父母长辈一定见过。至于这个年轻人,肯定就是那个叫做阿元的雌性的后代。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阿泰爷爷年轻的时候来到这个部落,一个叫做阿元的雌性对他很有好感,可惜两个部落离得太远了,他们最终没有结为伴侣。阿泰离开后阿元嫁给了别的雄性,夫妻恩爱,有时候还会提起当年那个在海边部落打败许多勇士的外来雄性。阿元的后代,这个叫做流云的雄性成为了部落首领,对于老一辈流传的阿泰的历险十分羡慕,但职责所在他无法离开。
 
流云给徐健他们举行了简单但非常郑重的欢迎仪式,热情地招待他们。那个夜晚他们自离家一来第一次丢开帐篷和牛车,住进了木头小屋,睡在了舒服的木质地板上。当然,入睡之前他们品尝到了海鲜宴。有些海产品奇形怪状,徐健他们本来不敢吃,可味道确实不错,他们试着尝过之后个个吃了个心满意足。
 
只有霍长风记挂着美人鱼,徐健哄了他好久他才睡着。九尾猫贴着他,尾巴当被子,睡得昏天暗地。
 
第二天,他们在附近走了走,霍长风心心念念美人鱼,总是盯着海岛不放。徐健没办法,只好拐弯抹角跟流云打听,问那些海岛上的情形,有没有什么好玩的特别的东西。
 
“那可就多了!海岛上也住着人,不过他们是为了种植才住在那里的!海岛上有好吃的东西!海岛周围有好看的贝壳!有一种鱼只有海岛那边才能捕捉到……”
 
“真的,美人鱼吗?半人半鱼的那种?”
 
“……什么叫半人半鱼?就是能吃的鱼啊!”
 
“……”
 
徐健没敢告诉霍长风,他的幻想大概要破灭了。
 
等流云找人划船,把他们送到海岛上,霍长风怎么看那些人都不像是能变成美人鱼样子,也就渐渐放弃了,只是难免有些失落。
 
“没关系,回头老爸给你缝个鱼尾巴,让你当一回美人鱼,行吗?”徐健安慰道。
 
霍长风顿时释然,露出了笑容,随后脑洞大开,要求徐健缝九条尾巴,他要给苏蒙戴上。徐健还能说什么?自家儿子毛都没长齐就惦记他未来的媳妇,他这个做爸爸的只能认命啊!
 
海边部落没有美人鱼,其他的在流云看来可以当做宝藏的香蕉、菠萝、葫芦也就算不上珍贵之物了。反正在地球上不是没有吃过。他忙着收葫芦种子,好带回去种在伊河部落惠及大众,霍长风和安烈父子俩就敞开了肚皮吃香蕉和菠萝,还讨论着怎么弄回去种在自家菜地里,这样以后也能经常吃到。
 
海岛上风景其实不错。他们在上面借了两间房住了几天,好好地度过了一个安逸的假期,每天日光浴加游泳、冲浪,安烈和李十浩则跑去跟海边部落的雄性比武,又结交了几个不错的朋友,包括他们的首领流云。至于霍长风,则领着九尾猫,成了一群孩子的头头,每天玩得忘乎所以。
 
徐健他们的牛车上还有一些粮食种子,是为了结交新的部落特意准备的。他们把种植的方法告诉了流云,又帮他们寻找到合适的田地。就在海边十几里,隔了一片树林的平原地带。
 
海边部落几乎很少见凶猛的野兽,就连大型动物都没见过几只,最大的危险也不过是海底的凶兽,但他们住的海岛靠近海岸,所以只要不出远海,基本没什么安全问题,只是靠打渔为生的他们食物就比较缺乏了。徐健他们赠送粮食的行为让海边部落的人万分感动,特意为他们举办了丰盛的海鲜宴,这一次,徐健他们总算见识了特别的东西。
 
特别特别大的龙虾!
 
简直超越澳洲龙虾!
 
可是海边部落的人居然白水煮一煮就完事儿!
 
徐健表示不能忍,让白昱斐背出记在脑里的菜谱,磨刀霍霍,煎炸蒸煮,用实力告诉众人龙虾的正确吃法。
 
这次海鲜宴上,除了因为身份和家境而经常吃到大龙虾的李十浩和白昱斐,几乎所有人都是打着饱嗝回去睡觉的,呼吸之间都是龙虾味儿。
 
就连九尾猫都吃得肚皮圆滚滚,临走还叼着龙虾大爪子不放。
 
第93章:寻宝大冒险
 
当他们吃海鲜,尤其是吃大龙虾吃到反胃的时候,他们意识到应该返乡了。
 
徐健等人去阿元埋葬的地方放了一朵红色的鲜花,跟埋在地下多年的阿元说了许多关于阿泰爷爷的话,之后跟首领流云郑重告别,带上海边部落的人们赠送的东西,驾着牛车踏上了回家的路程。
 
逆流而上太难了,所以他们放弃了木筏,改为从森林里走过。
 
其实坐牛车穿越苍莽森林实在不方便,可是海边部落的人送的东西他们舍不得扔掉,只好在森林里多绕一些路。
 
森林有多危险他们也都知道。好在空暇时他们准备了许多武器,流云又给了他们能够把大型怪兽放倒的草药汁液,所以他们并不十分担心。
 
夜宿森林的时候他们没有搭帐篷,毕竟搭起来费事而且不安全。安烈和李十浩照旧是要轮流值夜的,所以晚上他们便在牛车车厢里凑合着睡。
 
第一个夜晚他们不得不把许多东西搬到车厢下,腾出位置来睡觉。本来以为没几样,结果检查了一遍才发现海边部落的朋友们不但送了精美的贝壳饰品,还送了鱼干、虾仁、水果还有晒干的海藻和海带。木头筐子里满满当当,加起来有几百斤。
 
第二天晚上慕容和高帅说什么都不肯再把东西搬来搬去,愣是在森林潮湿的地面上铺干草、放树枝、垫兽皮,然后把帐篷撑了起来。结果睡到半夜被一群吐热气的鸟撞上帐篷,两个人在帐篷里蒸了个桑拿,把徐健笑到肚子疼。
 
一群人吃完了水果,剩下的干货拼命地吃,还是剩下许多。霍长风这家伙又惦记着苏蒙和多森部落的两个弟弟,什么都想留下一点儿。于是他们的车厢总是满满当当。
 
九尾猫这小动物能吃能睡,还特别怕脏怕累,让徐健暗中非常嫌弃,但这家伙也有特殊的本领,那就是旺盛的好奇心,看到什么古怪的东西都想扑一下咬两口,而且毒不死。它这一路上给徐健弄到了不少好东西,像是漂亮的无害的花草,好吃的果子,能治伤治病补养身体的药材。
 
最搞笑的是它咬住一根草藤上的果实,想要拿给霍长风看看,结果到了跟前吐出果实,上蹿下跳唧唧乱叫,害得长风以为它中了毒要死了,掉了不少眼泪,后来被白昱斐分析出它咬的东西跟苦瓜差不多,只是味道太苦罢了。那种苦瓜也有成熟的,徐健他们试着尝了尝,的确跟地球上的苦瓜差不多,就收了些种子。
 
森林里道路难行,他们走得比较慢,偶尔还要停下来应付各种凶兽和鸟类虫类,所以接连好些天他们都没见到太阳。
 
见不到太阳心情难免差一些,为了让众人不那么情绪低落,李十浩提议在森林里多搜集一些能用的东西,算是一种寻宝游戏。安烈积极支持,徐健他们也表示乐意参与,还定了输赢规则,输的人回去之后要负责打扫厕所到第二年的风季开始。
 
他们分成三队,霍长风人小但也算在徐健的队伍里。但九尾猫找到的东西不算数。
 
于是白天行路途中,他们都不再懒洋洋地坐在牛车上,而是手拿绑着骨刀的短棍防身,一边在林间寻找看起来能吃或者能用的东西。
 
长风对这个游戏最用心,牵着安烈的手,一路上瞪着两只大眼睛,看得非常仔细。
 
徐健像老妈子一样跟在后面叮嘱:“你看着路呀!小心摔倒!万里呢?让它跟着你保护你!我说你们俩也真是的,你们知道哪些能吃能用吗?不要乱碰乱摸……”
 
白昱斐气得捂住自己的耳朵,恨不能大吼出来:“阿健你当了爸爸之后就变成了唐僧!不要再念紧箍咒啦!”
 
徐健不服气:“你现在长大了就忘记过去?那时候老大怎么照顾你的?不也是这样照顾儿子似的!”
 
白昱斐涨红了脸:“你胡说!十浩哥对我才不是照顾儿子……”
 
“是吗?请问那一天晚上是谁叫老大爸爸呀!”
 
“——四眼仔你讨厌!”
 
白昱斐跟徐健追着打起来,吱吱哇哇绕着大树转圈。慕容拉着高帅,溜到一旁把一株薄荷连根拔起,塞到了自己的布袋里面。不远处,李十浩爬上树,用骨刀挖下一团木耳。
 
九尾猫难道兴致高,踩着枯枝落叶飞窜在树林之中,白色的尾巴欢快地摆动着。徐健忙着扒拉枯叶,瞥了它一眼,但没想到几秒钟后,随着噗通一声响,九尾猫开始唧唧惨叫。离得最近的李十浩飞奔跑过去,一把将掉进水洼的九尾猫救了起来。
 
霍长风和安烈闻声跑过来,九尾猫委屈地叫着,从李十浩手上跳进霍长风怀里,湿漉漉的皮毛在他身上蹭了又蹭。
 
霍长风又是心疼又觉得好笑:“明知道自己跑得快,也不看着路,怪谁呀!”
 
徐健跟着附和:“就是就是,现在害怕了吧?”
 
其他几个人却没有出声,徐健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顿时长大了嘴巴,一双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会发光的荷花!神迹降临吗?!
 
呃……好像并不是。只是阳光穿过层层枝叶,刚好打在花瓣上而已。那种长在水洼里的花朵跟荷花十分相似,不过花瓣要大得多,而且它不是单株独花,而是一根花梗上延伸出好几支,顶端都开着花朵。那叶子倒是如圆盘,不过并非地球上常见的绿色荷叶,而是跟花朵同色,泛着白光。
 
高帅举着木棍在水里搅了搅,确定水下没有危险动物,就开始喜滋滋地下水:“先到先得,有莲藕就是我们发现……”
 
他话未落音,安烈就抓着旁边树上垂下的藤蔓,将自己倒掉在半空,伸手抓住花梗用力一扯,将整株花连根拔了起来。连着花梗和枝叶的,是一条乳白色,有胳臂那么粗的一节一节的东西。
 
安烈晃着树藤落在水洼边,在霍长风崇拜无比的眼神中将那东西和花一同捧到了徐健的跟前:“阿健,送给你!”
 
徐健喜形于色,跳起来给了安烈一个么么哒,抱着那根莲藕欢呼起来:“我的凉拌藕片!我的蜜汁莲藕!我的莲藕炖排骨!哈哈哈哈!我终于吃到莲藕啦!”
 
鉴于安烈身手比较快,这个重大发现算在了安烈和徐健他们这一队。后来他们陆陆续续发现了许多能吃的东西,但没有哪一样能跟莲藕相比。毕竟他们所有人都喜欢吃莲藕。
 
在森林里的寻宝之旅进行了十几天,他们计算了一下路线,觉得这会儿应该快要靠近之前多森部落在森林里的群居地了。他们寻了个干燥的土坡休息了一天一夜,把牛车里坏掉的水果都扔掉,然后在干净的森林小溪里洗了衣服,顺便洗了个澡,这才重新上路。
 
徐健本以为他们能够成为寻宝的冠军,但是没想到,慕容和高帅找到了比莲藕价值更高的东西:玉米。
 
虽然是变异的玉米,可它确实是玉米!
 
接下来他们再也无心比赛,开始专心吃玉米。煮着吃,烤着吃,削下玉米粒儿煮粥……幸亏他们还记得要留下一部分熟透的做种子。
 
又过了两天,他们终于找到了被遗弃的树屋。一两年的时间,无人居住的树屋长满了青苔和绿藤,看上去无比诡异,要是取景拍恐怖片,效果一定很好。本来打算在多森部落旧的群居地休息一晚的徐健他们死活不肯住进树屋,甚至不愿意留在那一片,安烈和李十浩没办法,只好连夜赶路,最后在森林边缘搭帐篷休息。
 
他们的冒险之旅历经将近两个月,终于宣布结束了。
 
白昱斐用完了他所有的画纸和颜料,临睡前把画作整理了一遍,竟然有上百张。李十浩给他出主意,建议他在几个部落发布消息,办一个画展。白昱斐欣然同意,在梦里都乐得笑出了声。
 
徐健意犹未尽,对于即将离开森林,回到人类的世界感到有些惋惜。霍长风却开始惦记早些见到苏蒙、妹妹白露和两个双胞胎弟弟,抱着九尾猫万里怎么都睡不着,拉着安烈和徐健,计算那些东西能分给他,他要送给弟弟们。
 
“那苏蒙要是想要万里怎么办?”
 
“我送给他!”
 
“那要是妹妹也喜欢九尾猫呢?”
 
“还是给苏蒙……”
 
丝毫不带犹豫的。徐健暗自吐槽,心想幸亏九尾猫听不懂人话,否则分分钟抛弃你这个薄情的主人。
 
但该夸的还是得夸。
 
“非常好!不过你要是舍不得,回头有机会我们再去九尾部落抓一只。”
 
何止抓一只!这么炫的宠物他一定要多养几个,天天带出去显摆!
 
