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击→ 全部栏目
首页 重生 穿越 修真 机甲
2018年 2017年 2016年 2015年 2014年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18年

  字号: 加大 默认

快穿之当男主外挂到期后 上——君玉君

 文案:

 
从前有一个名为挂逼的青年,他纵横各个世界四处装逼,然后有一天他突然发现他的主角外挂被主神封了,然后他发誓要自力更生爬上人生巅峰,然后他就——狗带了。
 
苏维:不是说好金身不破是主角的特权的喂!
 
系统:抱歉,您的外挂已到期,请先充值。
 
苏维:(ノ`Д)ノ滚!
 
当那些年名为主角光环的挂被封之后,男主表示:原来我是个炮灰233
 
系统:考虑到您本身数值太低,没有外挂难以存活,建议您去寻找可靠、和蔼、强大的人进行人际交往。
 
苏维:说人话,谢谢。
 
系统:去抱金大腿吧,少年。
 
苏维:……
 
攻:阿切<( ̄︶ ̄)>
 
当世界为主角开的外挂通通被封之后,一个苦逼的BOY发愤图强决定以自身实力爬上人生巅峰并且封掉那些开挂角色外挂的故事。
 
作为一个曾经开挂开到逆天的主角,他表示,无论有没有主角光环,他都要逆袭成为人生赢家。
 
此文又名《叫我封挂小能手》、《寻找金大腿之旅》、《炮灰和他的外挂恋人》、《和挂逼撕逼的日子》
 
友情提示:
 
1、本文主受,坚持1V1,外挂攻×封挂管理员受
 
2、快穿,主逆袭辅打脸,HE
 
3、作者大部分时间脑子正常,偶尔会抽,不定期掉节操
 
内容标签: 快穿 重生 穿越时空
 
主角:苏维 ┃ 配角:很多很多数不过来 ┃ 其它:快穿,虐渣,逆袭,励志
 
第1章
 
“等一下!”
 
被逼入绝境的苏维只能冲着那不断向着自己逼近的黑衣人隔空吼了一句,以期望对方能停下脚步来。
 
果不其然,对方闻言后身形一怔,随即停在了原地。
 
青年心里暂时松了一口气,表面上还强装着镇定,内心却已经一万只羊驼奔腾而过,疯狂地呼唤着系统,一边警惕着黑衣人的举动。
 
自他离开门派后,已经被眼前这人追杀了半月有余,两人一直不相上下,谁知今日竟被人在茶水中下来迷药,这才落到了下风。
 
对方的耐性似乎已经用完了,见苏维没有了后招便知道刚刚那一声只是用来唬人的,便不再忌惮什么,飞身上前,手中的长剑已经抵到了地上青年那纤细的脖颈之上。
 
苏维咽了口唾液,望向黑衣人的那双清澈的眼中已经因为过于恐惧蒙上了一层阴影,声音还有些颤抖,“你……你不应该说些什么吗?”
 
那黑衣人眼中寒光一闪,即使看不见那面具下的容貌,苏维都可以感觉的出来对方的不言而喻的鄙夷。
 
“你以为我会跟你说是谁派我来的,还是想跟我拖延时间等待救兵,可笑!”
 
话音刚落,杀手便利落地用剑贯穿了苏维的喉咙,不给他任何反击的机会。
 
不是说好跟杀手说话有问必答是主角特权的吗?
 
不是说好主角有不死光环的吗?
 
坑爹啊!
 
在苏维内心悲愤无比的时候,那下线已久的系统终于姗姗来迟,响起了那冰冷的机械音:
 
【系统:抱歉,您的外挂已到期,请先充值。】
 
尼妹,竟然封主角的挂,这是苏维咽气前心中最后的想法。
 
就在苏维咽气的同一时刻,另外一个身处在黑暗空间里的男子猛地睁开了双眼——正是不久前刚刚死在黑衣人手下的苏维。
 
只不过此刻的他身上已经没有了华美的古装,一头长发也变成了短发,整个人估计因为受到了巨大了打击还依旧呈现出一幅呆滞的样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了一声哀嚎地瘫坐在地上。
 
他、竟、然、又、死、了!
 
而且还是作为那个世界的男主,竟然在刚刚下山历练的时候就死在了路边树林里,不是说好的要路遇高人的吗?
 
高人没见到,杀手倒遇上了。
 
悲愤之余,他又开始追忆起当年他外挂在手,天下我有时期的辉煌了。
 
想当年,他有着挂、开着金手指,走哪哪有奇花异草、修炼宝典;随手买一支垃圾股票也能离奇发家;不管多少次身陷险境都能以各种例如从天而降的钢筋砸死杀手的原因化险为夷……
 
那霸气、那得意、那意气风发,可是让无数炮灰、配角、反派都眼红啊。
 
就在自己在无数世界里爽破天际的时候,有一天系统叮咚一声给自己发来了通告:
 
【系统:抱歉,您的挂开的实在是太大了,大道主神觉得您这是在强行毁掉她创造的世界的水平,所以在此通知,您的挂已到期,请重新购买。】
 
什么?
 
主角不都是有挂的吗,不让开挂的主角还能叫主角吗?
 
强压下怒火,苏维戳了戳系统:“那么请问续期要多少能量?”
 
然后系统就丢给自己一个能量条,自己本着既然是男主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的心理继续去愉快地搜集能量,可谁知——扭头看看那空空如也的能量条,苏维忍不住苦笑一声,原来当主角没有了名为主角的挂后,他什么都不是。
 
没有对他恋恋不忘的爱人、没人离奇的运气、没有弱智的反派,所有不合理的地方都合理起来的时候,主角也就不是主角了。
 
没有了外挂就算了,系统竟然还堂而皇之地让一个没有主角光环的主角去单挑每个世界里新出现的挂逼,美其名曰“自己带头开起来的挂,就算跪着也要全部封掉”。
 
所以也很理所应当地,每一个世界里他都在别人的金手指下死于非命了。
 
【系统:考虑到您本身数值太低,没有外挂难以存活,建议您去寻找可靠、和蔼、强大的人进行人际交往。】
 
似乎感觉到了苏维的郁闷,系统竟然少有地给出了建议。
 
“说人话,谢谢。”
 
苏维深吸了一口气,站起了身来。
 
【系统:去抱金大腿吧,少年】
 
喂喂喂,你的节操呢?
 
苏维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人却已经站到操控台上,按下去了进入世界的红色按钮。
 
【系统:怎么,你决定要去抱大腿了?】
 
苏维摇了摇头,那双漆黑不见底的眼眸里也有迅速地蹿起一簇火焰,那眼神不像是被打败的人的沮丧,这让系统突然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宿主与其他人不太一样起来。
 
“不。”
 
苏维轻声说着,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说过,即使没有了主角光环,他仍然是每一个世界当之无愧的王者。
 
无论多少次,他,苏维,都要靠自己的实力登上人生巅峰!
 
……
 
……
 
还不等苏维明白发生了什么,就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一疼。这一巴掌打的极其用力,即使苏维还没有接收到系统发来的资料,他都能从这一巴掌的分量上感觉到面前女人对自己的怨恨和愤怒。
 
那是一个长相极其艳丽且妖娆的女人,却并没有给人轻浮的感觉。此刻,她浑身剧烈地颤抖着,一幅难以置信的表情盯着苏维,撕心裂肺地冲他吼道:“苏维,你凭什么这样肆无忌惮地伤害我?”
 
原本姣好的面容因悲愤过度而变得扭曲起来,见苏维仍然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失望,然后她迅速地擦干了自己的眼泪,打开了门跑了出去。
 
“哐”的一声巨响后,昏暗的室内顿时又只剩下了苏维一个人。
 
因为一来遭遇的事情太过于刺激,导致他愣了有两分钟后才明白了眼前的处境。
 
他在脑海里快速地将这个世界原主的资料阅读了一遍,顿时明白了刚刚那个女人为何会这么歇斯底里,低声骂了一句,心想这一巴掌还是轻的,要是自己肯定不会就这么放过原主。
 
这是一个有关女主因爱加入娱乐圈、一步步接近男主希望换得男主正眼、最后成为一代影后的励志娱乐圈故事。刚刚甩了自己一巴掌的那位就是这个世界里的女主,名字叫作夏檬,而自己这位原主呢,就是男主苏维。
 
按理说,既然女主苦恋男主十几年,男主知道后应该各种高兴不已并且对女主爱护有加吧,但是偏偏这个世界里的男主不按套路走,因为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人渣。
 
他年轻的时候靠着出色的演技和英俊的外表迅速走红,成为了华国演艺圈内最年轻的影帝,不到三十岁已经红遍全国的超级巨星,更是被粉丝们送上了“国民男友”的外号。
 
但是因为走红的经历过于顺风顺水,也让这位影帝养成了高人一等、自命不凡的缺点;受娱乐圈浮躁的风气影响,更是觉得女性都是爱慕虚荣的生物;好不容易爱上了一个女明星,对方却在自己事业低谷之际嫁入豪门,与自己翻脸无情,终于让一个原本就有渣的潜质的渣男变成了一个彻底的人渣。
 
而在这个时候,女主出现了。
 
她不惧绯闻缠身,大胆地站出来为已经被封杀的男主说话,更甚者为他奔波在各个剧组之间,终于为他求得了一个大制作中的角色,这才让身处风口浪尖之上的男主有了翻身的机会。
 
重新走红后的男主虽然对女主心怀感激,但一方面又对前女友的背叛行迹耿耿于怀,担心女主和前女友也是一路人,故明知道女主爱慕自己却仍然与多个女明星勾勾搭搭、搞不清楚,惹得女主终于死心,在男主再次获封影帝的时候远赴海外研习演技。
 
身为渣男的男主对此虽然感到有愧疚,却又因女主在娱乐圈大放异彩而越来越受人喜爱而感到慌张,觉得女主迟早有一天会离开自己,所以在女主出国了三年里连个电话都没有打过给女主。
 
故事到这里,原主的人渣史才刚刚开始,因为虐心大戏是在女主回国后才上演的。没错,当女主浴火重生带着荣誉回归的时候,男主身边多出来了一个女人——国内一线名模,柳清。
 
而男主喜欢上这位名模的原因也很简单:她美丽、高贵、神圣不可侵犯,就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一样。
 
厌恶极了娱乐圈的势利女人,柳清的出现在他看来就像是一股清泉,洗涤了这黑暗污浊的圈子。他全部心思都放到如何保护自己的爱人不受污染上,为她牵线搭桥,替她拿下了无数一线代言,让她在短短三年内身价暴涨。
 
自尊心极强的女主既然能暗恋男主十几年不点破,当然也不会脑残到去和男主的恋人撕逼,只可惜这位男主的眼睛和瞎了一样,看人的本领极差,这个名模实际上就是故意装清高去引起男主的注意力,就是俗称的心机婊。她既然能制定出计划去撩拨男主,就肯定容不下在男主心中有一席之地的女主,人前人后地当着女主面秀恩爱、背地里泼女主脏水,终于让女主和男主的关系濒临破碎。
 
“凭什么你将所有的光芒都给了一个除了装清高什么都不会的女人,却对为你付出一切的我恶言相向,难道只是因为我在这娱乐圈的黑暗里靠着自己的实力摸爬打滚就脏的不值得一提了?”
 
女主说的话可谓是字字血泪、痛心至极,被猪油蒙了心的男主竟然为了维护他家心机妹子给了女主一巴掌,两人彻底说拜拜了。
 
事情发展到这里,如果渣男贱人应该成了一对,那男女主怎么办?所以,男主果真因为他那高人一等的优越感惹怒了别人,被人联手爆出了丑、闻:滥情、耍大牌、暗箱操作……
 
在原本的世界里,这件事大概只是男女主重归于好的一个跳板,因为男主有挂啊!
 
没错,男主的挂就是女主那堪称自虐的深情——
 
不管男主怎么渣,女主都不忍心看他痛苦,所以多年前的那一切又都重演了一遍,只不过这次女主甚至还动用了自己总裁好友的势力来帮助男主洗白。
 
有女主的推荐、有男二的帮助、还有男主自己的挂,男主不仅看清了名模的面目,更是意识到女主才是自己的真爱,最后在两人共同获封影帝影后的那天向女主道歉、求婚,女主喜极而泣,两人在耀眼的镁光灯下相拥,跨越十数年终于相互明白了心意走到了一起。
 
当然,前提是男主有外挂的话。
 
很好,现在没有外挂了,所有那些不合理的设定也都消失了:女主不会像是一个受虐狂一样明明被男主虐的死去活来还不惜一切帮他洗白、男主这种奇葩的性格也不会受到无数粉丝的追捧、那些被男主抛弃过的女明星也毫不在意给男主的绯闻上添一笔……
 
说到底,如果没有了夏檬,原本世界里的苏维根本什么都不是,他又有什么资格让女主为他付出这么多?
 
所以说,女主刚刚打那一巴掌真是轻的了。
 
不过苏维已经没有心情去想夏檬做的是轻是重了,因为他现在面临的可是大危机!
 
巨额的违约赔偿、被公司封杀雪藏、大半年没有任何曝光……
 
苏维想着走到了镜子前,看着那个面容憔悴、皮肤苍白的男子,饶有兴致地摸了一下自己光滑的下巴,那漆黑的眼中迅速地闪过一丝玩味,看上去丝毫没有被眼前困境所影响。
 
“对了。”
 
男子眼睛微微弯了起来,透露出一种危险的信号,让系统猛地感到幻肢一疼,“这个世界,你们要封掉谁的外挂?”
 
苏维心中已经想好逆袭的方法,当然同时他也没有忘了主神交代给自己的任务:封掉每一个世界里开外挂开的太过的人。
 
苏维感觉到脑海中的系统稍微迟疑了两三秒,然后说出了一个丝毫不让自己感到出乎意料的名字。
 
果真如此,他心想道。
 
苏维在外挂被封之后第一次感到了一种久违的熟悉感,那是他作为人生赢家时期的那种运筹帷幄的快感。
 
或许,他大概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第2章
 
柳清,出道不满六年就已跻身国内一线名模,更是被无数人戏称“传奇的名模”,当然,这不是个褒义词。
 
这个称呼来自于柳清的粉丝和夏檬的粉丝微博撕逼大战之中,当夏檬被对方粉丝泼脏水说是“踩在男人身上的女星”的时候,夏檬的粉丝指出柳清虽然身为一线名模但却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作品、甚至都没有上台走秀竟然还能成为一线模特,可真是“传奇”。
 
从此之后,私底下就有无数人戏称柳清是传奇的名模,毕竟没有哪个模特跟她一样,成名作没被人看见、纯靠他人捧红和炒作还被无数人奉为高冷女神。
 
如此大写的一个挂逼,如果系统能够放过她还真是见了鬼了。
 
所以按照系统的说法,要是没有男主的捧红,柳清就应该是一个三流的小模特,现在自己的任务除了帮助原主脱离困境之外就是让柳清回到她原本该在的位置上去。
 
苏维这么想着抬起了头来,看着舞池中晃动的人影,那原本一直格外谨慎的眼神也稍稍柔和下来了几分。
 
这是由可以说是原主恩师的某知名导演举办的一场小型私人Party,受邀前来的人无不是国内赫赫有名的一线演员、知名歌星,要是能在这个派对上结交许多名人,对于之后的演艺生涯可谓是有如神助。
 
而苏维之所以能出席这个派对还是因为他亲自去找了这位导演,希望给自己一个机会。毕竟曾经是自己提拔上来的演员,导演也没有必要和他一个年轻人过不去,便给了他这个机会,让他好好把握。
 
而苏维此行的目标,却是一个名字早已淹没在娱乐圈万丈光芒之下、却仍旧被人封为神话的传奇人物——唯一一位获得三个国际A类电影节奖项的华人影帝,孟之固。
 
他的名字早已被刻上了神坛,是无数后辈们心中的高不可触的男神,但凡是与他一同出演过电影的明星都会在短短数年之内成为一线明星。不过可惜,这位影帝虽然演技精湛却性情古怪,在自己的演艺生涯到达一个巅峰的时候却突然宣布息影,让无数人扼腕叹息。但即使如此,他在娱乐圈的影响力仍然不容小觑,要是能获得他的亲口赞扬,即使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明星都能转眼获得出演大制作的机会。
 
今天这位影帝会出现在这里为自己的恩师导演庆祝的消息早已不胫而走,所有的记者都等着看谁会有幸博得孟之固的青睐上明天的娱乐版头条。
 
柳清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苏维身败名裂后她的身价也像蹦极一样的往下降,如今的她继续找一个人继续捧红自己。可惜她瞧来瞧去,竟然一个中意的都没有。要怪就要怪苏维长得好、对她也温柔、人脉又广,导致她现在根本看不上那群有钱的土包子。
 
思来想去,她将把主意打在那位传说的影帝身上。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今天别出心裁的装扮,柳清洋洋自得地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女星一眼,心想在这群女人中就属自己最为出挑。
 
今天的柳清挑了一件白色蕾丝镂空的鱼尾裙,紧身的裙子能完美地体现出她作为模特的身材优势,而那镂空的花纹却在不动神色地传递着令人遐想的因素。隐隐约约透露出来的白皙的肌肤,最能勾起男人的好奇心,同时又不显得过于招摇,不会有碍于她女神的外号。
 
果真,在她周围的男星和几家公司的高层都纷纷拿着香槟杯过来和她喝酒,一边大力夸赞她气质好。
 
苏维扫了一眼,在心中暗笑了一声,这可是真是又作又立,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但是不得不提,这裙子的确挺配她的气质——满满的心机。
 
察觉到了苏维的视线,柳清微微一怔,见她那秀美的眼珠转了转,苏维就心想一个不好,正准备开溜的时候对方却抢先喊出了自己的名字:“苏维。”
 
苏维这个名字早已经在娱乐圈臭名昭着了,如今人人避之不及,突然被柳清这么一喊,所有人的视线顿时都齐刷刷往苏维身上望去,弄得男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端着酒杯缓缓地朝柳清走去。
 
本来担心苏维会因为之前的事情怀恨在心,但见到他还是老老实实走了过来柳清便松了口气,扭头向身边的那群人替苏维求起情来:“苏维说,让我遇到人帮他说一声,他知道错了,希望你们能帮帮他。”
 
走近去的苏维险些一口老血要喷了出来,他记忆没错的话,原主什么时候让柳清去求情了?当时原主出事,溜得比谁都要快的可就是眼前这位。
 
当然苏维也明白柳清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就是为了踩苏维一脚来衬托自己冰清玉洁的:看看,被人都避之不及的人渣我也会念及情分给他求情,是不是很高尚?
 
果真,那群少爷们都流露出了一个怜爱的眼神——没想到在这污浊不堪的娱乐圈里,竟然还有这么一位不会跟红顶白的人物。纷纷暗自心想,等回去之后多捧一下她也无所谓。
 
与柳清相比,苏维那可是得罪人了。
 
哪里有求人还是要前女友帮忙说的,而且那语气,听上去就像是敷衍一般。
 
只怕是这位影帝还端着架子在吧?分明都是自身难保了还是那么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估计所有人都是这么心想的,苏维尴尬地笑了笑,并没有准备开口解释。毕竟他现在名声已经臭了,就算自己跳出来的否认,大多数人应该都会相信柳清,万一对方到时候还装作可怜说只是想帮自己却被恶意揣测之类的就真是糟糕了,更何况太早撕破脸了,日后还怎么让她掉到自己的陷阱里呢?
 
“哼,苏维被爆出负、面、新闻后的第一时间你就宣布你们两人早已分手了,他还会转过头去让你帮助求情吗?”
 
柳清闻言脸上的笑容猛地一滞,显然是没有想到竟然还会有人出声为难自己,只见她那好看的脸上白了又红,红了又白,等她瞧清楚来人是谁之后神色立马一变,又换回了原来的清高,淡淡道:“你又不是苏维的女友,你怎么知道他没找过我?”
 
这话说的歹毒极了,一是暗暗将这这件事往三个人的八卦之中扯,让人误以为夏檬是因为嫉妒柳清是苏维的正牌女友才出言;二来是暗指夏檬可能和苏维是男女朋友关系,到时候就可以将这话曲解为苏维花心滥情,有了新女友还找前女友,同时让人怀疑既然夏檬和苏维是男女朋友关系,为什么苏维不找夏檬帮忙,借题发挥说是夏檬人品问题,同时衬托出自己的伟大,可真是一箭双雕啊。
 
苏维暗自在心里叫绝,这么厉害的手段,原主竟然还会觉得柳清是空谷幽兰,这可真是贻笑大方。
 
夏檬也不是吃素的,当然听出来柳清话中有话,正欲反驳,苏维却抢先一步拦在了夏檬身前。夏檬神色一暗,虽然知道苏维爱慕柳清,却也没想到他会将对方维护至此,心中不免一痛。
 
“柳清,当初为了不耽误你的前程我们才分手的,我实在是不希望你背着我替我求情,我觉得任何一个男人都不会因为这件事而高兴的,毕竟我爱你,我不希望你因为我去耽误自己。”苏维说的颇为动情,不知情的人估计看到他那双因为过于激动(并不)而泛红的双眼都会觉得他仍然爱着柳清,但是苏维却知道,并不是这样。
 
柳清一愣,没想到苏维竟然会这样回答自己。
 
这不是当着所有的人打自己的脸吗?
 
说是为前男友求情却还借着前男友的名义来标榜自己,而从那不耽误自己的前程那句听来,完全就是自己嫌弃苏维而提出分手的一样,只是苏维深爱着自己所以不计前嫌罢了。
 
虽然没有明说,但大家都是在一个圈子混的,最明白不过这其中的弯弯绕绕,顿时一副明了的样子,心中对柳清也看轻几分。
 
还说夏檬是踩着男人往上爬,她柳清这才是真正的心机啊!
 
柳清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曾经对自己呵护有加的苏维,要不是男人眼中那片不加掩饰的深情和真诚,她估计真的会以为苏维已经跟自己撕破脸了。
 
是错觉吧,柳清心虚地舒了一口气,就在此时,另外一边却突然产生了一阵骚动。
 
“孟之固!”
 
不知道是谁兴奋地大喊了一声,顿时所有的视线都转向大厅里的复式楼梯上去:只见两个男人一前一后缓缓地走了下来。在前面的那个正是举办这次排队的知名导演,即使已经人到中年却仍然可以从他那棱角分明的眉眼中看出他年轻的意气风发;而在后面的那个约莫三十岁的成熟男子自然就是孟之固。
 
他倒要看看,这能压到自己这个男主排场的人究竟长什么样子,于是也和旁边那群人像是鸭子一样猛地伸长了脖子。
 
一双狭长而又锐利的像是出鞘宝剑一般的眼睛,被他眼神所扫过的地方皆是一片噤声,倘若被那样深邃的眼神注视,估计会有粉身碎骨的错觉吧!而那极其俊朗和出挑的五官更是让人过目不忘,就像是深深烙在你脑海里一样,他只消微微扬起下颚,那堪称完美的下颚线就可以让无数人发狂。他所有的头发都一丝不苟地梳到了脑后,干净利落,更是凸显出他这个年龄的成熟与干练,如果孟之固没有息影的话,那么现在的所有男星与他相比都是那么的不值一提。
 
这样的人,天生就是王者,他理应被所有人仰视!
 
当孟之固走出来的那一刻,所有的俊男美女都为之失色,只能沦为他的陪衬。
 
想到他已经退出了娱乐圈,在这一刻,所有的男人都感到庆幸(苏维除外),而所有的女人都感到了伤心(夏檬除外)。
 
就在所有人为这位传奇的影帝感到失神的时候,孟之固却猛地停住了脚步。
 
只见他突然仰起头来,朝楼梯下的人群望去。
 
苏维在众目睽睽之下下打了个哆嗦,呵呵,没错——
 
那位传说中的影帝看的就是他。
 
第3章
 
苏维只觉得要是再和孟之固对视下去,自己马上就要当众自燃了,所以即使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偷偷地将头扭了过去。
 
仿佛察觉到了苏维的不适应,苏维很快就感觉到那股压迫力极强的视线从自己身上消失了,他这才捂着胸口舒了口气。
 
要不是所有的人注意力都被孟之固吸引了去,他们应该都会发现此刻的苏维耳朵都要红的滴出血来了、甚至连呼吸都稍稍急促了些。
 
【系统:我发觉您的心率突然飙升,特此提醒。】
 
苏维:……闭嘴。
 
虽然男人心里这里想着,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偷偷瞥了楼梯上下来的人一眼,心中忍不住打起了小鼓。
 
天,为什么在这种普通世界里他会看到自己在顶级世界给自己开挂后的人设!
 
这身高、这气质、这举手投足的王霸之气还有那堪称传奇的设定——这不就是原先给自己开挂后的苏维吗?
 
【系统:对比一下,我突然懂得您为什么要给自己开挂了。】
 
苏维收拾了一下自己零乱的心情,眼角的余光一扫就看到了一旁某个白色的身影正在跃跃欲试。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某个女星拿着酒杯就想往孟之固走去,然后她就摔倒了!
 
天啊噜,惊现平地摔了!
 
是的,众目睽睽之下她没有碰到任何障碍物就好像突然崴了脚一样身子一歪,手中的酒杯一斜,那些液体就不偏不倚地朝着柳清飞溅而去。
 
“啊——”
 
在一片惊呼之中,后退了一步的柳清缓缓地睁开了眼,却没有感受到意料之中的冰凉。相反,一个高大的背影正横亘在她和孟之固之间,一瞬间那瘦削的身形竟然也显得无比魁梧可靠起来。
 
是苏维。
 
柳清有些吃惊地咬紧了下唇,一方面她为苏维的舍身相护感动,另一方面却因苏维出来坏了自己的好事而感到尴尬。
 
几个记者都连忙偷偷用袖珍相机对着这个场景狂拍起来,虽然不算是什么爆炸性新闻,但是结合最近苏维、夏檬、柳清之间的三角关系,明天微博保准又要开始掐起架来了。
 
一个是落魄影帝、一个是绯闻女王、一个是女神名模,啧啧,多么让人浮想联翩。
 
飞过来的酒杯擦着苏维的额头摔在了地面上,一下子就变成了一地晶莹的碎片。被蹭到的地方有些隐隐作痛,青年却恍然不觉得。
 
晶莹的液体顺着青年线条分明的脸颊流了下来,当香槟滴落到苏维嘴边的时候,青年毫不在意地伸出舌头来轻轻将那一点点的香槟勾进嘴里,顿时一种淡淡的甜味掺着一股微微的刺激在舌尖漾开了。
 
希望系统不要发现自己偷喝的行为然后去和主神打报告,苏维藏着一点点小心思的举动却在别人看来香艳无比,分明是被人泼了酒,竟然看上去没有一丝的狼狈,全然不像是一个被公司封杀雪藏大半年的失意人。
 
就冲着这份心性,在场不少等着看苏维笑话的人都收起了这份心思,重新审视起眼前这个人来。
 
一个演员竟然会在这么危险的情况下挺身而出,难道他就不怕刮花脸吗?
 
苏维这个举动倒不是存了这么多想法,他只是单纯不想让柳清奸计得逞罢了。只不过,当他的目光扫到夏檬的时候却忍不住一颤。
 
艳丽无比的五官在此刻看上去却只让人觉得悲伤,她的眼睛里就像是有一个绝望的深渊一样。她只能站在那里去看着苏维,然后却什么都不能做。
 
在这样一段的爱情之中,她不得不承认自己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失败者。
 
原来即使是像苏维这样薄情的人,一旦动了情都能变得奋不顾身。
 
无论多少不离不弃,甚至都比不上一个在他最困难时期对他落井下石的女人。
 
在这一刻,夏檬突然觉得自己之前十多年纠结于心的爱原来是这样的可笑。当一个人不爱你的时候,你做再多又算什么?
 
她心酸地吸了口气,要不是在这么多人面前,苏维恍惚中有一种她会落下泪来的错觉。
 
对不起,夏檬。
 
他在心中悄悄地对这个深情的女人道了个歉,放在口袋中的手无声地握紧。
 
就在这时,孟之固停在了苏维的面前,挡住了他看向夏檬的视线,沉声道:“你的衣服脏了。”说着他从西装胸口的口袋中拿出了方巾递给了苏维,扭头向导演说道:“老师,我想替这位客人借用一下浴室可以吗?”
 
导演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更何况今天他竟然能看见自己那位一向自命不凡的后辈挺身而出的场面,也算是大开眼界了。
 
这要是放到半年前,苏维肯定不会这么做。
 
一向自恃过高的苏影帝可是出了名的自命不凡,怎么会做出这么在他看来会自掉身价的事情呢?
 
这也就是当苏维陷入低谷之后却鲜少有人挺身而出的原因,谁愿意去帮这样一个自以为是的自大狂?
 
柳清也立马反应了过来,她平静的脸上没有浮现出什么愤恨的表情,反而是一脸担心地快步走到苏维身边,一副你没事就好的样子,却在苏维和孟之固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秀眉一皱,一脸虚弱地捂住了胸口,看上去就好像受到了惊吓而要昏倒一样。
 
柳清长得本就很有女神范,见她露出了这种痛苦的表情,孟之固也不免停下了脚步,礼貌地开口道:“柳小姐看上去也很不舒服的样子,不如去客房休息一下。”
 
这一刻,苏维突然好像可以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位影帝即使息影多年却仍然在娱乐圈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他优雅淡然,明明知道今天在场的人都是冲他来的,他却依旧帮助了自己和柳清,哪怕这些人都是另有所图。
 
他是前辈,他的一句话都可以改变无数后辈的命运。苏维相信,只要他今天在这里对柳清的行为表现出来厌恶,柳清今后的娱乐生涯都会举步维艰,所以他没有这么做。
 
周围一下子都安静了。
 
那些原本等着柳清碰一鼻子灰的人也纷纷收敛起他们不加丝毫遮掩的嘲讽目光,转而与周围的人低声交谈起来。
 
孟之固带着苏维和柳清朝楼上走去,在那无数窃窃私语中,也有几句无比刺耳的话飘入了青年的耳朵里。
 
——渣男配贱人,真是绝了!谁知道他们是不是串通好的,在孟之固面前演这么一出!
 
男人说这句话的时候本就没有想着遮遮掩掩,所以站在沈涵周围的人此时都颇为尴尬地低下了头,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的样子。毕竟他们都只是娱乐圈里略有名气的明星,要是得罪了环宇娱乐的少东家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他们可不想牵扯到苏维、夏檬、沈涵、柳清这几位的那旷日持久的情感撕逼大戏中,最后惹得自己一身腥。
 
沈涵。
 
苏维在心中将这么名字默默念了一遍,脑中又不由自主浮现出夏檬那悲痛的眼神。
 
走到二楼之后为了避嫌,孟之固让佣人带着柳清去了客房,而自己则亲自带着苏维走到了一间房里。
 
门刚关上,苏维正想跟他道一声谢,然后思忖着该如何开口,一抬头就猛地僵硬在了原地。
 
那张面上带着成熟沉稳笑容的脸不知什么原因而阴沉了下来,皱起的眉毛让他的眉间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川字,整个人眉宇间顿时流露出来一种难以言说的戾气,盯着苏维的眼神就好像要把他生吞活剥、拆骨下肚一样。
 
苏维心中咯噔了一下,心想难道原主得罪过这个人?
 
就在苏维在心中默默搜寻着有关原主和孟之固的情报的时候,男人伸出手一把将青年拉进了浴室,态度近乎强硬地将他推进了浴缸里。
 
“咳咳咳,你……你干什么!”
 
顾不得内心原本的那点计划了,被人猝不及防推进浴缸的感觉可不好受,内心一股无名的怒火猛地往上蹿来,苏维面色通红地抬起头来,迎面而来的就是一股热水。
 
他竟然拿花洒喷自己!
 