第94章:请为我们见证
 
抓九尾猫这种事自然要过些日子才能做,眼下他们第一要紧的,是去多森部落看望老朋友,顺便找张床好好睡两天。
 
他们驱赶着两架牛车,还有在森林里捉到的几头肥耳兽和多毛兽,也就是小猪和小牛,浩浩荡荡来到了多森部落在伊河边的群居地。
 
多森部落很多人都知道他们外出旅游去了,好些日子不见越发亲切,纷纷围上来打招呼,称赞他们厉害,追问他们的所见所闻。那些个想要闯荡却被家人阻止的年轻雄性尤为羡慕。
 
伍燕南听闻他们回来了,把两个儿子往云在怀里一塞,一路飞奔来到部落大门口,被跑上前的白昱斐抱了个满怀。两个人亲昵地搂着,舍不得放手。最后被李十浩他们四个围上去,拥在当中。
 
等云在一只胳膊托着一个儿子走过来,伍燕南他们才渐渐平复激动的情绪。穆查爷爷闻讯也赶过来,把他们夸了一顿,领着人往部落里走。伍燕南和云在的双胞胎儿子非常喜欢牛车,云在把他们塞在车厢里跟霍长风一起玩,一边赶牛车一边问安烈他们的经历。
 
安烈捡些重要的说了,力量强大如云在也不由得表示羡慕。
 
他曾经在森林里游荡,但从未走过那么远的距离。自从他发现自己能变身青龙,最远也不过是去赤沙部落,之后为多森部落忙忙碌碌,又要照顾伍燕南和孩子,有飞越千里的本领却没了时间。
 
他们在多森部落休息了两天,把旅途中弄到的东西跟伍燕南分了,就去了赤沙部落。
 
霍长风和苏蒙久别重逢,很是粘腻,苏蒙也不想着承担做哥哥的责任了,每天跟霍长风抱着九尾猫万里去找部落里的其他小伙伴玩。自从回到赤沙部落,苏蒙结交了不少小伙伴,关系还算不错,但到底谁也比不上霍长风,所以他出去玩一定要带着长风才行。
 
徐健他们也分了不少旅游纪念品给苏拉和苏曼,之后驾车去赤沙部落玩一圈,就启程回伊河部落了。
 
这一回霍长风和苏蒙没有抱头痛哭。霍长风把九尾猫留给了苏蒙,嘱咐他好好照顾妹妹,承诺过些日子再会。苏蒙懂事了不少,乖巧地点头,只是照旧到部落外面,一直目送他们的牛车消失在视线中。
 
他们回到伊河部落,已经是暖季的第三个月,凑巧又一届敬神节到来。他们进入部落的时候,敬神节刚刚开始,新上任的巫医是个年轻的半雄性,医术还算不错,脾气也很好。而首领苏漠还在任。苏漠虽然老了,但并没有老到退休的地步,他在部落里名声越来越好,大家也就暂时不提换首领这回事儿。
 
徐健他们放回牛车,稍稍洗漱一番,就去祭台附近围观了敬神仪式。
 
大家对于他们的归来表示了极大的欢迎。当晚阿图夫妇和阿恒夫夫就带着食物,来小别墅给他们庆祝平安回家。一群人吃了顿丰盛的晚餐,讨论旅途上的趣事和危险,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
 
第二天所有人都睡懒觉,直到午饭后才起床,洗漱,收拾打扮,准备去结侣日的仪式上凑个热闹。其实所谓的打扮,也不过是洗个头发,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倒是霍长风被徐健催着穿上了颇显古风的小裙子,扎了一个小揪揪在头顶,绑了根红色的棉带,看上去跟神话里的小金童似的,一出门就招来了不少人啧啧称叹。
 
阿图的母亲阿青抱着刚刚满一岁的孙女,对长风的这身装扮很是喜欢,仔仔细细问了到底怎么裁剪怎么缝合。徐健看过相关的书,略懂一些,拿出几张白纸做了示范。
 
阿青看过之后表示太不容易了:“阿健你真厉害,又会做饭又会做衣服还会打猎会种植,安烈能够跟你结为伴侣真是幸运……”
 
一旁的安烈略有些尴尬地转头看向徐健,徐健还在发愣。安烈刚想张嘴解释他跟徐健其实还没有结为伴侣,就被徐健轻轻踢在小腿上。大概阿青也很快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不好意思地向他们笑了笑,跟他们说了句“今天是结侣日”,就转身走了。
 
安烈拍了拍霍长风的脑袋,让他去小别墅找白昱斐他们玩,自己则拉着徐健的手回到了院子。这个时候日头比较晒,他们就站到了红叶树下。
 
安烈有些不安,轻声说道:“阿健,阿青阿嬷只是随口说说,你不要在意。其实,我们俩这样……挺好的,有没有仪式都行。”
 
徐健许久没有说话,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安烈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猜测他内心估计也在犹豫,就没敢多说,只是上前抱着他晃了晃。
 
半晌后,徐健在他肩膀上推了一把,红着脸咕哝起来:“什么呀!是我不愿意吗?明明是你……算了,你个死脑筋,还不如我自己来安排!”说完把人拽进房间,拿出剪刀给安烈把过长的头发修剪了一番,又跑去卧室找出一套染了色的棉布对襟衫裤,自己也换上同样色系的,把人拽出了院子。
 
他的举动让安烈渐渐激动起来,却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弯着嘴角笑。
 
“待会儿记得别笑这么傻。”徐健伸手在安烈下巴上调戏了一把,笑道,“老子要做最帅的新郎,震惊所有人!”
 
他们俩没去小别墅找李十浩他们,而是直接去了祭台那边,藏在人群中。祭台上已经有好几对年轻人准备接受首领的祝福,宣布成为伴侣。伊河部落的人没怎么在意周围的动静,只顾着给那些情侣鼓掌。
 
小别墅里,霍长风等来等去不见徐健和安烈来,跑回隔壁看了看,人也不在家,就嚷嚷着要去祭台看一看。李十浩他们慢悠悠地走出家门,到了祭台后找了个比较空的位置站定。霍长风骑在李十浩肩膀上,到处搜寻徐健和安烈的身影,而他们俩自打看到李十浩他们出现就开始往祭台上走。
 
“是爹爹和爸爸!”
 
霍长风小手一指,清脆的嗓子一喊,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祭台一侧的安烈和徐健身上。
 
慕容目瞪口呆,瞬间明白了他们俩想要做什么:“这两个混蛋!要结婚也不跟我们说一声!说好的给对方当伴郎呢!”
 
高帅赶忙拽住他,免得他暴走:“风俗不一样嘛,这里都不流行请伴郎的!”
 
“……我还是想打他!”
 
“……要不,咱们一块儿去?”
 
高帅突然抿嘴一笑,拉住慕容瑛的手。慕容瑛真想揍徐健一顿,下意识地就点了头,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拖着往祭台走去,而两边的人包括李十浩和白昱斐,纷纷让出一条路,还卖力鼓掌,欢呼尖叫。
 
慕容就这么被高帅拖上了高台,站在了安烈和徐健的旁边。徐健瞥了犯傻的慕容一眼,躲到安烈肩膀后面偷笑。
 
他们四个的出现让结侣仪式更加热闹了,首领苏漠也十分高兴能够见证他们结为伴侣,咳了几下清嗓子,摆手示意众人安静。巫医走过来,也站在他们四个的面前。首领苏漠和巫医分别把手掌放在安烈和徐健的头顶,对他们说了句“祝福你们,现在你们是伴侣了”。随后挪到高帅和慕容跟前,说了同样的话。
 
安烈和徐健、高帅和慕容转过身,面对众人,微微低头表示感激。
 
结侣仪式就这么结束了。
 
但伊河部落的人显然看得不过瘾——“热吻!热吻!”“亲他!亲他!”
 
只有白昱斐挥舞着拳头,在下面吆喝:“比赛!比赛!”
 
慕容忍下翻白眼的冲动,扭脸看向高帅。这个家伙傻乎乎地笑着,似乎正要靠过来……旁边的徐健扳过安烈的头,主动吻上去,向众人展示了何为真正的“法式热吻”。
 
高帅脑袋被慕容手掌推着,两只胳膊使劲伸出去,终究差了那么一点点。难得害羞的慕容怎么都不肯让高帅亲下去,围观的群众们忍不住哈哈大笑。这时候,徐健抬脚踢在慕容的腿上,站立不稳的慕容一头栽进高帅怀里,再抬头时被高帅捧住脸,来了个甜腻的长吻。
 
群众们欢呼声如雷动,掌声久久不停。
 
人群里只有霍长风骑在李十浩脖子上,一脸的郁闷。
 
“我什么时候才能这么做啊……”霍长风喃喃自语。
 
白昱斐笑声卡在喉咙里,傻傻地抬头看向孩童模样的霍长风,一会儿后爆发出疯狂的大笑。台上两对伴侣还在比赛亲吻,台下的李十浩伸手揽过白昱斐肩膀,拿嘴巴堵住了他放肆的笑声。
 
携手归家,朝夕相伴,转眼又是三年。
 
他们莫名穿越到这个世界,按照这里的时间算起,已经六年多了,按照地球上的时间来算,也有五年多。
 
他们依旧没能回到地球,可不能回家的悲痛,也因为这长久的相处而减轻了许多。
 
第95章:丰收
 
暖季的第二个月月末,天气越发炎热,若是在地球,徐健怎么都要赖在空调屋里不出门的。可眼下不出门不行。
 
兽棚那边还有牛羊要喂,鸡舍鸭舍都要打扫,地里的蔬菜要及时采摘,田里的粮食也该收割了。他们人多,但分工下来,每个人也都有一堆事情。
 
因为部落里对面粉、大米、高粱还有玉米的需求量增加,原先的石磨不够用,去年伊河部落费劲力气建造了一座磨坊,他们家还得派出一个人去磨面。这力气活儿归了安烈,徐健抓阄抓到了掰玉米棒子。
 
他们三年前从森林里发现的玉米经过几番种植,总算存够了粮种,眼下有大概三亩地的玉米需要收回。掰玉米棒子看似简单,却是个非常枯燥的活儿,徐健磨磨蹭蹭到吃完早饭,才带上草帽去地里。
 
安烈一大早就把牛车给他备好了,这会儿霍长风已经坐在车斗里,也带着小草帽。
 
“爸爸,我帮你!”
 
三年的时间,霍长风没长高多少,力气却不小,也越发稳重了。
 
左右在家里闲着也无聊,徐健就带上了他,只是临出发前多带了点儿水,还带上了肉干和面饼做午饭。
 
白昱斐和高帅要去菜地收辣椒和西瓜、黄瓜、洋葱等,另外赶了一架牛车。一路上两架牛车并肩而行,几个人聊天说笑,时不时跟路上的行人打招呼。
 
勤劳的人已经有很多忙碌完从地里回来了,看到他们这般悠哉悠哉,都纷纷取笑,说他们粮库存满了粮食,一点儿也不担心饿到,所以才这般懒散。
 
“没有没有!我们家有两个那么能吃的,存不下多少粮食,哈哈!”
 
放在古代,徐健他们还真算得上大地主。这地方粮食实在高产,种地都显得没什么意思了,他们除了每个暖季种些足够一年吃的量,并不怎么存陈粮。不过这波玉米收回家,还真的是粮库都存不下。去年暖季他们在房子后面加盖了两间,作为粮库和仓库。前两天他们集体把粮库清扫了一边,就等着放玉米。
 
早先玉米还没熟的时候,他们嘴馋掰了不少生玉米拿回家煮,香味儿让伊河部落的人每每经过这几亩玉米地都忍不住舔嘴唇。但从没有偷过玉米,这个部落依然民风淳朴。
 
霍长风趴在白昱斐腿上,小声抱怨:“我吃得才不多……昨天的烤虾我就吃了三个,爸爸都抢走了!还分了好几个给爹爹!”
 
“是吗?太过分了啊!回头你去小别墅吃饭,再也不帮他烧火了!”
 
“嗯!”
 
高帅看着白昱斐怂恿霍长风摆脱烧火儿童的身份,都快要笑死了。
 
前面赶牛车的徐健恨不得跳下来把这俩孩子打一顿——“我还不是为你好?这么小的个子,吃得比我都多,也不怕消化不了!”
 
霍长风吐了吐舌头,冲徐健的后脑勺做鬼脸。
 
到了菜地附近,白昱斐和高帅将牛车停下,拎着竹筐往菜地走。收菜还算轻松,徐健本打算让霍长风跟着他们俩的,霍长风却坐在牛车上不肯下去。
 
父子二人晃晃悠悠到玉米地里,看着一米多高,玉米棒儿长在梢头,一片金黄色的景象,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做劳动人民好辛苦,可为了有饭吃,只能做劳动人民。
 
徐健看了看拎着骨刀的霍长风,个子还没有玉米杆儿高,叹了一口气:“你就负责把玉米捡起来装袋子里,不用着急,慢慢捡就行。”
 
霍长风高兴地点头答应了,跑去牛车上把十几个兽皮袋子全都拖了过来。
 
父子二人一个掰玉米丢到旁边的空地上,一个蹲下来捡,配合得倒也顺利。玉米杆子没有地球上的那么高,可是叶子上的芒刺却比地球上的扎人。徐健忙碌到中午,也没能把几亩地的玉米掰干净。好在白昱斐和高帅已经把菜地收拾好了,帮着把剩下的一点儿给掰完,就围在牛车旁一起吃午饭,剩下的打算吃完饭再弄。
 
霍长风捏着面饼卷肉,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徐健看着心疼,但想到这孩子一个人装了十几袋子的玉米,又觉得非常骄傲。
 
正吃着,安烈捧着一个瓦罐走来,瓦罐里装的是肉汤,远远地香味儿扑鼻。几个人围上去,拿着勺子抢着喝。
 
“你吃了吗?”
 
“吃过了。”
 
徐健这才放心去喝汤。
 
安烈默默拿过骨刀,去砍倒玉米杆儿,好拿回去当柴火少。他砍了一小片徐健才发现。安烈动作很快,砍倒的玉米杆儿码得整整齐齐,徐健掰玉米漏掉的也被他弄出来丢到了空地上。他忙碌的时候徐健坐在田边,一边吃饼一边看,嘴角带着笑意。
 
这情形,实在太像乡下淡然悠远的生活,有一种恨不能地老天荒的感觉。
 
高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忍不住笑了。
 
“收获不错呀!”高帅说道。
 
徐健觉得莫名其妙:“当然不错,虽然一季只能长一茬玉米,但它产量很高。多留些做种子,明年伊河部落就基本能家家户户分到玉米种了。”
 
高帅拉长了音调,示意徐健去看安烈:“我是说,你收获了一个非常厉害的雄性!遇上安烈,你这辈子最大的运气都用完了吧!”
 
徐健认真地想了想,捏着面饼嘿嘿嘿傻笑起来。
 
安烈闻声回头,困惑地看了徐健一眼,徐健冲他抛了个飞吻,两个人相视一笑,情意流转,看得高帅和白昱斐赶忙捂眼睛,声称要被闪瞎了眼。
 
玉米脱粒就比较麻烦,这个世界没有脱粒机,要造一台也不现实,他们只好靠手工来剥。像是霍长风和白昱斐那样娇嫩的手掌实在不适合,慕容也被淘汰了,余下几人忙不过来,就找了阿图一家来帮忙,作为谢礼他们打算赠送一些玉米面给阿图一家。
 
阿图和阿恒还有他们的父亲都是做惯粗活的,伊然也从小打猎,手掌上长满了茧子,至于安烈,他那双手刀子都不能轻易割破,更不用说玉米粒儿。几个雄性坐在粮库里,花了三天的时间就把玉米棒子给剥成了玉米粒。
 
徐健他们弄了两百多斤磨成玉米面,分了一半给阿图家,还叫他们用玉米面熬粥,做杂粮馒头,尤其是杂粮煎饼。朵兰超喜欢杂粮煎饼,阿图跟她的儿子阿昭也喜欢,嘴里给他塞一块能让小家伙安静大半天。
 
粮库里有几千斤玉米,新收的辣椒晒干也有两袋子,加上之前的大豆、芝麻和高粱,还有一袋子油菜籽,粮库几乎没了下脚的地儿。
 
蔬菜放在这里显然不合适,他们之前挖的地窖派上了用场。地窖里还存了一些冰块,所以蔬菜能多放些时日。
 
他们计算着这个暖季的收成,觉得接下来的一个月还是把地空出来,借给别人种粮食。至于蔬菜若是吃不完,照旧拿去换肉类或其他食物。交换节过两天就要开始了,他们决定用剩下的吃不完的大米和麦子换些衣服之类的日常用品,或者伊河部落缺乏的水果。
 
地里都空了,没什么可忙的,他们就开始着手酿造酱油和榨油一事。这也不难,毕竟如高帅生在农村,打小就见过,而且白昱斐脑袋里装着相关知识,多实践几次就能成功。
 
酱油酿造成功需要等待些时日,大豆油、菜籽油和芝麻油却很快就弄好了,量不多,纯度也不够,但他们到底不用一直吃动物的脂肪油,心里也踏实些。
 
第96章:虚惊一场
 
按照习惯,徐健他们有了好东西都要送去多森部落,给伍燕南一份的。
 
这一次他和安烈就带着长风,还有三种油去了多森部落。油都装在陶罐里,一路上他们怕陶罐撞碎了,走得比较慢。好在有惊无险,到伍燕南家里时三种油都丁点儿没洒。
 
伍燕南和云在的双胞胎儿子三岁多了,在地球上也就两岁的年纪,刚刚会跑,正是难看管的时候。也许是天生能变身青龙,他们俩特别好动,经常把护身的玉佩扯下来,变身青龙飞来飞去。
 
有一回哥俩偷偷溜到部落外面,变身青龙后试图飞越伊河,结果被两只觅食的四翼兽发现,差点儿抓走。当然要不是云在寻人的时候听到半空中的呼叫声,飞到半空把人给救了,他俩说不定早成了四翼兽的点心。回去之后伍燕南气得掉眼泪,狠狠打了他们一顿屁股,兄弟俩知道后果的严重性,从那儿之后就再也没随意变过身。
 
伍念之和云燕北都非常喜欢霍长风这个哥哥,看到他来就扑上前,哥哥哥哥地喊,又想拉他去踢球,又想跟他去部落周围的水池里钓鱼。
 
“长风哥哥,我们去挖莲藕好吗?”
 
“我想要荷花!”
 
伍燕南的声音从客厅里传出,非常响亮——“你们俩给我老实点儿!不准靠近水池!”
 
双胞胎泄气地低头,长风只好拿出牛肉干来安慰他们。
 
客厅里,徐健看着伍燕南手脚麻利地整理衣服,不由得笑出了声。过了一会儿后,他忍住笑,却忍不住吐槽:“小五你瞧你,之前沉默寡言跟自闭症一样,害得我们几个好几次都暗地里商量要带你去看心理医生,结果你现在呢?泼辣暴躁……形象全变了!”
 
伍燕南白了偷笑的云在一眼,摇头叹气:“那是因为长风很乖,你带着这两个调皮鬼几天,说不定比我还要暴躁!也不知他们怎么就成了这种个性——一定是因为太像云在!”
 
云在摊手表示无辜:“我?我一直很文静的呀!”
 
安烈一口茶喷了出来。
 
伍燕南挑了挑眉,好笑地看向云在,那意思很明显。最老实的安烈都听不下这种话,你的所谓文静都是表象,是伪装!
 
霍长风跟两个孩子玩得很好。他带着苏蒙几年,知道怎么哄弟弟玩,危险的地方他绝对不会带着弟弟去,危险的东西也绝不触碰。除了踢球、丢沙包、滚铁环、跳绳跳格子这种传自徐健他们的小游戏,霍长风还会带着双胞胎弟弟学写字,尤其是毛笔字。
 
李十浩毛笔字写得很好,霍长风跟他学了几年,小有所成,写字的时候非常认真,连带着双胞胎兄弟也渐渐安静下来。
 
长风在伍燕南家里徐健很放心。他和安烈要去森林里找蜂蜜,就没带着长风。
 
之前找到的甘蔗他们也种了,甜果子也能找到,奈何榨糖这种技术就连白昱斐也不太懂,所以迄今为止,他们要做甜食都只能用蜂蜜。可蜂蜜不好找,一般去森林里才能找到蜂巢。他们家长风又是个喜欢甜食的,白昱斐也喜欢。为了蜂蜜,徐健和安烈带上装备,当天就出发去了森林。
 
这些年,森林边缘的凶猛野兽越发少了,大多迁移到了森林深处。徐健和安烈要去的地方也算在边缘处,所以他们俩并没有带太多,也就是一人一把骨刀,安烈另外背着弓箭。蜂蜜不好用袋子装,他们就拿了三个用葫芦做的容器。另外还有两个布袋子,是为了装蘑菇和木耳的。
 
他们俩在森林里转悠了一整天,夜里则贴着树干休息,倒也平安无事。
 
森林里毕竟闷热,光线又暗,他们醒来时周围一片昏黑,也不知究竟是什么时间。徐健有点儿渴了,可不巧半夜里他把水壶给碰倒,带来的水洒了个精光。安烈怕他一个人呆着不安全,就牵着他的手去寻找森林里的溪流。
 
溪流并不难找,只是天色昏暗,不好看清水里的东西。安烈怕舀到小虫子抑或碎叶,所以沿着溪流走了一段距离,找到溪流经过石头的部分,才停下来准备取水。
 
徐健不那么讲究,两手捧着水就喝,冷不防手腕被安烈抓住,掌心里的水洒落,溅了他一身——“没关系,这水很干净……卧槽!那是什么东西?!是什么野兽?!”
 
被吓了一大跳的徐健随着安烈站起身,躲在他背后,慌里慌张把骨刀从腰间取下来,指着不远处的一团黑影。
 
那怪兽跟安烈一般高大,两只后蹄站立,满头毛发极长,在肩膀上甩来甩去。它的嘴里还发出“呼噜呼噜”带有警惕性的声音。它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徐健瞪大了眼睛——这个,怎么看都像一个雄性拿着木棍……
 
“吼!”对方大叫着,冲徐健和安烈挥舞木棍,似乎要把他们驱赶走。他的身后,一个小一些的身影躲躲闪闪,头发也很长,身上倒好像穿着破破烂烂的兽皮……
 
安烈低声对惊恐不已的徐健说道:“别怕,不是猛兽,是个雄性带着一个雌性。”
 
徐健傻了眼,探出头,往前走了一步,试图看得更清楚些。却不想他的举动被对方视为挑衅,对面的高大雄性嚎叫着冲过来,手里的木棍一通乱挥。周遭灌木被木棍扫过,尽数折断,这个雄性力气很大,几步跨过来就到了徐健跟前。幸亏安烈眼疾手快把徐健拉回去,不然木棍就招呼到了他头上。
 
“别动手!我们没恶意!”安烈大声喊道,一边伸手抓住木棍,将那个暴躁的雄性制服。
 
徐健终于看清了对方的面容。蓬头垢面,胡子拉碴,眼睛里都是血丝,一张嘴巴咧开,冲他们做出恐吓的表情。最可怕的是他的衣衫,一股子味道,破破烂烂像碎布条绑在身上,勉强挡住了重点部位。脚上没有鞋子,脚板脚背都能看到明显的伤口,就连他的胳膊和脖子也有许多伤疤。
 
那个雌性一直紧紧抓着他的腰带,他被安烈按倒后小雌性迫不得已松了手,蹲在旁边战战兢兢地看着他们。不过她头发乱了些,身上倒还算干净。她小声呜咽着,听到雄性反抗时的怒吼,伸手要把安烈推开。
 
她的脸从一头乱发中露了出来。
 
徐健震惊不已,上前抓着雌性的胳膊,扒开她的头发让她面对自己——“你是灿灿?你是秋野大叔家的灿灿?!”
 
小雌性顿时呆住了,怔怔地看着徐健。
 
安烈明白过来,将如同野人一般的雄性从地上拽起来,满怀疑虑地上下打量他。这个雄性嘴里说不出话,只能唔唔唔唔地喊。安烈想起徐健说过有一种人天生是哑巴,对这个雄性的敌意减轻不少。这个雄性面相凶神恶煞,可看着小雌性的时候却是满目关切,并不像恶人。
 
小雌性认出了徐健,哇的一声哭出来,抱着徐健的胳膊蹲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我想父亲!呜呜呜呜……我要回家!我,我……找不到回家的路!父亲!呜呜呜……”
 
徐健和安烈都有些明白了。这个当初伊河部落被银沙部落偷袭中,被掳走的小雌性并没有死,可能早就逃脱了对方的魔掌,可不知怎么的沦落到了大森林里,始终没能走出去。而她身边的这个野人模样的雄性,可能并不是银沙部落的,而是不常见的流浪的雄性。
 
安烈松开手,那个雄性立刻窜出去,站在小雌性身边,胆怯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算是一种安慰。小雌性显然对他十分信任,抱着他的腿继续哭。那个雄性手足无措,蹲下来,想给她擦泪,发现自己手上都是泥土,无助地抬起头,看向徐健和安烈。
 
“那个,你先别哭了……你遇见我们,就能回家啦!放心,你父亲好好的,就是特别想你——乖啦乖啦,你洗洗脸,休息一下,等会儿我们就带你回家。”
 
“呜呜……嗯,嗯……我,我不哭……”
 
“好好——这位,他是?”
 
“……呜呜……阿松,他是阿松。我给他起的,名字……”
 
等灿灿彻底不哭了,徐健和安烈也了解了全部的事实。当年银沙部落偷袭伊河部落,灿灿被银沙部落的一个雄性抓走,伊河部落的人追了许久没能找到他们的踪迹。后来派人一直寻找,也没能找到灿灿。这些日子,灿灿的父亲还有部落的其他雄性,只要外出打猎都会留意,奈何都没能得到半点儿消息。
 
原来灿灿被抓走后,那个雄性试图带她逃回银沙部落,不料在小森林里遇上寻人的秋野大叔,他晕头晕脑跑错方向,连带着灿灿掉进了伊河,灿灿拼尽全力抓住河中飘浮的枯木,捡回一条命,那个雄性则被淹死了。灿灿能够爬上岸的时候,已经漂到了多森部落的下游,她为了填饱肚子到森林里捕捉小兔子,结果越走越往深处,渐渐迷失了方向。
 
她是在快要饿死的时候遇到的阿松。阿松应该是山丘部落的,自幼父母去世,他又不会说话,所以部落里的人不怎么喜欢他,他打猎都是独来独往,后来在森林里迷了路,因为年纪小不会分辨方向,怎么都走不出去。他本身也不愿意跟别人接触,所以就干脆留在了森林当中,自我放逐。这一放逐,就是许久,久到他从少年变成了青年。
 
起初灿灿还很高兴,总算遇到个大人,说不定对方知道伊河部落怎么走。可没想到,这个人比她还迷糊,压根儿分不清东西南北,也没个固定的住的地方,从来都是满森林乱窜。崩溃好几次之后,灿灿也认了命,跟着阿松到处走走,一边找食物填饱肚子一边试着找走出森林的路。
 
俩瓜娃子,有够笨的……徐健暗中吐槽。
 
但更多的是心疼。
 
都是小小年纪意外闯入森林,一定吃了很多苦。还好他们遇到彼此,在浩瀚林海里不至于孤单一人。
 
灿灿和阿松被带回多森部落时,引起了巨大的轰动。他们对两个人居然能够在森林里生活那么久感到好奇又敬佩。阿松的状况有点儿像自闭症,非常抗拒人群,徐健就让人不要打扰他,至于灿灿,她则好奇于多森部落的变化,迫不及待地想要接触人群,生怕再回到森林当中。徐健就安排长风还有双胞胎陪她玩耍。
 