“别说话,当心呛着。”
 
略微有些滚烫的热水从苏维的头顶上浇了下来,却很好地避开了他的眼睛。在浴室袅袅升起的白雾中,男人的五官也被朦胧了起来,看上去柔和了不少。
 
精心挑选的西装已经被打湿,紧紧地贴在身上让人感觉十分不舒服。苏维准备站起身来褪去自己的身上的衣物,刚一起身就被一只有力的手又重新按回到了浴缸里。
 
“你难道要我穿着衣服洗澡吗?”
 
苏维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位素未谋面的男人,刚刚他已经确认过了,原主和孟之固没有任何交集,更谈不上得罪了。怎么孟之固一见到自己就像是有仇一样的,敢情天王背地里难道有整治后辈的嗜好?
 
孟之固冷哼了一声,继续对着苏维喷水,直到青年沾在头发上、脸上的酒渍被热水冲的看不见一点痕迹后,男人仔仔细细瞥了一眼苏维的额头,确认没有伤口后才将花洒一把塞到了苏维怀里,头也不回地走到洗手池旁打开了水龙头。
 
“苏维,作为一个演员,请你永远都不要拿自己的脸去开玩笑。”
 
他厉声说着,但是那映在镜子里的倒影却看上去让苏维忍不住心中一颤——
 
孟之固凝视着自己,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来往他自己的眼睛上摸去,却突然意识到在场还有别人,那只手微微一颤,就又收了回去。
 
苏维不是傻子,他自然听得出孟之固对自己并没有责怪之意,相反,甚至有一丝关切。
 
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苏维明白脸对演员的重要性,也可以理解孟之固对自己的指责,可是为什么他会对自己感到这么气愤呢?
 
“不过还好没有伤口。你洗澡吧,浴袍放在柜子里。”
 
孟之固说着深吸了一口气,悄悄地退了出去。
 
顿时浴室里只剩下了哗哗的水流声在不断回响,而浴缸中的青年则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望向了浴室的门口——
 
他记得,孟之固在镜子中那无奈的眼神。
 
第4章
 
当苏维擦着头发上的水珠缓缓走出来的时候,孟之固正在低头写着什么,感觉到有人走出来之后才慢慢抬起了头来,面无表情道:“苏维,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他问着,目光悠悠落到了眼前青年的身上。
 
才刚刚洗完的皮肤像是玉一般光滑细腻,宽松的浴袍没有系紧,微微敞开着,露出青年肌肉匀称的身材和那不断起伏着的薄薄的胸膛。而一双腿也随意交叠着,坐着床上的人丝毫没有遮掩的自觉,笔直修长的腿就那样露在了外面。
 
孟之固眸色一厉,面色略微有些阴沉下来,“坐好,不要晃腿。”
 
听他的话中似乎有不悦之意,苏维连忙坐正了身体。刚刚他心想着怎么开口,一不留神就坐在床上了,“我需要一个角色。”
 
苏维不动神色地先开口试探道,一边偷偷打量着孟之固的神情变化。
 
既然他一开口就这样问自己,相信他肯定明白自己的意图。如此,如果再诸多遮掩反倒让人觉得矫情了,干脆直接开门见山地提出自己的目的。
 
孟之固没说什么,从一旁的桌子上拿起了一个文件夹,“在娱乐圈里需要角色的人很多,你凭什么觉得我一定会答应你。你有自信可以说,你比这里面所有的演员都优秀吗?”
 
他说着给苏维递了一个眼神,示意他将自己手中的文件夹接过去。
 
苏维把文件夹拿过来后立马翻开,每翻一面神色就会凝重一分,直到他将文件夹合上,他终于忍不住深吸了口气,抬眼看向孟之固。
 
不愧是传说的天王!
 
文件夹里的那些演员无一不是各大公司的一哥一姐,不少人甚至都是已经跻身国际明星的大人物,能让这些屈尊降贵来给孟之固挑选,可见在娱乐圈中这个人的地位。
 
他的话就是权威,只要被他认可就可以星途闪耀,一旦被他评价为没天赋,就可以说是被打下了深渊。
 
今天来这个派对的人都是冲着那部戏来的。
 
《皇舞》,息影多年的传奇影帝的回归之作,华国年度最受期待的电影NO.1。
 
只要能在这部电影中拿下一个角色,哪怕只是一个小角色,能给自己带来的影响都是难以估摸的。苏维原本猜到会有很多人打这部戏的注意,只是没有想到,和自己竞争的那些人竟然都是那些国内乃至国际上炙手可热的戏骨,这么一比,自己这个曾经的影帝可真算不了什么。
 
苏维将文件夹还给了孟之固,开口道:“不,这里面的许多人是我远远比不上的,我不会狂妄地说我能比他们更优秀,但是——”
 
青年话锋一转,双手撑住桌子上身子往前探,凑近孟之固的面庞缓缓道:“我比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适合‘顾知章’这个角色!”
 
“你凭什么这么笃定?”
 
孟之固皱眉,语气却比起刚刚的冷冰冰柔和了下来。
 
苏维盯着孟之固的双眼,唇角一挑,“凭你是影帝中的影帝。”
 
所以你一定看的出来,顾知章这个角色是为我量身订造的。
 
后半句话苏维当然没说出来,《皇舞》的剧本是孟之固写的,要是把那句话说出来,不就像是说顾知章这个角色是孟之固为苏维塑造的一样。
 
有点怪怪的,苏维这么想着就把那句话给咽了下去。
 
孟之固一怔,一时间屋子内就只听得见两人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沉默了两三秒后,孟之固整个人往后一倒,然后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具体内容我会再和你联系的。”
 
成了!
 
苏维心中虽然已经乐开了花,表面上却还是装作一副谦虚的样子,双手将名片接了过来。
 
这个时候孟之固绕开桌子走到了床边,指了指放在床上的那一摞整齐的衣服道:“衣服都是新的,你穿吧。”
 
说完,孟之固礼貌地跟苏维说了声失陪后就先离开了。
 
本来还以为自己要打电话给消失多年的经纪人求助呢,现在看来不用了。苏维在心中将孟之固夸了一千遍都觉得还不够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连忙叫出来了系统询表达自己的仰慕之情:“不愧是符合我所有幻想的开完挂后的形象,我什么时候才能成那个样子呢?”
 
【系统:容我说句实话,如果照您没有挂后的数据来看,永远都不可能。】
 
苏维:……
 
“呛声不断!女王名模撕逼为哪般?”
 
“柳清回应上位门事件——我总是被人误解”
 
“苏维加盟《皇舞》,绝地逆袭还是自寻死路”
 
……
 
一波又一波的新闻轰炸,无疑大肆地提高了苏维的热度。原本已经沉寂许久的苏维一夜之间重回大众视野,隐隐有大干一番的架势。
 
而《皇舞》这部戏本就是年度大戏,如今伴随着苏维这个爆炸性的话题更是以无人能挡之势一举成为了华国2016年最令人期待的电影榜的榜首。
 
更让所有人吃惊的是,《皇舞》中的三个主要角色的扮演者竟然分别是苏维、夏檬和柳清!
 
前两个人都算了,他们虽然一个被封杀、一个是话题女王,但是他们全都是被人承认的影帝影后,但是柳清她一个模特怎么会出现在这样的大制作里!
 
先不说柳清从未接触过演戏,即使她有意跨足演艺圈而事先锤炼了自己的演技,人们也不相信一个新人有资格在首次触电中就出演大荧屏。
 
再加上她这个人本就和苏维还有夏檬扯不清楚,三个人那些说破了的八卦更是被人掀了个底朝天。一时间网上更是骂战不停,闹得是一个乌烟瘴气、人仰马翻。
 
当然,在他们三个人的粉丝在网上骂的热火朝天的时候,苏维已经安安静静地坐在了片场,冷眼旁观着一场撕逼大戏。
 
鱼儿已经咬饵,就等自己拉线了。
 
不远处传来一阵骚乱声,一个白色的身影顿时就出现在了苏维的视野里。
 
一脸高傲的柳清直接走进了片场,那架势好像是天王天后一样,惹得各位场记纷纷咂舌。
 
姑娘,你再不收敛一点,马上就要倒霉了。
 
工作人员这么想着却没有哪个人上去挑明,毕竟人家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谁也没有必要去自讨不痛快。
 
能在这个剧组里都是演员中的老戏骨,柳清她一个新人进来本就诸多争议,如今还这样不加收敛,只怕开拍之后她有的苦吃了。
 
苏维暗自想着,忍不住摇了摇头,而就在这时,导演喊了苏维的名字。
 
该他上场了。
 
青年眼中那兴奋的光一闪而过,带着一丝危险的信号就那样不见了。
 
《皇舞》讲述的是唐懿宗时期,淮南道扬州府昌乐坊中人称“凤舞”的顾知章和“凰舞”的文清丽因一道圣旨而争夺“天下第一舞”展开的一系列的故事。电影以顾知章和文清丽两人爱情为辅线,顾知章名扬天下的历程为主线,再掺之顾知章与京城第一乐姬姬华的复仇暗线,勾勒出晚唐大厦将倾之下最后的繁华景象。
 
电影中的顾知章表面为乐坊弟子,实则是罪臣之子,与李唐皇室有着不共戴天之仇。为报杀父之仇,他竭尽全力与文清丽抢夺“天下第一舞”的称号只为能在唐懿宗面前献舞从而完成自己的刺杀计划,却又醉心于舞道不想让自己的舞蹈掺杂了杂念。
 
于是他虽然与文清丽有诸多纠缠,最终因和姬华有一样的目的走到了一起。文清丽是汉胡混血,长相艳丽且擅长西域舞蹈;而姬华却冰清玉洁,是京城乐坊中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尤以一首《悲丝》让人称绝,然,姬华表面上不食人间烟火,实则为唐懿宗安插在京城乐坊中的暗桩,为他出入各个高门大户打探消息,盘旋在豪门权贵之中。
 
因此在关键时刻,姬华走漏消息,让顾知章锒铛下狱。与姬华的无情无义不同,文清丽为顾知章多番奔走,最后以一舞打动夔王李滋,成功救走顾知章。
 
而顾知章经此一劫看透人世,又因与夔王结交而知:为一己之私而置天下人安危于不顾,定会让身为忠臣的父亲死不瞑目,至此大彻大悟,终于放下仇恨,与文清丽结为伴侣云游而去。
 
多年之后,黄巢起义爆发,各地生灵涂炭。为护一方百姓安宁,顾知章与文清丽以献舞为名刺杀敌方头目,终于换来了时间等到了援军,而顾知章和文清丽两人却在敌军的枪林剑雨中以鲜血完成了最后一舞。
 
世人感慨两人大义,故将两人在叛军中的那一舞尊称为——“皇舞”。
 
为什么说顾知章是为苏维量身定做的角色?那是因为顾知章、文清丽还有姬华的人设、剧情几乎就是一个现实中三人的缩影,苏维既然徘徊于夏檬和柳清之间,他自然最能饰演出顾知章的犹豫和分明爱着文清丽,却迷惑于姬华的假象、对爱人冷嘲热讽时的挣扎和痛苦。
 
而今天他和夏檬对手的这场戏讲述的是有客人调戏文清丽不成,恼羞成怒说他们这些舞者都不过是靠着男人恩宠才能存活的优伶,顾知章虽与姬华一同却仍然挺身相护文清丽,答应了前来挑衅的人的赌约。面对刻意的刁难,关键时刻文清丽与他共舞、姬华为他奏乐,终于让在场的人都心悦诚服。
 
苏维深吸了一口气,抬眼再看向夏檬的时候,整个人身就已经化身为了顾知章:手持双剑,一席红衣。三千发丝皆被赤金发冠束起于脑后,眉心一抹红痕,一双狐狸似的眼睛就像是生来注定要勾人心魄一样的,却不显得媚态。
 
谁说他乐坊之人只能沦为旁人的附庸。
 
今天,他就让那些纨绔子弟瞧瞧,什么才是真正的舞道。
 
第5章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
 
柳清饰演的姬华手指一勾,瑶琴“噔”的一声发出了清脆的声响。顾知章一扭身,手中的双剑已经舞开,绯红的舞衣划出一道弧线,就像是跳动着的火焰一般。与那夺目的红衣不一样,顾知章手中拿着的长剑泛着清冷的寒光,璀璨夺目,就像是一颗流星般的在人眼前划过。而那起舞的身姿越转越急,又矫健稳妥无比,龙驹凤雏般的人物就那样半闭着眼,远远望去就好似一只浴火的凤凰一样。
 
在纨绔子弟都忍不住吸气的时候,男人猛地睁开了双眼,那原本就明亮的眼眸此刻含着一丝笑意,眼角也像是只狐狸地往上微微翘着,仿佛在嘲笑那些人一般。
 
可恶!
 
一个贵公子在心中咒骂了一声,可是双眼还是紧紧地盯着那中央晃动的人身上。
 
仿佛知晓了那人的心思,顾知章故意般地将剑锋指向那人,就好像邀请在邀请他一般。
 
公子一怔,忍不住往前踏出了一步。
 
然而也只是一瞬,对方就猛地一旋,后退拉开了距离,往后下腰的同时双手迅速地将双剑在胸口上方一互换,红色的衣袖飞快翻动着。
 
“所谓‘凤舞’也不过如此。”
 
最开始找茬的那人冷冷嘲讽着,正准备上前去打断顾知章,面前另一个人影就抢先一步闪到了那人身旁。
 
顾知章抬头,心中闪过一丝戒备,却在看到来人之后立刻变成了笑意。
 
是文清丽。
 
两人对视了一眼,那原本就经过千番历练得来的默契让他们在此刻感到格外的得心应手。
 
看,只消一个眼神,便知到彼此在想什么。
 
听,只是一声呼吸,就明了对方下个动作。
 
文清丽手执绢伞,当那桃红的扇子全都展开的时候,她扭动的腰肢已经变幻了几次,一个翻身,桃红的舞裙就像是一朵盛开到极致的花一般娇艳欲滴。
 
琴声越变越急,他们二人也越跳越快,那琴音就像是一道直线一样直勾勾地呈九十度往上急速攀升着,翻过了九重嶂后又猛地下跌,让人有一种恍惚间从云端坠落的错觉。
 
当真是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啊!
 
所有人都心急地看着两人,仿佛觉得只要错过一刻对他们都是浪费一样。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只是静静看着。
 
直到琴音戛然而止、直到飘在空中的水袖又落回到地上、直到长剑定格在了红衣美人的手中,他们安静了半晌之后才突然明白过来,已经结束了。
 
竟然就这样结束了?
 
这是所有人的想法,他们念念不忘地收回自己的视线,过了好久都依旧不能回过神来,就好像那一舞勾走了他们的三魂六魄一样。
 
文清丽睁着她那魅惑的眸子看向那红衣的男子,眼波一颤,仿佛有一股无言的悲伤。
 
顾知章觉得自己要是再不移开眼睛,他就要在女子那股悲伤的暗流中溺毙了。
 
但是,他怎么做的到!
 
他如何去移开自己的眼!
 
“知章。”
 
姬华清冷的声音就像是一柄绝世的宝剑样,锋利、不拖泥带水、只用轻轻一划,就那样斩掉文清丽和顾知章眼中的所有不舍和复杂。
 
所有的感情都像是退潮一般迅速地抽离,消失的干干净净,再也看不见了。
 
她眼眸漆黑,凝上一层亘古不化的冰霜。
 
而他的眼睛却像是一个黑色的深渊,沉稳着,没有一丝的笑意。
 
“CUT!”
 
直到导演喊停,工作人员才像是猛地清醒过来一样赶过去收场的收场、检查的检查。不得不说,刚刚夏檬和苏维对视的那个眼神成功地将他们带进了那股感情的悲伤之中。
 
明明没有台词,仅仅是眼神就让人感到无比揪心起来。
 
就好像,这情感穿透了剧本、穿透了角色,直达了人们心底。
 
让人不得不开始怀疑,或许苏维真的和夏檬有些什么也说不定。
 
但是如果是这样,那柳清又算什么。
 
如果还有人对苏维进剧组有异议,那么这一刻这些人都会哑口无言起来。事实摆在面前,苏维以他的演技成功地征服了每一个对他有意见的人;可是柳清呢?
 
说句实话,虽然刚刚的那场对手戏不算是柳清的主场,可是她的演技的确不能说是可圈可点。姬华虽然是高雅之人,但这场戏里也应该体现出她对顾知章的暗自相助,以及与文清丽之间暗中的争斗,可以说这是全戏中姬华最有人情味的一个地方,她望向顾知章的眼神里应该不全是冰冷,但是在柳清的诠释下,姬华就沦为了其余两个人的摆设,再加上弹琴又用的是替身,到了正片里能拿出来的镜头就几乎没有了。
 
只能说,还需努力啊。
 
下一场不需要苏维和夏檬上场,所以两个人也可以休息一番。
 
当苏维的眼神碰见女人的时候,他冲着她微微一笑,“你刚才演的真好。”
 
这句话是他发自肺腑的赞扬,他当了那么多个世界的男主,演戏这种事情自然难不到他,所以当他看到夏檬那种演技的时候,不得不感到佩服。
 
然后他又瞧了一眼柳清,在心中暗叹了口气。相比之下,难怪夏檬才是女主角,也只是原主眼睛瞎了才会觉得那样的女人是女神。
 
“你也是。”
 
仿佛踌躇了许久,她才悠悠说道,转身朝自己休息的地方走去了。
 
孟之固站在树荫下凝视着苏维,原本不苟言笑的脸上竟然也浮现出一丝笑意。他原本担心苏维会在片场感到紧张,但当他看见所有人都被青年的演技吸引的时候,他就明白是自己多想了。
 
苏维也曾是拿下影帝的人,他和所有的演员一样,天生就适合被人瞩目。没有哪个在镁光灯下大放异彩过的人会甘心于变成不为人知的炮灰,他们都享受着那闪烁着的灯光,渴望别人用仰慕的眼神看着他们。所以,只要有机会让他们重回镜头之中,哪怕经历过再长的空窗期和再痛苦的沉沦,当打板的声音响起的那一刻,全身上下所有有关演戏的细胞都会苏醒过来,而在那一刻,他们都将成为王者——苏维也不例外。
 
甚至,苏维比其余的任何演员都更适合这句话。
 
当他站到镜头前的那一刻,他就不再是苏维,而是顾知章。
 
这样的人,天生就是演员。
 
说来这部戏虽然说是孟之固的回归之作,但是主演却不是他,他所饰演的角色是夔王李滋,说起来也就只是一个大约有十分钟剧情的配角。而这一点,正是他自己要求的。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出演主角,所以他极尽所能地想去找一个满足他要求的人来扮演顾知章。当他看见苏维的时候,他猛地觉得,好像就应该是这个人。
 
而现在,苏维的表现也证明了这一点。
 
本准备走回作座位的苏维远远就瞧见了孟之固,于是在中途拐个弯走到了孟之固的面前。孟之固原本打算看一眼就走的,见苏维来了才站在了原地,可谁知对方站到自己面前后就一个劲地低着头,等了他好久也不见他开口。
 
这是在干什么?
 
就当孟之固忍不住伸出手指去戳戳苏维头顶的时候,青年却猛地抬起头来,一脸期待地看向他,“那个……你,啊、不,您觉得怎么样?”
 
原来他忸怩了半天是想说这个,看到这里孟之固不由觉得有点好笑,一时没忍住举起右手来捂住了下巴。
 
他做这个动作也没多想,但是在苏维眼里这误会可大了!
 
【系统:您好像被嘲笑了。】
 
他纠结了半天,好不容易鼓起了勇气来向偶像询问,没想到一向面无表情的偶像竟然——笑了!孟之固竟然笑了!
 
“你很好,比我想的还要好。”
 
孟之固的心情似乎很好,于是苏维也缓缓走到了他的右边,学着他一样地靠在树干上。脑海中却突然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些事情,青年张了张嘴正准备说话,孟之固却突然移步走到了青年的右边,然后迎着苏维吃惊的目光有些尴尬地解释道:“我不习惯有人站在我右边。”
 
苏维内心咯噔了一下,扭过头去仔仔细细打量起孟之固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下观察一个男人,所以他也能够比往常更加清楚地看见男人脸上那些平日里自己所没有注意到东西。
 
比如高挺的鼻梁。
 
又比如光滑的皮肤。
 
还比如……那些藏在眼角的细小的伤痕。
 
如此靠近,如此清晰。
 
所以破天荒的,苏维开口问道:“前辈,你可以告诉我当年你为什么退出娱乐圈吗?”
 
苏维这话无疑是触及到了孟之固最心酸的隐秘,在圈内别的人即使都有这样的疑问,也不会如此直白地问出;知情的人更是明白这是孟之固的逆鳞,便也不在他面前提起。渐渐的,也就没人敢说了。
 
然而如今,有人在自己的面前毫不避讳地抛出这个让他郁结于心多年的问题,他怎能不惊!
 
但是当他触及到苏维眼中的真诚的时候,他竟又觉得怒意消了大半儿,一时间竟然说不上来是悲是喜、是怒是恨。
 
原来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这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感受。
 
见孟之固沉默不言,苏维心想这下彻底和男神说拜拜了,一方面更坐实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看来,那个传闻应该是真的。
 
许久,身旁的男人却忽然抿了抿他那有些苍白的嘴唇,声音听上去竟有些沙哑。
 
“只要你不告诉别人。”
 
第6章
 
“给我一个理由。”
 
夔王李滋那漆黑如墨的瞳仁里映出了青年俊秀的面貌,那原本光滑的皮肤上多出了几道深深浅浅的伤口,虽不是触目惊心,但放到顾知章的脸上却也总叫人觉得别扭,显然是在牢里受的。
 
青年面对搁在自己脖颈上的利剑却仿若视若无物一般,“夔王殿下,您若担心放虎归山而要除去草民,就不会大费周章救草民出来了。如果一定要有一个理由,那便是您。”
 
你救了我的性命,我如何忍心让你所爱的李唐江山毁于一旦。
 
顾知章没有继续说下去,李滋的眼底却浮现出了冰雪消融般的笑意。
 
昨日,或许他们之间还有隔阂,但是今日过后,再也不会了。
 
“Cut!”
 
导演一喊停之后,苏维一改那副风轻云淡、看破红尘的样子,快步走到了孟之固身旁,巧妙地替他拦住了险些要撞到他右手的工作人员,凑到孟之固耳边小声道:“我很可靠吧!”
 
炙热的呼吸喷到他的脸上,让男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得到了偶像的认同,苏维也不免有些轻飘飘起来。当他知道孟之固右眼已经失明的消息后,他心底一万个难受。要知道,每一个男人心中都有一个无敌的变形金刚,那么现在孟之固对于苏维来说,就是那个满足他所有童年幻想的偶像。
 
所以,苏维暗自决定以后都要保护好男神,不让他再受伤了。
 
这么想来,也难怪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孟之固会那么生气。恐怕是因为他自己也是因被杯子砸到了眼睛才会失明、不得不退出娱乐圈休养的。
 
他是怕自己重蹈了他的覆辙吧!
 
就在苏维和孟之固准备继续下一场戏的时候,一旁却突然冲过来了几个工作人员,大惊失色地冲着导演喊道:“不好了,B组那边出大事了!”
 
B组?那不是柳清在的组吗?
 
苏维和在场的工作人员纷纷朝对方投去了一个询问的眼神,跟着那人一同来的某个场记却抢先说道:“柳清把夏檬推下楼梯了!”
 
整个现场顿时一片哗然,导演最先反应过来事态的严重性,脸色一沉就风风火火地朝着B组的拍摄现场赶去了。
 
现在夏檬的伤势不明,不过就算没事恐怕都会影响到剧组内的氛围;如果夏檬伤的不轻的话,苏维倒吸了一口凉气,扭头看向了孟之固,刚好对方和他想的一样也朝他看来。
 
两人的视线一撞,皆是一凛。
 
就在苏维和孟之固为《皇舞》的拍摄进程和资金投入感到忧心忡忡的时候,另一边的当事人却一副淡定的样子站在夏檬身边,秀眉一挑,过来许久才淡淡地开口道:“我不是故意的。”然后就没有了下文。
 
前来的探班的沈涵见状冷笑了一声,大声道:“怎么,不是故意的就连道歉都不用了吗?”
 
面对沈涵的咄咄逼人,柳清明显感到了不悦,却还是在一旁经纪人的提醒下不情不愿地赔礼道:“抱歉。”
 
那样子说的好像夏檬被她推下楼梯根本不干她的事一样,她能道歉已经是给足了面子。
 
在场的人都面面相觑,心中纷纷有些不满起来。
 
本来他们就对柳清能在剧组有异议,可是毕竟柳清的的确确是通过了试镜进来的人,所以他们也不敢太过放肆,可是这么多天的相处下来后,柳清的表演竟然没有一丝出彩的地方,让人不得不怀疑她能进剧组是不是另有内、幕。
 
而且柳清总是无故迟到、不和演员进行对戏,这也是导致了今天拍摄事故的原因之一。原本这场戏应该是文清丽和姬华在楼梯口狭路相逢,两人言语交锋一番后姬华推开文清丽下楼。但是由于柳清不愿意和夏檬对戏,导致她们在走位的时候柳清抢了夏檬的位置,力道又没把握好,就真的将夏檬给推了下去。
 
“够了!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打120把人送医院!”
 
导演只觉得脑仁吵得生疼,而一边的苏维已经放下了手机,冲着沈涵道:“我已经打了,应该马上救护车就来了。”
 
沈涵脸色变了变,最终还是向着苏维点了点头,算是道谢了。
 
真别扭!
 
苏维心想着,抬头看向柳清,她那原本姣好的面容因为她此刻惨白的面色而显得有些黯然失色,但她仍然保持着原本的样子站在那里,但苏维已经可以从她那开始泛白的嘴唇的感受得到她的紧张与不安了。
 
也是,进了这么久的剧组,再怎么不可一世也该认识到现实了吧。
 
如果没有实力,在这里给她带来也只能是煎熬。
 
果真,面对着所有人的指责和质疑,她的眼中划过一丝愤怒的光,柳清再也坚持不住了。
 
“我不拍了!”
 
毫无疑问,继苏维加盟《皇舞》这一新闻后,时隔数月,《皇舞》剧组上头条。
 
“柳清身陷拒拍门,高冷女神原是花瓶?”
 
“柳清片场耍大牌,惹怒剧组遭驱逐!”
 
……
 
有关柳清将夏檬推下楼梯的片场事故虽然剧组做了保密工作,但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柳清这次无疑惹了众怒,第二天这件事就上了各大报纸、论坛、贴吧、微博,一时间原本就互相看不对眼的夏檬和柳清的粉丝更是爆发了前所未有的骂战。
 
绝世小攻:尼玛,柳清除了甩脸子还会干什么!还什么高冷女神,改名装逼小婊砸算了!
 
白莲花:楼上是眼瞎了吧,我们家柳清明明都道歉了,你们紧抓着不放是有病吗!你们就是嫉妒柳清比夏檬红才故意来黑她的,最烦你们这种见不得别人红的渣渣,滚回去跪舔你们主子好了!
 
傲娇大魔王:我屮艹芔茻!柳清比夏檬红,对不起,我没看出来。我只知道,夏檬已经拿下第二个影后的时候,你们柳清还在当车模呢,有图有真相,附图一张。
 
怪蜀黍:我擦,真的是柳清!LS好人,跪求资源!
 
我有一根棒棒糖:同跪求!舔舔舔!
 
苏格拉底没有底:夏檬的粉丝果真都是宅男,好恶心啊!你们没看见柳清有多么努力吗?她那么漂亮、那么认真,你们忍心黑她吗?
 
双方骂的不可开交的时候,微博上一组图片瞬间就被转载了几万次,让无数人咂舌的是照片中的柳清身穿着性感的比基尼对着镜头搔首弄姿,哪里还见得到半点高冷女神的样子?有几张尺度特别大的已经被人归为了网盘见,成为了老司机代代相传的资源。
 
柳清自然是第一时间跳出来洗白,她高冷女神当了那么久也不是白当的,也有一部分人对照片的真实性提出了质疑,而就在这个时候,某网站又爆出了一则有关孟之固和柳清的绯闻!
 
“孟之固柳清片场亲密,疑似已交往!”
 
“孟之固深夜开车送柳清回家,举止亲昵!”
 
报道中指出孟之固相当欣赏柳清,还亲自护送过她回家,还附上了几张明显是偷拍的照片。一张是柳清靠着孟之固很近站着,一张是孟之固坐在车里给柳清解安全带,有几张的角度看上去竟然就像是接吻一样。
 
虽然之后孟之固的公关立马出来进行了证明,但是还是有不少人开始YY两人的CP,甚至还出现了不少P图党,将两人的各种照片P在了一起,说是国民颜值最高夫妇。
 
原本柳清用手段获得姬华这个角色后,她还挺高兴的。可谁知演戏竟然是那么难的一件事,跟她对戏的每一个演员都敢嘲笑她的演技,一向被人捧在手心里哄着的她哪里受的这个罪?所以在饱受煎熬之下,当她说出不拍了之后,她心中是说不出来的畅快——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她可不想继续在这里碰一鼻子灰。
 
看着屏幕里自己与孟之固亲密的照片,柳清忍不住有些得意地笑了出来。
 
她知道,没有哪个男人不会喜欢她这幅模样。就算之前被人骂的狗血喷头又怎么样,自己还不是攀上了孟之固这个高枝?
 
只要能借助孟之固炒作一番,想不红都难。
 
这么想着,柳清就慢慢放下心来了。
 
与柳清那边闹得不可开交不一样,自从柳清这个瘟神走了,《皇舞》的进程就像是装了马达一样飞的往前赶,全然不用担心之前的档期问题。
 
夏檬的诊治结果出来后也没有大碍,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但是导演还是担心她的身体,就让她多休息了两天,先将别人的戏拍完。而由于姬华这个角色换了演员的缘故,和姬华有对手戏的顾知章的戏份都得重拍,这无疑大大加重了苏维的工作量。
 
所以所有姬华重拍的镜头都补完后,导演便带着他们剧组的所有人都出去聚一聚。
 
人多一热闹难免多喝了几杯酒,当酒劲上头后哪里还见得到刚开始的拘束,所有的人都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下开始唠叨起来。
 
“孟哥,你真的在和柳清在交往吗?”
 
冷不丁的,所有的人声都猛地一滞,每个人都纷纷扭头向男人投去了好奇的视线。
 
第7章
 
一个年轻人半开玩笑地问着,一旁的苏维听到却连忙竖着耳朵贴了过来,生怕错过一句话一样。
 
见苏维像是一条小狗一样地拱到了自己的身边,看上去就好像青年头上真的有一对耳朵竖起来一样,让孟之固心中一动,喉咙突然觉得有些干渴起来。
 
“嗯?”
 
听到柳清的名字孟之固稍稍楞了下,他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脑海中搜寻着什么,过了两三秒后才淡淡道:“不熟。”
 
苏维手指蹭了蹭桌布,眼波一横,“可是你晚上不都送她回家了吗?”
 
周围变得稍微安静了下来,而孟之固却不紧不慢回答道:“我只是路过,被她叫住了。”
 
青年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意味深长,他瞥了一眼某人藏在口袋中的录音笔,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干枯的嘴唇,换了个话题,“不说这个了,其实我还挺好奇柳清怎么能进我们剧组的。不是说她通过了试镜的吗?”
 
说到这里,负责过试镜的工作人员顿时面露窘迫之色,显然是羞于开口。而一旁的导演却是叹了口气,用手揉了揉眉心,“天知道!为了挑选出最好的演员,明明用了‘不可哭’那场戏来试镜,她当时表现挺好的。”
 
导演的话明显勾起了负责试镜人的会议,只见他们都纷纷点头,附和道:“是啊,当时她表演的那么逼真,我还想问她是不是私下有找人指导过,她说没有,我还觉得她真是一个天才。”
 
“对对对,那天我还觉得她作为一个没演过戏的模特竟然比某些二三线演员还厉害。”
 
就在那些人你一眼、我一句地讨论起柳清试镜那天精妙绝伦的演技的时候,苏维的脸色却越来越黑,他紧咬着嘴唇似乎在纠结什么,直到一股血腥味在他口中漾开来,他才惴惴不安地开口道:“导演,‘不可哭’那场戏是不是说的是一个女人强忍住心中的爱意,与恋人撕破脸甩袖而去却仍忍不住流下眼泪?”
 