他们在多森部落休息了一天,给阿松还有灿灿好好收拾了一下,让他们换上新衣服新鞋子,然后将人带上牛车,一同回到了伊河部落。
 
灿灿和秋野大叔重逢的场面不用说,自然十分感人。徐健心里头也没觉得多么骄傲,毕竟他们是碰巧遇到灿灿的,而且说不定灿灿他们再走一段时日,就能走出森林了。但看到一家人团聚,他还是感到很高兴。
 
高兴之余也有些许伤感。
 
他想徐爸徐妈了。
 
安烈瞧出了他的心思,拉着他去找首领苏漠,要给阿松安排一个住处。阿松还不习惯跟灿灿分离,颇有些抗拒,却又表达不出来,整个人显得焦躁又惶恐。徐健耐心地跟他解释,灿灿并没有忘记他,只是很久没有见到家人太高兴,暂时把他忽略了,回头肯定会来找他的。阿松这才平静下来,住进了首领给他安排的空房子。
 
李十浩他们听说了灿灿的事,俱是唏嘘不已。因为此行没有找到蜂蜜,徐健对长风表示了歉意,小家伙却拍着胸口说,能够找到丢失的雌性姐姐,他以后都不吃蜂蜜也没关系,把徐健感动得一塌糊涂。
 
不过后来他们还是吃到了纯净的香甜的蜂蜜,是秋野大叔亲自弄好了送来的。他跑了好几个部落给他们换来了一罐蜂蜜,感谢他们将灿灿带回来。
 
灿灿被掳走时按照地球上的年纪也快十六岁了,这几年下来她长大不少,可以说是成年了。灿灿跟阿松朝夕相处,患难与共,是有那么一点儿情愫的。也为了表达对阿松的感激和照顾,秋野大叔做主把灿灿许配给了阿松,他们如今算是一家人了。
 
秋野大叔还另外送了许多花给徐健,因为徐健平时就爱侍弄花草,灿灿和阿松也跟着一起来,灿灿说话没什么影响,笑容甜甜的,声音脆脆的。阿松这辈子估计是不会说话了,但他比之前开朗许多,甚至还用手势对徐健和安烈表达了“谢谢”的意思。
 
那一刻,徐健有点儿想掉泪。但他强忍着,笑着对他们说,回家就好。
 
第97章:这坑爹的人生
 
很快的,雨季就来了。最初是小雨,滴滴答答连续好几天。出门倒是不碍事,可出去也没什么事情做,他们就守在家里,打打麻将,说说话,写字画画,或者教几个爱学习的学生学汉语。
 
小日子过得倒也充实且有趣。
 
“今天该谁做午饭?”正在给儿子长风制作识字图片的徐健忽然抬头,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慕容正瘫倒在沙发上,拿骨刀打磨箭支,听到他这么问立即应声回答:“小白和老大!”
 
白昱斐正在默写唐诗三百首,闻言头也不抬地说道:“排班表上写得明明白白,不容抵赖。你想偷懒也行,我就煮一锅白粥,看你喝不喝。”
 
他自然不肯喝。这地方虽然许多东西都没有,但能吃的那些也把他们嘴巴给养刁了,一顿饭没有荤素搭配吃着都不香。白昱斐最近忙着记录传统文化的精华,做饭都是熬粥拌凉菜了事,慕容还真怕他又这么做。
 
“怕了你……我去做还不行吗?”慕容无奈叹气。他想念地球上的煤气灶,想念电饭锅,想念微波炉……柴火烧饭什么的,实在不符合他花美男的形象啊!
 
徐健振臂高呼:“我要吃糖醋里脊!”
 
霍长风跟着抬起胖胳膊:“我要吃蜜汁莲藕!”
 
高帅正打算抬手,被慕容抬脚踹在屁股上,然后凶狠地瞪了一眼,他只好改口,说能不能把米饭煮得硬一点儿。
 
平时轮流做饭,大家都有点菜的习惯,慕容昨天还特别强调他要吃酸菜鱼,虽然最终弄出来的是酸叶子炖鱼片。慕容懒洋洋起身,准备去厨房,忽然眼睛一亮,蹦跶着来到了门口。
 
“哎呀!小北北,你们来啦!”
 
他弯腰抱起一个小胖子,在对方肉呼呼的脸上捏了一把。
 
原来是云在和伍燕南一家来了。
 
徐健和白昱斐他们立刻把手里的东西丢到旁边,争先恐后跑上前,要抱一抱另外一个小胖子。霍长风晚了一步,跟在徐健屁股后面,嚷嚷着他也要抱抱伍念之。
 
“你抱不动的!”徐健把咯咯笑的伍念之踮了两下,低头冲霍长风说道,“弟弟胖得跟小猪一样!”
 
云在忍不住瞪眼表示不满——他的儿子哪里像肥耳兽那种东西啦?!不就是比别的孩子多了点儿肉嘛!他们是能变身青龙的,不长得壮一点儿飞不起来啊!
 
伍燕南一家因为雨季闲得无聊,两个孩子又吵着要找长风哥哥玩,就索性冒雨来访亲拜友。因为不需要带什么东西,云在就变成双翼青龙驮着父子三人飞过来。刚刚经历了高空飞行的双胞胎兄弟兴奋不已,被放到地上后就拉着长风开始炫耀这番神奇经历。
 
大人们都去了厨房忙碌,留下三个孩子在客厅玩耍。孩子们都是爱玩闹的年纪,你追我打嘻嘻哈哈,满客厅笑声回荡不绝。
 
结果等白昱斐端着第一个菜出来,顿时懵了。
 
他默写的书稿洒了一地,三个熊孩子正蹲在地上拼命地捡,有些上面留下了明显的脚印,最恐怖的是那么多张,顺序全乱了。瞥见白昱斐端着菜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三个被抓包的孩子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盯着白昱斐,生怕他发火。
 
哎,毕竟不是故意的,况且还知错帮着捡起来,白昱斐就不好发火。悄悄地把菜放到餐桌上,帮着迅速把书稿捡起来,塞到了沙发的兽皮垫子下面。
 
大概是因为闯了祸,吃饭的时候三个家伙格外乖巧。吃完饭还遵照伍燕南的指示,在客厅里一边背诗一边散步消食。下雨的时候人格外懒怠,孩子们不能出去玩就更加犯困,他们挤在楼下原先属于苏拉和苏蒙的房间,并肩躺着睡着了。
 
徐健他们不困,想着晚上要加菜,就分工去抓羊、捕鱼、挖莲藕,留下最有威信的伍燕南看着孩子。伍燕南带孩子习惯了操劳,瞧见徐健他们一些棉布衣衫破了洞,觉得扔掉太可惜,就用骨针给他们一一缝好。
 
他在楼上忙活,忘了时辰,没留意孩子们已经睡醒了。
 
三个孩子在楼下转了一圈没找到大人,以为他们都出去玩了,就套上兽皮雨衣,顶着斗笠,冒着小雨跑出去寻人。
 
可没跑出去多远,就看到伊河部落一群孩子走过。那些孩子都认识霍长风,也有些认识双胞胎兄弟的,就热情邀请他们一起去村外的水坑边玩耍。那水坑是之前烧砖的时候挖出来蓄水的,后来砖窑换了地方,那个水坑就被放了些鱼虾,再后来部落里有了莲藕,就种了些莲藕。这个时候莲花开着,孩子们大多喜欢跑去观看。
 
霍长风本来有些犹豫,可双胞胎兄弟拉着他就跑,他一时心软就跟着去了。
 
结果玩了不到五分钟,又闯了祸。
 
伊河部落一个大点儿的孩子跳进水坑,摘了一朵莲花,拿在手里把玩。把伍燕南教导的“公共场所的花朵不能随便摘”的话牢记于心的云燕北气呼呼凑过去,骂人家坏孩子。被骂的孩子又委屈又愤怒,就推了他一把。偏巧看到这一幕的伍念之误会弟弟被欺负了,护犊子的劲头上来,扑上去就开打。可是个头矮,打不过对方,便一把扯下护身玉佩,变身双翼小青龙,噗啦噗啦把人打得抱脑袋逃窜,要不是霍长风拦着,估计能把人打得鼻青脸肿。
 
小雄性都是好斗的,自己的伙伴被人打了,都是非常愤怒,于是吵着骂着,就成了打群架。两只小青龙对战十几个孩子,可苦了拉架的霍长风,白白挨了好几拳。
 
等有大人经过,好不容易把人拉开之后,一群熊孩子都淋成了落汤鸡。满屋子找不着孩子们的伍燕南闻讯赶来,看到的正是双胞胎兄弟变成的小青龙在地上蹦跶,用爪子去抓地上的玉佩的画面。
 
“你们两个又不听话!”伍燕南还不知道打架的事儿,但看到他们俩随便变身就气得不行。
 
自知闯了祸的兄弟俩吓傻了,生怕在众人面前被抓住打一顿丢了面儿,立刻扑棱着翅膀,飞到半空。他们俩心慌意乱,飞得不高,堪堪擦过伍燕南头顶,伍燕南伸手没能抓住,气得暴跳,跟在后面一路跑。
 
于是伊河部落很快就轰动起来。
 
“臭小子!你们给我下来!”
 
“不要!”“爸爸不打我们,我们就下来!”
 
“你们还跟我讲条件!等我抓到你们,非打得你们屁股开花!”
 
“爸爸抓不到!”
 
“气死我啦!”
 
……凡是他们路过之地,人们无不发笑,觉得这父子三个还真好玩。他们看得十分开心,那几个被打的孩子也在下面吆喝,嚷嚷着说叫你们欺负人,等会儿被打活该。
 
伍燕南这才知道刚才他们俩还动手打人了,越发生气。小雨不大,可一直淋着眼睛也难受。他又怕两个孩子摔了,又急又气,绷着脸脸色很难看。双胞胎看他这么生气更不敢落地,骑在树杈上,变回人形你看我我看你。
 
最后还是霍长风把云在请来,才结束了父子三人的对峙局面。
 
被扒光了衣服丢进浴盆里洗热水澡的双胞胎兄弟还是没逃过打屁股。虽然伍燕南下手不重,两个人还是觉得心里委屈,哭得十分凄惨。
 
伍燕南把伍念之洗干净,给他套上干净的衣裤,顺手给他擦了把眼泪,又把蹲在浴盆里抽噎的云燕北抱起来,拿大块棉布裹住,一边揉搓一边轻斥:“心里委屈是不是?你觉得你做得对,你也认为应该护着弟弟,但是我有没有跟你们说过,遇事要先动脑子?讲不清楚道理的时候才能动手?小宝你不该不讲道理就骂人,大宝你呢,也不该不问清楚情况就动手打人!”
 
等两个孩子都穿好了,又给他们套上兽皮靴子,把人推出了浴室。双胞胎兄弟挨骂又挨打,觉得抬不起头,扭捏着不肯出去。伍燕南就蹲在浴室门口,语重心长地跟他们讲道理。
 
“你们觉得小孩子打架没什么,对不对?可别忘了,你们俩天生就比别人力气大,现在已经有很多小孩子打不过你们了,要是你们脾气不收敛一下,长大了跟别人动手,把别人打残打死,那该怎么办?”
 
双胞胎兄弟有些明白了,低着头不说话。
 
伍燕南又道:“你们还说最听哥哥的话,可是哥哥喊得嗓子都哑了你们俩还不停手。哥哥一直在淋雨,因为你们俩年纪小要先洗澡,这会儿还穿着湿衣服。他要是生病了怎么办?还有你们父亲……他从来没跟人低过头,因为你们把别人家孩子打伤了,他要冒着雨,带着礼物一家一家跑去道歉。他心里一定很难受……”
 
双胞胎兄弟抿着嘴,眼泪噗噗地掉。他们扑上来搂着伍燕南的脖子,脑袋窝在伍燕南脖颈间,一抽一抽地哭起来。
 
伍燕南笑着拍了拍他们的后背,又道:“爸爸也要表扬你们,小宝记得爸爸说过不能破坏公共财产,大宝知道保护弟弟。你们俩都是好孩子,爸爸特别特别喜欢你们!”
 
徐健他们站在浴室门口看了好大会儿,都有些感动。李十浩向伍燕南伸出大拇指比了个赞,一群人无声而笑。安烈和刚刚回来的云在从后面瞧见这一幕,也露出了笑容。
 
霍长风已经到了能够自己洗澡的年纪,徐健给他准备好干净的衣服,就到客厅里帮着白昱斐整理书稿。双胞胎兄弟主动承认了之前弄掉书稿的事情,伍燕南没有发火,只是让他们俩帮着一起理清顺序。
 
忙碌之际,院子里又有了动静,却原来是苏曼一家来拜访。
 
慕容把人迎进来,替苏拉抱着他和苏曼的小女儿白露,一边走一边打趣:“今天真是巧,你们都回来了!是不是小家伙们想念彼此,有心灵感应啊!”
 
苏拉腼腆地笑了笑:“是我要来的。我在家闷得慌,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想回伊河部落,就把他们俩也带来了。”
 
徐健他们纷纷喊“欢迎欢迎”,跟双胞胎一起围上去,抢着要抱一抱白露。白露长得像苏拉,秀气可爱,她已经会跑会跳,刚下地就迫不及待地跟双胞胎兄弟玩到了一处。
 
苏蒙却满屋子乱窜,大声喊哥哥。
 
苏拉看着觉得好气又好笑,最终也只是无可奈何地摇头:“整天就知道找哥哥……我早就不会嫉妒了!”
 
一群人哈哈大笑。
 
霍长风在浴室听到苏蒙的声音,急着见他,一边应声一边穿衣服,结果出来的时候被苏蒙纵身一扑,没系好的裤腰带松了……
 
“呃……”徐健看着面庞泛红耳尖也泛红的儿子,憋笑,“以后再给你做衣服,爸爸一定记得用牛筋当腰带……”
 
第98章:对不起
 
好在众人比较照顾长风的面子,纷纷装作没看见,该洗菜的洗菜,该切肉的切肉,准备着手做晚餐。
 
人比较多,晚餐准备地慢了点儿,菜上齐之后众人埋头苦吃,吃了个半饱才开始交谈,说的也都是部落里的变化,暖季里的收成。
 
再有就是几个孩子的教育问题。
 
孩子们多多少少都有点儿小毛病,但无伤大雅,都是善良乖巧的,他们也没什么不放心,就拿些趣事做谈资。像是苏蒙想起之前听过的鬼故事半夜吓到尿床,白露喝奶洒了自己一身气得把被子摔了,双胞胎被飞虫咬了拿着火把追了几里地……
 
谈笑间吃完了饭,洗漱之后众人在客厅玩了一会儿,有孩子的哄着孩子去睡了,没孩子的只好回房间自己玩。苏蒙跟着霍长风到了隔壁,住在霍长风的房间。
 
两个小家伙有一段时间没见,黏糊得要命,在床上又蹦又跳像是开演唱会,徐健不得不再三警告。闹腾到半夜,两个小家伙终于累了,但是也饿了。
 
霍长风可怜巴巴地说:“爸爸,我想吃披萨。”
 
徐健愣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地球。他小的时候,也曾这般咬着手指头,对他们家老徐祈求说,爸爸我想吃披萨……那时候他们家并不富裕,去吃个小餐馆都要考虑再三,更何况披萨那种在当时看起来无比奢侈的东西。但老徐还是给他买了,为此戒了一个月的烟,也便养成了省钱的习惯,从此再也抽过。
 
徐健看着霍长风,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他含泪而笑,不由得叹了一声。
 
苏蒙扯了扯霍长风的胳膊,小声劝道:“哥哥,太晚了,徐叔叔好累的,咱们不吃了吧?”
 
可是小肚皮却在咕噜咕噜地叫。
 
徐健笑得直不起腰:“你们俩笨蛋……哈哈哈哈……好,我给你们蒸鸡蛋膏去。披萨太晚了做不成,明天我去采点儿新鲜的蘑菇再给你们做。”
 
鸡蛋膏这种东西烧开了水就能成,但徐健总怕他们吃多了鸡蛋不好,就着柴火烤了几个小馒头给他们垫肚子。等他们吃完,让他们走动走动消食,自己把东西收拾了,哄他们俩睡下,便回了房间。
 
安烈还在辛辛苦苦写徐健布置的作业,也就是所谓的汉字拼音默写。他一个大块头缩在木桌子前,看上去还挺可怜的。听闻徐健的脚步声,赶紧加快速度,却被徐健抓住炭笔丢到一旁,从背后吻了上来。
 
他难得这么主动,安烈高兴万分,立刻把人抱到了床上,一番剧烈运动之后相拥着沉沉睡去。
 
第二天难得停了雨,徐健拉着慕容要去才蘑菇,白昱斐听说之后急急忙忙换上兽皮靴子,也要跟着一起去。偏偏他们仨为了耍帅,谁都不肯背竹筐,廉价劳动力高帅派上了用场。家里没有木柴了,李十浩就带上麻绳,跟着一起去。
 
双胞胎要跟白露玩,苏蒙和苏拉、云在和伍燕南就留在家里看孩子顺便打麻将。安烈被叫去修葺磨坊,就把霍长风和苏蒙交给徐健带着一起去森林。
 
几个人只当散步,慢悠悠地去了部落南边的小森林。雨后蘑菇一茬茬地冒出来,不过部落里喜欢吃蘑菇的并不多,加上平时吃多了,又不像徐健他们还知道用蘑菇片之类的蔬菜加上肉片做披萨(其实就是菜饼子),对蘑菇没什么需求。森林里人很少,也没什么凶猛野兽,徐健就放任两个孩子到处探险,自己则在空气格外清新的森林里到处转悠。
 
看到生姜,挖几块,看到木耳,摘几团,看到野菜,挖几株……
 
慢慢地就跟到处瞎转的慕容还有高帅碰了头。
 
对方的布袋子里空荡荡的,啥都没有。
 
“蘑菇到处都是,走的时候再采也不迟!”慕容替自己辩解,被徐健一路追打。
 
“你就不是来干活的!你个懒蛋!”徐健跳着拿着一根野芹菜打他的头,“真该给你吃个孕果,让你知道知道当爹的辛苦,你就不会这么贪玩了!”
 
慕容哈哈大笑:“你想吃就直说!”
 
高帅在一旁偷笑,被徐健迁怒,连着他一块打。
 
跑着跑着就到了正在砍一截枯木的李十浩和白昱斐身边。
 
徐健好奇道:“小森林里有这样的枯木吗?之前没有见过呀……黑漆漆的,是被雷劈过?”
 
李十浩抬头瞧了一眼,道:“像是前天才被劈过……昨天守在了望塔的阿东不是说过,他看到闪电之后森林起了火,没多大会儿就灭了吗?”
 
白昱斐累了,丢下骨刀,绕着树干走了一圈,忽然诧异地皱起了眉头——“奇怪,刚刚没有树洞的啊……”他走近两步,伸手往树洞里探了探。这棵树有三人合抱起来那么粗,树洞颇深,他看不到里面的情形,好奇之下又走近了两步。
 
李十浩忽然响起什么,大喊了一声:“小白不要!”
 
在白昱斐身后的徐健下意识伸手抓住了白昱斐的衣领,然而一股强大的旋流将他们卷在其中,徐健一个踉跄,抬起的脚踢到了身后的慕容。慕容和高帅搂着肩正在嬉笑,瞥见徐健要摔倒,立刻捞了一把,与此同时,李十浩扑过来,也抓住了徐健的胳膊……
 
“啊——”徐健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长风!长风对不起——安烈——”
 
但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蹦蹦跳跳跑过来的霍长风和苏蒙仅仅看到了高帅的背影,就听见徐健从树洞里传出的惨叫。
 
霍长风愣住了,随后他发了疯一般拼命跑过来,却只看见一道白光从树洞里闪出,随后那个树洞便消失不见了。霍长风的手拍在烧焦的树皮上,他愣了好大会儿,开始用力捶打树皮,可是根本就没有什么树洞。
 
刚刚他和苏蒙看到的一切,仿佛是一场幻觉。
 
“爸爸!爸爸你出来!”霍长风嚎啕大哭,挥拳砸在树干上,凄厉地喊起来。
 
苏蒙不明所以,但是他感受到了霍长风的恐惧慌乱,渐渐地开始害怕。霍长风大哭,他也跟着大哭。他跑到树干前,跟着一起捶打,一边喊个不停:“叔叔出来呀!呜呜!叔叔不要藏起来!”
 
树干毫无反应。苏蒙手掌又酸又疼,他哽咽着看向霍长风,霍长风的手都流血了。
 
“呜呜……哥哥……”
 
他也不敢拉霍长风,哭了一会儿,苏蒙开始往回跑。
 
他人小跑不快,好不容易跑出森林,来到田野间的大路上,已经没有力气。苏蒙一张脸都是泥巴印儿,被泪水冲刷,看起来可怜无比。去田野间劳作的雄性见了忍不住迎面走过去,把他抱起来追问怎么回事儿。
 
“叔叔不见了……呜呜……我要爹爹!要找爹爹!”
 
那个雄性还以为他只是跟徐健等人走散了,一边哄一边带着他回部落。苏蒙踢腾着腿,十分急切,急出了一头汗,那人看他哭得可怜,索性跑起来,把人送到了小别墅。
 
苏拉吓了一跳,接过苏蒙之后感谢那个不知所措的雄性,对方不明状况,只说苏蒙大概在外面跟大人走丢了。屋里的人听见动静纷纷走出来,围着苏蒙看他比划。
 
“呜呜!叔叔,他们,都不见了!在树干里!哥哥手流血……”
 
伍燕南愣了一下,顿时有一种不好的感觉:“怎么不见的?是不是……你们没找到?”
 
“不是!”苏蒙哭得喘不上气,“叔叔在树洞里……我们看见的!然后树洞没有了!叔叔不见了!”
 
闻言,伍燕南两腿发软,一个踉跄摔在云在身上。云在赶紧扶住他,伍燕南已经流出了眼泪。他抓着云在的胳膊,抽噎了两下,忽然哭了出来——“他们离开了!他们走了!”
 
他甩开云在的手,转身就要往大门外面跑。云在没能抓住他,伍燕南跑出几步,遇上了从磨坊回来的安烈,他脚步顿住,随后抓着安烈的胳膊,想说些什么,却只顾得上哭。
 
安烈瞧他泪流满面,云在又急忙跑过来,一时间没有头绪。抬头看向院子,苏蒙在苏拉怀里嚎啕,嘴里还嚷嚷着要找哥哥,也在瞬间明白家里是出事了。
 
伍燕南忍下哭声,对安烈说道:“阿健离开这个世界了!他回地球了……他回家了……”
 
安烈愕然。
 
“回哪儿?回地球部落……他,他不可能!他说过……要带我一起回去的啊!”
 
安烈喃喃低语了两句,看看云在他们,又看向伍燕南,凄然一笑:“不会的!阿健这个时间不可能去那片森林,他估计还没走出伊河部落呢!他……他答应我,不会丢下我……”
 
当他们来到小森林,找到霍长风时,霍长风正跪在树干前低声哭泣。他一双拳头指关节全都磨破了皮,而那片树皮上还带着斑斑血迹。
 
安烈将霍长风抱到一旁,抽出随身携带的骨刀,轻轻划破了树皮。烧焦的树皮之下是淡黄色的木头,他手上动作没停,一刀刀划下去。那棵树已经被他挖出了一个洞,可里面并非空心,是实实在在的木头。
 
他的身后,一群人静静地看着。
 
最终,伍燕南喊了一声:“停下吧……他是真的走了……”
 
安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再不停,树干就要真的被他挖空,从中间折断了。
 
他丢下骨刀,猛然变身麒麟,飞速跑出了森林。
 
“爹爹!”霍长风在后面追赶,被伍燕南紧追几步抓住,扣在怀里。
 
与此同时,云在变身双翼青龙,跃上半空,紧紧跟了上去。
 
第99章:回到地球
 
徐健没有想到他们是以这种方式回到地球的。
 
他手里还抓着白昱斐的衣领,另一只胳膊又被慕容拽着,一群人哗啦啦倒在地上,摔成一团。醒过神来,身下的泥土是干燥的,林木也跟伊河部落小森林里的截然不同。最重要的是,头顶的太阳,它是真真正正的属于银河系的太阳。
 
几个人面面相觑,沉默无言。
 
他们本该欣喜若狂,可眼下谁都笑不出来。
 
他们无数次想过回到地球上要如何狂喊欢呼,然而此刻,他们竟有一种“为何就这么回来了”的挫败感。他们甚至还有点儿希望自己仍旧在伊河部落的森林里,希望自己走在回小别墅的路上。
 
李十浩他们先后爬起来,唯独徐健还坐在地上,双手按在膝盖上,紧握成拳,微微发抖。
 
“……我答应过他的……”徐健哽咽一声,艰难地喘息,抬起头看向几个好朋友,忽然就掉了眼泪,“怎么办?他误会我怎么办?安烈要怎么办啊!长风还没有长大,他要找我该怎么办?”
 
他越说越激动,站起身来,在附近慌里慌张地转悠。
 
“我要回去!我要跟他们解释清楚!一定可以的!在哪儿啊?怎么回去啊!”
 
“安烈和长风都在等我回家……”
 
“还有小五,小五都不知道我们回来了!他一个人在那边怎么办啊!”
 
可是周围没有任何异常。他失魂落魄地把方圆几百米都转了一圈,仍旧是在神农架的原始森林之中。李十浩他们一直跟在他后面,等他彻底没有力气了,就把他背起来,往山下而去。
 
徐健趴在李十浩的背上,默默地流泪。
 
白昱斐想要开口安慰他,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他们所在的位置,大致就是去往异世界之前失踪的位置,其实算不上森林的深处。他们往山下走了半个小时,渐渐地能够看到人工修建的山道,山道上还有森林的工作人员在走动。
 
有人瞥见他们的身影,看他们穿得古古怪怪,不由得多看了两眼。等他们走近一些,一个工作人员忽然跑过来,把他们细细打量了一番,惊喜地喊道:“你们不就是前几天失踪的那几个大学生嘛!哎呀你们总算出现了!搜救人员都找你们三天了!”他高兴万分,立刻跟另外一个工作人员打招呼:“快!快跟李队长打电话!就说人都回来了!不用再往森林里去了!”
 