导演点了点头,诧异道:“你连不跟你对手的剧本都看了?”
 
但是当导演看见苏维那一脸欲言又止的神情后便明白了两三分,而苏维既然藏不住端倪,干脆竹筒倒豆子一样全都说了出来:“不,我没看。这场戏柳清曾找我问过,所以我才记得。”
 
导演眼珠子动了动,联想起之前柳清试镜时和进剧组后演技巨大的差别,连忙追问道:“苏维啊,你还记得是什么什么时候吗?”
 
青年抿着唇,思忖了片刻后才不确定道:“大概是我进剧组前的两个星期左右。”
 
苏维的话音刚落,导演的助理就用手机确定了时间,确定地点了点头,“刚好在试镜前。”
 
现在事情明了了!
 
难怪柳清前后差别如此之大,也不知道她是哪里来的胆子,觉得靠着作弊进了剧组就万事大吉了。要知道,既然连试镜都达不到要求,还不如不要费尽心机进来,然后在剧组里让人耻笑。
 
这下柳清的演艺生涯算是走到头了。
 
之前还有人想着是不是因为柳清发挥不好才会表演如此生涩,现在看来是真的没有演技;没有演技就算了,还在前辈面前耍大牌;耍大牌还不够,借着同剧组的影帝一个劲地炒作,把剧组当成了她的跳板。明明就下作到了骨子里,面上还要装着一副高冷女神的样子,真是让人反胃!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所有的人都这么想着,内心不免多了一丝愤恨。
 
苏维装作喝醉的样子倒在了桌子上,将自己的脸埋在了一片阴影之下。
 
然后,他就笑了。
 
不好,宿主又犯病了!
 
系统君用它那本就不存在的手扶住了额头,叹了口气,心中默默为那个已经被黑出翔的柳清默哀。谁叫它家主人除了傲娇别扭小哭包、貌美音清人品好、中二犯蠢没吃药外,就只有一点爱整人的恶趣味呢。
 
可怜的柳清估计还被蒙在鼓里吧!
 
就在苏维心中笑的死去活来的时候,却突然感受到后背上一重,然后就是一股温热隔着薄薄的衣服传了过来,似乎有人在轻抚着他的脊背。
 
苏维呼吸一敛,正想赶紧坐直身体起来,却不知道为什么半天没有反应。
 
这是一种很怪的感觉。
 
但让他觉得很怀念。
 
孟之固感觉到了被自己触摸着的人心中的动摇,便缓缓地收回了手,“好受些了吗?”
 
苏维从桌子上爬了起来,避着男人的视线点了点头,又寻思了片刻,面色通红地扭头对导演说道:“抱歉导演,我有点喝多了,先回去了。”
 
本就是闲来无事的聚会,导演也就大手一挥放苏维跑了出去。
 
“我送你。”
 
孟之固也立马跟了出来,一步不离地跟在了苏维的背后,却猝不及防撞到了前面停下来的青年的后背上。
 
“得罪了。”
 
走廊里的灯光有些昏暗,映的苏维那原本俊朗的面孔此时看上去有些阴晴不定。他的脸隐藏在黑暗里,光影勾勒出那完美的线条,一直以来都透着笑意的眸子里此刻却多出了些复杂与纠结。
 
“嗯?”
 
孟之固一愣,还未反应过来就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掺杂着成年男子的气息向自己猛地袭来。苏维的一只手撑在墙壁上,另一只手一把拉住男人的领带,然后双唇就咬住男人的嘴唇。
 
【系统:(*ω╲*)天啊噜!】
 
捕捉到了孟之固的迟疑,苏维趁着他分神的瞬间赶紧撬开了他的嘴巴将自己的舌头伸了进去。
 
两条温热柔软的东西交缠在一起,让苏维浑身都战栗了起来。一股无声的电流在周身各处四处窜动着,让他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起来,忍不住去掠夺、去索取。
 
苏维攻势稍弱,对方就立马反攻了过来,形势一下逆转。
 
说实话,苏维其实很不习惯这种事,所以他觉得现在他快被呛死了。
 
虽然他当了那么多年的男主,但可惜的是他一门心思都扑到如何称霸天下、唯我独尊上面去了,遇到成为ABO世界、生子世界里面的主角时他都嫌麻烦直接把自己给阉了——
 
一个对自己都不狠的人,如何登上人生巅峰成为人生赢家呢?
 
因此这就导致他虽然穿梭了无数个世界,但到了现在都是一个恋爱经验为零的纯情BOY,别说是接吻了,就算是牵手他都没牵过几次。
 
勉强将神智从那股前所未有的感觉中迅速抽离,然后他抵着男人胸膛的手指便快速地在他胸口划了几下。
 
是你吗?
 
明显感觉到对方身体一僵,苏维浑身都忍不住颤抖起来。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着,仿佛下一刻就要破体而出。就在苏维觉得他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的那一刻,男人放在他后背上的手指也轻轻地划动起来。
 
是的,我的主人。
 
一笔一划,被他触摸的地方都好像滚烫的要被灼伤了般剧烈的疼痛起来。
 
真的是他!
 
那一刻,苏维的内心充满了难以言说的感情。
 
他回来,回到了自己的身边,并且一如既往地在他身陷困境的时候帮助了他。
 
想要确认的事情都已经确认完毕,他们这一吻也终于落下了帷幕。但因为亲吻了太久,苏维那偏淡的唇色也变得娇艳起来,一股血腥味也在口腔中漾开来。
 
要是按照以往,苏维肯定要捂着嘴跑开的,但是今天他却带着一脸笑意地看向他那位久别重逢的故人,郑重道:“欢迎回来。”
 
还有,我很想你。
 
仿佛读懂了苏维的心思,长相俊美的男人含着笑冲着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的。”
 
我也很想你,我的主人。
 
孟之固这么心想着,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心中的喜悦,因为苏维曾说过,内敛是每一个外挂都应有的自我修养。
 
【系统:我好像错过了什么。】
 
终于等到他们两个人分开,系统才害羞地又跑了出来,小声地质问道苏维,但是青年却只是不语地摇了摇头。
 
要知道,他千辛万苦终于瞒着系统和主神跟他的外挂相认了,如何会让系统知道这件事,难不成再让主神把他的外挂给弄走?
 
他可是为了瞒过系统,不惜献上了自己的初吻啊,而且初吻的对象还是他自己亲自创造出来的外挂。还好主神设计系统的时候有保护宿主隐私的这一条,不然苏维还真没办法。
 
被亲吻到红肿的嘴唇还有些发热,仿佛还残留着孟之固的体温,让苏维原本充满重逢的喜悦的心突然有点忐忑不安起来。
 
隐隐的,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好像在他心中崩塌了,只是现在的他却不知道究竟是什么。
 
就在苏维还在心头小鹿乱撞地睡不着觉的时候,一条微博已经在网上被转发过了数万,以一股摧枯拉朽之势在网上掀起了一股势不可挡的大潮。
 
第二天天才刚亮,原本排戏排到下午、维准备好好睡一个觉的苏维就被一阵又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吵得从床上坐了起来,满眼通红地接通了电话,“干什么!”
 
他的语气十分暴躁,说不上友好,但是电话那边的人却像是没有感觉到一丝异常一样地焦急地开口道:“苏维,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我现在都被人骂成什么样了!”
 
第8章
 
柳清的声音瞬间变得尖锐无比起来,像是一根明晃晃地银针直接刺入耳膜一样,让苏维顿时醒了大半,瞬间就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看来昨天前脚吃完饭,后脚就有人上传了视频、音频,柳清究竟是有多么不讨喜,这么多人眼巴巴地看着她被人扯下来。
 
当然,在柳清面前自己还是要装糊涂的,不然怎么给她最后一击。所以苏维强压住那股被吵醒的怒气和知晓前因后果的淡然,装作是才发现网上新闻一样地慌张道:“我不知道!到底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冷哼了一声,然后才不情不愿地娓娓道来。
 
原来是微博上有人发了一条扒柳清黑历史的微博,不仅总结了柳清近来的所有丑闻,还在链接里附赠了昨天饭局里的音频、视频,虽然明显是偷拍和偷录的,但是关键地方都听得很清楚,例如孟之固否认和柳清交往、导演发现柳清试镜作弊之类,同时还十分有心机地找出了原先柳清暗示自己和孟之固交往、自己演技大受赞扬的新闻报道,两相对比之下效果可真是惊人,一向以高冷女神形象示人的柳清竟然是一个心机深沉、玩弄手段的心机婊,落差太大以至于她自己的粉丝都受不了,直呼受到了欺骗!
 
这冲击力丝毫不比去逛夜店泡妞,却发现角落里那个坐在猥琐老男人大腿上衣着暴露、举止轻佻的美女原来是自己暗恋许久的同班高贵冷艳女神来的差。
 
原本有多少人因为柳清高冷的形象喜欢她,现在就有多少人对她感到失望。骂她的人呈井喷之势往上涨,既有她原本的粉丝、也有夏檬的粉丝、还有不少因为她借孟之固炒作而感到气愤的孟之固的粉丝,弄得柳清的微博下面是骂声一片,不得不将所有的微博都删掉了。
 
也难怪她一大早就急忙给自己打了几十通电话,可想而知她现在的窘态。
 
想到这里苏维却还得细声细气地安慰她,随手又在电脑某扒柳清黑历史的帖子下留了一张她当车模时的照片,才慢慢道:“我们出来谈谈。”
 
柳清自然求而不得,她原本的目的就是让苏维赶快出来证明她试镜的时候没有作弊,说他其实和柳清讲了很多场戏,并不是刚好讲的那一场就是试镜的那一场,不过这些当然就是鬼扯。要是真的这样的话,那为什么柳清之后的演技依旧不行?可惜被急糊涂的柳清已经想不到这么多了,她现在恐怕只想赶快把自己洗白,不然她连自己家的大门都不敢出!
 
挂了电话后,苏维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然后对着镜子随意拨了拨头发,穿上一件看上去比较简约随性的衣服就出门了。
 
对于这种不值得耗费时间的人,随便应付一下就行了。
 
柳清将他约在了某家咖啡厅里,因为是工作日并且还是上午,咖啡厅里的人非常少,而柳清正坐在角落里一脸怨恨地看着屏幕,眼底下的那两片乌青明显地告诉了苏维她昨晚没睡好的事实。
 
进咖啡厅前苏维已经将SIM卡从手机上拆了下来丢进了垃圾桶里,然后大步朝柳清走去,“你想要我怎么做?”
 
苏维的声音不大,但在柳清听来却无疑于惊雷炸过,语速急促地说道:“你得让公司发通稿,说……”
 
“说什么?说私下指导了很长时间你的演技,并不是只有试镜时那一场是不是?”苏维眼角的余光已经瞥到了服务生袖子上别着的袖珍相机,抢先打断了柳清的话,“柳清,你实话告诉我,你是怎么拿到试镜时的题目的!”
 
柳清一怔,虽然心虚表面上却还是强装镇定地为自己辩解道:“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只是心血来潮问问,谁知道刚好就是呢。”她一边说着,端着咖啡杯的手却止不住的颤抖,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竟然能让她说出这样让人无语的理由。
 
苏维冷笑了一声,整个人往后靠去,一副对柳清的话完全不信的样子,“心血来潮?你一个模特突然找我问怎么演戏,问的那场戏就刚好是试镜的那场,而且之后你也再也没有向我请教过,我实在很难觉得你是无辜的。”
 
说到这里,苏维稍微顿了一下,趁着柳清没有反应过来继续追问道:“柳清,你变了!你原先不是最不屑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的吗?为什么你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我可以理解在我被封杀时期你离我而去的行为,但是请你不要总是拿着过去的情分肆无忌惮地伤害我!我们已经分手了,可能连朋友都只是我单方面认为的,现在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为你去撒谎欺骗别人!”
 
面对苏维的质问,柳清彻底呆住了。
 
这还是之前那个替她挡酒杯、细心教她演戏的苏维吗?为什么她从他身上已经感受不到一点对自己的情谊,难道他还在记恨自己抛弃他的行为?可是,就在不久之前他还表现出了对自己的爱慕啊!
 
“这不是你应该做的吗!你喜欢我,就不该为我把这些都做好吗!”
 
柳清咬牙切齿地冲苏维吼道,原本那精致的面孔现在却因为生气而扭曲起来,看上去狰狞无比,哪里还有半点女神时期的淡然。
 
她原本就是被别人捧在手心里呵护的人,她越装作清高、越对别人不屑一顾,那些男人就越喜欢她,甚至还送给了她女神的称号。在她看来,那些男人全应该为她争得头破血流,能为自己做一点事就是他们的荣幸。
 
既然喜欢,就应该对她唯命是从。
 
所以当她看见自己那原先的恋慕者时,她仍然不觉得自己说这话有什么不对。
 
柳清看了一眼一脸难以置信的苏维,露出了一丝嗤笑的表情,“苏维,你别现在才摆出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我是怎么样的人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你不是还喜欢我吗?那就赶快帮我摆平这件事,我还可以考虑重新和你在一起。”
 
苏维垂下眼帘,不再去看对面的女人,“喜欢?你这样的人有什么值得我喜欢的?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苏维已经不想和这个脑袋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女人继续纠缠下去,他迅速地起身准备离开,任由柳清呆坐在位置上,嘴巴像一条吐泡泡的鱼一样一张一合的,双手紧紧抓着桌子,几乎要在那木质的桌面上用她那长长的指甲划出几道刻痕来。
 
柳清的双肩剧烈地颤抖着,满眼怨恨地盯着那个苏维高大英俊的侧影。
 
灯光下男人的面庞是那样的俊朗帅气,修长的手指正整理着他的衣服,举手投足之间充满了迷人的气息。那一刻,柳清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拧出血来了。这样的人,曾经就是她的附庸、她的拥趸,拼尽一切地将最好的东西献到她的面前供她挑选,而现在他竟然当着自己的面拒绝了自己,还义无反顾地转身离开!
 
她怎么能够忍受这样被人无视!
 
不、不,她不能容许这一切!
 
鬼使神差的,柳清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之前派对上苏维凝视着夏檬时的眼神、还有片场对戏时他们那天衣无缝的衔接,就好像犹如一万只虫子在她的心头爬过,让她的心抽搐不已。
 
原来是的这样!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苏维的态度会瞬间转变,肯定是因为夏檬那个贱人!
 
他们果真背着自己又搞到了一起去,难怪、难怪苏维会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柳清越想越觉得自己是对的,心口一阵急火蹭蹭蹭地就往上蹿来,而这时她一个眼尖看见苏维拿出来了手机,带着笑愉快地说着什么。
 
一定是夏檬!他们肯定是串通好的!苏维就是为了羞辱自己才会出来跟自己见面的!
 
所有的事情都按照柳清的思维方式在她的脑海中串联了起来,怨恨、仇视纷纷“轰”的一声一拥而上,一举冲破了柳清最后一道的心理防线,将她所有的理智都消灭的一干二净。
 
恍惚间,她好像听见一个声音在她的心里不断叫嚣着,充斥在她的大脑之间。
 
没错,这一切都是苏维的错!
 
柳清这么想着,冲着苏维突然大吼了出来:“你给我站住!”
 
青年停下了脚步,一只手还保持着拿着电话的姿势转过身去,一道劲风就毫无征兆地猛地朝苏维袭来。
 
“啊啊啊——”
 
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便是陶瓷杯摔在地上变成碎片的声音。滚烫的液体溅了一地,还有不少正顺着青年的面庞往下滴落着,他痛苦地蹲在了地上,单手捂着那被热咖啡泼到的地方,被砸破的额头一阵一阵的疼痛着,而娇嫩的皮肤已经变成了红色。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服务生最先反应过来冲到苏维的身边,刚想叫人帮忙打电话,却看见大厅里原本不多的客人和兼职的同事全都像是变戏法一样从各种地方拿出了摄像机和话筒,里三层外三层地将柳清团团围住,争先恐后地提问着。
 
“柳清小姐,你之前一直以高冷女神的形象示人,请问你是装的吗?”
 
“针对孟之固否认你们二人交往的新闻,请问你感觉如何?”
 
“请问夏檬和苏维没有走到一起,到底是不是你横插一脚的原因!”
 
“请问……”
 
他们一早接到爆料就踩点蹲在了这里,好不容易逮到了躲得严严实实的柳清,怎么能放过这个大好时机呢?
 
一个又一个犀利而又尖锐的问题毫不留情地抛给了柳清,柳清只觉得自己都快要被逼疯了。她伸出手来去挡摄像机,一边歇斯底里地吼着:“不准拍!不准拍!”全然不知,她越崩溃、越疯狂,就越只能让自己更多的丑态被暴露在镜头之下。
 
见柳清已经回答不出任何一个问题了,记者们将目标又锁定到那个被柳清丢杯子的男人身上,纷纷调转镜头涌向苏维,一个眼尖的记者却突然发现这个被咖啡烫伤脸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影帝苏维!
 
“我的天啊!是苏维!”
 
第9章
 
周围再怎么吵吵闹闹苏维都觉得听不清楚了,脑袋里嗡嗡作响,视野也模糊了起来。脸上连皮都要烫掉的疼痛让他的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整个人面色苍白唯独那被烫伤的地方红的异常,更加衬托的他虚弱憔悴。
 
恍惚间,他只能依稀听见掉落在地板上的手机那头传来了令人熟悉和安心的声音。
 
孟之固。
 
苏维心想着,一个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就不省人事了。
 
一天不到的功夫,柳清在咖啡厅里和苏维交谈的内容就在网上传了个遍。柳清说的那些话无疑粉碎了她在自己粉丝心中仅存的一丝幻想,不仅坐实了试镜作弊,更是暴露出她的人品问题。
 
而更让人感到气愤的是,她竟然拿滚烫的咖啡去丢苏维的脸!
 
这是要有多恶毒才会做出这样令人发指的行为。都说脸是演员的饭碗,柳清这一行为分明就是要彻底毁掉苏维。寻常人都做不出这样的事,更何况他们还是曾经的恋人呢!
 
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指责,柳清感觉自己的精神都要濒临崩溃了。公司也对她失望至极,没有让企宣部为她做危机公关,任由她自生自灭的同时还告诉她要跟她解约——当初公司签她就是看在苏维的面子上,现在他们两人闹翻了,柳清又没有任何表现出价值的地方,公司无论如何都是不会再留她的了。
 
她曾想着去找苏维道歉请求他的原谅,但是她才刚走到苏维所在医院的大门口就被围在这里的苏维的粉丝和记者发现,毫不留情地将她赶了出去。
 
“妈的!当初苏维被封杀你就甩了他,现在你又毁了他的脸,你有什么资格来见他!”
 
一个女粉丝十分激动地一把抓住了柳清的头发,伸手就朝柳清的脸上扇去。
 
柳清只能低着头不断地说着抱歉,畏畏缩缩地朝后退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也不知道这样的举动会给她带来怎样的后果。为此,她事后还被请去喝茶了,这对于一个娱乐圈的人来说,无疑是宣告了她娱乐生涯的结束。
 
“贱人,滚开!这里不欢迎你!”
 
“对,这里不欢迎你!”
 
“还不赶快滚蛋!”
 
一波压过一波的谩骂攻势终于让本来不准备管事的保安出来维护秩序,在保安的维护下,柳清头也不回地落荒而逃,途中因为太过惊慌还摔倒了好几次,可谓狼狈至极。
 
完蛋了,一切都结束了。
 
坐在自己家中的柳清仿佛已经看见了自己未来的生活,终于忍不住捂住脸痛哭流涕起来。
 
没有苏维的柳清,根本什么都不是。
 
只是她明白这一点的时候,已经太晚太晚了,晚到即使她现在回头,也于事无补了。
 
从窗帘的缝隙中漏出来的光照的柳清面色苍白,她呆坐在椅子上,双眼无神地看向墙壁上挂着的、她第一次和苏维合作拍摄的写真,心脏就好像被人粗暴地捏在了手里一样疼痛起来。
 
照片里,她一脸高傲地坐在沙发上,头上戴着巧夺天工的皇冠,那神情就像是一位女王一样神圣不可侵犯。在她的背后,一位高大英俊的男子深情地凝视着她,仿佛她就是世界上最珍贵的珍宝,可以让他为之倾尽所有。
 
只是从今以后,她再也不会拥有被这样的目光所注视的资格了。
 
苏维受伤住院,受到最大影响到无疑就是《皇舞》剧组。原本柳清辞演、夏檬受伤多多少少就影响到了剧组,现在另一主演苏维又传出毁容新闻,三大主演个个都出了事,这让剧组的电话都被打爆了,让导演更是忙的焦头烂额。
 
更有有心人质疑《皇舞》剧组的安保措施,趁火打劫,意欲打击其宣传,整个剧组内顿时被一种阴霾笼罩,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危机关头,孟之固挺身而出,力保《皇舞》剧组,更是不惜动用自己的人脉关系为其保驾护航。有了传奇影帝的承诺,事情总算是被压了下去,《皇舞》得以继续拍摄。
 
杀青的那天,所有的人都相拥而泣。历经六个月,经历了无数的波折,但好在还是有惊无险顺利杀青。他们有预感,饱受挫折的这一部戏一定会大火,甚至可能会囊括今年金树奖的所有奖项。
 
而在所有的宣传过程中、乃至上映礼里苏维都没有再出现过一次,这让苏维的粉丝都不由担心起来:《皇舞》将会不会是苏维的最后一部电影?他们的偶像是不是会就此息影?
 
面对所有人的疑问,夏檬却在一次采访中笑着表示,一切答案都敬请期待今年金树奖颁奖典礼。
 
在所有人的盼望中,华国2016年金树奖颁奖典礼如期而至,《皇舞》剧组一亮相就获得了所有媒体的关注,但是媒体却遗憾地没有发现孟之固和苏维的身影。
 
带着失落与激动,主持人开始宣布今年最佳女主角提名。场内巨大的LED屏幕上开始播放获得提名的几个女演员的影片资料,最后一个就是夏檬所饰演的文清丽与男主角顾知章最后那一舞的片段。
 
行云流水般的琴声响起的那一刻,所有的人的视线都情不自禁地移到那屏幕上。即使不少人都已经看过这一片段,但这却丝毫没有影响到他们的专注。
 
屏幕里的文清丽眼眸清澈,杏眼微睁,带着一丝蛊惑一丝狡黠,望向她的恋人。水袖扬起又落下,缠绕在身上的金铃叮铃作响,发出清脆的声音。她腰肢扭转,以红绸作障,遮住那敌军首领的视线。
 
香气,弥漫;杀意,暗藏;红袖,遮面;绢扇,收回。
 
寒冷的剑光刺得让人忍不住闭上了眼,四散飞溅的赤红鲜血里,她回身站好,眼眸一如既往的冷冽。
 
都说,以命一搏,皇舞或成。
 
红绸终于落下了。
 
再也没有飞起。
 
泛着寒光的长剑断了。
 
没有人去将它捡起。
 
镜头定格在了那落下的红绸和断剑上,没有再给文清丽和顾知章一个镜头,但是他们的结局却已经不言而喻。悲壮的琴声戛然而止,出现了两个流光溢彩的大字——皇舞。
 
即使主持人还没有宣布最佳女演员花落谁家,所有人都已经再次沉溺于刚刚那片段给他们带来的震撼中。
 
不言而喻,今年的影后只能是夏檬。
 
已经不是第一次获奖,夏檬大大方方上去领了奖杯后发表了一段获奖感言就下来了,走之前她不忘留下一句话,“好戏在后头,我就不浪费大家时间了。”
 
卖足了关子后,在所有人的胃口都被吊到最高的时候,主持人终于开口道:“今天,我们的最佳男主角的得主是一位影帝。他曾意气风发,也曾被打压封杀,但是今天,他又一次地证明了自己的实力,用他精湛的演技征服了所有人。2016年,人们的情绪因他而牵动,无数人挂念他、担心他,而他今天则会出现在这里,感谢大家对他的支持。下面,我们欢迎最佳男主角获奖者——苏维!”
 
消失了数月之久,在无数镁光灯闪烁之下,那个牵动人们心弦的青年重新踏上了这属于星光的舞台。
 
曾经他沦落到谁人都能任意折辱的地步,而现在,他靠着自己的实力再次走上了这星光的王座。
 
身穿定制的黑色西服,青年看上去多了几分庄重,他将所有的头发都一丝不苟地梳到脑后,露出了他那精致的五官,也将他脸上那残留下来的伤痕暴露的一览无遗。
 
但是苏维并不觉得难过,娱乐圈的确是一个看脸的世界,但也不仅仅是一个看脸的世界。他作为一个演员,如果想要更上一层楼,他需要精进的不是容貌而是内在。
 
就在所有人都激动不已的时候,另外一个更让人按捺不住的身影出现在了舞台之上,手捧着奖杯缓缓地朝着苏维走去——是孟之固。
 
难怪他没有出现,原来他是颁奖人。
 
苏维一抬眼,那灼热的视线就刚好与孟之固对上。手中的金像沉甸甸的,仿佛一份信任、一份认同,让苏维为之一振。
 
他冲着孟之固点了点头,接过了主持人递给自己的话筒,清了清嗓子。
 
“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也感谢所有粉丝对我的关心,如你们所见,我完好无损。虽然每次说获奖感言时,大家都会在下面偷笑那一长串的感谢名单,但是在这里,我还是要感谢两个人。”
 
苏维说到这里略微一顿,眼神一转就看向了台下的夏檬,唇角微微勾起。
 
“首先,我要感谢夏檬。如果不是她,我永远都只会是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那么无知、那么高高在上、那么自以为是。因为她,我知道了什么是付出、什么是爱。所以我才能演好顾知章,可以说正是因为夏檬饰演了文清丽,我才能演好顾知章。”
 
夏檬眼神微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这时不知道是谁突然带头喊起来了:“在一起!”
 
“在一起!”
 
“苏维、夏檬,我支持你们!”
 
坐在夏檬身边的沈涵突然坐直了身子,而这时他却感到手背一暖,扭头就看见夏檬那双清澈干净的眸子,顿时就放下心来。
 
苏维摇了摇头,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继续说了下去,“谢谢大家的热情,但是很遗憾,我无法和夏檬在一起。是的,我们曾经有过好感,也可能走到一起。但是经历了这么多后,有些东西已经是我们之间无法消除的伤口,我的自私曾经伤害过夏檬,我并不觉得我的行为值得原谅,也不渴求她回心转意。但是,我仍然要在万众瞩目的地方,站在我们曾经约定过的地方,告诉她——对不起!”
 
有些事情导致他们注定成为不了情侣,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成为朋友。
 
场下顿时热闹了起来,而苏维则抿了抿唇,强压着内心的骚动继续大声说了下去:“然后我要感谢的第二个人,也是我最感谢的人,他今天也在这里,而且就站在我的面前,他就是——孟之固!在我最失意、最落魄的时候,是他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重新走回星光大道之上。如果说没有夏檬就不会有顾知章,那么没有孟之固,就不会有今天的苏维!”
 
青年的声音受情绪影响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几度,却可以让在场的人都感受到他的真诚。是啊,谁都不会对这话有异议。如果不是孟之固推荐苏维,他很可能就此被雪藏,淡出人们的视线。在苏维最需要赏识、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是孟之固以他独到的眼光、不惧外力地提拔了苏维这个落魄的影帝。
 
换作别人,做得到吗?
 
“在片场,他无私地指导我的演技,因而我的演技才得以精进;在《皇舞》受阻的时候,又是他挺身而出,才换来了《皇舞》的顺利上映;在我身在医院为毁容的事情大感挫折的时候,又是他陪我远赴海外求医……我愿意在这个奖杯上写上孟之固的名字,因为这本就是因他才能得来的!”
 
“我想跟大家说,怀揣着梦想,即使身处无边黑暗之中,你都会遇到那个赏识你的人!他将会牵起你的手,将你拉出深渊;他将会给予你翅膀,让你展翅翱翔;当你受伤退缩时,他会义无反顾地挡在你的身前……谨愿这世上所有的梦想与理想,都有人温柔以待!”
 
言毕,苏维举起了手中的奖杯,而台下也在同一时间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不少人都站起身来表示自己对台上青年的认同,场面甚至几度到了不得不动用安保来维护秩序的地步。
 
都说娱乐圈是一个充满堕落和黑暗的地方,那么在这一刻,青年展现出来的就是那少见的光明。他不贪恋既得的荣耀,甚至不在意将这光辉拱手相让,只因那人曾给了一份独属于他的信任,所以现在他用所有的荣光来回报。
 
他们都是影帝,在数年前和数年后分别踏上了这让无数人艳羡的红毯。在充满梦想与诱惑的圈子中,他们都是那么的相似,即使原先不曾相识,却也可解囊相助。
 
主持人连忙擦去了眼角那激动的泪花,她当了这么多年的主持人,却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在台上这么感谢别人的。青年的话就好像是时光之梭,带他们又回到了那个刚踏入娱乐圈时候,青葱的他们还没那么多心计和城府,只是仰慕者娱乐圈的万丈光芒,怀揣着一颗懵懂不知的心打开了他们的星路。
 
可是多年过去,有的人功成名就,有的人默默无名,有的人沉沦堕落,又有多少人不忘初心、一如既往?
 
孟之固眼神复杂地看向面前的青年,内心是忍不住地躁动。
 
他的主人,无论轮回了多少次,都一直保持着自己的初心。
 
孟之固觉得的自己的血液都好像沸腾开了来,要不是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都忍不住想要上前去把这个充满朝气的青年揽入怀中,紧紧地拥抱着他,告诉他,他已经长大了,不是那个需要外挂的少年了。
 
苏维眼眸中仿佛有星辰在闪烁,他扭头看向了孟之固,无比郑重道:“众所周知,过去的十年是孟之固的十年。但是今天,我想要站在这里说,今后的十年,将是我苏维的十年!”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是一惊,瞪大了眼睛朝台上正中央站着的苏维和孟之固两人望去,眼神不断扫射在两人之间,生怕孟之固面露不悦,但孟之固却只是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微笑站在那里,甚至有人在后来在这一段的视频里指出,孟之固的唇角比往常都向上扬了几度,说不定他其实还很高兴,当然,这都只是后话了。
 
谁都知道,没有人会质疑孟之固在过去十年里获得的荣誉,而青年今天竟然当着孟之固的面说下今后十年是苏维的十年,这话不就是在挑衅吗?
 
可是孟之固却没有露出恼怒的神情,相反,他的眉毛微微一挑,眼神里露出一丝危险和玩味地说道:“你做的到吗?”
 
这是答应了?
 
众人都觉得自己眼镜要跌破了的时候,苏维冲着孟之固微微扬起下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开口道:“不如我们来打个赌?”
 
青年微微颔首,露出了一个挑战的姿态。所有人只觉得他浑身上下洋溢着一种名曰自信的气息,丝毫没有令人厌恶的自大。他以自己方式去向一个传奇的影帝发起挑战,以他的尊重去换得另一个人的同等对待。
 
高手对决,需要的就是绝对的真诚和必胜的自信。
 
所以,在镁光灯的海洋里、在星光的顶端、在影帝与影帝的舞台上,孟之固微微后退一步将单手放到了胸口上鞠了一躬后又将自己手冲着苏维伸了出来。
 
“好。”
 
简短而有力的一个字却无比肯定,就好像一剂强心针一般让人为之一振。
 
苏维看着对面的男人,也将自己的手伸了过去。
 
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象征着一个跨越十年的赌约和一段真挚深沉的感情。
 
星光的海洋里,只有他们一往如初。
 
番外:我有挂啊(一)
 
1
 
“喂,有什么好哭的?”
 
伴随着哐当一阵巨响,苏维面前那一株坚如磐石的竹子应声倒地,狭长尖细的竹叶簌簌落了一地。
 
跌坐在竹子面前正垂着头低声抽泣的少年揉着那泛红的眼睛茫然地抬起了头,怔怔地看向那原本他砍了一下午都分毫未伤、现在却轰然倒地的竹子半晌都说不出来,不知道是不是被吓着了。
 
啊,难道是吓傻了?
 