原来,在地球上,他们才消失了几天而已……
 
可他们在那个世界,已经待了好多年了。
 
森林公园的工作人员看着他们,确定他们当中没人受伤,十分高兴:“你们年轻人就是爱折腾,都说了要及时下山,结果不听!现在吃了苦头吧!哎呀,不对啊,你们不是六个人吗?怎么少了一个?另外一个人呢……”
 
徐健咬着嘴唇,片刻后终于忍不住放声痛哭。
 
他这一哭,那个工作人员顿时愣住了,讪讪地看着他们,不再说话。
 
接下来,是兵荒马乱的两天。
 
被送到医院检查,确定都没事后搜救人员借了几身衣服给他们换上,然后通知各自家里人,休息了一晚又被带到派出所销案,交代他们这几天的经历,陈述伍燕南失踪的情况,补充信息协助警察找到伍燕南。
 
那个异世界他们说了估计也不会有人信的,更何况,他们私心里并不希望更多人知道这个秘密,免得更多人来到此处探险而意外闯入那个类似世外桃源的世界。李十浩做代表,详述了这几天的“经过”——探险,迷路,跟伍燕南走丢,遇到野熊,东西丢失,勉强撑了几天终于找到走出森林的道路……他们对伍燕南的失踪知道得并不多。
 
当天晚上,他们的家人纷纷赶来。
 
白昱斐被堂姐哭着骂了一顿,李十浩则被管家告知老爷很生气,高帅的爸爸想要打他却没忍心,慕容的爸爸妈妈对他无可奈何,而徐健看到徐爸徐妈之后,还没等他们开骂就抱着他们掉了眼泪,倒把徐爸徐妈吓得不敢再骂他了。
 
伍燕南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了亲人,所以没有人寻找他。这让徐健他们心里好受一些,但听着搜救人员说起搜救计划,心里又有些内疚。
 
因为还在假期,他们就各自回了自己家。
 
徐健躺在老家自己的房间里,饭也不想吃,话也不怎么说,整个人显得十分消沉。徐爸徐妈以为他走失在森林里,受了很大的打击,安慰说其实没什么丢脸的,他们也不会怪他鲁莽,更不会怪他们把小五弄丢了。但徐健似乎没什么反应。
 
过了两天,徐健忽然提出,要买机票再去一次神农架,徐爸徐妈想着儿子大概心里对小五太过愧疚,就听从了他的话,甚至陪着一块儿去了。森林公园的工作人员本来不想让徐健再上山的,但徐爸徐妈再三保证不会让他走远,这才被放行。
 
结果到了山上,徐健就开始走小路,而且越走越往森林里去。
 
徐爸徐妈慌了,拉着他怎么都不肯让他继续前行。
 
“儿子!妈妈知道小五不见了你们都很难过!可是他失踪了是事实,你们再把自己搭进去算怎么回事儿啊!他吉人自有天相,说不定哪天就走出森林了呢?儿子!你不要吓唬妈妈好不好啦?!”徐妈妈向来十分开朗,很少这么痛哭过。
 
徐健看着她,眼中全是红血丝。他哽咽道:“妈……你不知道……安烈和长风他们在等我……他们找不到我该怎么办啊?”
 
这两个名字,徐爸徐妈已经听到过好几回了,可是徐健的朋友里似乎没有叫这两个名字的啊。
 
徐爸爸有点儿慌了神:“儿子,你是不是有什么……哪里不舒服啊?咱们,咱们去看看医生好不好?”
 
徐健摇了摇头,颓然地坐在泥土里,抓着林间的落叶,欲哭无泪。
 
从那之后,他再也没喊出过安烈和长风的名字。但他打定了主意要常常往森林里跑。徐爸徐妈没办法,只好在神农架森林公园附近的酒店定了两间房,在他暑假余下的假期里经常陪着他往森林里跑。
 
后来李十浩他们也先后赶来,也是什么话都不听劝就往森林里走。森林公园的工作人员反复地跟他们讲,搜救人员一直没有放弃在森林里搜索伍燕南的下落,他们还是抱着几分希望,成天在森林公园里转悠。
 
很快的,假期结束,他们需要重返校园了。
 
徐健也去了学校,但他却是为了休学的事情。他以精神状态不佳为由,提出了休学申请。学校知道他们曾在森林中走失的事情,也知道他的好友伍燕南至今还没有找到,便同意了。徐健回到老家,打包了一些东西,就要买票再去神农架。
 
徐爸徐妈终于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他们拖着徐健去看了心理医生,可心理医生也未能解开徐健的心结,更无法帮他摆脱每晚的噩梦。
 
徐爸徐妈也知道儿子自从走失之后回来,就开始做噩梦,究竟梦到了什么他们弄不清楚,因为徐健怎么都不肯说。但他们都知道,儿子总会莫名其妙地难过,甚至流泪。他们的儿子会画画,以前画的都是各种建筑物,但最近总在画一个高大俊美的男人,还有一个可爱的小孩儿。
 
徐健被徐爸徐妈哀求着才留在了家中。徐健开始抢着做饭,而且做得很好,仿佛锻炼了很多次。他偶尔也会抱着徐爸徐妈撒娇,仿佛离开了他们很久,生怕再与他们分离似的。
 
周末的时候,李十浩他们从学校里来到徐健家,打过招呼之后就一群人关在徐健的卧室里,不知道说些什么。徐爸徐妈没办法控制自己,只好去偷听,听到的却都是他们听不懂的词儿。什么伊河部落,什么森林,什么树洞,什么麒麟……但听上去好像是他们在安慰徐健。
 
他们离开时,徐健确实开朗了不少。然后徐健开始更加勤奋地看书,大多是一些穿越时空、虫洞、上古神话之类的书籍。徐爸徐妈没办法,他们只愿儿子健健康康地活着就好,至于其他的,也只能听天由命。
 
这一晚,徐健看书看到半夜,终于有了困意。他躺在床上很快就陷入了梦乡,然后又是同样的梦境——
 
安烈和长风站在红叶树下,一同抬头看着那如同火焰般的树冠。
 
安烈的脸上带着徐健从未见过的悲伤失落,长风也是。
 
“爹爹……爸爸为什么走了?他在骗我对不对?他之前就想要离开的……他说对不起,还说要等长风长大了再离开,都是骗我的吧?”
 
“……是啊,他是个骗子……他也对我说过,如果离开的话会带着我一起……可是他偷偷地走了,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没有!”
 
他们的目光那样让人难过,难过得整颗心都要碎了。
 
徐健猛地从梦里醒过来,嘴里大喊着“不是的!”,他醒过神,抹去额头的冷汗,在黑暗里坐起身子,抱着膝盖,浑身颤抖不停。
 
“不是的……我只是不小心……”徐健喃喃低语,眼角滑落一滴泪,“我真的只是不小心啊!”
 
第100章: 我一定会找到你
 
安烈确实和长风站在红叶树下,抬头仰望火焰般的红色树冠。只是他们的对话并非徐健梦里的那般带着怨怒。
 
安烈在很认真的,把徐健的身份来历告诉给霍长风。
 
他从第一次在森林里遇到徐健他们开始讲起,讲徐健他们的怪异,他们的聪明,他们的故乡地球部落的情况,讲徐健他们对故乡亲人的思念。
 
“他之前,的确想过一走了之,没有考虑到我们俩……那是因为他已经太久没有回家了,突然之间找到了回家的路,他非常激动。但这并不意味我们俩在他心里不重要。他后来不是说过了吗?他愿意等到你长大,再去找回家的路……如果你愿意去他的故乡,他一样会好好照顾你。”
 
“……如果,如果我不想去呢?”
 
“……长风,你要知道,他们不属于这里。虽然这儿也算是他的家,可他的父母,他最亲的人在故乡。如果一定要选的话,他只能选择回去。他答应陪伴你长大,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你懂吗?”
 
“爹爹,爸爸也是爱我的,对不对?他不是故意偷偷离开的,对不对?”
 
“不是,他不是的——他离开的时候,跟你说对不起了,不是吗?”
 
安烈蹲下来,让视线保持跟长风的平行。他们看着对方的眼睛,忍下了眼泪。安烈非常认真严肃地开始跟长风讨论另外一件事。
 
他要跟长风解释,早晚有一天,他也要想办法离开这个世界,去找所谓的地球部落,去找到徐健。因为徐健是他的伴侣,是他的爱人,是他活下去的意义所在。长风也必须要在伊河部落和地球部落之间做一个选择。
 
这对一个孩子来说,确实有点儿残忍。但是没有办法,他必须给长风足够的时间去接受这个事实。
 
“爸爸很爱你,我也很爱你……但是我更爱爸爸。我很抱歉要这么对你说,总有一天你会长大,你会有自己爱的人,然后你就能明白我的感受了。但我发誓,我会陪伴你长大成人,然后再去找爸爸。我要看着你快快乐乐地长大,成家立业,能够独自面对自己的命运,然后我才会离开。”
 
“这其中可能也会有意外,就像爸爸答应了你却没能做到一样。但是只要意外没有发生,我就会跟你相依为命,我们暂时先忘记爸爸,等到你能够接受他不在这个世界了,我们再来讨论他……”
 
“不止是我,小五爸爸,云在叔叔,还有苏曼叔叔和苏拉、苏蒙,你的弟弟妹妹,他们都会陪着你……”
 
安烈慢慢地说完,帮抽噎不停的长风擦去眼泪,把他搂在怀里,轻轻拍打他的后背。很久之后,霍长风停止了哭泣,抬起头来非常认真地向安烈点了点头。
 
“爹爹,我知道爸爸一定也在想我,可能还会难受得哭……你,你去找他吧!等你找到了他,一定要告诉他,其实我一点儿也不生气,因为我知道爸爸不是故意抛弃我的。我不知道爹爹你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可能很快就找到了……没关系,我还有小五爸爸和苏蒙……我也想去找爸爸,但是对不起……我,我父亲还在这儿……你一定别忘了跟他说,我也很想跟他在一起的……”
 
这个幼小的孩子,哽咽着做出了他人生中的重大决定。
 
安烈觉得万分感动,又觉得内疚不已。
 
但霍长风小声安慰他,说自己也想过要去爸爸的家乡,可是他也爱已经逝去的父亲,他又舍不得一起长大的苏蒙,这个问题自从知道爸爸的家乡在很远的地方之后他就有了答案。
 
“爹爹,你见到爸爸,一定要跟他说,我也爱他……”
 
从此之后,闲暇时间安烈就会独自去森林里转悠。他已经跟霍长风约定好了,如果十天之内他没有回来,那就意味着他找到徐健了。
 
徐健当初离开的那天,他跑到森林里找过树洞最初出现的那个位置,不过那里的树洞已经消失不见了。他后来又去过好几次,都是无功而返。
 
安烈也跟伍燕南详细谈过,告知他的打算。伍燕南沉思许久,也告诉安烈,因为有了云在和双胞胎,他自己已经离不开多森部落,离不开这个世界了。他让安烈找到徐健之后一定要告诉他们,他并不怪罪同伴们的不辞而别,他很乐意留在这个世界,他也会在这个世界安然度过一生,叫徐健他们放心。
 
安烈也跟苏拉一家简单说了徐健他们的情况,告知自己打算到处寻找同往地球部落的路,并把霍长风托付给了他们。
 
当安烈外出时,霍长风有时住在赤沙部落,有时则跟着苏拉他们一起回到小别墅暂住。
 
只不过好多年过去了,安烈依旧没有找到去往地球部落的方法。
 
霍长风从懵懂的孩童长成了少年,他已经能够跟着安烈出入森林,陪着他去找所谓的树洞了。
 
伊河部落的人都知道,小别墅的主人都不见了,安烈的伴侣徐健也消失了。安烈他们对外声称说徐健不得不回到了自己的家乡。众人半信半疑,猜测种种,但很多年过去了,他们也接受了这个事实。
 
部落里偶尔还有人提起徐健他们,说徐健做饭多么好吃,玉佩做得多么好看,说起他们几个把伊河部落变得这般美好,那些跟着他们学会写字的人,还把他们的事迹写在了纸张上。
 
安烈听到这些话之后,往往会露出淡淡的笑容。
 
伊河部落的首领苏漠老了,本来是要把位置让给安烈的,但安烈早就明确地告诉过苏漠,等找到地球部落,他就会陪在徐健的身边,再也不回伊河部落了。后来首领的位置给了阿图,阿图做得很不错。安烈偶尔也会帮一把,当然,阿图知道徐健对安烈有多么重要,一早就吩咐过,如果有谁发现哪个地方有异常,一定要尽快通知安烈。
 
大概是徐健他们离开的第十二年,又是一个丰收的季节,多森部落的磨坊重新修建完工,邀请安烈和苏曼一家去做客。这几个旧友终于聚到了一起。
 
多森部落跟伊河部落一样,变了很多。许多人家修建了新房子,道路也加宽了。几个部落不但统一在伊河边举行过盛大的交换节,还开始相互通婚,部落之间的联系越发密切,再也没起过争执。
 
安烈和伍燕南他们在院子里围着木桌喝茶聊天的时候,几个孩子跑出去玩了。
 
霍长风很快就要成年,苏蒙也是,双胞胎也不再是调皮的孩子,只有白露年纪还小,被几个哥哥保护着,无忧无虑没什么烦恼,俨然一个乖巧的小公主。
 
“对了,再过几年,长风和苏蒙是不是要结为伴侣了?”伍燕南忽然问道。
 
苏拉笑了起来:“很快了。苏蒙这家伙……反正估计等长风一成年,苏蒙就会缠着他结为伴侣的。”
 
“他们俩感情可真好……”伍燕南叹气,“从小就喜欢对方,长大了不怕挑花眼。不像那两个臭小子,现在还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喜欢谁!”
 
安烈难得笑出了声:“因为长得太漂亮,太招人喜欢了吧!”
 
云在晃着退,洋洋得意:“那是!随我!”话刚说完就被伍燕南白了一眼。
 
安烈看着他们俩的小动作,眼中流露出几分羡慕。伍燕南发觉他的神情,笑容渐渐淡下来,最终,他苦笑一声。
 
伍燕南问道:“你还没放弃吗?”
 
安烈摇头:“不会。我觉得我总有一天能找到阿健的。”
 
他想了想,捂着心口处,皱起了眉头,一本正经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最近总有这样的感觉,就好像我很快就能找到阿健一样……这是不是你们之前说过的那个什么心灵感应?”
 
伍燕南愣了愣,随后露出了微笑。他看着安烈,非常诚挚地点头,说道:“我相信……我相信你们之间有心灵感应。”
 
他们能够来到这个奇异的世界,结识这么些个纯净的灵魂,还有什么不能相信的呢?
 
上天或许跟他们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但也许这就是上天用玩笑的方式送给他们的礼物。
 
第101章:天外来客
 
徐健把自己关在家里已经好多天了,除了看书就是上网,吃饭匆匆忙忙,睡觉也睡不安稳。徐爸徐妈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拿他没办法,偷偷地趁他洗澡时查看他的浏览记录,发现他在网上咨询了很多所谓的时光研究爱好者,心中疑虑越发加深。他们夫妻俩就是普通的上班族,对时空什么的压根儿不了解,想来想去也只有向徐健曾经的大学室友求救。
 
“阿姨,没事的,他喜欢看就让他看吧。再过些日子,他就会好了……我们下个周末再过去看他,叔叔阿姨你们要是实在不放心,就说我们要吃他做的饭,带他出去买买菜什么的,先出门散散步……”
 
“哦哦,阿姨记下了——小健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啊?你们大学宿舍能做饭?”
 
“呃……他有时会去我家,跟我家大厨学着玩的。阿健很聪明,一学就会了。”
 
“说来也奇怪,他现在还挺喜欢做饭……”
 
聊了几句之后徐妈妈挂了电话,敲响徐健卧室的门,跟他说今天想吃点儿好吃的,要多买点儿菜,叫他帮忙一起去附近的超市。
 
过了几秒钟,徐健打开门,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满脸愧疚地说好。他只要察觉徐妈妈露出疲惫的神情,就会非常听话地从屋子里出来,帮忙做些事情,还能多说几句话。他急匆匆地换鞋子,扒拉了一下头发就要出门。
 
徐妈妈摸着他过长的头发,叹气说这么乱不好看,建议他剪短一些。徐健犹豫了一下,点头同意了。
 
于是去超市之前,他们先去了小区门口的理发店。理发店的小哥开店好几年了,也认识徐健,有一段日子没见到他,瞥见徐妈妈推着徐健走进来,起初还有点儿不敢相认。
 
洗头发的时候,理发小哥还感叹说:“我刚才差点儿以为认错人了。你以前不留长发的啊……还有我怎么感觉你长高了那么多?”
 
徐妈妈耸了耸肩膀,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她也就几个月没见儿子而已,在神农架见到儿子的时候还不敢相信,短短几个月徐健竟然长高了那么多。
 
徐健愣了愣,笑笑没说话。
 
剪完头发,徐健对着镜子照了一会儿,莫名其妙地开始发呆。徐妈妈已经习惯儿子这样的举动,轻轻推了他一把,等他醒过神,母子俩沉默地离开了理发店。他们身后,理发店小哥觉得怪怪的。毕竟这母子俩以往来理发,唇枪舌剑跟连珠炮似的,爱说爱笑,如今却都是鲜见笑容,心事重重的。
 
理发店液晶电视里开始播放新闻,一阵抖动的画面之后,电视屏幕上出现了一张俊美的东方面孔。高大的东方男子面对镜头,惊慌失措,似乎想要伸手去打,又拼命忍住。他嘴里说着什么,听上去像是汉语,但带着不知道哪里的口音,怪腔怪调。拿着话筒的记者直逼穿着如同乞丐的东方男子,兴奋地用一口流利的英文问他是怎么做到的,他是如何一只手掀翻汽车,把出了车祸的人从汽车下救出来的……
 
理发店小哥啧啧称叹:“真他么厉害!真他么帅气!是咱们中国人?哎,可怜,怎么跑到外国当乞丐了?”
 
徐健和徐妈妈在超市蔬菜区逛了一圈,购物车里放了许多东西。徐妈妈想着给儿子煮点儿鸡汤补补身子,转头去了禽肉区,徐健就推着车慢慢走,走着走着他在生鲜冷饮冰柜前停住了脚步。
 
他看到了带包装的速食披萨。
 
徐健情不自禁地拿起一盒,看着封面上诱人的图片,嘴角微微弯了起来。
 
他想起在伊河部落,第一次弄出披萨时,安烈和霍长风盯着披萨吞口水的模样。没有黄油,奶酪也不纯,所谓的披萨其实就是面饼上撒了一层肉片和蔬菜。可是安烈和长风很喜欢,两个人吃掉了整整三个披萨……
 
也不知他们父子俩,如今怎么吃的饭?安烈的手艺一般,不知道长风吃得习惯吗?安烈喜欢吃面条,可他离开的时候,安烈还没有学会和面……越想,情绪越低落。
 
徐健放下披萨盒子,推着车继续转悠。徐妈妈在禽肉区站了好大会儿,似乎在犹豫到底要不要买。徐健走过去,问了句怎么了。
 
“要不妈妈去菜市场给你买一只现杀的吧?冷冻的鸡肉炖汤不好喝……”徐妈妈叹气,“可是菜市场有点儿远。”
 
徐健被徐妈妈为难的样子逗笑了:“谁叫你不肯学开车的?”
 
“哎,菜市场停车不好停的,开车去有什么用?我还是给你爸爸打电话,让他下班回来的路上顺便买一只。”徐妈妈说着,掏出她的智能手机开始摆弄发微信。她跟徐爸爸很会赶潮流,微信用得很顺手,只不过她刚才摸了冰柜玻璃门,手上都是水,划屏好几次都没解开屏幕。
 
“我来吧。”徐健拿过徐妈妈手机,替她解锁。密码是他的生日,很快就解开了,只是他点开微信的时候不小心触碰到浏览器APP,网页打开了。
 
徐健正准备退出网页页面,被网页推送的新闻吸引了目光。
 
“北美洲森林公路上的天外来客,来自东方的英俊乞丐……”
 
天外来客?什么样的天外来客?
 
徐健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顺手点开了新闻标题链接,往下滑动,随后他彻底惊呆了——那个被记者团团围住,在美国大都市街头一脸茫然的,长发及肩,胡子拉碴,穿着一身兽皮衣服,却有着完美面孔的人……
 
不就是安烈吗?!
 
徐健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往下翻屏。
 
是一张森林公路上的车祸图片。一辆汽车被掀翻在路边,不远处的公路上散落着汽车碎玻璃,还有一滩血迹;然后是一张行驶中的汽车图片,靠车窗的位置,一张模糊的东方面孔透过玻璃往外面看;然后是一个高大的背影被一群记者团团围住在采访,背景似乎是在一家医院大门外。
 
下面配有文字,因为是中文翻译,所以一目了然。
 
那则新闻报道是说,森林公路上发生了一起车祸,车主被压在汽车下动弹不得,路过的人在等待救援时一个东方乞丐忽然从森林里走出来。东方乞丐起初非常惊讶,但是他听到汽车下的哭喊声,立刻伸手把汽车给掀翻了……车主被救,语言不通的东方乞丐也被路过的人带到了大都市,很快记者就听说了这个大力士的故事,跑来采访他,当时没有人会中文,所以谁也不清楚这个东方面孔的来历。直到有个华人记者听说之后找到在街头流浪的,只会说“yes”和“thank you”还有“love”的东方面孔,用汉语跟他交流过后才知道对方是中国人。
 
但是这个中国人防备心很重,怎么都不肯说自己的名字,而且身手特别好,眨眼睛就不见了。华人记者也只得到了很少的信息。
 
徐健捧着手机,又哭又笑,徐妈妈吓得不轻,其他人更是远远地绕开来走。
 
“小健,你怎么了?你不要吓唬妈妈呀!”徐妈妈有点儿急了,试图夺过手机一看究竟,但是徐健紧紧地拽着手机不肯放。
 
半晌后,徐健收起眼泪,抬头看向徐妈妈,笑道:“妈,我有事要去一趟美国……”
 
第102章:好久不见
 
徐妈妈愣了好大会儿,抱着徐健,拍了拍他的后背。
 
她不知道儿子忽然就想到要去美国了,但是她看得出来,儿子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他这些日子从来没这么开心过。
 
办理签证需要很多手续,也需要很长时间。
 
可徐健等不及。
 
他打了个电话给李十浩,李十浩他们立刻提前请假离开了学校。几个小时后,李家的私人飞机来到了徐健所在的城市,坐在飞机里的除了李十浩,还有白昱斐、慕容和高帅。徐健刚刚踏上飞机,白昱斐就边哭边笑扑上来,抱着他蹭了好长时间。
 
“阿健!我真替你高兴!”白昱斐嚷嚷道,“我替你们高兴!”
 
唯有慕容还不太肯定,拉着徐健确认了好几遍:“真的是安烈?真的是他吗?”
 
高帅忍不住翻白眼:“咱们都快把那个网页背下来了!你觉得能不是真的吗?!”
 
慕容紧张地皱眉道:“我这不是怕自己看花了眼,怕阿健……”
 
怕徐健最终认错了,那个人只是跟安烈长得像而已。
 
徐健摇了摇头,微笑着说道:“他是安烈……他脖子上带着我给他雕的玉佩。”
 
一块红色的,雕刻了麒麟的玉佩。
 
在感到美国之前,李十浩已经托人跟大使馆联系过,也锁定了安烈大致的行踪。安烈一直在贫民区徘徊,行踪难觅,像是非常害怕跟人接触。其实以他的身手,他完全不必担心受到欺辱。
 
徐健推测,安烈这么做只是对别人的不信任。
 
因为徐健曾经跟他开玩笑,说要是来到地球部落却跟自己走丢了,不要随意跟别人乱走,不然会被抓起来解剖做实验的。
 
徐健曾经告诉他要去找穿着制服的人,但根据掌握的情况来看,安烈对于动不动就拔枪的美国警察并不怎么相信。
 
只希望,这些天他没有饿肚子……乞丐,他那么厉害的人,不适合做乞丐啊!
 
当徐健跟李十浩他们感到美国时,安烈正在唐人街的一家小饭馆门外徘徊。他闻到了鸡汤面的味道,可是他身上没有钱,也没有可以拿去交换的东西。但他很饿。
 
之前在森林里的时候,他看到了许多跟伊河部落周围的森林里不一样但又很相似的动物,他抓过一些来吃。等到了高楼林立的城市,他却不知道该从何处获得食物。有人认出他是那则新闻里的大力士,送了点儿吃的给他。有时候是他帮人搬东西,别人给了他钱,发现他不会用钱买东西之后给他换成了食物。
 
他睡在公园的长椅上,洗漱用的是喷泉里的水。期间也曾有坏人故意欺辱他,被他打个半死。他懵懵懂懂地面对这个陌生的世界,用了一周的时间学会上厕所,分辨如何用钱来购买食物。但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太陌生了,他会说中国两个字,可是没有人能够帮他回去,因为他甚至没有身份证明。
 
穿制服的人试图把他关进奇怪的房间,他逃出来了,此后他再也不敢相信那些穿制服的人。他在茫茫人海里走来走去,试图找到徐健他们的身影。但是他没有想到,地球部落竟然这么大,他怎么走都走不到边际。
 
中餐馆的老板留意他很久了,看他模样落魄,举止却十分规矩,便让员工准备了一碗面条,招呼安烈进去吃饭。
 
安烈迟疑不决,老板拉着他的胳膊把人拉了进去,然后让他坐在椅子上,将鸡汤面端到了他跟前。看到安烈暗中吞口水,老板忍不住笑了。
 
“中国人?”老板问道。
 
安烈抓着筷子,闻言眼睛一亮,拼命点头。
 
老板好奇追问道:“那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安烈垂下眼帘,轻轻摇头,低声道:“我不知道……”
 
“该不会失忆了吧……你还记得亲人叫什么名字吗?联系方式知道吗?”
 
“……叫阿健,徐健。还有阿浩,李十浩。白昱斐……慕容,高帅……”
 
“哎你记得嘛!那打电话或者写信叫他们来接你回去啊!实在不行去大使馆!”
 
“不知道电话……什么是大使馆?”
 
“呃……”
 
餐馆老板看着安烈狼吞虎咽地吃面,忍不住叹气。看起来挺精神的一个小伙子,脑袋却不怎么灵光。想必不是失忆就是没什么见识,难怪落魄成这副模样……真是可怜。
 
安烈吃完面,发了一会儿呆,鼓起勇气问店老板:“请问,怎么找到……中国?怎么走?”
 
店老板忍不住笑起来:“走?那么远,隔着海,可走不到!要用飞的!”
 
“我不会飞……牛车行吗?划船呢?”
 
“……哎,傻孩子,不行的!而且你要有证件啊!你有吗?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或许我能帮你去大使馆问问,看看能不能联系上你在中国的亲人?”
 
“怎么联系?”
 
“大使馆的工作人员会用网络……总之,有个名字比较好查一些。当然啦,资料越详细越好。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什么时候来到美国的,家在中国什么地方,亲人叫什么,做什么工作……”
 
安烈沉思片刻,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我叫安烈……今年五十岁……十几天前来到这里,家……不知道。我的伴侣叫徐健,他是大学生……”
 
餐馆老板目瞪口呆,最后叹了口气,把碗收走了,一边往厨房走一边感叹:“还真是个傻的——五十岁!我都没有五十岁!”
 