在苏维身旁的不远处还有一个和他年岁相仿的少年,只不过相较而言,那人的身材体格都显得更加高大一些,五官也更加阳刚英气。与苏维那纤细瘦弱的身体不同,只是仅仅瞥那人一眼,就能够感受到那人身体内蕴藏着的强大的力量。
 
就在那人想刚才自己是不是太凶的时候,苏维已经伸出手擦干净了那张粉嘟嘟的小脸,屁颠屁颠地跑到那断了的竹子前,细细观察了半天。
 
见他上蹿下跳、一脸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少年忍不住想要上前去揉了揉苏维的脑袋,看看他那小脑袋瓜子里每天都装着些什么东西。
 
而就在这时,那小小的少年却突然哦了一声,恍然大悟道:“肯定是风太大了,才把竹子给刮倒的! ”
 
苏维似乎对自己的出来的结果十分满意,全然都没有想到——为什么风单单只刮倒了他面前的这一株。
 
他心满意足地拿着小斧子朝山下跑去,准备跟自己的师傅交差去,却又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扭过头来,冲着一旁脸色古怪的少年,没心没肺地大笑了出来:“小金,你的脸一会白一会红的,怎么做到的?”
 
苏维捧腹大笑着,怎么也看不出来刚刚还独自抹着眼泪的样子。笑到深处,他哎呦哎呦地叫了起来,显然是笑岔了气。
 
小金:“……”
 
高个子的少年只是短暂地沉默了片刻后脸色就又恢复如常,他抬头看了看不早的天色,冲苏维说道:“快到午时了,再磨蹭下去就赶不上午饭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一下子点到了苏维最心心念念的食物。本来笑的面色潮红的少年连忙停了下来,一把拉过了阿金,“我要是像你这样就好了。”
 
苏维意犹未尽地感慨道,一边将头凑近了少年几分,满是稚气的脸上写满了羡慕。
 
阿金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伸出手来揉了揉苏维的头顶,低声道:“你已经足够好了。”
 
两个小小的身影渐渐地隐于君山如海一般的竹林间,越走越远。
 
烈日高悬,等苏维一路小跑跑回去的时候,后背的衣襟已经全数被汗水打湿贴在了皮肤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双眼睛来回在人来人往的房里扫视着,当目光触及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时才停了下来。
 
“阿维,这里!”
 
清晏冲着满头大汗的少年招了招手,拍了拍身边仅剩的一个位子,“快过来,没位子了!”
 
现在正好是君山各峰弟子下了早课吃午饭的时间,他们这些尚未达到辟谷之境的外门弟子都会在这里用餐,而下午修炼开始的时间也颇早,因此每到午时时分这里便会十分热闹,稍微慢了一步就只能站着吃饭了。
 
清晏虽然是内门弟子,但是由于身体虚弱的缘故,所以经常和苏维这些外门弟子一同进行固体修炼。他自小修炼法术,与那些从未修仙的弟子相比自然是轻松许多,也因此他总能早早完成砍竹子的功课,不必跟晚来的弟子一起争夺位子而抢的头破血流。
 
就在苏维走向清晏的途中,另外一个人高马大的少年却一屁股直接坐在了凳子上,冲着苏维咧开了嘴,露出了一个颇有挑衅意味的神情,“这个位子我占了!苏维,你去别处吧!”
 
少年说地极其嚣张,苏维看了看他刚刚还坐着的那个位子,还没有开口说些什么,清晏就颇为不满地道:“清华,你不是有位子吗?干嘛还要抢苏维的?”
 
名叫清华的少年闻言挑了挑眉,颔首道:“我乐意,怎么着了?清晏,你管得着吗?”
 
他得意洋洋地说着,还不忘时不时给苏维投去几个讥讽的眼神。
 
“你——”
 
清晏的脸因为气愤而变得有些苍白起来,他的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什么。而在这时,苏维却是招了招手,示意清晏不必生气。
 
“没事,本来我也想说,算了的。我约了别人一起,位子不够的。”
 
他和小金有两个人,一个位子怎么做呢?
 
清晏怔了怔,似乎没有想到苏维还用陪同的人;而清华的脸却是瞬间变了神色起来,他下意识地往后一退,竟然直接碰倒了背后的凳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够了、够了!简直不可理喻!”
 
清华的神色变得狰狞起来,他一脚踢飞了本就倒在了地上的凳子,仿若疯魔了一般喃喃自语着什么自顾自地跑远了。
 
而他看向苏维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什么可憎的怪物一样。
 
仇视。
 
还有恐惧。
 
刚刚苏维一回头就发现不见了小金的身影,他和谢过清晏后便匆匆在屋内扫了一圈,没见到人影后便又跑出来,围着周围绕了一大圈,终于在距离不远处的一条小溪旁找到了少年。
 
少年正坐姿懒散地坐在一块巨大的青石上,耀眼的金光尽数洒在了他的身旁。他眼帘低垂,单薄的嘴唇紧紧抿着,显然是在思考些什么,却在苏维出现在溪边的第一个瞬间察觉出了熟悉的气息,收敛起了脸上的沉思,沉声道:“你怎么不和清晏一起?”
 
苏维摇了摇头,伸手想要攀上那块岩石,但无奈个子太矮,怎么都没法翻上去。看着苏维一探一探的小脑袋,小金忍不住伸出手一把将苏维拉了上来。
 
“因为我们已经先约好了啊。”
 
苏维一边探出脑袋往脚边湍急的溪水望去,有些胆战心惊地抚了抚胸口,下意识地往小金坐着的位置靠去,没有感觉到少年那逐渐僵硬和迅速滚烫起来的身体。
 
“嗯、嗯,是这样啊。”
 
小金少见地有些结结巴巴起来,他那原本没有表情的脸上多出了一丝绯红,偷偷瞥了一眼身边那个还在左顾右盼的苏维,无声地松了口气。
 
“不知道我能不能通过下个月的内门弟子考核,要是能加入内门的话那我就可以御剑了,到时候我们就能一起在天上飞了。”
 
苏维双手捧起了自己的小脸,脑海里似乎已经浮现出他和小金两个人御剑逍遥的样子,唇角不由自主地略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幸福的笑容。
 
“小金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苏维抬起头来,问道,一边却又自己回答道:“你那么厉害,肯定能通过的,不像我……要是到时候我没通过,那我们岂不是要分开了?”
 
这么说着,他猛然皱起了眉头。
 
“不会的。”
 
少年云淡风轻地说着,扭过头来的双眼恰好对上了苏维那充满不安的视线,眼底的微波稍平,薄薄的嘴唇张合,那声音就迎着风送到了耳畔,让原本低沉的少年瞬间睁大了双眼。
 
“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我不会离开你。
 
这就是我跟你之间的承诺。
 
少年心想着,露出了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容。
 
在一片飒飒的竹海之中,少年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不断传远,最终融于了一片风声里,再也听不见了。
 
2
 
苏维很喜欢自言自语。
 
久而久之,同门师兄弟都觉得他是个怪人,纷纷对他敬而远之。
 
对此,苏维也乐得自在,因为这样他就可以用更多的时间和他的好朋友小金交流了。
 
而在这个时候,系统已经愁白了头了。
 
主神当日可是亲手将苏维交给了自己,让自己好好督促他啊,要是被主神发现苏维在这里每天无所事事,那自己的年终奖可就真的是要泡汤了。
 
想到那在村里还在苦逼兮兮等着自己拿钱回去买房的未婚妻,系统咬了咬牙,对苏维发出了警告。
 
苏维挑了挑眉,嘟了嘟嘴,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把系统的话给听进去。
 
他一边应付着系统絮絮叨叨的牢骚,一边拿着毛笔在纸上细心地勾勒着脑中自己未来强大后高大威猛的形象。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瘦胳膊瘦腿,苏维在纸上又记上了一条:身强体壮。
 
然后他瞥了一眼桌上盘子里残留下来的青椒,表情十分痛苦又纠结地写下“可以吃辣椒”几个大字。
 
作为一个男主,苏维一直对于自己不能吃辣感到痛心疾首。
 
一个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可以不能吃辣呢?
 
但是很可惜,苏维只要一闻到辣味,哪怕只是一粒辣椒籽,他就会觉得毛骨悚然、寒毛直竖,对于这一点,他可是十分地、相当地不满意!
 
“你一定要是一个强大、温柔、和蔼、可亲、善良、谦恭、高大、威猛的男人。”
 
苏维恨不得要把所有美好的形容词都用在他所构想的这个未来的自己身上,不管是自己拥有的、还是没有的品质,他都要赋予给这个人。
 
少年挑了挑眉,走过去探身去看苏维在纸上画出来的画像,再一次感觉好像被万箭穿心了一样——
 
请问,这个饼脸歪鼻、头大身小、腿短手长的畸形娃娃究竟是谁?
 
他不得不为自己这位朋友的画功感到叹息,同时忍不住在心中思忖着——
 
苏维到底喜欢什么样子的人?
 
会是自己这样的吗?
 
他的鼻翼因吸气微微动了动,竟然有些害羞地伸出手来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自己虽然还没有长到八尺,但是现在他才十几岁,日后还会再长高的。
 
眼睛虽然没有写满故事般的深处,却也算深邃深沉了吧
 
外貌算不上成熟,但比起苏维这个小屁孩也可以说是年长了吧!
 
算来算去,自己好像和苏维想象中的人差不了多少啊!
 
眼角的余光忽然瞥到了桌子上那一张巨丑无比的画像,于是他也就十分不小心地顺手掀翻了砚台,将墨汁全数泼在了那画像上。
 
“啊,我的画!”
 
苏维惨叫了一声,像是被雷劈到了一样从凳子上一跃而起,心疼地去抢救那幅已经死无葬身之地的画像,痛心疾首地倒吸着气。
 
这个时候,他仿佛感觉到了有人用手轻轻拦住了他,然后小声说道:“我可不长这样。”
 
苏维猛地一怔,一个念头在他的心中一跃而起,他有些难以相信地开口道:“小金?”
 
自从入门测试通过后,主神便将系统派给自己,自己就很少有机会可以见到小金了。
 
算起来,他们已经有大半个月没有见面了吧。
 
他这么想着便将手心里的纸团丢到了一边,在房间内四处环顾着。
 
窗户虚掩着,竹海里的风穿堂而过,徒留一室温凉。
 
【系统:请问发生什么?】
 
苏维摇了摇头,怅然若失地摸了模自己的耳朵,似乎还能触摸到那人残留在自己身上的温度。
 
那样的热、那样的烫。
 
就好像要烙在灵魂深处一般。
 
番外:我有挂啊(二)
 
3
 
“哈哈哈哈,疯了、全都疯了!你疯了,我也疯了,所有人都疯了!哈哈哈——”
 
荒野之中,两道翩然白影相对而立,只不过其中一个满脸鲜血,一脸狞笑,说不出来的扭曲与恐怖,而另外一个则是少年意气、丰神俊逸——
 
不正是成年后的清华与苏维。
 
清华那雪白的衣服上触目惊心的斑斑血迹更加衬托着他现在宛若恶鬼一般恐怖,他单手捂住胸前那个正不断汩汩往外冒着鲜血的窟窿,一双血红的眼死死盯着苏维,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一般。
 
倘若目光能够杀人,苏维现在恐怕已经连渣都不剩了。
 
不过很可惜,目光不能杀人,起码清华还做不到这点,所以苏维还是好好地站在那里。
 
“清华师兄,你要是再执迷不悟,可不要怪我不念同门之情了。”
 
褪去了年幼时的稚气与腼腆,在试剑大会上一剑成名的苏维身上早已看不见当年那个爱哭鬼的影子,愈发显得俊朗无俦起来,倒与他那“圣君”的外号越发相符了起来。
 
自入门测试上大出风头开始,苏维的人生就发生了铺天盖地的转换。
 
十四岁,于南疆诛杀上古四大凶兽之一的饕餮,一举诛灭南岭以南所有魔族;
 
十六岁,试剑大会上独战群英,拔得头筹,更是一剑击杀前来进犯的魔族圣君,闻名天下;
 
十七岁,自创圣教,门下弟子遍布九州,短短十年之间就一跃成为天下第一修仙门派的门主。
 
而其中更不用提什么获得上古神兵、打败太古妖神、炼成绝世神丹、驯服各路魔兽之类,这些都只能在苏维那浩如烟海的轶事中的占一星半点的位置。
 
是年,苏维二十四岁。
 
“你以为是你打败了我?你以为这些都是你做到的?哈哈哈哈,苏维,我告诉你,你今天得到了一切,靠的都不是自己,而是——”
 
清华面目狰狞,仿若疯癫。
 
与苏维春风得意的人生比起来,他的人生可谓是个悲剧。
 
十四岁,于南疆被饕餮重伤,魔气入体,修为因此滞阻不前;
 
十六岁,试剑大会上一招落败苏维,魔气败露而被人视为魔族奸细,不得不叛出师门;
 
十七岁,流落九州,受尽白眼……
 
这叫清华如何不去憎恨苏维。
 
如果不是他。
 
如果没有他。
 
自己如何会到这种地步?
 
打小起,他便看不惯这个一无是处的废物,却没想到自己竟然最终就是败在这个废物手里的。
 
更何况,苏维之所以能得到这么多,是因为……
 
他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看到苏维身后一道高大的身影一晃而过,那人只是轻轻地一抬手,他就感觉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猛然聚集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让他快要呼吸不过来。
 
那一刻他突然咯咯咯地笑了出来,那声音极其凄厉而又瘆人,活像是喉咙里吞了鸭毛一样的难听。
 
苏维瞥了一眼那倒在地上的尸体,微微侧过了头去,颇为不解地冲着小金道:“他怎么了?”
 
“没什么。”
 
他轻声说着,漆黑如夜的眼眸里波光微微一动,便再次安静了下去。同时他眼角的余光瞥到苏维轻咳了几声,目光一柔,将早就备好的手绢递了上去。
 
“你真温柔。”
 
苏维感激地接过了手绢。
 
夜风之中,男子半垂下了眼睛,没有回答。
 
4
 
当青年冲着他说“你真温柔”的时候,其实他非常想矢口否认。
 
不、不是这样的。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在他的内心深处他究竟是怎样一个恐怖的存在。
 
他并不温柔,在面对那些对少年抱有恶意的人的时候,他从来不惮以用最残忍的手段将他们除掉;原先的他,是那么的暴躁、易怒、疯狂,但是后来他就改变了。
 
是少年改变了这一切。
 
他的人生里,至始至终都只有一人。
 
他因他而生、为他而活,漫长岁月,倘若没有了苏维,却也像是停滞了一般。
 
当无数个日日夜夜里,少年埋在被子里絮絮叨叨和他讲着那些瑰丽的幻想的时候,他觉得自己也好像跟随着那人走出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一步一步地走上了人生的顶端,去俯视那脚下的风景,让他第一次觉得,原来强大可以让人这样的愉悦。
 
当他看着苏维眼角眉梢都洋溢着那样开心畅快地笑容,只是那样一笑,他就觉得那幽闭于心间的所有的花儿就开了。
 
他想成为少年期望那样的人——强大、温柔、和蔼、可亲、善良、谦恭、高大、威猛……
 
所以,他才成为了他。
 
他之所以是他,全都是因为少年的期许。
 
因为少年,他是那样的幸福,却又是那样的害怕。
 
他只有苏维,但是苏维却拥有整个世界。
 
当苏维在越来越多的世界名扬天下的时候,他越来越感到分别的临近。
 
是的,主神如何会容许自己这样的异端和她的亲弟弟在一起呢?
 
但是只要看到少年那充满期待的眼神,他就不忍让少年失望——
 
不管结果如何,他都甘之如饴。
 
毕竟,他的全部本来就都属于少年。
 
5
 
苏维:“系统、系统,我的小金去哪里了?”
 
【系统:抱歉,您的外挂已到期,请先充值。】
 
苏维:……
 
苏维:“系统、系统,我的外挂去哪里了?”
 
【系统:抱歉,您的外挂已到期,请先充值。】
 
苏维:……
 
当苏维第无数次去问系统他的小金去哪里后、当系统无数次避而不谈后、当他们分别了几百个世界后,那个被青年不厌其烦提起的问题终于再也没有出现了。
 
没有了。
 
消失了。
 
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妄想。
 
苏维沉默了。
 
为什么君山的竹子会应声而倒?
 
是因为他站在自己的身后。
 
为什么清晏留给自己的只有一个位子?
 
因为清晏看不见他。
 
为什么清华临死前会说出那样的话?
 
因为清华知道,自己获得的一切都是因为他。
 
……
 
……
 
他是谁?
 
他是小金。
 
小金是谁?
 
小金就是苏维心中的自己。
 
强大、温柔、和蔼、可亲、善良、谦恭、高大、威猛……
 
在所有的世界里,唯独没有小金这个人。
 
他并不存在。
 
他只活在自己的心中。
 
虚无与真实、真相和妄想,在那么多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之中,那些记忆可以算是真的存在的吗?
 
本就不存在的人与自己纠缠的那些岁月,是否也可以当成错误的数据重新格式化呢?
 
苏维不知道。
 
也不想这么做。
 
倘若连自己都要将他的存在彻底抹杀,那么是否就真的可以说,他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可是他怎么可能没存在过。
 
曾经,系统问过自己,是不是喜欢小金。
 
那个时候,只是觉得意外。
 
现在,自己却可以信誓旦旦地说,当然。
 
在他的身上,有自己所有喜爱的优点、所有喜欢的人的影子,自己怎么可能不喜欢他?
 
冰冷的液体落到了地面上,没有发出一声声响。
 
在如常却又不同的独自的漆黑寂静的夜晚里、在离开他的第无数个世界里,青年终于再也无法压抑住、不可自拔地哀嚎起来。
 
苏维哭了。
 
万千世界,我又该去何处寻你?
 
第10章
 
再次回到空间里的时候,已经过了几十年。
 
苏维和孟之固做了一辈子的朋友,被戏称为娱乐圈中传奇的两位影帝,因为他们都一生未婚,并且将自己的全部都奉献给了演艺事业,创造了无数经典的人物。
 
然而在苏维咽气前的一刻,孟之固轻轻吻上了他的唇角,喃喃道:“我会在下一个世界等你。”
 
蜻蜓点水般的亲吻,却让苏维终于意识到了那一直以来埋藏在他内心最深处的感情。
 
原来,自己是喜欢他的。
 
带着既遗憾又满足的心情,他回到了自己的空间里,迫不及待地想要去下一个世界见到那个人了。而那一直以来空空如也的能量柱也第一次往上升了一小格,让苏维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系统:主神大人给您留言,从下一个世界开始,您的名字和外貌都会发生变化,请再接再厉继续您的封挂之旅,她将会不定期前往抽查。】
 
系统君冰冷的机械音响起的那一刻,苏维就忍不住反问道:“为什么?之前不是一直都没变过的吗?”
 
说句实话,其实苏维心中有点说不出来的不详的感觉。要知道,他的主神姐姐一向都是一个能省就省的主,从来不会主动给自己找事,现在她竟然舍得给自己重新起名字和设定外貌,这实在是匪夷所思。
 
仿佛感觉到了苏维心中的恶意,系统心虚地咳嗽了两声,心想,主神大人,您家的弟弟一点也不好糊弄啊!
 
【系统:主神大人说,既然她封了你的挂,那么她就在别的地方上让你更具备男主气质一些。】
 
苏维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算了,他怎么弄得懂他那位姐姐的想法,也有可能是心血来潮吧。
 
想到孟之固那句在他耳边的低喃,苏维的心中就是一阵触动,迫不及待地按下了进入下一个世界的红色按钮。
 
“公子、公子,时候到了。”
 
还未睁开眼,就感觉一个娇若黄莺般清脆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紧接着传来的就是一股扑面而来的浓浓的脂粉味,肩上攀上了一只柔弱无骨的素手。
 
“嗯?”
 
青年含糊不清地应道,慵懒地睁开了自己的眼睛,伸出手来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开口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叫醒苏维的丫头掩着嘴一笑,伸出自己的纤纤玉手朝着床外的庭院中一指,“都午时了,公子还睡的跟个花猫子似的,当心待会被成王瞧见了,还指不定怎么被嘲笑呢。”
 
女子正打趣着苏维,却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面若桃李的脸蛋上唰的一白,小心翼翼地朝青年望去,生怕那句话又惹了这位容貌秀丽的男子不高兴。
 
要知道,她家公子可是当今太后的亲侄子,放眼整个京城,就连皇上、亲王都要敬他三分,用她家公子的话来说,要是惹了他不高兴,就算被拉出去砍一百次头都是轻的!
 
还好,青年懒洋洋地打着哈欠,脑中却已经开始阅读起系统传过来的原主的资料,每往下读一段他就要忍不住去擦擦额角沁出的冷汗,等到全部看完的时候,苏维那一身华丽的锦服已经被浸湿贴在了他的身上,犹如跗骨之蛆般的冷气紧紧盘桓在他的肌理之上,让苏维不由为自己默哀了三分钟。
 
是的,他又回到古代了,而且在这个世界里他的身份十分高贵,是当今王太后的亲侄子、当今圣上的表弟、京城赫赫有名的——登徒浪子。
 
原主的名字叫作王庆舒,是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他仗着自己是皇亲国戚的身份在京城吃喝玩乐,常与其他公子哥一同混迹于秦楼楚馆之地。
 
而刚刚叫醒苏维的名为阿玉的女子,便是原主从某花楼里赎来的,也因此一直对原主忠心耿耿,是唯一一个在原主身败名裂、流放为奴之后还跟在原主身边的人。
 
但是,真正让原主在京城中臭名昭着的原因不是他流连烟花之地,而是因为他有断袖之癖、龙阳之好!而且,他心上人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成王沈珩。
 
为了追求沈珩,原主可是极尽所能,干出来不少的荒唐事,为此没少得罪自己的伯父王尚书,以至于最后沦落到被扫地出门的地步。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一方面是原主的一片痴心,一方面却是成王的冷漠无情。
 
成王一向不喜野心勃勃的王家,还偏偏不凑巧,原主恰好在成王心上人、京城第一才子魏清风科举的那一年夺得了状元,这让成王更替魏清风感到不值,再加上原主行为无端,更让沈珩看其不顺眼,而原主又是个桀骜不驯的性子,沈珩越不顺眼他就越要这样做,一来二去两人反倒像是结了仇一般,每每见面便要生出许多事端来。
 
而让两人彻底走上决裂的却是在苏维穿越来不久之前发生的一件事。
 
当时原主一时不慎伤了眼,原本服过药来已经无大碍了,但是王尚书此时刚好想要打压成王一派,便首先拿魏家来开刀,让太后传了旨意说是要治王庆舒的眼睛,需要拿人的眼睛来做药引,而这人选就是魏清风。
 
王庆舒自然是不会同意让王尚书这么做的,但是无奈寄人篱下、受制于人,只能被关在房里任由魏清风被剜去了右眼。以至于后来外界都真的以为原主是吃了用魏清风眼睛做了药引的药才医好了眼睛,更觉得原主是心肠歹毒的小人,而魏清风则是受人压迫、怀才不遇的翩翩君子。
 
要是魏清风真的是这样个人物,那王庆舒自然也无话可说。但是他知道,魏清风表面上是一个正人君子,私底下却因他自己出身寒门而极度渴望荣华富贵。当年科举分明就是王庆舒靠着自己的真才实学夺的榜首,但魏清风却四处散播谣言说是他靠着太后的裙带关系才博得了状元之位,给他泼了不少脏水。
 
而剜目一事甚至是魏清风故意为之,王庆舒明明早派人去给他透了风声、成王也找人派人将王家派去的人拦住,可是他还是故意撞上了王尚书,被他“抓住”挖了眼,为的就是圣旨中那句升官以及让成王对王庆舒彻底失望。
 
事后,他甚至还反咬一口,说是就是王庆舒派去通风的人泄露了他的行踪,这才导致他被抓的。而魏清风在剜目之后身受重伤,数次高烧不起,也不知道是靠什么撑住了一口气活了过来,却也是消瘦了一大圈。
 
于是沈珩新仇带旧恨对王庆舒更加怀恨在心起来,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给了原主几分希望,却最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将王庆舒舍命为他取来的救命灵药丢弃于地,扬言道“宁愿死,也不甘与阴险小人为伍”,甚至不惜当场自残,气的王庆舒是口吐鲜血,在大庭广众之下晕倒了过去。
 
被心爱之人当众羞辱、被天下之人误解的打击让王庆舒彻底崩溃了,此后他越发不服管教、言行无状、放浪形骸起来,以至于王尚书见他没了利用价值、便将他赶出了王家。
 
没了王家的庇护、又得罪了许多人、加之原主本身容貌俊美无比,在魏清风的放纵和暗算之下日子过得凄惨无比,更是在王家被皇上、成王联手除去之后和其余王家人一同流放偏远之地、贬为奴籍。
 
在偏远之地的王庆舒受尽折辱,而他的婢女阿玉也为救他而替他遭人玩弄、最后染病惨死,而王庆舒也在一次意外中堕崖而亡。
 
到此,原主的前半生无疑是悲惨的。但是别忘了,王庆舒可是男主啊,作为主角的光环是不会如此轻而易举地让男主狗带的。所以没错,即使王庆舒摔下了万丈深渊,他不但没有死还会另有奇遇。
 
果不其然,原主在悬崖下被一位隐居的神医捡到,不仅医好了他,还帮助他改容换貌回到京城,开始他的复仇计划。王庆舒从神医那学得了一身高超的医术回京,结识了无数达官显贵,最后更是将皇上骗的团团转,将原先对他下过手的人全都一一除掉,其中自然是有成王和魏清风,最后更是一碗毒、药毒死了皇上,闹得整个沈国大乱。
 
而原主一方面为报仇雪恨而感到畅快,另一方面又为祸国殃民感到羞愧,于是又扶持小皇子上位,在平定了叛乱、重振了朝纲后,面对小皇上赐的一杯毒酒从容就死、结束了他复杂而又传奇的一生。
 
苏维:……
 
说实话,苏维有点汗颜。毕竟考虑一下现在的主角没有挂了,自然也不会有后面的诸多奇遇了,那么如果按照剧情继续发展下去,自己最有可能的结局应该是——
 
青年那俊美的脸上的笑意顿时一僵,连带着看向婢女的眼神都冷下来了几分。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回主子,午时刚过。”
 
苏维淡淡地嗯了一声,眉毛一挑,唇角当即浮现出了一丝笑意来。
 
算着日子,今天就是王庆舒被沈珩当众羞辱的那天。
 
在今天晚上的家宴上,王庆舒就会将从别国求来的灵药赠给沈珩,而太后则会借此暗示沈珩与王庆舒结为兄弟、二人相互提携,然后就是沈珩精心策划的大戏了——他的病早已痊愈,一直示弱只是想给王庆舒一个难堪。
 
而事实也证明他的确做到了。
 
可怜王庆舒一心为沈珩着想,却成为了王家和成王斗争中的牺牲品,白白让人折辱。
 
不过,现在既然是他苏维来了,他就一定不会让悲剧重演。
 
就在此时,屋外突然传来一声传报声,“成王殿下到。”
 
紧接着,便是一道雄浑低沉的声音隔着窗子传了进来,让苏维的瞳光猛地一敛——
 
“臣弟沈珩前来给皇表兄请安。”
 
第11章
 
怎么回事?
 
苏维朝阿玉投去了一个询问的眼光,阿玉却面带难色地望向苏维,过了半晌才讪讪道:“公子,你莫不是忘了?太后命了成王殿下每天午时前来看望你。”
 
阿玉打量着苏维一脸茫然的神情,心想主子肯定是受到了刺激,要是换作以前他可是时时刻刻将有关成王的信息放在心上,怎么会忘了这档子事?
 
不过,想想王庆舒在成王那里吃过的苦头,阿玉就恨不得将成王撕成两半,要是王庆舒就此打住了对成王的念想,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早知如此,自己就不应该出口提醒!
 
就在阿玉懊悔无比。肠子都快悔青的时候,另外一边的苏维却饶有兴致地弯起了唇角,伸出手来撑住了下巴。
 
阿玉说过,太后下令成王每天午时前来探望自己,现在已经是未时了,成王才姗姗来迟,看来这位成王对原主的意见那大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如此怠慢、如此敷衍,原主竟然还能在成王来后强撑因取药而受伤的病体出来接待,甚至最后还是他带病去请求太后免了探望一事和放成王一马,恐怕要不是到了最后真的心灰意冷,他如何舍得去对成王下手?
 
相比之下,成王甚至自始至终都没有感谢过一句,恐怕在他的眼里,王庆舒做什么都是装腔作势罢了,比不得他那位君子的真性情。
 
苏维挑了挑眉,用眼神拦下来了正准备唤沈珩进来的阿玉,摇了摇头,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阿玉立马心领神会,唇角扯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来,连忙掀了帘子走了出去,恭敬地开口道:“成王殿下,公子午睡未醒,还请稍等片刻。”
 
即使看不见沈珩的脸,苏维都可以想象到对方一脸不耐烦的神情,以及听到阿玉的话后那猝不及防的诧异。毕竟换做原先,不管他是什么时候来,王庆舒都会好整以暇出来相待,从来不会出现让他等待的局面。
 
难道他真的在取药的时候受了重伤?
 
沈珩皱起了眉头,心中的念头转瞬即被打消。
 
清风曾说过王庆舒常用吐血昏倒的伎俩来讹别人,想来这次什么急怒攻心、血涌七窍也是编来的胡话,不然怎么会每次自己前来探望他都能及时出来?
 
于是沈珩毫不掩饰地冷笑了一声,为自己刚刚还在为王庆舒考虑的想法感到好笑。
 
阿玉看着沈珩的表情不由在心中叹了口气,为主子感到不值,另一方面却不敢在面上表露出来,只是冷冰冰地丢了一句看茶后就转身回了房里。
 
一进屋就看见苏维坐在了镜子前,细细端详着镜子中的倒影,刚想偷笑出来又怕被沈珩听见,只得捂住了嘴走到了苏维身后,双手扶住了苏维的肩膀,柔声道:“公子别瞧了,整个沈国就属你是长得最为俊俏的,多少人是挤破了脑袋想见你一面呢。”
 
“是吗?”
 
苏维不咸不淡地反问了一句,镜中人的眼睛弯了起来,折射出一丝危险的信号,“那为什么沈珩就偏偏连看都不想看我一眼呢?”
 
苏维说的没有带上任何感情,但在阿玉听来却感觉她家主子说话阴测测的,透露出一股说不上来的诡异感,明明是大热天的却让她感到一股刺骨的凉意,不由担心地回答道:“公子,你别伤心,这一点都不关你的事,是那姓沈的瞎了眼……”
 
话还没说完阿玉就感到手上一重,心中顿时咯噔一下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平素不管沈珩怎么苛责王庆舒,他都不允许下人们说一句沈珩的不好,但是刚刚见公子如此神伤就忍不住将心底话说了出来。
 
阿玉低头一看正是苏维伸手握住了搭在他肩头上的自己的手,而苏维没有露出不悦的神情,相反,透过镜子她竟然看见他的唇微微上扬了起来。
 
于是镜中整个人的五官都飞扬了起来,就好像有一团生气在苏维的脸上散开来了一样,让他的面貌变得清晰、生动起来,让青年俊俏的面孔瞬间变得无比明媚起来。
 
“没错。”
 
青年轻声说着,转过身站了起来,一双幽深的眸子熠熠生辉,仿佛有一簇火焰在其中跳动。
 
阿玉啊了一声有些反应不过来地愣愣地看向苏维,但是那近在咫尺的脸上写满了真诚,没有一丝的惺惺作态和虚伪,让阿玉没有办法觉得苏维是强压住心中的怒意,而是觉得他是真心认同自己的说法。
 
“没错,是他自己瞎了眼。”
 
青年又重复了一眼,镜子中的眼睛都笑成了两轮弯月。
 
沈珩左等右等眼见从未时等到了申时还不见阿玉将王庆舒带出来,而且隐隐地从室内还传出些男男女女的嬉笑之声,终于让沈珩忍不住不顾下人的阻拦一把将门推开大步而入。
 
“王庆舒,你究竟在干什么!”
 