安烈大约意识到餐馆老板也不能帮助他找到中国,十分泄气。他坐了一会儿,餐馆老板拿了一杯水过来,叫他坐着歇会儿,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他要是继续做流浪汉,那偶尔也欢迎他过来吃饭,他要是想回中国,就去大使馆求助。
 
安烈喝了水,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做。但是他思考的时候顺手帮餐馆老板把小店打扫了一遍。他力气大,动作又迅速,一个人抵得上四五个,老板和几个员工看得傻了眼。老板不想让他辛苦,安烈却觉得吃了人家的饭必须有所回报,还帮着把堆积成山的碗碟筷子给洗了。他洗得又快又干净,还知道节约用水。
 
不到两个小时,餐馆里整整齐齐,看着十分舒爽。餐馆老板拍了拍大腿,狠下心来,带安烈去洗了个澡,让他刮了胡子剪了头发,又给了他一身员工制服,让他以黑户的身份留在店里打工,工资按照三人份的开,而且还提供后厨的小房间给他休息。
 
餐馆老板跟他说了,要是他实在提供不了什么有用的信息,就自己挣点钱,弄个身份,回中国之后慢慢找人。返回中国的旅费也算不上多贵,他忙一段时间就能回去了。
 
安烈听到这些很兴奋,不但在餐馆里辛勤打工,还懂得了其中窍门,去其他店里做兼职,一整天只睡两三个小时,依然精神抖擞。
 
短短三天,他就赚了上千美元。虽然还没有拿到手,但是根据他学到的算术,他知道再等几天就能跟买一张证件和飞机票,然后回中国,然后找到徐健他们了。
 
这三天里,餐馆老板和店里员工给他普及了许多常识。安烈总算明白大使馆是做什么的,也抽空去了一趟,中国驻美大使馆根据他留下的资料,告诉他过两天就会给他回信。
 
这一天,安烈估算着大使馆也该有消息了,心情格外地好。
 
他穿着服务生制服,奔波在食客当中,也觉得有些纳闷今天的顾客女士特别多,还有两个穿得非常华丽的,一直盯着他看,还窃窃私语。一个员工偷偷跟他说,那两位大概是拍电影的星探,看样子似乎想挖他去演电影。
 
安烈不知道什么是演电影,他只想着把饭菜给顾客送过去,麻利地收钱,擦桌子洗盘子。要是遇到想闹事的,就出手把人打一顿。这样的人偏偏还不少。中餐馆的老板心软好欺负,附近的几个流氓时常过来收钱,还骂人打人,餐馆老板为息事宁人也都交钱说好话了事,安烈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却忍不了,一拳下去把人打到了门外。另外几个要围攻他,也被他按在餐馆门口的石板上,打得哭爹叫娘。
 
徐健他们根据大使馆提供的信息来到唐人街时,遇到的就是唐人街人山人海,围城一堵墙吆喝的盛大场面。
 
有人在打架,以一敌二十,对方还带着凶器。
 
他们好不容易挤到那家中餐馆门口,看到的正是安烈一脚将一个一米九的彪形大汉踹飞的潇洒动作。
 
徐健眼泪立刻飚了出来,他喊了一声安烈,飞奔着扑上去,整个人挂在了安烈的身上。
 
安烈方才没有留意周围,不曾注意有人扑过来,等人影近了下意识抬手要打,却在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之后双手停在了半空。然后他感受到一种熟悉的气息萦绕左右,他微微低下头,看到徐健那总带着几根乱毛的后脑勺。
 
“阿健?”
 
“是我!是我!我终于找到你了!”
 
“阿健!”
 
“我找到你了……”
 
徐健哭着笑了。他捧着安烈的脸庞,看了他好大会儿,哽咽起来:“好久不见……”
 
事实上,对他来说也就一个多月而已。
 
可对于安烈而言,真的是好久好久不见。
 
十多年再加上二十多天,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痛苦的煎熬!
 
白昱斐蹦跶着拥上来,抱住他们俩,然后是慕容和高帅,再然后是挥手让手下把那群流氓给收拾走的李十浩。他们紧紧相拥,各自红了眼睛。
 
唐人街上,许多人目睹这一幕,莫名有些感动。
 
等众人渐渐散去,徐健拉着安烈,郑重谢过了餐馆老板,然后带上安烈去商场的时装店,给安烈买了几套适合他穿的新衣服。他们不急着回国,就找了个餐厅一起吃了顿饭,然后就在餐厅楼上的豪华酒店住了一晚。
 
这一晚徐健和安烈什么也没做,就相拥着在床头诉说离开对方之后发生的事情。
 
安烈是从大森林里找到了那个诡异的树洞然后来到地球的。他离开的时候长风和伍燕南他们就在身边,他们笑着跟他挥手告别,还祝他好运。
 
他的确好运,直接就来到了地球。可也不幸运地掉在了北美洲的原始森林之中,流浪了许多天,然后又被带到了跟徐健他们外形差异很大的外国人当中,语言不通,又不敢随便相信人,着实辛苦了一段时日。
 
徐健没怎么提他为了找到回去异世界的路而差点儿发疯的事情,只说自己非常愧疚,非常害怕。
 
两个人说到很晚才拥抱着彼此陷入了梦乡。
 
第103章:那些年
 
徐健他们踏上离开美国的飞机时,一份商铺转让合同放在了中餐馆老板的柜台上,租借店铺十多年的他终于不用再支付昂贵的房租。这间店铺,还有左右的店铺都属于他了。
 
餐馆老板怎么也没想到,一碗鸡汤面的善意能换来这么多东西。
 
他甚至还不知道那个有点儿傻傻的只做了三天的临时员工究竟是何方神圣。后来他看到所谓华人黑bang老大的照片,才想起来那个酷酷的年轻人跟这个老大长得很像,他也才明白自己的临时员工竟然跟这样大背景的人是朋友。
 
受恩惠归受恩惠,后来餐馆老板还是把安烈那几天的工资结算给了他,包括他在附近店铺做兼职赚的钱。安烈回到中国没多久,收到了餐馆老板托人带回来的两千美金,立刻用它们给徐爸徐妈买了礼物。
 
当然,徐爸徐妈接受他,还是在收到这些礼物很长一段时间之后。
 
安烈回来了,霍长风和伍燕南他们在那个世界过得很好。徐健心病尽除,整个人都快活起来。他撤销了休学申请,重新回到了学校。虽然内芯里他们已经不再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但在法律意义上他们仍然是。他们的学业还要继续。
 
只不过他们习惯了在一座房子里安安静静地过小日子,所以就由李十浩出大头,其他几个一人出了点钱,在学校附近买了一套两层的小别墅。他们除了上课就在这所房子里活动,小别墅的装饰布置非常简单,跟伊河部落的那一座很相似。后来徐健想办法移植了一棵枫树在院子里。他们毕业的那年,秋天的时候枫叶红了,安烈很是喜欢,拉着徐健在枫叶树下拍了很多照片。
 
徐健他们几个大学毕业生都找到了不错的工作,成为了上班族。安烈在被徐健辛苦教导,对“地球部落”的生存规则了解得差不多,又恶补了一些中国文化还有现代社会的常识之后,由慕容推荐给了他之前认识的摄影师,成为了一名平面模特。
 
安烈凭借他独特的气质和不俗的外表尤其是在东方世界里难得的体型,颇受欢迎,很快便小有名气,挣了不少钱。他偏偏不喜欢把钱存在卡里,没事儿就拿着现金数来数去,念叨着给徐健还有仍然在生气的徐爸徐妈买这个那个。白昱斐他们看在安烈没把他们给忘了,也记着给他们买东西的份儿上,帮了他们一把,终于说服徐爸徐妈,让他们接受了安烈成为徐家的一员。只不过安烈的户籍落在了徐家,冠上了“徐”姓,徐爸徐妈对外都声称安烈是他们的干儿子。
 
但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明白人实在都看得明白,比如理发店的小哥。
 
徐健和安烈也没忘记帮李十浩、白昱斐和慕容、高帅。
 
三年后,李十浩和白昱斐代孕生了一对龙凤胎,一个姓李一个姓白,白璎就成了徐健和安烈的干女儿。慕容和高帅去欧洲旅行结婚的时候,徐健和安烈给他们做了伴郎。徐健和安烈没有举行地球上的结婚仪式,但安烈用他挣到的第一笔钱买了一对钻戒,两个人在夜深人静的月下,在小别墅的阳台上默默交换了戒指。偷偷看完了这一过程的李十浩他们还偷偷拍了照片,而且拍得挺不错。
 
那照片如今就摆在他们的床头柜上。
 
这是安烈来到地球的第五个年头。
 
徐健有了自己的设计工作室,在业内渐渐拥有了不小的名气。也有很多人知道,那个低调的男模特安烈是他的男朋友,他们非常恩爱,除了工作时间基本形影不离。
 
“老板!老板!”一个女员工在他即将踏进电梯之际,英勇地伸手把他拦下了,随后嬉皮笑脸地双手合十,递上一张照片。
 
徐健翻了个白眼:“又要签名啊!我们家阿烈不随便给人签名的!”
 
的确,安烈不喜欢到处签名。之前初入行,不懂其中门道,差点儿被骗签了不合理的合同,幸亏他记着做决定都要问过徐健,不然就要白给人打工了。后来他就不喜欢签名,粉丝求他签名他总是用非常受伤的眼神看着对方,久而久之,粉丝也就不好意思找他签名了。
 
也就徐健手下的女员工,花痴又聪明,知道从内部着手。
 
徐健接过照片看了一眼,笑着点头:“这张拍得不错,我一直没找到原图下载——你这个照片挺清楚的嘛!给我了!回头我再叫阿烈给你签几张别的。”
 
女员工被打劫,气得吐血:“我好不容易才弄到的一张照片!”
 
“我们家阿烈别的照片也很帅好吗?还要不要?不要这张也不给签名!上班时间偷偷打印照片,我还没教训你呢……”
 
“呵呵,老板,你拿走,拿走——记得用别的来换啊!要裸着上身的那种!”
 
“想得美!”
 
“老板你欺人太甚!这么美好的人你藏着掖着,不给大众欣赏,活该你被……咳咳,你真是走运,哈哈!”
 
徐健把照片小心放进公文包,走下电梯开上车回家了。
 
那座小别墅如今有一半归慕容做了工作室,高帅跟他合伙,两个人几乎不怎么出门。李十浩和白昱斐搬回了李家别墅好照顾准备上幼儿园的孩子,也就周末偶尔带着孩子回到小别墅一起吃饭。
 
今天周五,白昱斐已经说了要带着孩子回来聚餐,买菜的任务就落在了徐健头上。他顺路去了一趟超市。他不但买了好些菜,还买了一打笔记本。
 
他和安烈的房间已经有十多本这样的笔记本了。这其实是他们俩合写日记的本子。从他们在地球上重逢的那天起,他们就坚持写日记,以写信给霍长风还有伍燕南的形式。他们想着,或许有一天伍燕南老了,霍长风也能够带着苏蒙来到地球上逛逛,那到时候他们俩就把这些年的记录给长风还有小五看看,让他们知道,他们这群人从来没有把远在异世界的人们给忘记。
 
“刚才在电话里,白璎和李思忆跟我说,他们也希望跟别人一样,有哥哥姐姐。我就跟他们说,其实他们有的。他们的四个哥哥一个姐姐都在很远的地方,不方便来看他们。挂了电话突然很想长风你,伍念之和云燕北,还有小苏蒙和白露……你们在那边,是不是又多了弟弟妹妹呢?要好好照顾他们啊。”
 
徐健放下水笔,对着纸张上的文字笑了笑,合上笔记本,离开卧室去厨房准备做饭了。
 
玄关门口,响起安烈的声音和白昱斐他们叽叽喳喳说话的声响。
 
“饿死啦!”“今天做什么好吃的?”“徐叔叔!”
 
“我回来了!”
 
异世界的伊河部落,小别墅和挨着的那座房子自己的墙被推倒了,红叶树下空地大了很多,甚至还支起了一个吊椅。
 
已经成年的霍长风坐在吊椅上,捧着一叠纸,用细细的炭笔在写字,用的是日记的格式。
 
他的旁边,两个刚刚会走路的半雄性正在捡落叶,笑声欢畅。
 
霍长风看了看从厨房窗口探出头,冲楼上怒吼的苏蒙,再抬头看看小别墅二楼阳台上打闹的双胞胎兄弟和白露,摇头笑了笑,继续写字。
 
“爹爹好吗?爸爸好吗?你们一定早就相见了吧?我跟苏蒙结为了伴侣,两个弟弟也各自成家了,白露嫁给了多森部落阿南叔叔的儿子,还生了一对双胞胎半雄性……小五爸爸和云在叔叔也都好,他们俩根据咱们之前的路线,到处流浪去探险了。苏拉爸爸和苏曼爹爹也很好,他们去了另外一个方向去探险……伊河部落很好,多森部落很好,赤沙部落也很好……我也很好。这个暖季温度特别舒服,爸爸留下的那些花开得更加好看了。我在学着画画,希望有一天我们还能相见,这样我就能把那些画拿给你们看了……对了,小五叔叔跟我提起,说你们来到伊河部落之前还是学生,他没办法跟你们一起拍毕业照,希望你们能把他们P到毕业照合影里……”
 
他停下笔,弯起嘴角笑了起来。
 
不远处,苏蒙再次把脑袋探出厨房窗口,冲他甜甜一笑:“吃饭啦!”
 
地球上的小别墅里,徐健在厨房门口大喊:“吃饭啦!”
 
孩子们放下相簿,嘻嘻哈哈跑到了餐桌旁。
 
摊开在沙发上的相簿,最大的那张大学毕业合照中,徐健旁边空出的那个位置,是穿着学士服的伍燕南。
 
徐健过来收拾东西的时候看到这张照片,多看了两眼。
 
慕容沙发背上,撇嘴道:“你P得太丑了!小五看了肯定要打你!”
 
“哪里丑了?我非常用心地选了他微笑的表情好不好?”
 
“哈哈哈哈我想起来了!安烈我跟你说小五微笑的这张照片是怎么来的!那天,我们跟阿健玩你画我猜的游戏,轮到他的时候他要画出麒麟,你才他把麒麟画成了什么?哈哈哈哈!烫卷发的猫!”
 
徐健追着慕容和高帅打,两个小娃娃好奇地在一边问李十浩,麒麟是什么样子的。
 
李十浩哑口无言,看向安烈。安烈冲两个小娃娃招招手,用最快的速度变成麒麟然后又变了回来,把他们兄妹俩看得瞪大了眼睛,崇拜不已。
 
他还能变成麒麟,这是他最后的秘密。
 
徐健走过来,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安烈吐了吐舌头,心虚不已。
 
从此以后,安烈再也没有变过麒麟。
 
但他一直带着那块血红色的麒麟玉佩,从来不曾摘下来。
 
就好像他们所有人,从来不曾忘记那些年,他们在一个陌生的世界生活过,并且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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