一推开门就是一股水汽扑袭来,掺杂着一股清香,让沈珩忍不住多嗅了几口。而一抬眼就看见朦胧在袅袅白雾中的身影,不由心下一动,下意识地咋了咋舌。
 
青年的肌肤犹如玉一般,晶莹剔透的水珠或顺着他光滑的肌肤落入盆中留下一道水痕,或凝结成珠附在他身上,而男子原本平素里养的奶白的脸蛋也因热气蒸腾而变得双颊绯红,显得颇为诱人。他此刻双唇殷红,像是一朵盛开的石榴花般艳丽,正扭头含住阿玉递过来的葡萄,粉红色的小舌头轻轻一勾就将那充满汁水的果实带进了嘴巴里,紫色的汁液顺着下巴流了下来,被阿玉及时用手绢擦去了。
 
看到眼前的情形沈珩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都要炸开了,而对方却一副悠然自得的神情,这无疑是火上浇油,让沈珩低声吼道:“太后让你在宫里静养,可不是与旁人厮混的!”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看到王庆舒和别人在一起鬼混,沈珩就是一肚子的火。
 
之前他与王庆舒虚以委蛇的时候也常看到青年与纨袴膏粱一同混迹烟花之地,早在那个时候沈珩就觉得不舒服,而王庆舒见他不高兴也渐渐与那些人少了往来,只是无论如何都要将阿玉带在身边,这没少让沈珩发火。
 
而今天他在这里苦等多时,没想到一推门就看到的是这样活色生香的场景,他怎能不气!
 
对于沈珩的斥责,苏维还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等沈珩已经气的脸色发白,眼看就有爆发趋势的时候才用余光瞥了他一眼,玩味地开口道:“怎么,我平日等你几个时辰也没嫌烦,成王殿下不过等我一个时辰就要大发雷霆了?”
 
这一番话立刻说的沈珩哑口无言,他吃惊地看着眼前的男子,怎么也不敢相信这就是原先那个对自己低眉顺目、唯自己马首是瞻的王庆舒。
 
要知道,原先的王庆舒绝对不会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
 
想到这里,沈珩心中一沉,看向苏维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阴郁。
 
“现在人也看了,王爷请回吧。还有请您放心,我会去求太后姑妈撤了这道懿旨,你以后就不用往长寿宫里跑了。”
 
苏维面无表情地说着,而被冷落在一旁的沈珩的脸色变了又变,活像变脸一般精彩,见苏维是真的没有强留他的意思,一向寡言少语的他也渐渐脸上挂不住了,苏维甚至隔着有一段距离就可以看见男人头上隐隐暴起的青筋。
 
但是转念一想,等到今晚家宴结束后,王庆舒也没有了利用价值,自己又何必此时与他闹翻脸呢?
 
这样想着,沈珩脸上的怒意的稍有减退,刻意放低了声音道:“庆舒,既然你身子不适现在就好好休息吧,晚上家宴的时候本王会向皇上请旨,好好嘉奖你的。”
 
苏维在心中冷笑了一声,嘉奖?羞辱还差不多吧?
 
但是面上还是摆出来一个客气的神情,懒洋洋地点点头后将挥手让沈珩赶紧出去。
 
沈珩咬着牙笑着出去了,刚一踏出殿门就狠狠地回头看了一眼那金碧辉煌的宫殿深处,回想刚刚王庆舒冷落他的种种心中一阵不悦。
 
鬼知道王庆舒葫芦里又卖着什么药!
 
沈珩心想着,却又像是少了什么一样不是滋味,顿时大感烦躁,一路上撞飞了几个小黄门和宫女也不自觉。
 
戌时时分,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阴影将殿宇楼阁、水榭亭台尽数笼罩于一片黑暗之中,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皇宫内各殿都已经掌灯,泛起点点火光。而在那凤凰台上更是一片丝竹之声,隔着老远就能听见嬉笑着的人声和顺风而飘来的脂粉香味。
 
而此时,在这宫中的石板小路上却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足音和厚重的喘息声。
 
“公子、公子、你跑太快了,已经赶不及了!哎哟,你的发冠!”
 
阿玉已经跑的气喘吁吁再也跑不动了,一边扶着墙一边弯下腰来大口喘气着,为那些掉落了一地的发冠、发簪感到默哀。
 
谁叫它们的主子睡过了头呢?
 
凤凰台上,沈珩一脸微妙地看向那个空荡荡的座位,差点要控制不住力道将手中的酒杯捏成碎片,但是他知道,他还不能这么做。
 
可恶,自己千叮咛万嘱咐要王庆舒千万要准时,可现在呢!
 
王庆舒人呢!
 
“庆舒来迟,还请太后娘娘见谅。”
 
正这么想着,就看见门口一道人影一晃,一个身穿绛红衣服的年轻男子就踏了进来,手中还拿着一个锦盒,不正是王庆舒。
 
太后这才松了口气,瞅了瞅沈珩的脸色稍有缓和,也不想斥责自己的侄儿,只是不痛不痒说了两句后就将兴趣转移到了苏维右手掌中托着的锦盒上,寻思着这应该就是传闻中的救命灵药,便开口道:“瞧瞧你这孩子,头发都乱了,就算心急也不能如此不管不顾啊。”
 
说着,视线朝沈珩所在之处一扫,眼角的皱纹里满满都是深意。
 
苏维却不理会他们这几个人暗中的交锋,只是转过身朝着沈珩笑眯眯地走了过去,于他面前二三步之距离时才停了下来,将早已备好的“大礼”递了上去。
 
沈珩不知为什么在被苏维直视的时候心下一抖,竟然有一种浑身发麻之意,面前那俊美无俦的面庞也看上去有些渗人起来,不由皱起眉头来问道:“这是何物?”
 
何物?你打开来看看就知道了!
 
苏维在心中偷笑着,面上还是不动声色,“成王殿下打开一看便知。”
 
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宗室之人,大多了解今个这家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王庆舒此刻却偏偏卖了个关子,让有的人不禁心生疑惑,纷纷朝王庆舒和沈珩那边看去。
 
沈珩因王庆舒的失约早已不高兴到了极点,恨不得早点结束这场闹剧,于是想都没想地直接将盒子接了过去,伸手翻开了上面的盖子,脸上漫不经心的神色却猛地一变,暴跳如雷地将那锦盒狠狠地砸到了地上,一把就抓起了站在自己面前的青年的衣领,怒喝道:“王庆舒,你送的这是什么玩意!”
 
场面突变,所有的人都始料未及,于是不免好奇地朝那丢掷于宫殿中央地上的锦盒望去,却在看见那滚落出来的东西后神色猛的一变,几个女眷甚至失声尖叫起来——
 
一堆血肉模糊的内脏上还有着粘稠猩红的液体,坐的近的人甚至都还可以闻见散发出来的无比浓郁的腥臭味,让人胃中一阵翻腾。
 
虽然被人拽着衣领,但苏维的脸上却没有一丝惧意,他直直盯着沈珩的那双眼,狠厉的目光给人一种他整个人都变得凌厉起来的感觉,“成王殿下,你何必在意我送你的是什么?”
 
青年的唇角勾起一丝充满戾气的笑容,竟然反倒将脸靠近了沈珩几分,一字一顿而又语气嘲讽地说道:
 
“反正你不也是有、眼、无、珠!”
 
第12章
 
此话一出,无疑于一道惊雷,让满座都炸开了。
 
他们没有听错吧,那个一直对着沈珩死缠烂打的王庆舒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此等狂言!今天难道不是陪他们俩出征走过场了吗?怎么现在变成了现在的争锋相对?
 
各位宗亲们都面面相觑,而沈珩更是一时愣在了原地,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许久,才面色惨白地低声反问道:“你再说一遍试试?”
 
刚刚他打开锦盒的时候也是始料未及,只消匆匆一眼和那扑鼻而来的气味,他就已经迅速辨认出来了那盒子中装的到底是什么。
 
狼心,狗肺。
 
王庆舒将此等污秽之物送给他,打着什么心思怕是没有人不知道。
 
“狼心狗肺,与你果真相配的很呐!沈珩,你不仅有眼无珠,还是一个寡廉鲜耻、忘恩负义的卑鄙小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今天打着什么念头?你的病早就好了,却还骗我不顾生死去为你取药。沈国与南国相隔万里,艰险重重,途中要是有个好歹也是常事,更何况有人刻意迫害?”
 
苏维一把推开自己面前的沈珩,冷笑了一声将衣袖中早已准备好的令牌、信件一一拿了出来,朝沈珩的脸上丢去。这些东西都是王庆舒身在南国时发现的蛛丝马迹,可惜他却并不相信沈珩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因此一直没有拿出来。
 
而现在,苏维既然知道了沈珩的意图,有何必给他留什么情面?
 
一个连对自己情根深种、甘心付出一切又没有丝毫恶意的人都能痛下杀手设计陷害的男人,又有什么资格让别人对他手下留情呢?
 
既然沈珩视王庆舒的真心如同草芥,自己又何必考虑他能否下的了台来呢?
 
毕竟,这些事情不是苏维刻意捏造诬陷的,而切切实实是沈珩自己做的的罪行。并且在今日,如果自己不先下手为强,待会被人耻笑的可就是自己了。
 
沈珩大惊失色地看向那散落了一地的书信以及自己贴身的令牌,心中一阵恶寒。
 
是的,他太熟悉那些东西了,纵使他不去看都能记得上面写着些什么。他自以为做的滴水不漏,却万万没想到原来王庆舒早已知晓了内情。
 
思及此处,沈珩张了张口,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喉咙深处像是被火烤过一般,疼痛的让人只是发出呕哑不清的声响。
 
而其余的各位贵族们见此状况更是已经了然于心,看向王庆舒的眼神也从刚开始的吃惊、诧异,转而变得有些怜悯、理解起来。
 
太后看着台下这一出闹剧,先是被王庆舒惊得说不出话来,但是很快她就从青年的话中听出了端倪来,冷冷地朝身旁的皇上看去,“皇帝。”
 
成王安的是什么心思她怎么会看不出来?想要让她王家人丢脸,恐怕普天之下也只有一个人敢当着她的面这么做。
 
已经上了年纪却仍旧雪肤花貌的妇人眉宇间划过一丝戾气,她那漆黑的眼眸中渐渐地升腾起一股怒气,隐隐中竟透露出一阵杀气。
 
苏维眼见太后已经被挑拨起了怒气,于是更加肆无忌惮地大声将这些年来王庆舒如何待沈珩,而沈珩却视之不见并且多加羞辱的种种一一说出,说到兴起之处更是一把拿起宴席桌上摆着的用来切肉的银质小刀。
 
见苏维满眼血丝、神色狰狞,此时又拿起了小刀,太后目光一颤,心中一慌,生怕青年是要做什么傻事,连忙厉声问道:“庆舒,你拿刀作甚!快将刀放下!”
 
她话音刚落,门外守着的侍卫都已经全数涌了进来,紧张兮兮地盯着苏维和沈珩,但是谁也不敢上前去。
 
要知道,这两个人一个是皇上的手足、当朝的亲王;一个是深受太后宠爱的侄子,无论是谁受了伤,都会在京城中掀起滔天巨浪。
 
见侍卫们都心有顾忌地畏畏缩缩不敢上前,太后觉得她都要被气昏了过去,头上戴着的珠翠步摇都随着她的身体剧烈摇晃着。
 
“庆舒,快住手!”
 
太后深吸了一口气,从凤座上一把站了起来朝苏维和沈珩走去,想要亲自将两人分开,却被身旁的太监和宫女们扯住,撕心裂肺地劝道:“太后娘娘,注意玉体安危啊!”
 
苏维见此场景心弦毫无防备的一动,扭头冲着太后就是一笑,示意自己没事,然后便从袖中抽出了一道明晃晃的懿旨来,狠狠地砸到了桌子上,冲着沈珩厉声道:“成王殿下,你可记得此物?”
 
沈珩定睛一看,这正是之前太后曾下的一道懿旨,内容是让沈珩与王庆舒义结金兰、相互扶持,但却被沈珩拒绝了,也正是因此事太后大发雷霆,让皇上与她的关系更是雪上加霜。只是沈珩却不知道,现在王庆舒拿出这道懿旨来,又是想做什么。
 
“太后曾下此旨,让你善待于我,可是你却将拒旨不接,更是将这张懿旨视如眼中钉、肉中刺。所以今日,我王庆舒就成全你!从今以后,你我二人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苏维说着,手中拿着的小刀就用力地朝那平铺在桌上的懿旨上砍去,砰的一声巨响后,就听到嘶的一声,那桌上的懿旨竟然被青年硬生生割裂成了两半!
 
他一定是疯了!
 
所有人都这么想着,眼眶欲裂地盯着那被苏维一把抓起捏成一团的懿旨,纷纷为青年的行为感到咋舌。
 
拒旨不接已是重罪,要是敢毁坏懿旨,更是定斩不赦的死罪啊!
 
王庆舒这一定是不想活了,不然他怎么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等出格的事情?
 
沈珩原本就只是碍于这道懿旨才给了他几分薄面,要是没了这道懿旨,恐怕沈珩就再也无了阻碍,可以肆无忌惮地行事了。王庆舒这哪里是给自己出气,分明是给沈珩行了个方便啊!
 
就在人们为王庆舒感到不值惋惜的时候,沈珩那一张铁青的脸上终于变得通红了起来,他恶狠狠地盯着那个将懿旨撕裂、又像丢废物一样将懿旨丢到地上的青年,声音变得阴冷起来。
 
“恩断义绝?再无瓜葛?王庆舒,好哇,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你最好别忘了,你今天能够站在这里看见本王的窘迫,是欠谁的!”
 
沈珩咬牙切齿地说着,特地将重音放在了“看见”两个字上。
 
是的,沈珩毫无疑问地被王庆舒的一番话给激怒了。
 
他从未想过那个一直粘着自己的人竟然会有朝一日冲着自己发火、甚至毫不在意地说出恩断义绝的重话来,事到如今,在他心中的已不是羞愧,而是愤怒与不甘。
 
他越表现出来想要和自己一刀两断,自己越不能让他称心如意!
 
苏维冷笑了一声,心想果真沈珩提起了这件事。
 
沈珩竟然还真的以为王庆舒的眼睛能够痊愈是魏清风换的吗!
 
“欠谁的?好、好、好,既然你觉得是我欠他的,那我现在就还给他!”
 
苏维满眼凶气地冲着沈珩咆哮道,一把将手中的小刀丢到了地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
 
沈珩立马乖觉,心中一阵警铃大作,强压住内心的恐惧低声吼道:“王庆舒,你干什么!”
 
“呀——”
 
“庆舒!”
 
说时迟那时快,青年没有一丝迟疑地迅速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朝右眼捅去,一声钝响,就像是用刀砍进肉里的声音,让人一阵头皮发麻。
 
眼眶那里传来了火辣辣的疼痛感,冰冷的手指被血肉所包裹,那种粘稠、湿热的触感让人感到十分难受。强压住那阵强烈的异物感,苏维那修长的手指微微用力,感觉到一阵轻微的拉扯感后,便将那整个眼珠从眼眶中剥离了出来,而在眼球被剜出的那一刻,那血红的液体就顺着空旷的眼眶流了下来,在青年苍白无比的脸上留下几道妖艳的血痕。
 
青年那犹如美玉一般的手指上沾着斑斑血迹,显得无比的触目惊心,格外吓人。
 
几个胆小的宫人已经被吓得晕了过去,而那些王公贵族也是目瞪口呆,他们何曾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
 
其中,最为吃惊的毫无疑问就是沈珩。
 
他盯着王庆舒手指夹着的那个鲜血淋漓的眼珠,半晌说不出话来。
 
苏维却并不理会他的惊讶,而是将手中自己的眼珠放下,扭身遥遥晃晃地走到凤凰台中央跪下,拱手道:“请皇上、太后恕庆舒无礼,做出此等有污视听之事,庆舒感觉受罚。”
 
他满身血污地跪在地上,一只手还捂着那遭受重创的右眼,任由那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到地面上,明明虚弱的面无人色却仍将背挺得笔直,垂着头等候发落。
 
在他的身上,笼罩着一种心如死灰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想要上前去宽慰他。
 
太后早已心痛如绞了,当她看见苏维亲手剜目的时候,她心中就已经恨不得叫人将沈珩和魏清风两个人碎尸万段已解她心头之恨!毕竟,那个当众剜目的孩子不是别人,那可是她亲手拉扯大的侄子,要是论感情,可胜过与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沈珩不知道多少倍。
 
她又哪里舍得怪罪啊!
 
苏维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珠,当听到太后和皇上赦自己无罪之后,一直以来在心中强压着的情绪都毫无忌惮地喷涌而出,大喜大悲,原主还残留在身体里的记忆毫无保留地暴动了起来,让苏维感到眼前一阵目眩。
 
刚刚迈出了一步,他整个人就猛地朝前倒去,嘴里还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成王,这样你我就两清了。”
 
青年说的极其平淡,就好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一样不痛不痒。
 
我来找你了。
 
这是昏迷之前,浮现在苏维心中的最后一个念头。
 
第13章
 
“嘿,听说了没,太后的侄子与成王闹翻了。”
 
酒楼茶肆之中,不少的人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什么,而其中最为让人乐于谈论的自然是几天前发生在凤凰台上的事。
 
原本这种皇家秘辛是不可能传出来的,但是因为这件事牵扯到了太后与皇上之间的矛盾,反而被人拿出来大做文章,而太后也因为王庆舒自残一事而耿耿于怀,想让天下人去非议一番成王,竟然也默许了。
 
本来就如此劲、爆,加之有心人的推波助澜,自然是短短几天之内就成为了全京城人的饭后谈资。
 
“可不是,最近被革职的几个官员都是成王这边的人,谁的手笔一看就知道!啧啧,倒不知道王公子到底干了什么,让太后如此迁怒于成王!”
 
一个汉子正感慨道,旁边就有另外一个中年人赶忙插嘴道:“这话你可别瞎说,我听我那在宫内当值的侄儿说,王公子可是当众被成王逼得自残了,活生生将自己的一只眼睛给亲手挖了出来,成王才肯作罢啊!”
 
“什么!王公子竟然这么做了!”
 
“是啊,之前不是还传王公子为治眼睛让人挖了魏大人右眼作药引吗?现在看来可真不是回事了,要是王公子真的如此狠毒,又何必挖了自己的眼睛呢?”
 
“对对对,也不知道成王到底干了什么,竟然让王公子不惜自残也要和他断绝关系。”
 
……
 
……
 
隔间里坐着的男子饶有兴趣地扭过头来望着一直沉默不言的黑衣男子,却发现他那原本孤僻的兄长竟然也侧耳倾听着屋外的人声,还颇为意动地用手摩挲着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这不由让男子来了兴致,打趣道:“王兄,没想到这汉人中还会有如此乖张的人物,要是有机会可真想见上一见。”
 
说着,他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却又觉得不像大漠中那般尽兴,不免有些意犹未尽。
 
“会见到的。”
 
黑衣男子沉声说道,那一双罕见的灰色眼瞳里竟然流露了一丝期待的神色。
 
而就在京城百姓议论纷纷、不少人对这位传闻中的登徒子显现兴趣的时候,身处于风口浪尖中的苏维正好好地坐在太后宫中,完全没有传言中伤心欲绝、面黄肌瘦的样子。
 
“多谢姑妈关心,但庆舒自有安排,还望姑妈成全。”
 
言毕,苏维轻声咳嗽了几声,望向那端庄典雅的妇人的眼睛里也浸上了一层透亮的液体,看上去颇为虚弱可怜。
 
太后见此状况再硬的心也都软了下来,扶住额头叹了口气道:“哀家老了,力不从心喽,王家的事想管也管不来了。”
 
她一介深宫妇人,夫君早逝、膝下无子、无依无靠,唯一能够仰仗的就是那道先帝留下来的垂帘的圣旨。可随着皇上羽翼渐丰,她也渐渐感到了处处制肘,若非王尚书几番权衡利弊,为了王家的荣光,她早就想颐养天年了。
 
可是,当王庆舒因皇上和自己之间的斗争而身陷泥潭的时候、当自己的侄子亲手剜出右眼的时候,她不由想要胆战心惊地问一句,这究竟是护全了王家子弟,亦或者害了他们?
 
今早,王庆舒不顾病体亲自求见,拦下了自己那道处死魏清风的懿旨,在瑟瑟寒风中厉声问道:“这天下,究竟是沈家的,还是我们王家的?姑妈,难道您想让我王家子弟成为千古罪人、遗臭万世吗?”
 
这天下,自然是姓沈的!
 
太后仿若醍醐灌顶,为自己这些年的行为感到心惊——要是她执迷不悟,魂归地府之后,又该如何去面对先帝呢?
 
见太后眸色深沉,苏维便知道自己的一番话已经触动到了妇人,即使不会立刻奏效,也会让太后日后行事顾虑一些,或许就不会招致日后王家的灭门之灾。
 
月盈则亏,水满则溢,要是王家想要在沈国有立足之地,必然不可再如此树大招风下去。
 
苏维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便起身和太后告别,留下时间让太后独自一人好好思索一番。
 
告退前,苏维眼角的余光忽然瞥到桌上摆着的几道折子,不由随口问道:“姑妈今日神色疲累,不知可是朝政上出了什么乱子?”
 
一旁的宫女冲苏维一躬身,就慢慢解释道:“回王公子,京畿附近的宣城军队哗变,皇上就拨调了京城的驻军前去救急,王大将军已经镇压完毕,可是却突染重病,暂时无法带兵回京,导致现在京城守备空虚,太后娘娘正是为这个头疼呢。”
 
苏维顿时了然,近日京畿常有流寇流窜,听传言说在缴获的武器上有三年前造反的秦淮王的铸印,因此有人怀疑这股流寇就是当时残留下来的余孽。
 
要是寻常的山贼土匪,即使守备军不够也不值一提,但倘若是受过正规训练的叛军那可不能掉以轻心了。
 
苏维心中一动,叮嘱宫人好好照顾太后后便带着阿玉出去了。
 
“公子,成王那样对你,你为何还要替他说话?还有魏清风那个小人,就让太后赐死他不就行了,他把你害成这样……”
 
阿玉眼眶红红地呜咽道,看着苏维那裹在右眼上的纱布,好不容易止住泪水的杏眼里又泛出泪光来,眼见就要发洪水了,苏维连忙摇了摇头,一句话打住了阿玉为自己感到的不值得,“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苏维淡然地说着,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想要摧毁一个人,不应该流于肤浅的羞辱折磨,而是应该看穿他内心最渴望的东西。
 
给予之。
 
摧毁之。
 
一针见血,一击必中。
 
柳清渴望名誉,所以自己选择让她身败名裂、无地自容,被人唾骂于她而言绝对比籍籍无名更加让人痛苦;那么,魏清风渴望的是什么?
 
爱情?
 
不,据自己掌握的信息来看,魏清风是一个直的不能再直的直男,根本就不爱沈珩,而沈珩也正是因为知道这点,才会对魏清风产生一点求而不得的执念。
 
健康?
 
还是……权力,至高无上的权力?
 
思及此处,苏维志在必得地笑了。
 
或许,他已经知道该如何做了。
 
从太后那里出来后时候还早,于是苏维便叫人拿了张弓带着阿玉在宫中四处打鸟玩,而就在无聊闲逛的时候,苏维一抬头却瞥到不远处的宫墙上一排俏丽的身影正推推搡搡挤作一团,便随口问道:“她们这是在干什么呢?”
 
说着用手指了指,阿玉顺着苏维指着的方向过去,眼神一滞,似乎在思考什么,眼珠子微微转了后娇俏的脸突然染上了一丝笑意,回答道“公子,怕是漠北部的使臣来了,各位公主小姐们下了女学来瞧热闹吧。”
 
苏维还想问这其中有什么关联,却看到阿玉脸上一脸暧昧的笑,便顿时明白了那些女子的心思,不由感慨这些在闺阁中的女子也真是可怜,看个男人还要挤成一团。
 
“走,我们也瞧瞧去。”
 
守在城墙上的侍卫遥遥见有一个男人走了过来正准备拦住,等苏维走近一瞧才发现原来是王庆舒,立马面露惊恐地毕恭毕敬地让开了一条路。如果不是苏维的错觉的话,他分明感觉到那几个侍卫全身都僵硬的跟个木头一样,直到自己走出去了老远他们才缓了一口气下来。
 
苏维瞳光流转,心想看来这原主名头挺响的,连个侍卫都认识。
 
“王公子!”
 
原本兴致高涨的女子们中不知道是谁突然发出来了一声惊呼,所有的人声都猛地一滞,纷纷尴尬地转过身来向苏维行了个礼,正犹豫走不走的时候,却又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世珍宝一样将身子扭了回去。
 
“快看,那就是漠北部的小王子!”
 
众女子立马就纷纷看向了那个骑在白马之上、身穿胡服的英俊男子身上。仿佛听到了城楼之上的喧嚣之声,他刻意地抬起头来朝那些闺阁贵女们投去一个暧昧的眼神,唇角往上一勾露出了一个可以让女人神魂颠倒的笑容。
 
那男子身材匀称,五官立体而又漂亮,一双碧绿色的眸子让他看上去就像是一只波斯猫一样狡黠之中带着一丝慵懒,说不出来的风情。
 
苏维对这位小王子倒是没有什么兴趣,但一旁的女人们就像是发了疯一样,要么是将自己手中的手绢朝那人丢了下去,要么就是解下自己的香囊往下丢。而那男子身手也是极好的,竟然将那些贴身之物一一接住,然后依次朝那些女子们看去。
 
“九弟,别闹了。”
 
那一句话掺上了胡人的口音,却并不让人觉得别扭,相反,与他那深厚沉稳的嗓音相得益彰,听起来倒也别有一番韵味。
 
苏维浑身一颤,仿佛有一股激烈的电流迅速在身体中四处流窜着,让他的大脑一阵空白,几乎是本能地仰起头朝更远方望去。
 
是他!
 
青年这么想着,视野里终于出现了另一道高大的身影。
 
第14章
 
苏维几乎能够肯定,这种强烈和没有来由的熟悉感他绝对不会认错。
 
男人的身影高大而又威猛,他骑在一匹毛色光亮的黑马上,一手牵着缰绳,而另一只手则搭在别在腰间的弯刀之上。一头黑发垂着几条用金色丝绦变成的辫子,然后又全数梳到脑后束作一起,露出了他那犹如被刀斧刻画后极其锋利俊美的面庞。一席黑袍在胸口微微敞开,露出了底下肌肉流畅的线条,透露出了这具身体里隐藏着的力量。
 
要是说前面的骑白马的男子给人的感觉像是波斯猫,那么后面的男人无疑就是一头凶狠的恶狼。
 
所有的女子都倒吸了一口气。已经将锦帕和香囊丢下去的纷纷后悔不已,而那先还没来得及丢的则庆幸自己刚刚没有这么做。
 
“公子,你在干什么!”
 
阿玉刚刚也跟着其他女子一同探出脑袋去看了一眼漠北部的小王子,眼神却是恹恹地收了回来,一扭头却猛地看见苏维整个人跳上了城墙坐在了上面,已经将箭搭在了弓上,箭头直直指向了那黑马上的男子。
 
那可是漠北部的使臣!
 
阿玉知道她家公子一向胡闹,尤其喜爱射箭、击鞠之类,虽然常常弄出伤人的事情来,但还算留有分寸,可是眼前这——
 
几乎是在语音刚落的那一刻,一道劲风就闪着寒光呼啸而过,只听到唰地一声,就看不见影子了。
 
电光火石之间,没人看得清黑马上男子的动作,他如同闪电一般迅速地探出了自己的手在空中将那箭紧紧握住,动作快到只能让旁人看清一道模糊的残影。
 
男人眉头一皱,立马拉住缰绳停在了原地,仰头朝城墙上看去:
 
一位红衣的俊秀少年正坐在那灰色古老的高墙之上,一条腿盘起而另一条则任意地垂在空中轻快地摇晃着,手中还拿着弓箭,那瞳光烁烁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看向自己,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那原本成双的眼睛却只剩下了一只,不然恐怕会更加动人。
 
汉人?
 
男人心中立马警觉,那一双深灰色的眼睛里仿佛有一潭幽深的湖水泛起了波澜。
 
周围的漠北部护卫和皇宫中的侍卫都被惊动了过来,看的阿玉是头冒冷汗,心想这回可是彻底闹大了,恐怕是太后娘娘都保不住王庆舒了。
 
苏维面上仍然带着桀骜不驯的笑意,心中却是敲起了小鼓,有些惴惴不安起来。
 
而与此同时,沈珩带着魏清风也闻讯而来,见此情景更是神色一暗。
 
本来几天前沈珩被王庆舒那么一闹,心中就颇为不爽。
 
今天刚一出宫又恰巧遇上了魏清风,两人闲聊了几句还未走出多远就听到宫门这传来一阵喧闹,于是又连忙折返过来,一来就看到青年那坐于城墙之上的身影,心中突然就像是被人用力揪住了一样。
 
他太了解王庆舒的性子了,因此他也无比清楚青年眼前行为暗藏的深意!
 
那样轻浮和不羁的举动、那样炙热又灼烫的眼神,沈珩如何不理解青年真正的想法?
 
况且,青年的眼睛竟然从来都没有从黑衣男人身上移开过,更是没有瞧过自己一眼!
 
不、不行!
 
沈珩的心中毫无征兆地升腾起一股无名的怒火,只觉得原先在自己看来卑微无比的王庆舒此时看起来是那样的刺眼,隐隐让他有一种要大发雷霆的冲动,恨不得立马冲上前去将王庆舒拉下来,大声质问青年现在在干些什么!
 
众目睽睽之下勾引别国使臣?还是随随便便找人作践自己?
 
沈珩越想越气,脑袋中不由自主浮现出青年沐浴时曼妙的身姿,手掌微微一僵,嘶哑着声音朝青年吼道:“王庆舒!你闹够了没有!这不是你该出现的地方!”
 
苏维这才注意到沈珩和另一个相貌俊朗的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这里,又冷不丁地被吼了一声,下意识地赶紧站了起来,慌乱之中一只脚猛地踩上了垂下来的衣摆,整个人一个没站稳就朝前倒去。
 
“——!”
 
“啊——”
 
宫墙上的女子们哪里见过这种事?更何况她们离他又那么近,以至于这些闺阁淑女们全然不顾平时端庄贤淑的形象,面白如纸地惨叫了起来,一时间女人们尖锐的声音此起彼伏,让小王子都忍不住嫌弃地挑了挑眉。
 
赫连昌一把推开自己身上的红衣青年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一双锐利的眼就看向了明眸皓齿的青年,心中咯噔了一下。
 
别说小王子不能理解自己的二哥为什么会在那青年掉下来的第一时间飞身冲过去将人接住,甚至在两人在地面上翻滚时将那人紧紧护在怀中,就连赫连昌本人都不知道原因。
 
他只知道,自己的身体快于自己理智做出了行动,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潜藏在脑海深处的东西促使他这么做。
 
所以,哪怕是现在,他想对青年说的也只有一句:“你没有受伤吧?”。
 
但是他却没有说出来。
 
小王子那双碧色的眼里也折射出些意味深长来,他向兄长投去一个疑问的眼神,旋即快步走到了赫连昌身边。
 
“你、你没事吧?”
 
沈珩觉得刚刚自己的心都要提到了嗓子眼了,所以在赫连昌接住王庆舒后的第一时他就扑到了青年身前,紧张地上上下下打量着青年,确认无事后才松了一口气下来。
 
听到了沈珩的声音后苏维才将自己的视线从赫连昌身上收了回来,面无表情地瞥了沈珩一眼后就不冷不淡地嗯了一声地站了起来。
 
“多谢。”
 
苏维朝着赫连昌拱了拱手,还想再多说几句的时候却有内监前来,原是皇上久久不见漠北部使臣前来,怕是出了什么乱子,就派人来寻他们。
 
沈珩怕赫连昌要治王庆舒的罪,更是巴不得他们赶快走,自己好带着人离开。于是简单交代几句后就带着王庆舒告退了,苏维见状也只好作罢。
 
不过既然知道了他的身份,还怕以后找不到人吗?
 
苏维心想道,看向沈珩的视线也柔和了几分下来。
 
“王爷、王公子。”
 
背后幽幽地传出来一个淡雅的声音,让苏维和沈珩皆是顿住了脚步回头看去——魏清风的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正看向他们,雪白的衣袖被微风吹起又落下,阳光下斑驳的树影映照在他半边的身上,让他看上去一半是光、一半是影;一边是白、一边是黑,却不让人觉得突兀。
 
一时间,天地间都静极了,恍惚间仿佛只听得见风吹过树叶间飒飒的声响。
 
真是如珠如玉!
 
苏维忍不住暗暗想道,顿时有些明白为何沈珩会在明明对原主有意的情况下依旧对魏清风纠缠不清了。
 
“微臣略觉身体不适,无法作陪了,还请见谅。”
 
魏清风轻声说着,眼底的那一抹笑意却在背转过身去的同时立刻退去,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紧接着便像是如释重负般的笑了。
 
沈珩啊沈珩,看了你终于认清自己的心了。
 
魏清风心想着,手指不断地摩挲着,脸上那唯独剩下的那一只眼中有什么稍稍颤动了。
 
没了魏清风跟着,沈珩的心中竟然还轻松了几分。等走到一处偏僻的地方后,他立刻停下了脚步快速地转过身去,眼眸中有一簇火焰跳跃着,让苏维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与他保持距离。
 
可是这个举动在沈珩的眼中看起来却是分外的刺眼——怎么?他连靠近自己都不愿意了吗?
 
仿佛魔怔了一般,沈珩一把扯住了苏维的衣袖,伸出双臂将红衣青年困在墙角,咬牙切齿道:“王庆舒,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的心很痛。
 
沈珩张了张口,硬生生将后半句咽回了肚子里,只是满眼血丝地看向怀中面色如常的青年。他不明白,为何一向在他眼中卑劣无比的人为何敢亲手挖出眼睛?
 
每每当他看见青年脸上那层层缠绕着的纱布的时候,他的心就没来由的一阵抽痛。
 
苏维没有抬头,反倒冷笑着质问道:“沈珩,我做什么又与你何干?”
 
说着就趁沈珩那一瞬间的晃神将他一把推开,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沈珩,你凭什么以为我还会对你苦苦纠缠?我问你,我王庆舒究竟欠你什么,要为你做到如此地步?即使在你的眼里,我只是一个厚颜无耻的小人,可我也不是没有感觉的!就如同那日凤凰台上我所说的一样,你我已经恩断义绝,如果可能,我甚至想与你老死不相往来。”
 
苏维原本说的风轻云淡,可是越到后来越激动,自己也忍不住浑身颤抖了起来。他明白,这是因为原主的记忆和感情还在干扰着他,并且经历夏檬与苏维的事情,他更明白了“这世上不会有无缘无故的爱”的道理。
 
再热烈真诚的感情,若是长期受到冷落、摧残,也会沉寂下来。
 
毕竟,没有人会愿意一直自甘下贱。
 
王庆舒一直将自己看的很低,低的就像是沈珩脚底的一粒尘埃一样。他心甘情愿为沈珩做一切事,却不知道沈珩需要的并不是一个卑躬屈膝的奴仆,而是一个可以与其并肩而立的知己。
 
第一次就错了,以后就只能越来越错。
 
那么现在,就是时候让他苏维来结束这个错误了。
 
苏维深深吸了一口气,想了想之后,从自己的袖中将那一枚王庆舒珍藏已久的玉佩拿了出来,递给了沈珩。
 
“我从一开始欠你的就只有这一枚玉佩而已,如今我将它还给你。不管从前你我之间有怎样的恩怨纠葛就都算了结了。”
 
这枚玉佩是苏维在王庆舒贴身的锦囊里发现的,后来他才知道,之所以王庆舒会对沈珩那么执着,只是因为在年幼的时候沈珩曾给过他一枚玉佩去买替他母亲抓药,从此之后他便一直对沈珩念念不忘。而让他答应伯父的要求进京的理由,也只是因为他想要将这枚玉佩还给沈珩罢了。
 
沈珩盯着手中那一枚通体透亮、光泽温润的玉佩,脑中灵光一闪,似乎有什么尘封已久的记忆正破茧而出,让他忍不住在心中惊呼了一声,冲着青年远去的背影咆哮道:“你站住!你想就这么跟我一刀两断,然后呢?去找漠北部的二皇子?凭什么,你凭什么可以这样对我!”
 
沈珩的声音都已经嘶吼到了近乎嘶哑的程度,而那绯色的身影却只是一顿,半侧过身子来,嘴唇微微张合:“你怎么还不明白?沈珩,我已经不再心悦于你了。”
 
青年说的淡然而又平静,分明是那样云淡风轻的神情却让沈珩觉得讽刺无比。
 
好像嘲讽、又似嘲弄,但唯一有一点他可以确定,那就是青年并没有骗他。
 
他终于失去他了!
 
沈珩一时间突然有了一种几乎要落下泪来的冲动,一种强烈的失落和不甘心顿时填满了他的心房,让他觉得自己的所有理智都快要失去,恨不得立马冲上去将青年紧紧抱住、逼迫他的眼中只有自己的身影、让他的心中只能有自己一人……
 
这些念头想想他都觉得自己要发疯了!
 
他突然惊恐起来,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原来自己对那个人已经如此在意?
 
是在王庆舒为他挡住暗器的时候?
 
还是在母妃忌日王庆舒安慰他的时候?
 
或者是青年历经千辛万苦为他取来灵药的时候?
 
……
 
太多、太多的时候了!
 
为什么,他之前就没能发现呢?
 
难道真的只有在失去之后,才能看清吗?
 
一想到曾经那样炙热的望向自己的目光以后将会追随别人,沈珩就觉得犹如钻心之痛、心痛如同刀割。
 
不、不,他绝不允许发生这样的事!
 
沈珩猛地抬起头来,眼神炽热而又疯狂地看向青年消失的那个方向,紧紧握紧的拳头让手指的关节都泛白起来。
 
他宁愿亲手毁了这一切。
 
即使等待着自己的只会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第15章
 
当晚,赫连昌正若有所思地把玩着苏维射向他的那一支箭,脑仁被晚风吹得有些隐隐作痛。指尖轻轻摸索着那木质的箭身,有些心乱如麻起来。
 
漠北部迟早会与沈国一战,而王庆舒身为当朝太后的侄子,自然是会站在沈国这一边。而根据漠北部留在朝廷中的眼线来报,太后似乎有意让她那位侄子进到军队里掌握兵权,一旦开战,王庆舒有九成九的可能会被派往前线。
 
自出生以来,在漠北部有“战狼”之称的赫连昌第一次懂得了苦恼的感觉。
 
男子的眼色一寒,为自己的优柔寡断感到有些好笑起来。
 
先不提他和王庆舒今天是第一次见面,更何况众所周知,王庆舒对成王沈珩可谓是情深一片、痴心不改,又怎么可能轻而易举移情于他人?
 
怕只怕是有人在别人那里受了挫,一气之下要找人赌气吧!
 
赫连昌摇了摇头,将手中的翎羽放了下来,那一双灰色的眼里折射出一丝深邃的光芒。
 
更何况,他还没有找到那个人。
 
想到这里,男子心弦一松,久违地露出了一个浅笑。
 
只要想到那个人,他就会难得地轻松下来。即使他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相貌如何、身在何处,但他只知道,他就是为了寻找那个人才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这是他灵魂深处与那人的约定,无论身处何处,他都不会忘记。
 
一旁一直打量着赫连昌的小王子都忍不住笑了出来,他还从未看见过自己那从小到大一直不苟言笑的兄长可以有如此精彩的变脸特技,时忧时喜、时怒时笑。
 
在赫连昌冷冷的目光注视下,小王子好一会才将那笑意硬生生憋进了肚子里。
 
而就在这个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好像好几个人正追着谁朝这个方向跑来。小王子立马收敛了笑意,与赫连昌对视了一眼后各自心生乖觉,警惕地站了起来。
 
“赫连昌!赫连昌!”
 
听上去有点耳熟的声音传入耳中,让赫连昌与小王子均是一愣,狐疑地皱起了眉头来。
 
苏维砰地一声猛地将门推开来,前脚刚刚踏进去,就立马被追赶而来的侍卫扑到在地,摔了个狗啃泥。
 
“王公子?”
 
小王子惊呼了一声,向赫连昌投去了一眼询问的眼神,在得到确认后便挥了挥手让那些随从们退了下去,自己则亲自上前去将那个摔在地上的青年扶了起来。
 
苏维一个利索就从地上骨碌地爬了起来,刚刚他正准备回宫,走在路上却猛然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于是立马打听到漠北部使臣的住所就匆匆赶来了。
 
赫连昌皱起了眉头,正准备说些什么,青年的眼神一瞥就看到了放在桌子上的那一支箭,看起来心情颇好地说道:“明天若是皇上邀你们击鞠,还请千万拒绝。”
 
所谓击鞠既是打马球,在沈国是一项极为受人欢迎的运动,而现如今的皇上、成王以及魏清风全都是击鞠的好手。
 
赫连昌闻言眸色一沉,低声追问道:“为何?”
 
青年话中的含义太清楚不过了,赫连昌自然听得懂,只是事关重大,他不得不留个心眼。
 
但是苏维只是看似开玩笑一样地笑了笑,漫不经心地说道:“击鞠惊险,小心坠马伤人。”
 
赫连昌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苏维的眼中更深沉了一分,“你为何要提醒我?你想要干什么?”
 
你不是沈国人吗?
 
男人一动不动地盯着苏维,似乎想要刨除青年那张俊美的脸上的所有的伪装,直直地看向他的心底,看看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苏维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眼来,脸上早已经没有了往常的笑意。
 
“有事相求,故来相告。不知这个答案,二皇子可满意?”
 
翌日,阿玉看着一脸阴云密布站在马球场旁边的苏维,微微有些胆战心惊起来,寻思着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竟敢惹了她家公子不开心。
 
听到了不远处的一阵骚动声,苏维面色顿时更加阴沉下来,冷笑了一声。
 
呵呵,不长眼的家伙来了。
 
赫连昌已经换好了衣服,正牵着他那匹黑色的骏马进场,跟在他身后的正是牵着白马的小王子。察觉到了苏维的视线,赫连昌抬起头向苏维看来,唇角微微上扬了几分,露出了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
 
还笑!还有脸笑!你把昨天说好的话都忘到脑后去了吗!
 
苏维被赫连昌的言而无信气的浑身发抖,越想越气。
 
他昨天猛地想起在原主的资料里有一则有关于皇上与漠北部使臣击鞠的情报,说的是双方打马球的时候发生了意外,沈国队伍中的魏清风的马突然受了惊,害的魏清风坠马受伤。而更为要命的是魏清风骑着的这匹马本来是皇上的御马,是临时调换了的,要不然坠马的人就会是皇上了。
 
皇上因此大发雷霆,下令彻查此事,将所有和这场击鞠有关的人都关进了大牢里。最后查出是漠北部的人动了手脚,将所有的漠北部使臣处斩后发兵攻打漠北,两国就此交战,而魏清风作为监军在这场战争中大放异彩,展现出其无双的智计,为沈国立下了赫赫战功,位极人臣,封侯拜相,名留青史。
 
想到这里苏维的眼神一寒,指尖倏地一凉,为人心险恶感到心惊无比。
 
因为击鞠的事件根本不是意外,是一场早已策划好的阴谋。当时沈国与漠北部早已不和多年,双方各自心怀鬼胎,只是师出无名,谁都不好先下手为强。
 
漠北使臣来朝,沈国皇帝自然喜忧参半。
 
魏清风看透了这一层关系,于是献上了这一条计谋,与皇上共同给漠北使臣演了一出好戏。而原主那时已经沦落街头,能知道这其中的因果还是在日后改名换姓之后从皇上口中亲耳听到的。
 
苏维现在既然已经知道这个阴谋了,就断然不能让其重演。一来自然是为了赫连昌,他可不想看到自己辛辛苦苦找到的人就这样被皇上一刀砍了;二来就是要是让魏清风奸计得逞,日后要除掉他可就是难上加难了。
 
可是,赫连昌竟然就这样把自己的苦心经营当成耳边风给忘了!
 
【系统:个人觉得,枕边风比耳边风有用的多,建议您……】
 
苏维:闭嘴!
 
神隐多年的系统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丢下一句不知廉耻的话后就不负责任地跑了。弄得苏维是耳根子都红透了却只能在那里干瞪眼,心想这系统怎么越来越没下线。
 
他看着牵着马匹的赫连昌,唇角勾了勾,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阿玉,我们走。”
 
青年得意地说着,大步流星地朝着马球场内走去。
 
“你……”
 
赫连昌一脸哭笑不得地看着面前也牵着一匹马的青年,似乎没有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
 
苏维的手在马脸上轻轻摩挲着,唇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他就知道事情不会有这么简单,于是早早就做好了第二手准备了。
 
魏清风现在估计会感到身体突然不适无法参赛,情急之下只能由自己顶上了,而他骑的那匹马自然也到了苏维手中。
 
果不其然,来的时候魏清风已经与皇上调换好了马匹,现在苏维手中牵着的就是会发狂的那匹御马。
 
定好左右场地后,双方都各自勒马停在己方的球门前。漠北部那队身穿白衣,而苏维这队都身穿红衣,当内监将击鞠用的小球在场中央放定,只见他刚一扬起手中的小红旗,双方就策马奔了出去,在场上扬起数道烟尘。
 
而在那数道烟尘之中赫连昌的身影最为出众,他身着白衣却骑黑马,漠北一向产良驹,他那匹黑马更是难得见的好马,一马当先就将其他人甩开,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扬起了球杆,哐的一声将那球直直往对方的球门打去。
 
苏维开场后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冲了出去,而是在球门附近徘徊,毕竟他可不知道这马什么时候会突然惊了,见有球飞来连忙扬起球杆回击,那小球在空中划出一个好看的弧线后便被苏维不偏不倚打到了沈珩面前。
 
沈珩面前无人,他轻轻一扬起球杆就轻轻松松将球打进了门去。
 
场下顿时一片叫好之声。
 
相比之下,漠北部的人除了赫连昌和小王子外都显得有些不甘起来。
 
“好球技!”
 
小王子冲苏维喊道,扬了扬手中的球杆。
 
而赫连昌则是在经过苏维身旁的时候才小声地冲他说道:“准头不错,力道欠佳,再接再厉。”
 
苏维笑了笑,心想赫连昌那一球肯定是卯足了劲打的,要不然怎么到现在自己的手腕还在发麻,倒是没想到他竟然看出来了这一点。
 
场上的比赛还在继续,紧接着便是赫连昌从沈珩手下抢了一球,追平了比分。
 
然后就是皇上策马一球进门,紧接着是小王子与沈珩的球杆砰的一声撞在了一起,最后被赫连昌抢了球……
 
场上的气氛越来越热烈,烈日之下不一会儿所有人的衣服都被汗湿,而在被马蹄扬起的灰尘之中唯有赫连昌的身影看上去还和开场时候一样。
 
苏维打量了双方一眼,心想漠北部是大漠里的部落,族人都骁勇善战、体力惊人,今日一看果真如此,恐怕再这样继续打下去,获胜的就是漠北部了。
 
与漠北部人的笑容满面相比,皇上和沈珩的面色就有些不好看了。
 
马儿似乎因为天气炎热而有些焦躁了起来,苏维骑着的马打了个响鼻,有些躁动不安地来回走动着。
 
这样炎热的天气下,极容易发生马匹疲惫而导致人坠马的事情。
 
苏维的心里突然有些不安起来。
 
漫天烟尘之中,突然传出来马匹的嘶鸣之声,就好像有马受惊了一样!
 
苏维顿时瞪大了眼睛,却渐渐看清那灰尘下掩藏着的白色身影正极力地拉着那匹黑马的缰绳,但那马却猛地扬起了前蹄,往旁边一窜,撞开了一旁沈珩的马,然后就彻底失去了控制在场地里狂奔了起来。
 
怎么会!
 
为什么会是赫连昌的马!
 
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在苏维的心中慢慢成型,他僵硬地转过头去,刚好就对上了坐在看台上的魏清风的眼睛。
 
清俊无俦的男子眼底平静犹如静谧的河水,底下涌动着的却是波涛汹涌的深流。
 
那一刻,苏维感觉犹如五雷轰顶般——
 
他上当了!
 
第16章
 
魏清风是故意的!
 
苏维在心中暗暗叫骂着,心想系统怎么会出了这么大的差错,同时也为魏清风的心计感到了不寒而栗。
 
难道,他是想……
 
苏维觉得自己不能再继续想下去了,即使他明白摆在眼前的是一个别人早已为他设计好的陷阱,但他也只有自投罗网的份,因为这关系到他心心念念的另一个人。
 
苏维看了一眼乱作一团的方向,立刻策马赶了上去。
 
“王庆舒!”
 
沈珩焦急地看了一眼朝那发狂的黑马奔去的人影,伸手想要将苏维拉住,苏维却是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地从沈珩身边冲了过去,直直朝赫连昌的方向赶去。
 
沈珩看着自己还悬在半空中的手,呼吸微微一滞。
 
当两匹马并驾齐驱的时候,赫连昌那灰色的眼中飞速地闪过一丝惊讶,低声道:“危险,你快离开!”
 
刚刚他骑着的马受惊他都没有那么惊慌,但是此时他见苏维前来,面上却不由自主浮现出了一丝担忧。
 
苏维摇了摇头,将身子伏在马背上,一只手从早就预备好的荷包里拿出些香粉来朝马的鼻子前撒去,另一只手里还握着球杆,不着痕迹地朝马掌上一敲。
 
赫连昌的马渐渐镇定了下来,而就在这个时候,苏维所骑着的御马的前蹄毫无征兆地一弯,奔跑之中轰然倒地,带着骑在马上的苏维也整个人狠狠地朝前摔去,还好青年反应迅速,在着地的前一刻立马蜷作一团,整个人在场地上翻滚了两三圈便停住了。
 
突遇如此,除了赫连昌外的所有人都怔在原地,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这时,赫连昌已经赶到了苏维的身边,低声问道:“伤到了哪里?”
 
苏维只觉得这一跤摔得他是头晕眼花、两眼发黑,刚想说话就感到喉咙里一股血气上涌,张口便是一大口血吐了出来。
 
赫连昌揽着苏维的手猛地收紧,而怀中的人却只是冲着他摇了摇头,对他做了个帮我的口型后便昏死了过去。
 
赫连昌顿时心领神会,却也是一时心乱如麻,一想到待会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就揪心无比。
 
是自己害了他!
 
小王子看了一眼自己的兄长,明白男人到底在为什么自责,又看了一眼生死未卜的苏维,眼中流露出了一个钦佩眼神。
 
今天这事本就在他们的计划之内,要是堂堂漠北部的皇子与沈国皇帝击鞠时因马受惊而坠马重伤,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这可能是意外,也可能是人祸。
 
但是最终,他们漠北部一定会得到一个借口,发兵沈国。
 
但是,眼前这个重伤的男人不仅深夜前来提醒,更是在马惊之时奋不顾身挺身而出,这种壮举,不得不让他对这个有名的登徒子刮目相看。
 
所以他也想不透,这样一个可以为他人不计生死奋不顾身的人为何会被沈珩那样地看轻。
 
这样的人可是自己做梦都想要得到的,恐怕要不是自己兄长对他有意,自己都会忍不住出手吧!
 
小王子这么想着的时候却突然觉得浑身一寒,一扭头就看见一个艳若桃李的女子正一脸鄙夷地看着自己,显然对自己刚刚流露出的表情十分不满。
 
阿玉刚刚看到苏维摔下马只觉得魂都要飞了,连忙去叫了太医来,谁知道一来就看到之前城楼下那个举止轻浮的异邦男子冲着自家主子露出了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要不是还要带着太医在,她恨不得走上前去把男子那两个直勾勾看着她家主子的眼珠子给挖出来!
 
可怜她家主子在男人身上吃了那么多苦,受了这么重的伤却还要被别人打有歪心邪念。
 
小王子被看的尴尬无比,连忙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沈国皇帝,还请你给我一个交代。”
 
赫连昌的眼神还时不时地往一旁的寝殿瞟去,心中虽然还在记挂着尚在诊治之中的苏维,面上却已经摆出了一副不悦的神情,向皇上质问道。
 
皇上大约也能猜明白漠北部想要在这件事中做什么文章,可是也想不透明明是自己提出的邀请,漠北部的人想要做手脚应该也无从下手,但现在不管这件事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恐怕对方都不会轻而易举松口。
 
毕竟他已经坐了好几年的龙椅,于是他也不紧不慢地回答道:“击鞠常有意外发生,这次是我沈国招待不周害使臣受惊,朕已经下令让人严查,定会给你们漠北部一个公道。”
 
赫连昌冷哼了一声,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这次多亏了王公子制伏惊马才能救二王子于危难之间,只是有一事微臣不明,此次王公子分明是临阵上场,为何会随身备好驯马用的香粉,就好像知道有人的马会受惊一样……”
 
“住口!”
 
“成王!”
 
魏清风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怒气冲冲的沈珩打断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长身玉立的男子,不相信为何在此关头魏清风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此事疑点颇多,早在王庆舒制服惊马的时候他自己就曾有过怀疑,却只能闭口不谈,否则此事一旦闹大,王庆舒恐怕性命难保。
 
但是皇上却出口训斥了沈珩,狠厉地扫了他一眼后慢慢说道:“朕记得,朕昨日去太后宫中的时候好像曾提过今日击鞠之事。”
 
沈珩的心陡然一凉,顿时明白了皇上的意图。
 
好一个弃车保帅、借刀杀人!
 
赫连昌心中暗暗想道,突然明白那日青年前来相求的理由了。他说,倘若他仍留在这皇宫一日,随时就有丧命的可能,恳求自己能带他离开沈国,为此他才特地前来提醒。
 
当时自己还有所怀疑,毕竟他身为太后侄子,显赫无比,怎么会有性命之忧,现在看来,青年在这沈国皇宫过日子的艰险,竟丝毫不亚于自己在漠北王庭小可汗和阏氏手下度过的那些日月。
 
思及此处,赫连昌不免对青年多了几分感同身受的怜爱,开口道:“所以沈国皇帝是说,是王公子设计了此事,然后又奋不顾身前来相救、以至于他自己坠马重伤是吗?”
 
皇上略微有些哑然,坠马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就会身受重伤,落下马后被马踩死也是常事,的确很难让人相信会有人心甘情愿毛冒如此大的风险。
 
而魏清风却是略微一沉吟,便上前拱手道:“二王子有所不知,我们这位王公子生性最为桀骜不驯,行事不拘章法、言行无状,常有惊人之举。旁人或许不会这么做,但是王公子倒是却有可能。二王子难道忘了,昨日进宫之时,王公子还朝您射了一箭。”
 
连对着外邦使臣都敢射箭,更何况设计惊马一事呢?
 
言下之意自然是不言而喻,魏清风言尽于此,只是挑明此事中于王庆舒最不利的地方,然后就任人遐想去了。
 
情况急转直下,这在场的所有人都各怀心思,有人是故意陷害、有人又借机算计,于公于私,看来都有人想对苏维除之而后快,苏维冷笑了一声,砰的一声猛地将门推开来,用冰冷近乎无情的目光一一在所有人面前扫过,然后在看到赫连昌眼中的暗示后才稍稍柔和下来。
 
“魏大人,别急着泼脏水给我,你是不是忘了还有我坠马一事?”
 
苏维面色苍白,整个人看上去十分虚弱,但开口却是咄咄逼人、气势不减,一时间反而还镇住了在场的人。只见阿玉端上一托盘,而那盘子上放着的正是苏维所骑御马的半月形的马掌。
 
“这马掌上固定所用的钉子被人故意撬松了才会有了坠马一事,而众所周知,这马是皇上临时挑选的,上场前又给了魏大人你,最后才到了我的手中。从马厩到马球场这一路上,只有皇上、魏大人和我牵过这匹马,那么敢问是谁动的手脚?”
 
魏清风脸色一变,有些难看了起来,却还是强装镇定道:“王公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还不蠢,不会张口就把罪责往身上揽。
 
苏维冰冷地看了他一眼,心中早已有了应对之策。自己虽然不是一个喜欢勾心斗角的人,但却还不至于被人欺负到头上,所有睚眦必报,这可是自己身为主角的信条。
 
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既然魏清风敢设计自己,自己这一次就一定要让他后悔一辈子。
 
“皇上自然是不会做此事的,而在下顶替魏大人上场之时已经是在马球场里、击鞠将要开始的时候,敢问众目睽睽之下,我如何去撬松马掌?让我坠马我自己又有什么好处?拿命去博一个名头吗?我王庆舒虽然放浪不羁,却也没到这么无聊的地步。那么,能够撬松马掌的人就只有你一个了。”
 
魏清风确实想不明白为何王庆舒骑着的马的马掌会突然脱落,而那马掌上一道明显的划痕的确可以证明这不是意外,但是魏清风毕竟城府颇深,没有显出一丝慌张地反问道:“王公子多虑了,微臣不曾做过此事。微臣是临阵突感不适,王公子才得以顶替,难道微臣可以未卜先知预料到此事,不然正如王公子所言,让自己坠马有什么好处呢?”
 
苏维冷笑了一声,让魏清风心中一颤,有些不寒而栗起来。
 
“让自己坠马没好处,可是让别人坠马呢?”
 
一直沉默不言的赫连昌突然开口说道,让所有人皆是神色一凛。
 
第17章
 
“一场击鞠,皇上御马马掌脱落,怕是这事少不了牵扯吧?只怕到时候,我漠北部第一个脱不了干系,恐怕要不是我的马也受惊了,现在你们在审问的就是我漠北使臣了吧!”
 
赫连昌恰到时宜地厉声斥问,双眼中好似凝结了一层冰霜似的。他阴冷地看向魏清风,幽幽道:“魏大人怎么会突感不适,就好像预先会知道这场击鞠会出大事一样。沈国皇帝,你觉得呢?”
 
说着猛地将视线朝皇上投去,让皇上心下一惊,带着怀疑的眼神朝魏清风看去。
 
这屋内几个人各执一词,吵得他可是焦头烂额,一面是怕得罪了漠北部,一面又是想怎样才能将损失降到最低。他原本打算借机除掉王庆舒以打击太后,却不想赫连昌却将这其中的秘辛挑明,暗指此事是沈国故意设计,而且他这一路听下来,也的确觉得此事中颇多端倪。
 
魏清风显然没有料到事情会突然直转急下,他瞥过赫连昌一眼,心中一紧。
 
“看来魏大人哑口无言了,那么我就来解释一下为何今日我会提早备好香粉。想必陛下也知道,庆舒一向是个爱玩的性子,而在下一向听闻漠北人极擅击鞠,便有了一较高下的心思。故而昨日特地相邀二王子今日击鞠,却未想到陛下也有这个兴致,于是在下只得和二王子改日了。不过昨日邀请二王子时,庆舒曾好奇漠北人如何驯服烈马,二王子便告诉在下以香粉驯之的法子,故而今日庆舒才会身带香粉。”
 
苏维说完之后,赫连昌也点了点头,表示确有其事。
 
皇上已经被他们几个人的说辞绕晕了,见苏维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的有条不紊,倒是魏清风到现在都无法辩驳,就更觉得可疑了,于是大手一挥,叫人将魏清风拖了下去,暂时收监,算是告一段落了。
 
倒是可怜了那魏清风,苦心算计了一番,最后却把自己坑进了大牢!
 
不过,事情还没有结束。
 
苏维深吸了一口气,往赫连昌看了过去,不过要想彻底毁掉魏清风,自己还需要借助他的力量才可以。
 
潮湿而又昏暗的大牢里四处都弥漫着一股腐烂而又令人作呕的味道,魏清风穿着单薄的衣服靠在寒气逼人的石墙上,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说句实话,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
 
在很久很久之后,又或者是在很久很久之前,他经历了一切大起大落、大悲大喜却最终还是所有都化为一场空时,他就体会过这种感觉了。
 
当面目全非的王庆舒走到自己面前的时候,他已经从侯爷沦落到阶下囚,而对方却从流放罪奴高升到国师之位。
 
连上天都是眷顾着那个人的,自己又怎会想到一个被踩进泥土里的人会重新一步登天。所以,他不得不承认,是他输了,输的彻底、输的没有丝毫回寰的余地。
 
从一开始,他就不该遇上王庆舒,遇上这个会让他痛苦嫉妒一生的人。
 
可是当他再睁开眼,当那熟悉的一切再次映入眼帘的时候,他才突然觉得老天爷竟然是如此的残忍,乐此不疲地玩弄着他的人生——这太好笑的不是吗,自己痛苦的、怨念的、纠结的,竟然还要再来一次。
 
是重蹈覆辙,还是放手一搏?
 
或许前者会让他有个数年的荣华,但是却注定他一败涂地的结局,所以这一次,他选择了放手一搏。
 
当他重生后第一眼看到王庆舒的时候,他就知道,他们是一样的——知晓了未来彼此的命运,重回于过去改变人生。
 
只是,这一次,他又输了。
 
当听到一阵窸窸窣窣脚步传来的时候,他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牢房外原本不断来回巡视的人却已经被人打昏在地,转而出现的是几个身形矫健的黑衣人。
 
“魏大人,得罪了!”
 
那些人缓缓地朝魏清风靠近过来,但魏清风却丝毫没有看到救兵时的激动,相反,他那原本就惨无人色的脸庞变得更加苍白起来,他疯狂地摇着头,像是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样朝一旁跑去。
 
不、不可以!他不能离开天牢!
 
但是他一个瞎了一只眼的文人如何是那群虎背熊腰大汉的对手,对方一个健步就追上了魏清风,照着他的脖颈就是一击重击,然后魏清风立马就不省人事了。
 
黑衣人们纷纷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拿出一个小药瓶在一位昏倒的看守鼻前摇晃了几下,不出半晌,那人就皱了皱眉,明显就快要清醒了过来。
 
“快救魏大人离开。”
 
领头的黑衣人用不熟练的汉语说出了这句话后,又用胡话与同伴交代了几句后,就在醒来的守卫的怒吼中迅速地逃离了出去。
 
而与此同时,就在天牢为丢失犯人而乱作一团的时候,苏维已经让阿玉吹了灯,自己则沐浴完后躺在了床上,准备歇息了。
 
今天白天那一场马球可不是白打的,现在的苏维浑身酸痛,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一来是因为身体上的疼痛,二来却是对魏清风也是重生这件事感到的吃惊。
 
上一世坠马事件是魏清风主导的,而这一世受惊的马却变成了赫连昌的马,再加上赛马场上他那高深莫测的眼神,苏维可以确定,魏清风也是能够未卜先知才能设计出今天这一局陷阱来。
 
只不过,这一次魏清风并没有选择为皇上献计,相反是转而派人透露给了赫连昌。
 
但不管是哪一方,唯一有一点可以确定的就是,这将挑起漠北和沈国之间的战争。
 
这分明只是一个普通的、没有任何特别设定的低级世界,为什么会出现有角色重生而系统却没有说明的情况?
 
这一点让苏维感到有些不安起来。
 
等这次回去,看来自己需要去见一见主神了。
 
苏维这么心想着,敏锐无比的感官已经捕捉到了一个细微的声响,一个警觉翻身从床上坐起正要开口,却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捂住了嘴巴,然后就感到有人凑到了自己的耳边,轻声道:“是我。”
 
赫连昌!
 
那熟悉的声音让苏维紧绷的身子稍稍放松了下来,却又因男人的嘴唇靠自己的耳朵太近而感到有些怪异,连忙往里面挪了挪位置,以免男人那充满雄性的吐息充斥在他的耳尖。
 
“你来干什么?”
 
苏维小声问着,从那明明灭灭的烛火中打量着男人立体的轮廓,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他现在困极了,连声音里都带上了一丝颤音,扬起的头颅不一会儿就又低了下去,活像是小鸡啄米似的,让赫连昌忍俊不禁。
 
“你今天从马上摔了下来,虽然没伤到骨头,但疼痛还是难免。这是我们漠北的秘药,有个什么跌打损伤,抹上后疼痛就能减轻了。”
 
说着男人就打开了罐子,抹了些膏体在手指上后便扭头冲苏维问道:“你哪里疼?”
 
苏维将自己的中衣解开掀了起来,然后翻身脸朝下躺在了床上,“腰疼。”
 
青年毫无防备地露出自己那结实紧致的腰腹部位,即使在昏暗的灯光下,赫连昌也能想到这样的肤色在白日里会是多么好看。想到这里,赫连昌突然觉得有点尴尬起来,他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移动着,最终还是下定决心来将手指上的膏体在青年的腰背之上抹匀开来。
 
感觉到青年的脑袋动了动,赫连昌怕他是感到不舒服,连忙问道:“怎么了?”
 
青年摇了摇头,嗓音有些沙哑,感觉像是才睡醒一样,“……嗯、怎么说呢,没什么。”
 
他才不会说出来呢,毕竟在男神面前要保持良好的形象才行,作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怎么能够怕痒呢?
 
苏维这么安慰着自己,但当男人那硬邦邦的手指每每触摸到他的时候,他的身体就忍不住一阵轻微的颤动,憋的眼泪都要飙出来了。
 
终于,赫连昌察觉到了异常,若有所思地扫了一眼床上的男人,开口道:“你不会……”
 
怕痒吧?
 
赫连昌还没有问出口,心中却已经确信了。而就在这时,殿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和呼喊声,让苏维面色一变,刚想让赫连昌赶紧出去,却听到外面不少慌乱的脚步声,似乎已经将宫殿围了起来,眼见门就要被推开了,苏维也顾不得什么了,直接把赫连昌往床上一推,一被子就给他盖上了。
 
刚一转身,就看见阿玉急匆匆朝自己扑来,她身后不远处还跟着沈珩。
 
“公子、公子,不好了!秦淮王的余孽杀进京城里来了!我们赶紧走吧!”
 
言毕,她神色诡异地看了一眼她家公子背后床铺上那个古怪拱起的被子,心想,这被子里怎么还像是藏着人似的?
 
苏维闻言先是一惊,但是很快就镇定了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被子,定了定心神,旋即开口道:“不,我不走。”
 
在他的面前,自己怎么能够一无是处?
 
青年平静地说着,那缠着纱布的脸上的表情却是万分坚定,让人为之动容。
 
沈珩盯着青年,不由自主地抿紧了他那薄薄的嘴唇。
 
眼前这个表情坚毅的青年还是他当初认识的那个人吗?短短的几天,在青年的身上就展现出一种让人着迷的光芒,让旁人无法去忽视。
 
而这一切,无疑都在嘲笑着他的无知和愚蠢。
 
是他,亲手葬送了他们之间所有的可能。
 
第18章
 
这股叛军不过区区数千人,却以破竹之势迅速地攻破了城门,直直朝着皇宫逼来。而所到之处,无不是一片鬼哭狼嚎、血流成河。
 
一向繁华的京城里此刻顿时变成了人间地狱,无数凶神恶煞的士兵肆意地挥动着手中的兵刃,不管是京城防卫司的守军还是手无寸铁的妇孺都被他们撂倒在地,无力地发出一声声哀嚎。
 
“杀了沈狗,这天下就轮到秦淮王啦!”
 
男人满眼血红,显然已经杀红了眼,哪里还有丝毫的理智。而那些士兵也被男人鼓动性的话语煽动起来,纷纷举起了手中的武器,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而就在这个时候,皇宫的宫墙上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恍如一根银针一般挑破这被厮杀所营造出来的狂热氛围,让所有人都猛然一阵。
 
“蠢货。”
 
火光之下,所有的视线都被宫墙上那个夺目的红色身影吸引去,一时之间,这座原本因厮杀而变得喧闹嘈杂的城池又变得寂静下来,夜风之中,唯独青年那一声满是嘲讽与不屑的蠢货听得格外清晰。
 
橘色的光芒映照着青年的面庞明明灭灭,笼罩于一层阴影下,看不清他那仅剩的一只眼睛中流露出来的感情。他唇角微微勾着,像是在笑,却又让人觉得那笑充满鄙夷;他的眼睛只是半张,居高临下地着看着宫墙下那群人,竟然隐隐有一种睥睨之感。
 
而在青年那拥有姣好唇形的嘴巴吐出蠢货两个字的时候,他手中的弓箭也已经射了出去,就像是一道闪电一般,嗖地一声直直朝那领头的男人飞去,破开风幕,竟然硬生生将那人从马上射了下去、牢牢地钉在了地上!
 
在场的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纷纷难以置信地抬头朝那宫墙上悠然自得的青年看去。
 
好箭术!
 
即使是武艺最高超的将军都忍不住想要脱口而出地夸赞青年一番,同时自问自己是否能够做到这个地步。
 
在这一刻,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对苏维感到钦佩和崇敬,同时陷入了深深的怀疑——就是这样一个平日里被他们看不起的登徒浪子,竟然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自己原先对他的认知真的是正确的吗?
 
但是苏维却并不理会那些人心中翻来覆去的想法,他只是拿出了另外一支箭,开始瞄准他下一个目标。
 
伴随着苏维一支支准确无比的羽箭,另外两道骑着白马和黑马的身影显得格外突出。高大威猛的男人手中的弯刀上占满了鲜血,他只是微微俯下身来,一只手拉住缰绳,另一只手中的弯刀就从那些人的脖颈之间划过,干净利落,一刀封喉。
 
是赫连昌!
 
然后在男人背后跟来的浩浩荡荡的大军则是太后早先派人去其他州府借调的军队,经过一夜的厮杀,终于在这破晓时刻,他们迎来了援军!
 
寇首已除,剩下的叛军自然不足为惧。
 
赫连昌抬头看向那宫墙上那抹艳丽的身影,恰好青年也刚刚向他看来,两道目光猛烈地撞击到了一起,仿佛在空中绽出炫目的火花,青年那黑色的眼眸中顿时变得璀璨明亮起来,唇角微微一挑,那眼神仿佛就像是再问——我很厉害吧?
 
在这种时候,他竟然还是这般游刃有余。赫连昌这么心想着,故意假装没看见似地撇过头去,不置可否。
 
“哼——”
 
喧闹之中,一声微乎其微的哼声传入男人的耳中,让他终于回过头去看了一眼那宫墙之上的青年,冲他露出了一个赞许的眼神。
 
是的,很厉害。
 
青年这才心满意足地扯动了手中的弓弦,便又是一道划过夜空的黑影,发出嗖了一声轻响。
 
天明之时,当所有浴血的士兵放下自己的手中的兵器扭头看向天边旭日的时候,他们都不由被那道伫立在宫墙上的身影所惊住。
 
那个身影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但是却没有人可以否认,在敌寇入城之时,是他站在了前线,第一时间踏出了皇宫,用自己瘦弱的肩膀去一次次拉开那弓弦、去阻挡敌人的脚步;那一刻,天地之地的万物都恍若失色,犹如一粒尘埃般渺小。在旭日东升的那一刻,阳光为他的面庞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更加映衬的他超凡脱俗起来,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人们恍惚中以为自己看到的不是凡人,而是九天神祗,尊贵而又神圣。
 
这样的人,真的会是一个一无是处、心狠手辣的卑鄙小人吗?
 
别的或许他们都无法确定,但他们却明白,此时此刻,与他们一同并肩作战的并不是他们平日里仰望的魏大人,而是曾经被所有人轻视着的人。
 
沈珩心中泛起了一阵难以言说的苦涩,黑色的瞳孔里猛然蹿起了阴森的火苗。
 
没关系。
 
他这样安慰着自己,看向赫连昌的眼中多出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狠辣与决绝,倘若有人此刻抬起头来看一眼这位亲王,肯定都会为他唇角此时阴冷的笑意感到战栗,可惜所有人的视线都被苏维所夺去,所以暂时还没有人发觉沈珩的异常。
 
反正——
 
他们也不可能活着回到漠北!
 
三个时辰前。
 
当魏清风终于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的时候,他第一个反应就是像是发了疯一样向前扑去,抓住面前的黑衣人低声怒吼道:“赫连昌他疯了?你们怎么可以带我走?”
 
魏清风觉得自己是真的快要疯了,一向疑心当皇上一旦知道有人将自己救出天牢,到时候势必会追查下去,即使没有发现惊马一事是自己向漠北部的人通风报信,也会对自己产生怀疑,如何还会重用自己?
 
魏清风越想越觉得心惊,又想到上一世王庆舒之后的所作所为,不由后背一凉,倒吸了一口凉气。
 
而那黑衣人却是一言不发,半晌之后才开口道:“魏大人,你且认清楚人再说吧。”
 
那声音全然与之前的不同,一听就知道是汉人,魏清风猛地一怔,仿佛一瞬间之间突然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面色顿时变得惨白起来。
 
“皇……皇上?”
 
魏清风嘴唇哆哆嗦嗦地才吐出了这几个字,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从一群黑衣人背后绕出来面色阴沉的皇上,扑通一声猛地跪在了地上,砰砰地磕着头,冷汗却已经倏地炸出了一身,已然沁湿了身上的衫子。
 
“清风,枉费朕这般信任你,你就是这样报答朕的吗?”
 
帝王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威严,口中说出的话却让魏清风无法反驳,只能在心中叫苦不堪。是的,他万万没想到,赫连昌竟然会反咬自己一口!
 
先是故意遣人前来营救自己,又派人透露风声给皇上,他这么做分明就是要置自己于死地而不顾啊!
 
皇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身影,只觉得自己一肚子火没处发泄。好哇,他竟然没有想到如今给了自己这么大个难堪的人原来是自己最信任的臣子!
 
明面上他虽然将魏清风打进天牢,但私底下却还是派人前去相救,可谁知道竟然与另外一伙黑衣人撞到了一起!恐怕要不是如此,他还被蒙在鼓里,觉得魏清风忠心耿耿吧!
 
可笑,他堂堂天子居然被臣子耍的团团转,他现在就是连杀了魏清风的心都有了。
 
“皇上,臣自知罪该万死,但是有一事臣冒死都要进谏啊!赫连昌此人不除,沈国必有大难啊!请皇上早作定夺,千万不可留下后患!”
 
当魏清风忽然瞥到皇上眼中的那抹狠厉的时候,他便知道自己再无生路可言。除却心中陡然一凉外,竟隐隐还多出来几分不甘与怨恨起来。
 
赫连昌、赫连昌,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陷害于我?
 
脑海中猛地飘过一个熟悉的身影——王庆舒。
 
不甘、嫉妒、怨恨……
 
这些在魏清风心中积累了两世的情感在这一刻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发了出来,彻底压垮了魏清风心中最后一丝理智,仿佛感觉到有什么人在故意蛊惑他一般,他也像是魔怔了一般,猛地挣开了一旁拦着的侍卫,朝侍卫拔出的刀上撞去,满眼血丝地咆哮道:“有王庆舒与赫连昌一日,陛下的江山永不得太平啊!”
 
话音刚落,那锋利的刀刃就已经没有任何阻碍地切开了魏清风纤细的脖颈,那滚烫的鲜血瞬时就在空中喷洒出来,像是一道血色的河流。白衣的男人倒在了地上,双目圆整,一只手还不敢相信般地捂住了自己被切开了一半的脖子,另一只手胡乱地在空中乱划着,眼里流露出来了一丝诧异——
 
为什么?
 
他的口微张,却再也没有机会将自己心中的疑问吐出,便在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呜咽,就这样一命呜呼了。
 
然而,帝王却若有所思地看向地上那具冰冷的尸体,冲身旁的人招了招手,“来人,传召成王进宫。”
 
某日,君玉君走在路上,遇到了一个歹人
 
歹人:听说你就是那万恶的作者,o( ̄ヘ ̄o#),看招~~
 
金光大盛后,君玉君倒地,这时来了一个名曰读者的小天使
 
君玉君:(艰难抬头)ORZ 救命~~这位壮士,在下中了名曰评论绝缘的诅咒,我看你眉清目秀有过人之姿,恳求出手相助啊!QAQ
 
小天使:( ﹁ ﹁ ) ~→不要,好麻烦(逐渐走远)
 
君玉君:纳尼Σ( ° △ °|||)︴
 
君玉君——卒
 
死因:评论绝缘
 
完(笑)
 
第19章
 
夜风猎猎,吹满了苏维的衣袖,恍若是一只翩翩的蝴蝶一般在空中高高低低起伏着。他手中的鞭子重重地落下,驱使着马儿更快地朝前奔去,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背后不远处的火光点点,映照的他的面庞明灭不清。
 
从他和赫连昌离开京城算起,到今天已经整整十天了。
 
这十天里,几千里的路程上他们遭受了无数的暗算和伏击,眼看着就要出关了,谁知道沈珩竟然亲自追了过来。
 
“给我放箭!”
 
男人满眼血红地紧紧盯着在自己前方那几个模糊不清的身影,心中慢慢的不甘与愤怒。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管他如何策马都赶不上赫连昌他们?
 
“王、王爷,已经没有箭了。”
 
手下的随从怯怯地说着,看着那似乎有些神志不清的男人,心中已经紧张到了极点,生怕触怒了他。
 
但沈珩根本就没有精神去理会手下的话,因为在下一刻,他所骑的马匹就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嘶鸣,轰然倒地,而沈珩整个人猝不及防地摔了出去,直直滚了好几米才停下。
 
“王爷!”
 
顿时一阵惊呼声,所剩不多的随从们纷纷勒紧了缰绳,翻身下马去查看沈珩的情况。沈珩强撑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但稍稍一动全身就传来一阵骨头碎裂般的剧痛,让他面色顿时惨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原本逐渐近在咫尺而清晰起来的身影在一次变得遥远、模糊起来。
 
可恶!
 
沈珩朝那人离开的方向缓缓地伸出来了自己的手,那五指在虚空中一抓,似乎是想要抓住那人的身影一样的。
 
可是,那身影却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了地平线上、再也看不见了。
 
他走了,到了最后都没有回过头来看自己一眼。
 
冥冥之中,沈珩有一种预感,了此残生,他都再也不会见到那个人了。
 
曾有一人爱他、护他、视他如同珍宝,但是到如今却是什么都没有了。
 
满是尘土的地面上,有什么正在旭日的照拂下熠熠发光。那晶莹一地的碎片猝然地刺痛了沈珩的双眼,那枚自己曾经赠与王庆舒、又在不久前回到自己手中的玉佩在坠马的瞬间飞了出去,在剧烈的撞击之下彻底断成了两半,在日光的照射下折射出盈盈的光芒。
 
碎了。
 
再也见不到了。
 
沈珩怔怔地盯着那碎裂的玉佩,突然自顾自地笑了出来。
 
他走了,却留给他了一地了残渣。
 
沈珩的手下诧异地看着他们一向不苟言笑的主子拖着重伤的身子爬向那地上的碎片,将那碎玉尽数攒在了手中,纷纷对视一眼,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不知说些什么是好。
 
那苍白而又苦涩的笑声在这寂寥的荒野之地空旷地回荡着,不胜落寞。
 
男人还在笑着,只是笑至深处眼角却不由自主地浮现了泪花——
 
然后被轻轻擦去了。
 
当阳光从那厚重的云层上倾泻下来的时候,赫连昌和苏维也已经出了关。眼前一片广袤无垠、绵延万里的黄沙之上,一片金色的剪影,而或有云层投下的阴影在沙地上缓缓地移动着。
 
沙漠里特有的干燥的空气拂面而来,让苏维忍不住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里,就是赫连昌的故乡!
 
苏维激动地心想着,扭过头看向身旁的男人,恰好那骑着黑马的男人也正瞧着自己,竟然又一次不约而同地四目相对了。
 
阳光在这一刻破云而出,让世间万物都笼罩于一派金色之下,赫连昌的身影融入一片金色之中,他眼眸微动,沉声道:“我的故乡到了。”
 
高大威猛的男人看着与自己并驾齐驱的青年,似乎有些苦恼了起来,他的手指不安地缠弄着缰绳,不知道该如何对着青年发出邀请。
 
而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小王子正不知道从哪拿出来了一枝鲜花,微微弯下腰来冲着面色羞赧通通红的阿玉说道:“看!这广阔的大漠就是我的故乡!阿玉,你愿意和我一起去看看吗?”
 
赫连昌感觉像是被人无声打了一闷棍一样,刚想说出口的话就这样硬生生哽在了胸口,差点就让他憋出了内伤。
 
男人不断地摩挲着缰绳,直到指腹有些微热疼痛后,才僵硬地开口道:“你想去看看吗?”
 
话一出口一旁的小王子就笑出了声,在赫连昌阴冷的目光的威逼下才活活停了下来,却还是一副忍俊不禁的样子。
 
赫连昌紧张地看向青年,直到青年微微一笑,然后冲着他点了点头。
 
“我想看看你生活的地方。”
 
苏维拉着缰绳,将视线投向了那壮美绝伦的大漠深处。
 
他突然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见见赫连昌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他十分急迫地想要了解在他们重逢之前,男人是怎样等待着他的。
 
之前他错过的那数十年的人生,他很想用今后的数十年来填满。
 
“嗯。”
 
仿佛读懂了青年的心事,赫连昌只是温柔地应了一声,然后便冲着某个方向一指,“那是我出生的地方。”
 
男人少见地絮絮叨叨地为苏维讲着那些陈年往事,与青年一同骑着马在那金色的沙子上策马走着,在沙地上留下几行马蹄印,又逐渐被黄沙重新掩埋。
 
远处,茫茫大漠之中传来阵阵驼铃,无数匆匆旅人的身影在天边缓缓移动着,时不时还传来几声歌女高亢热情的歌声。
 
这里就是大漠。
 
这里就是他所爱之人的故乡。
 
——希望您不要后悔。
 
系统冰冷的声音似乎还在耳畔回响,却又感觉很遥远。苏维抬眼凝视着面前那熟悉的身影,唇角勾起了一丝安心的笑意,心中所有的害怕与不安都顿时荡然无存。
 
这个人,在无数世界里孤独等待了自己那么多年,自己怎么舍得留他一个人?
 
这世上,总有一人值得你为他付出,而他也会回报你所有的深情。
 
既然值得,又何必后悔。
 
而赫连昌,就是他苏维值得认真付出一切的人。
 
所以,他不后悔。
 
从今往后,他将与这个人一同,去经历接下来彼此的人生。
 
……
 
……
 
这一世苏维和赫连昌共同在大漠上度过了数十年,直到赫连昌寿终正寝后,苏维才心满意足地永远地闭上了双眼,等待着下一世他们的相遇。
 
之前因为原主王庆舒的身子太差,天年难永,所以苏维和系统做了个交易,希望这一世能够他足以陪伴赫连昌一生的寿命,最后系统虽然答应了他,却也对他发出了警告。
 
对此苏维并不感到气愤,毕竟他的任务是去封挂,结果最后竟然要求系统给自己开了个挂,这可是明目张胆地失职。
 
“嗯?”
 
苏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地睁开了眼睛,却惊讶地发现自己并没有回到自己原本所在的那个空间,而是站在一个四周漆黑的地方,身旁什么东西都没有。
 
“系统、系统,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苏维连忙在脑中呼喊着系统,但那预期中的冰冷的机械音却并没有如约而至,甚至可以说是一丁半点的反应都没。
 
青年心中咯噔了一下,突然浮现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他作为男主纵横了那么多世界,却从来没有遇到过现在这种无法回到控制空间的情况。
 
难道……
 
就在这个时候,苏维突然感到了一阵头晕目眩,周围所有的景象都迅速地往后退去,逐渐模糊、消失。
 
还没有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苏维便揉着疼痛无比的后颈从床上坐了起来,下意识地朝身边望去——
 
这不看还不要紧,一看让苏维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宽大的床上除自己外还躺着一个浑身赤裸着的少年,他双目圆瞪,眼角还残留着一片泪渍,那双犹如宝石般湛蓝纯洁的眼睛里充满了怨恨与恐惧,直勾勾地望向上方的天花板。而他那看上去纤细而又美丽的身体上布满了纣虐的痕迹,在那雪白的肌肤的衬托下更加显得娇艳欲滴起来。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少年双腿之间的那一片狼藉,让苏维的视线刚刚触及到便像是被烙铁烫到一般猛地将视线移开。
 
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腥甜的气味,即使苏维此刻脑中一片空白,也能够猜想到刚刚在少年身上发生了什么。
 
脑袋剧烈地疼痛了起来,而就在这个时候那紧闭着的房门突然被人用力地推开,一个打扮华丽的贵妇惊慌失措地闯了进来,拿着的烛台瞬间照亮了昏暗的室内,猛地刺伤了苏维那久处于黑暗之中的双眼,下意识伸出手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鲜红的、夺目的、粘稠的、刺鼻的……
 
鲜红欲滴的液体在火光的映照下更加鲜艳起来,仿佛还没有干涸在青年那修长的手指上,就要顺着他那光滑的皮肤滴落下来,在地面上盛开一朵最妖艳的玫瑰。
 
“杀、杀人了!”
 
当女人看清苏维身后床上的情况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失声尖叫了起来,那又尖又细的声音就像是一根明晃晃的银针一样一下扎进苏维的耳膜,让他痛苦地捂住了脑袋。
 
也因此,他并没有看清女人那双棕色眼睛里稍纵即逝的一抹得意与讥诮。
 
漆黑而又宁静的城堡里,只有女人那尖锐的声音显得是那样的刺耳与清晰。
 
“小菲尔德伯爵,你涉嫌犯同性恋及故意杀人罪,但考虑到你伯爵的身份,故本庭在此宣判——褫夺爱德华·菲尔德的伯爵爵位,永久流放地狱岛!不得回到神圣兰斯帝国!”
 
当法槌落下的那一刻,一直保持沉默着的金发青年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
 
他的眼眸像是天空一般蔚蓝,但是此刻却又像是深沉的大海一般令人捉摸不透,起起伏伏,却始终望不到底。
 
苏维深深吸了一口气,起身冲着年迈的法官行了一个标准的鞠躬礼,那一直古井无波的眼底也终于漾起了一丝波澜。
 
地狱岛,正如其名一般——
 
是货真价实的地狱。
 
第20章
 
狭窄的船舱里四处都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十几个衣着邋遢、打扮的脏兮兮的男人拥挤在这小小的船舱底部,骂骂咧咧地互相推搡着,时不时经过的看守却对此置若罔闻一般,只有眼看事情就快要闹大的时候才会出声制止,狠狠地将手中的鞭子抽到闹事的犯人身上。
 
赛文吃痛地揉了揉手腕上的那一抹红痕,龇牙咧嘴地朝着看守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嘴里还低声叫骂着。
 
“嘿,爱德华,你回来了!”
 
正叫骂着,周围的气氛微微一变,赛文一看,果真是苏维回来了。
 
那个衣冠楚楚、优雅高贵的青年在这一群贫民中显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以至于每每当他回到船舱上的时候,所有人都会忍不住停下来来看他两眼。
 
那一头奶金色的短发柔顺地垂着,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像是一望无际的麦田一样让人赏心悦目。而他的双眼则是大海的颜色,时起时伏,清冷的目光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他的双手带着雪白的手套,量身定制的礼服整整齐齐地穿在他的身上,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来,当赛文向他发出呼喊的时候,青年单手扶了一下胸口微微欠身,冲赛文露出了一个标准的问候的笑容。
 
他的一举一动都是那么自然、那么流畅,让人感觉就像是在观看一场精彩的表演般移不开眼。
 
哦,爱德华伯爵真是太帅了!
 
当苏维冲赛文一笑的时候,这个十四岁的孩子满脸都涨的通红起来,像是一只熟透的红苹果一般,内心更是说不出来的激动。
 
“诸位,长官托我转告,地狱岛到了,请准备下船。”
 
当然,这美好到让人眩晕的一切却在青年张开他那美丽的嘴唇的时候被打破。原本吵闹的船舱内顿时变得鸦雀无声起来,他们尴尬地彼此看着,希望借此可以驱除他们心中的紧张。
 
要知道,地狱岛可是神圣兰斯帝国中最恶劣、凶残的犯人的流放地。没人知道当他们踏上小岛的时候究竟会发生什么,谁也不敢确保自己能在岛上活着看到第二天的太阳。
 
想到这里,赛文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有些恐惧地抱紧了自己的双臂。
 
青年温暖的手掌覆上了少年的肩头,他那碧蓝的眼睛里纯净的没有掺杂上一丝多余的情感,但赛文却可以从中读懂青年不轻易流露的关切。
 
别怕。
 
那双美丽的眼睛似乎能够说出话来一样,柔声安慰着少年惊惶不安的心。
 
那淡淡的暖意逐渐从肩头处四散开来,让少年皱起的眉头渐渐平坦了下去,眼神平静回视着那一片湛蓝。
 
摇晃的船体终于平稳了下来,伴随着一声笨重的闷响,甲板上的人们开始手忙脚乱起来——地狱岛,到了。
 
当第无数次呼唤系统未果后,苏维觉得自己已经可以确定系统掉线了。他喜忧半参地站在夹板上眺望着那无边汪洋上的孤岛,蔚蓝的眼睛里泛起了一阵波澜。
 
他喜的是,没有了系统的监视,他就可以毫无顾虑地去见那个人了;他忧的是,没有任何资料和情报,他现在对这个世界全然一无所知。
 
是的,没错,他只能够通过自身的经验和掌握的技巧从旁人口中套出相关的信息。所以他现在掌握的情报也只有原主名为爱德华·菲尔德,爵位为伯爵。
 
而他的父亲老希尔德除了是一位伯爵外更是一名冒险家,在十数年前出海探险后再未回来,原主在寻找他的时候在港口遇到了拿着老希尔德信物前来求助的克里斯汀娜和奥古斯特——他们声称是老希尔德在外面的恋人和儿子。
 
原主见他们拿着有希尔德家族纹章的戒指、又说得出来关于老希尔德的事情便相信了他们,将他们带回来了城堡里,同时从他们的口中得之父亲已经葬身大海的消息,于是更加将他们视为亲人善待起来。
 
而克里斯汀娜就是苏维穿越来的那天惨叫的女人,至于奥古斯特,自己倒还没有见过。但从别人口中听来,原主这位同父异母的弟弟可以说是劣迹斑斑、声名狼藉,没少让原主给他收拾烂摊子。
 
至于那天死在爱德华床上的那个少年,苏维很确定这绝对是有人刻意陷害,至于原因那就是——
 
要是真的发生了什么,男人自己本人怎么可能会没感觉呢?啊哈哈哈哈……
 
好吧,一点都不好笑。
 
还是先想想怎么离开这个地方再说吧。
 
苏维无聊地伸手拢了拢头发,冲着那负责移交他们这些犯人的警官挑了挑眉,道:“贵安,约翰警长,多谢你的关照。”
 
约翰警长是一个有着圆滚滚肚皮的中年人,此刻的他正喊着囚犯们下船,额头上已经冒出了豆大的汗珠,胖胖的面颊通红,听到苏维喊他便停下来回道:“伯爵,哪里的话?只是我只能帮您到这了,我和岛上的人已经打好了招呼,日子多少应该会好过点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怀着仰慕的心情仰望着那个贵族的青年,心中哀叹不已。
 
他和爱德华伯爵认识了那么久,十分清楚爱德华的为人,不管别人怎么说,他都无法相信爱德华会是一个有虐待倾向的同性恋!
 
哦,上帝,他们怎么会认为爱德华伯爵是索多玛的罪民!
 
作为一个忠实的天主教徒,爱德华伯爵他怎么会触犯禁忌呢?
 
同性恋是罪,是不可饶恕的。
 
在神圣兰斯帝国中,一旦被人发现是同性恋就会被毫不留情地判处重刑,并且永远地被开除教籍、不得踏入教会半步。而身为贵族,这一点更是严苛,面对执迷不悟的贵族们,皇室将废除他们的爵位、将他们驱逐出境。
 
噢,可怜的爱德华伯爵,肯定是被他那不争气的弟弟和恶毒的继母陷害的。
 
当然,约翰心中的声音苏维是听不见的,他从容不迫地缓缓从甲板上踏了下来,一脚踩进了柔软的沙子上。
 
岛上一片郁郁葱葱,只是港口附近的地方都围上了一圈铁丝网避免囚犯们逃跑,更是为了保护留在岛上的警长们的生命安全,但其实也只是形如虚设罢了——
 
能留在这岛上的警长,哪个没和那些囚犯们有些瓜葛?
 
地狱岛、地狱岛,囚犯的乐土、罪恶的地狱。
 
在这里,邪恶肆意滋生着,任意地玩弄着那些弱小的人。
 
苏维扫了一眼那高高耸立着的铁丝网,扭身跟在了不耐烦的警长的身后。
 
阴冷漆黑的铁丝网高耸着,将这碧绿匆匆切割的支离破碎,好像是一只伺机张开血盆大口的怪物一样,耐心地等待着它下一个猎物自投罗网。
 
等到苏维他们这一行人都牢牢站定在的屋内的时刻,那个一直坐在椅子上黑色头发的男人才慢悠悠地抬起头来,十分轻蔑地扫视了他们一眼,然后就用手指了指几个人。
 
“把他们丢到矿场去,其余人留下。”
 
他的语气十分冰冷,给苏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异的感觉。
 
除了苏维外,在场的没被男人指到的人脸上神色明显一缓,而反之那些被指到的人们则像是被石头砸了脚一样猛地跳了起来,暴怒道:“凭什么!老子不走!”
 
男人挑了挑眉,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阴鸷的神色,他的眼神陡然向叫嚣的那人射去,冷笑道:“不想走?呵呵呵,那好啊,既然你们不想去矿场,那就留下来吧!把这几人全都给我丢到海里去喂鲨鱼!”
 
所有人的神色猛地一变,赛文更是像被吓到了一样朝苏维怀里缩了缩,瘦小的身躯正瑟瑟发抖着。青年伸出手搭在了他的肩上,眼睛却不由自主朝男人望去。
 
原本还在叫嚣着的犯人们顿时就蒙了,眼见着其余的警长上来要把他们拖下去,他们只觉得欲哭无泪了!
 
原本只是要去矿场,谁知道现在就要去喂鲨鱼了!
 
“等等,如果你们把他给我解决掉了,或许我就不会迁怒你们了。”
 
眼见着那些人都要被拉了出去,男人再次气定神闲地开了口,将手指指向了那个最开始叫嚣着的男人。
 
苏维心中一惊,唇角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
 
那些被拉住了犯人一听这话,也不管什么三七二十地就径直朝那个最先叫板的犯人冲去,三下两下就把那个高大的男子按倒在地上,拳打脚踢起来。
 
其余犯人全然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有些人害怕地后退了一两步,不敢去看那几个纠缠成一团扭打的犯人们。
 
听着那个男人发出来哀嚎与惨叫声,男人那原本就苍白的异常的嘴唇慢慢张开,发出了愉悦的笑声。
 
当那声中逐渐低了下去、当满脸血污的男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后、当所有人都惊魂未定地看向他的时候、当屋内除却呼吸声再也没有任何声音的时候,男人才终于开口:
 
“Welcome to The Hell Island!Good luck to you,my salves!”
 
第21章
 
地狱岛上共有A、B、C三个区域,其中A区在铁网外,留在这里的犯人主要负责一些轻松地整理、装卸船只的工作,不仅有固定的住所还有相对充足的食物,而位于铁网内的B区和C区则完全是荒野求生的模式——
 
想要活下去,只能靠自己去捕捉猎物或者是去矿场工作来赚取兑换物资的积分。
 
所以,当那些犯人听说要去矿场的时候才会那么激动,毕竟那里可是B区,不仅要干重活,更随时会有性命之忧。
 
要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心甘情愿用劳动去换得食物。相信比起老老实实劳作,在这里的人更喜欢愿意趁火打劫。
 
但是你以为只要留在A区就万事大吉了?
 
要知道,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这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男人冰冷的手指顺着苏维精致的面庞缓缓往下滑去,最终停在了青年那单薄的嘴唇旁,“您的嘴唇真美,您知道吗,我的伯爵阁下?”
 
埃利奥特的嗓音十分特别,有种说不出来的魔力,让人内心激荡。他的嘴唇凑在苏维的耳朵旁,每当他吐出一个单词的时候就有一股充满暧昧的湿热的气息吹拂到苏维的肌肤上,让青年忍不住朝后动了动,却并埃利奥特的另一只手阻止住。
 
“请停止你那冒犯的举动,埃利奥特阁下。”
 
苏维皱起了眉,张开口十分想要骂人,但是这个身体原本具有的良好素质却让他吐不出一个肮脏骂人的字眼。
 
这苍白无力的话在埃利奥特的面前一点杀伤力都没有,似乎没有想到苏维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男人先是一怔,紧接着他那毫无血色的淡色的唇上就像是绽开了一朵花儿一样笑了出来,更加放肆地用指腹用力搓揉着苏维柔软的嘴唇。
 
这样娇嫩,仿佛只要稍稍用力就会蹭破皮一般。
 
男人的手从背后牢牢揽着苏维纤细的腰肢,高大的身体将他桎梏在了书桌和自己之间动弹不得,身体稍稍朝苏维压去。
 
“如果我拒绝呢?”
 
他说着,用手指扼住了青年的下巴,猛地拉近他们彼此之间的距离,“像您这样的美人,要是离开了我,怎么活的下去呢?”
 
说着,他探出了他那绯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似乎在暗示什么一样。
 
苏维无声地皱起了眉头。
 
这个人绝对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既然已经确定了答案,苏维也没心情继续和埃利奥特纠缠下去,面无表情地开口道:“我拒绝,我最后再说一遍,请放开我!”
 
苏维厉声说道,那原本英俊无比的脸上迅速地飞过一丝嫌恶,他冷冷地看向埃利奥特,正想推开他的时候,那人已经自己往后退去,冲他摊了摊手,有些玩味道:“我放开了,您可以离开了。”
 
他说着,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结,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苏维可以离开了。
 
当苏维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埃利奥特的视线中的以后,男人才渐渐收敛住他脸上的笑意。他快步走到了桌前,从桌上那一沓文件中准确无误地抽出一张信封来,微微眯起了双眼。
 
直到门口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他才若有所思地将信放回了抽屉里,同时冰冷道:“是谁?”
 
“是我。”
 
门口传来一个年轻男人陌生的声音,让埃利奥特忍不住皱起了眉。
 
“小维尔德伯爵。”
 
第二天天才刚亮,就有人到爱德华所在的房间里催促他离开。
 
“爱德华,你要去哪里?”
 
赛文显然想要跟上去,却被别人粗暴地推倒在了一边,“没你的事,滚到一边去。”
 
少年那瘦小的肩膀显而易见地颤抖了一下,他默默地垂下了自己的头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苏维只是冲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又或者说是巴不得这样。
 
苏维一想到昨天埃利奥特的行为就觉得瘆得慌,要不是昨晚赛文因为过度紧张一晚上都翻来覆去的,自己早就逃之夭夭了。现在埃利奥特要把他丢到铁网内去,可以是正中了他的下怀。没有巡视的人,他想必很快就能离开这个地方。
 
这么想着,青年原本紧绷的脸渐渐柔和下来,不由得让旁人看呆了。
 
这样的一个美人,怎么会是囚犯呢?
 
他信步走着,哪怕戴着镣铐也那么的从容优雅,像是在庭院中散步一般迷人。
 
这样的人,绝对不属于像他们这样居住在东区中的贫民。
 
人们纷纷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的,直到青年的身影消失在了视野中才依依不舍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却还意犹未尽地砸了砸嘴。
 
“哟,小美人,往这边看!”
 
一个轻浮而又戏谑的声音隔着老远就响了起来,此起彼伏的口哨声让苏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侧过头往铁网内望去。
 
十数个男人正兴高采烈地剧烈摇晃着铁丝网,冲着他说着一些下流、调情的字眼,盯着苏维的眼睛里都要冒出绿光来了,似乎恨不得要直接扑上去一样。要不是有铁丝网拦着他们,恐怕此刻苏维已经被他们扑倒在地、为所欲为了。
 
“哈,他看我了!你们待会等着都别跟我抢!我要操翻他!”
 
其中,一个红发男人明显已经按捺不住,笑的极为氵壬、荡地盯着苏维,那视线就像是长在了苏维身上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
 
护送的警长可怜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青年,心中为苏维叹了口气。
 
一个上流社会的贵族,怎么会是这群恶棍的对手呢?
 
想到青年待会可能面对的境遇,中年人就觉得一阵恶心。
 
“进去吧!”
 
想到这里,他连推苏维进去的动作都温柔了许多。然后他就迅速地锁好了门,迫不及待地离开了。
 
要知道,作为一个天主教徒,他可不想亲眼目睹那种事情!
 
苏维挑了挑眉,为自己少了一个顾虑而松了口气,转而看向那群围住自己的男人,嘴唇一抿道:“你想上我?”
 
这是苏维第一次用如此直白的语言说出这样粗鄙下流的话,话一出口不免脸上一烫,奶白的皮肤上染上了一丝红晕。
 
而这场面在那群饥渴的男人看来更是让人内心激荡不已,红发男人更是直接扑了过来,一把贴近苏维道:“嘿嘿嘿,小美人,反正你在这里也活不下去,不如跟了我,起码可以活命。”
 
苏维冷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红发男人见状以为苏维是默认了,便伸出手作势要去脱苏维的衣服。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所有人等着看好戏的时候,青年那原本淡然的视线倏地变得锋利尖锐起来,就在男人靠过来的时候立马将手肘弯曲,狠狠地朝男人的胸口击打去。
 
“唔!”
 
红发男人的胸口毫无防备地受了一击,整个人的面孔顿时扭曲了一下,猛地朝后退去。而在男人趔趄着往后倒去的时候,苏维的膝盖一弯曲就毫不留情地朝那人踢去。
 
他的动作那样的快,导致所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苏维就已经一脚踩在了倒在地上男人的胸口,居高临下地开口道:“嗯?你不是要搞我的吗?”
 
在一群目瞪口呆的人中,只有青年一个人还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地怡然自得地整理着领结,还不忘冲那些人勾了勾手指。
 
“还有人要来吗?”
 
发问的同时青年还很适当地用力踩了红发男人一脚,男人也十分配合的,为他那平淡的话语加上了悲惨的背景音。
 
靠!原本以为是个小白兔,没想到原来是一只雄狮!
 
他们本就是红发男人的手下,自己的老大都被别人一下子撂倒了,他们哪里还有胆量去挑衅?
 
本来就只是想排遣一下,要是小命丢了可就划不来了!
 
见男人们脑袋都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苏维这才满意地收回了自己的脚,让他们把这个口吐白沫晕死过去的红发男人抬下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好像有一阵电流在苏维身体里流窜开来一样,让他全身轻微地一抖,用手扶住了脑袋。
 
“嘶嘶”的电流声逐渐变得无比清晰了起来,让苏维深吸了一口气。
 
【系统:是您吗?您听得见我的声音吗?】
 
在一片嘈杂的杂音过后,阔别多日的系统终于再次上线,带着略微有些焦急的声音询问着苏维的情况。
 
这时苏维才发现,原本冰冷的机械音听起来是那样的亲切。
 
同时,一个疑问却在他的心中越来越明晰了起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
 
昏暗的地下室里,时不时有少年的惨叫声和求饶声传来,男人粗重的喘息声在狭窄的房间里四处回荡着,石壁上被火光照出来两具紧紧纠缠在一起的身体的影子,像是最杰出的艺术家细心雕琢在墙壁上的壁画一般。
 
少年那碧蓝的瞳孔里映出一个年轻男人狰狞的面孔,身体被一下一下接踵而至的剧烈的疼痛折磨地不停地抖动着,声音因为过度的惨叫而变得嘶哑起来,只能呜呜地呜咽着,原本美丽的面庞因为恐惧和疼痛而变得扭曲起来。
 
“奥古斯特、奥古斯特啊——好痛!好痛!求、求你——停下来、停下来啊!”
 
第22章
 
被男人凶残地对待,导致少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不停地惨叫着,被迫接受着奥古斯特近乎虐待的对待。
 
他不明白,原本谦恭有礼、和蔼可亲的奥古斯特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当男人在东区找到他的时候,明明是那么的温柔,一点都不嫌弃地将他带回了城堡里。
 
可是为什么?当他被梳洗干净后,再次醒来的时候却到了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当他看见奥古斯特的时候,怎么都想不到这个男人就像是撕掉了面具一般展现出他野兽的本质。
 
男人的性情十分残暴,每次都要硬生生将他折磨到昏死过去才行。不知道有多少时候,当他从剧痛的昏迷中清醒过来的时候,男人还意犹未尽地继续着。
 
而今天,当奥古斯特出了一趟门回来后,对待他的动作是更加毫不留情起来,肆意地用他的身体发泄那些怨气,同时还无比暴虐地毒打着他,口中还念念叨叨着什么。
 
奥古斯特原本英俊的面庞此刻涨的通红,眼中血丝密布,仿佛都要滴出血来一样地狠狠盯着身下的少年,一只手一把揪住了少年那金色的头发,另一只手则用劲地掐着少年的脖子。
 
终于,伴随着一声长吼,奥古斯特将不动的少年丢到一边,然后男人看都没有去看那个已经被疼痛折磨的昏死过去的少年一眼就走下了床。
 
地下室里紧闭着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来,出现在门后面打扮华丽的贵妇看了一眼床上的一片狼藉,有些吃惊地皱起了眉,走过去却对少年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习以为常了一样只是伸出手摸了模少年的手腕,然后转过身冲着男人道:“你今天怎么?你不是很喜欢这小子的吗?怎么就这样把他折腾死了?”
 
此人正是克里斯汀娜,奥古斯特的母亲,她有些嫌恶地瞥了床上含着泪的少年的尸体一眼,心想自己又要去替儿子寻觅下一个目标了。本来她以为这个孩子能够多满足奥古斯特几天,毕竟在那些找回来的孩子中,只有这个与那人是那么的相似。
 
没有一丝杂质的金发、宛若大海一般蔚蓝的瞳孔、牛奶般白皙的皮肤……
 
不过贫民区的贫民就是贫民,除却发色、肤色、瞳色外和那个人一点相像的地方都没有。也难怪奥古斯特玩了几天就会玩腻,然后换下一个。
 
“母亲,按往常一样处理掉吧。”
 
奥古斯特缓缓地穿着自己的衣服,明明刚刚才与少年进行过激烈的交合,但是他内心深处的渴望却一点都没有得到纾解,反而越来越灼热起来。
 
想到那个人冰冷的眼神,奥古斯特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眼里又有火苗蹿了起来。
 
克里斯汀娜感觉到了儿子的异常,也没有说什么,就拿着床单将少年赤裸的身体裹住带了出去。而处理这些人的方法也很简单——挑选目标的时候她可是刻意挑选了东区的孤儿,谁都不会关心这些人的生死,所以只用找个没人的时间丢到东区的偏僻街道上就行了,反正那里也没少发生过这种事。
 
反正这些贱民迟早是要死的,能被她看中也是运气好,她这么想着竟从来没觉得她所做之事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原先她还要背着爱德华,现在爱德华被流放了,她做事自然没了顾虑,三天两头就在东区里寻找符合要求的美少年给自己儿子送来,然后又毁尸灭迹。
 
这么做的多了,难免会引起注意,但克里斯汀娜现在全然已经处于赶走爱德华的惬意之中,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等到克里斯汀娜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之后,奥古斯特才走向地下室内另一扇紧闭着的房门,伸出手来缓缓将门栓打开。
 
黑暗的屋内顿时被奥古斯特拿着的煤油灯照亮了起来。
 
奥古斯特双眼泛起一阵朦胧的水光,双颊上浮现出一丝意义不明的红晕,唇齿之间不断流露出暧昧不清的叫喊。
 
男人一脸陶醉地望着油画里神色高傲冰冷的金发蓝眼的青年,觉得自己几乎就快要站不住跪倒于地,匍匐在青年身前一般。
 
“哦,爱德华,我亲爱的爱德华!”
 
奥古斯特神色愉悦而又诡异地紧紧将脸贴在了油画中贵族青年的身上,难以自拔地陶醉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已经快要发疯了。
 
每时每刻,他的脑海中都是那个举止高贵优雅的青年的影子。
 
多少次午夜梦回的时候,他都梦见自己将那个神色高傲的青年压在自己的身下,金发的青年用嘶哑而又充满爱、欲的声音呼唤着“奥古斯特、奥古斯特”,那湛蓝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地看着自己。
 
白日里所有的高贵神圣都化作泡影,在欲望的刀刃下变得支离破碎。
 
只有将那不属于自己的事物玷污,奥古斯特才会感到由衷的安全感。
 
他要亲手折断天使洁白的羽翼,让天使堕落到地狱的最深处,受尽屈辱,变得卑劣、肮脏无比。这样,他才会有自信,他能够永远地拥有天使。
 
“我爱你,爱德华——”
 
空荡的地下室内,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撞击在石壁上,层层叠叠,像是魔鬼的呓语一般。
 
不管你变得多么肮脏,我都有自信能够永远爱你,我亲爱的爱德华。
 
男人心想着,望向画像的眼神里多出了一份狂热的爱意。
 
而青年犹如大海一般深沉的瞳孔只是一如既往地俯视着那个像是发了疯一样的男人,内敛而又悲悯。
 
男人像被恶魔附身了一样地自顾自地沉沦着,但是猛然之间,他那看向画像中金发青年的眼中千回百转的爱意却又陡然一变,尽数化为了怨恨与歹毒。
 
“可是,我又是那么地恨你。”
 
男人语调一变,低沉沙哑的声音从奥古斯特的喉咙深处蹦出,像是一头困兽在无声地嘶吼般让人心神激荡。那声音就像是毒蛇吐出红信一样,阴沉而又深藏危机。
 
带着恐怖的危险的信号,像是獠牙之下见血封喉的剧毒,一点一滴将他腐蚀。
 
男人宽大的手掌中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了一把匕首,当他的视线触及到油画中青年的面庞的时候,那匕首就毫不留情地朝上面捅了上去。
 
“呲啦“一声,画布就被他用匕首割开来,画像中青年的面庞也随之分裂成了两半。
 
但是奥古斯特好像还觉得不够一样的,费力地在画布上用劲地挥舞着,直到再也看不清楚青年的容貌、直到原本精美的画像在他的面前化为一堆碎片、直到他精疲力竭地跌坐在地。
 
“爱德华……”
 
男人气喘吁吁地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口中喃喃着那个高贵的名字,原本冰冷的眼中又渐渐腾地一下燃烧起了一团熊熊烈火——
 
仿佛要将人化为灰烬一样的。
 
苏维在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系统传给自己的资料,颇为意外地挑了挑眉,张口追问道:“这就没了?”
 
系统沉默了半晌之后,老老实实地用不存在的脑袋点了点头,同时悄悄用手指擦去额角那一滴悬而未落的冷汗。
 
苏维:……
 
他好像掉到了一个十分了不得的世界里啊!
 
青年这么想着,脸上的神色从无奈到无语,再从无语到郁闷,最后从郁闷重新变回了淡然。而这些转瞬即逝的变化在青年的脸上也只能看到些许蛛丝马迹罢了,在旁人看来,这位贵族青年只是优雅自得地端坐在一旁,眉头偶有蹙动。
 
原主的名字叫爱德华,这是苏维之前就已经知道的。而关于原主身上的这起的案子也果真如同苏维之前所料,是他的继母克里斯汀娜和弟弟奥古斯特的手笔,只不过原因倒是比起他原先预想地抢夺爵位精彩了许多。
 
没错,这两个人之所以要陷害的原因就是因为其实他们根本不是什么老维尔德在外面的恋人和儿子,而是一对流落在海盗船上的母子,恰好遇上了也被海盗抓来的老维尔德罢了!他们三人趁着海盗们上岸打劫的功夫,偷偷乘了小船逃了出来,漂泊在茫茫大海之上。
 
原本他们约好的是一到码头就分道扬镳,在此之前互相帮助,可是谁想得到他们恰好遇上了海雾迷失了原本的航道,原本充足的淡水和食物都变得紧张起来。于是这对母子就先下手为强,把老维尔德身上的财务洗劫一空后就把他扔进了大海里,终于保住了仅有的物资撑到了上岸。
 
而这个时候,他们恰好看见了原主贴在港口的寻人启事,惊人地发现他们拿着的戒指上的纹章是属于维尔德家族的,便打起了鬼主意,在港口寻上了原主,一下子摇身一变从海盗船上的奴隶变成了上层阶级的贵妇和少爷。
 
久贫乍富,维尔德庄园里高贵奢华的一切像是罂粟花一般充满了诱惑与堕落的芳香。他们一方面尽情享乐,另一方面却又因真相而感到惶恐不已,生怕有一日爱德华发现了真相,再次让他们从天堂堕落到地狱的最深处,于是他们终日患得患失、每日都如芒刺在背一般惶恐不安——
 
而这一点也最终成为了他们与爱德华之间最大的隐患。
 
第23章
 
克里斯汀娜和奥古斯特都是帝国最底层的人,贫苦的生活让他们变得自私而又阴险狡诈,这一点并不会因为他们突然变得富有而改变。
 
而爱德华却是一个真真正正的贵族,他们维尔德家族拥有悠久的传统,爱德华七岁的时候就去另外一位年老的骑士家里做侍童,学习骑士礼仪;十四岁的时候成为侍从,接受训练学习骑士精神;二十一岁时身穿红白色袍子,由当时的大主教亲自受封他为骑士。
 
英俊的外貌、良好的教育加之尊贵的血统,让爱德华从小就给人一种高贵神圣的感觉,而他本人也是恪守贵族义务和骑士精神,无论对待任何人都是谦恭有礼、和蔼可亲,走到哪里都会收获一大片爱慕的眼光。
 
旁人都不免被爱德华吸引,更不用提与爱德华朝夕相处的奥古斯特了,打小就活在社会底层任人欺辱的他哪里见过这么完美的人?
 
爱德华就像是一束最为灿烂的阳光,照亮了奥古斯特那原本漆黑一片的人生。
 
他近乎疯狂地为爱德华着迷,看向青年的眼里写满了爱意的同时,也深深为他真正的身世而在爱德华面前感到自惭形秽。
 
是的,没错,爱德华并不是鄙视穷人,但身为贵族的他也绝对不会接受一个贫民。同时他也是一个虔诚的天主教徒,同性于他而言无疑和毒蛇猛兽一般,是绝对不能打破的禁忌。
 
所以,当爱德华发现奥古斯特对自己的心思后,不仅义正言辞地拒绝了,还决定为了不让弟弟走上歧路而暂时冷落他。作为一个贵族和天主教徒,他全心全意地爱着自己的家人,希望他们能够幸福,却不知道他那些举动无形地伤害到了自卑的奥古斯特。
 
奥古斯特是个极其敏感的孩子,爱德华前后对待他的态度让他大为受伤,本就扭曲的心灵更加变得千疮百孔起来,将在爱德华身上求而不得的爱全数发泄在了那些与青年相似的少年身上,但越是这样,就越对爱德华爱之若狂、恨之入骨。
 
而在爱德华二十五岁那年,他意外地发现了父亲身亡背后的一些蛛丝马迹,开始着手调查起来。这一点恰好被与别人偷情的克里斯汀娜发现,一想到败露之后的下场还有近乎精神失常的儿子,她竟然渐渐从惊慌失措之中平静下来,心生一条毒计。
 
在她的煽动之下,奥古斯特将爱德华约出来打昏后放到死掉的少年的床上,买通法官将爱德华流放到地狱岛上去。而根据爱德华自己之前的调查也表明,老维尔德并没有死,而且就在地狱岛上!
 
看到这里还都算正常,但是原主的挂究竟在哪里呢?
 
苏维已经为主神的脑洞感到叹为观止了,迫不及待地想要去看接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伯爵最后有没有洗清罪名?
 
克里斯汀娜母子有没有受到惩罚?
 
老维尔德究竟身在何处?
 
然而突如其来的神展开却让苏维一下子就僵在了原地,这种感觉就好比你张口吃了一颗酒心巧克力,吃到最后却猝不及防地吞了一口的玻璃渣——
 
没错,爱德华他竟然OOC了!
 
不是说好是贵族的吗,怎么一下子就沉沦于情、欲不可自拔了?
 
不是虔诚的天主教徒吗,怎么一下子就把主的话全都忘了去搞基了?
 
你的道德呢?
 
你的信仰呢?
 
你的羞耻心呢?
 
其实你不是爱德华,你是在地狱岛上附了伯爵身的恶魔吧!
 
苏维喜闻乐见地又看到了一个被主神创造的烂了尾的世界,在心中愤怒地把资料合上。心想难怪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连不上系统,原来这个世界根本就是个半成品,也不怪信号不好。
 
至于后面那个爱德华在地狱岛上受尽屈辱、从此接受了奥古斯特和他幸福在一起的结局,苏维觉得已经可以忽视掉了——
 
这明显是主神她实在编不下去了,于是果断地烂尾了。
 
所以呢,自己接替了爱德华,后面的OOC强行HE的挂也就没了,他最可能面临的是什么?
 
苏维眼神一冷,冰冷地扫了一圈周围那些有意无意朝自己投来视线的男人,嘴唇一凛。
 
像爱德华这样可以和他家小金媲美的男人,自己怎么可以让他沦落到成为他人玩物的结局?还有奥古斯特,他这个挂开的简直是突破了天际:
 
难道只是是爱,做什么都可以被原谅吗?
 
不仅可以忽视掉那些被他害死了少年,而且可以成功地影响到被他所爱之人的三观。
 
苏维也是醉了。
 
但是,虽然苏维在为主神的脑洞感到无语的时候,同时他心中却忍不住敲起了小鼓。他知道,虽然他家的主神一向不可靠,但是也没有荒唐到这个地步——
 
这个世界明显就是一个没有完成的世界,甚至以主神自己的话来说,这只是一堆废弃数据的垃圾场,随时都有崩坏的可能性,她是绝对不会让管理员去这种世界里的。
 
结合之前世界里魏清风身上出现的BUG,以及第一个世界后主神要自己改名字和相貌的种种情况都暗暗表明,肯定发生了什么事!而且还是大事!
 
不过很快苏维就从阴谋论中抽离了出来,这倒不是因为他发现了真相,而是因为现在他不得不分神去注意身边那群人的一举一动,其余的事情也只能稍后再说。
 
苏维白天里解决掉了那个红发男人之后就暂时没有哪个不长眼地敢上来找麻烦了,毕竟与一时享受相比,小命还是更重要的。于是苏维与这群流放犯们也就一直相安无事,各怀心思地朝地狱岛的中央走去了。
 
在那里,就是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C区。
 
能在那里存活下来的人都无疑是这个岛屿上的最强者,毕竟在C区几乎天天都会爆发有关争夺地盘、物资的纷争,旁人对此早已心知肚明了,平日里谁都不愿意去哪里给自己添麻烦,也总只有一些刚刚流放到这里的新人才会不知天高地厚地想要去C区。
 
本来他们对苏维还有些害怕的,但一听到青年说想去C区找这里的头儿,他们心中就乐开了花——得了,又是一个来送人头的。
 
一想到待会苏维被人踩在脚底下的一副凄惨无比的样子,不少人已经幸灾乐祸起来,其中就包括被苏维撂倒的红发男人。
 
他一边揉着自己被苏维打伤的部位,一边不怀好意地盯着苏维的背影,露出了一个阴森森的笑容,在心中打起了小算盘。
 
他盘算着,即使青年有那么一点功夫,也肯定不会是C区老大的对手。等到苏维被人打的奄奄一息的时候,说不定自己还能上去占个便宜,到那个时候,他可要将今天所受的屈辱在青年身上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不知道,贵族那里的滋味会不会也特别美妙呢?
 
男人哼哼地笑着,灼热的视线不加遮掩地直勾勾落在了走在前边的青年的腰臀之处,只觉得腰腹之处渐渐升腾起了一股邪火。
 
无独有偶,在场好几个人都打着的是这样的心思,自然也十分热衷带苏维去C区。
 
于是他们一群人都纷纷簇拥着青年朝岛内最深处去了。
 
埃利奥特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双手改撑在冰冷的石板上,颇有节奏地用手指轻轻敲打着。眼神却牢牢地锁在那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上,即使他知道青年并不需要保护,却还是忍不住偷偷观察青年的行踪。
 
再往前走,就要超出了望塔能够观测到的范围了。而且仅仅只是看一眼方向,对这座地狱岛了若指掌的埃利奥特就知道青年的目的地是哪里。
 
要是知道青年一早就打的是去C区的主意,恐怕昨晚即使奥古斯特对自己各种威逼利诱,他也不会那么轻易地为保护青年而将他送到C区去。
 
要知道,有的时候,强权比那些犯人更难以对付。
 
因为对于后者,你只需要赢过他们;而对于前者,你却还需要做出诸多考虑。
 
更何况在B区、C区内满满都是自己的眼线,必要的时候他自己也会亲自出手,根本不用考虑危险问题。
 
“埃利奥特阁下,有您的信件。”
 
一旁身穿制服的男人恭敬地递上了一个信封,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后就笔直地站在了一旁。
 
埃利奥特匆匆浏览了一遍信件的内容,就将信纸放到了一旁燃烧的蜡烛的上方,静静地看着那有着盾牌、狮子与独角兽纹章的纸张慢慢化为了灰烬。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的另一手却无比迅速地拿起了放在望远镜旁边的手枪,冲着那密林中的某个方向直接扣下了扳机。
 
停在树枝上的飞鸟被这一声惊得猛地扑腾着翅膀飞起,而某个巨大的影子也随之轰然而倒,静静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男人微微眯起了双眼,抬着枪的手臂缓缓地放了下来,眉间的出现了两道极深的沟壑。
 
“跑了一个。”
 
埃利奥特平静地说着,那语气不像是是说溜掉了一个犯人,而是在说逃掉了一只老鼠一样毫不在意。
 
从他拿起枪到完成狙击,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那一连套的动作却做得无比的自然和流畅,简明扼要,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动作,即使是比起帝国受过最严格训练的军人也丝毫不逊色。而更让人胆战心惊的是,男人脸上的那种淡然与平静,分明只有久经沙场、与死神无数次擦肩而过的战士才会拥有!
 
刚何况他的动作迅速而又漂亮,让人忍不住想要赞叹。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快到让人反应不及就已经落下了帷幕,让人瞠目结舌、目瞪眼呆。
 
这就是女王殿下的近卫军的实力吗?
 
送信的士兵在心中这么想着,看向眼前男人的目光里多出了几分崇敬。
 
对此,埃利奥特却只是一笑置之。
 
此刻,在他的心中有另外一件事更值得让人关注。
 
爱德华。
 
埃利奥特在心中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呼吸略微有些急促起来。
 
仿佛期待相遇,却又好像——渴望重逢。
 
第24章
 
“什么情况?”
 
周围的犯人们听到枪响纷纷转过头去四处张望着,与他们的茫然相比,那个金发的青年显得镇定多了。
 
他的呼吸稍稍一敛,紧接着便拨开一边的草丛往森林深处的方向走,不消一会儿就在一块空地上找到了那个倒在血泊里的巨大身影。
 
浓郁的血腥味迎面而来,让青年下意识地拿出了一块手绢捂住了口鼻,平坦的眉间也起伏起来。而他的另外一只手则用力将倒在地上的男人翻转了过来,果不其然地看见了一张眼熟的面孔——
 
正是跟苏维一同流放到地狱岛来的那批犯人中的一员。
 
大海般深沉的眼眸中涌动起一阵波澜,青年不自觉地抿紧了嘴唇。
 
身后传来一阵骚动,苏维连忙站起了身来朝旁边退了几步,腾出位置来给后来人欣赏这具尸体。十分不凑巧,红发男人刚刚从人群中挤出来就恰巧看见苏维身形一闪、露出了他身后的那具脑浆横飞的尸体,顿时胃中一阵抽搐,心中已经骂开锅了。
 
“靠!”
 
他骂咧咧地叫骂了一句,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就看见苏维的神色突然一变,抬起头来朝一个方向望去,然后迅速地扑到在了地面上,紧接而来就是砰的一声声响,苏维原本站着的那块地上顿时出现了一个小坑,尘土飞扬。
 
“没想到伯爵身为贵族,原来身手也这样好。”
 
那茂密的丛林中渐渐走出来了几个高大魁梧、虎背熊腰的男人,他们口中的语气轻蔑而又嘲讽,看向苏维的眼神却是犹如苍鹰一般锐利。
 
那种被人当作猎物的眼神让苏维感到很不舒服,青年并没有去理会男人们鄙夷的话语,而是快速地将来者打量了一番,在心中暗暗盘算着。
 
来的一共有四个男人,每个人手中还有着一把手枪,对于赤手空拳的苏维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杀手们明显也注意到了这点,对于像苏维这样势在必得的目标难免有些得意忘形起来,而之前跟在苏维身边的那群犯人也开始盘算起来。
 
“逃命要紧。”
 
青年的双唇微微张合,神色是一如既往的淡然,双手正不紧不慢地将那雪白的手套脱下来,露出下面修长洁白的手指。
 
领头的男人狰狞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狂妄的笑容,脸上松弛的肌肉都一层层叠了起来,开口道:“噢,你觉得自己还逃得掉吗?”
 
“不。”
 
还不等男人说完,苏维已经将手套脱了下来握在手中,开口打断了对方,“这话是我对你说的,因为现在我要向你们发出挑战。”
 
雪白的手套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线,然后就掉落在男人们的脚边。男人们哪里想得到苏维竟然会这么从容不迫,一下子就被激怒地端起了手中的枪准备瞄准苏维。
 
“你既然接受了我的挑战,就应该把手套捡起来。”
 
那一声轻笑像是从鼻子里发出来的一样,没有人看的清楚苏维的动作,只觉得他那满头的金发在夕阳之下闪闪发光,他的人就已经闪到了男人的身前,右脚一挑就将那柄枪踢飞上了天,另一只脚轻点地面,整个人周身迅速旋转了三百六十度折回到了男人的身后,左手扶着那人的肩膀,右手在男人的脖子前轻轻一划。
 
当他的手指移开的时候,被切开的血管就径直地朝外喷射着大量的鲜血,男人还没有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源源不断地朝外涌着,手脚因大量的失血而变得无力起来。短短几秒之内,他就已经无法支撑住自己的身体往前倒去。
 
其余几个男人也是如法炮制般地被割喉放血,短短几分钟内就咽了气,剩下一堆瞠目结舌的犯人在哪里吸气。
 
这、这也太酷了吧!
 
有些犯人在心中大喊着,恐怕要不是红发男人阴沉着脸站在一旁,他们都已经忍不住想要上去给给苏维一个拥抱,求他作他们的老大。
 
原本他们以为贵族们都只是小白脸,每天只懂得吃喝玩乐,直到他们看到了苏维才知道原来还可以有这么炫酷的伯爵!
 
不仅英俊、礼貌,竟然还是一个这么强大的人!
 
而当这群犯人看清苏维手中拿着的究竟是什么东西的时候更是惊呆了——不是什么匕首,甚至连武器都说不上,只是岛上随处可见的、略微有些锋利的薄薄的石头!
 
天啊,原来这样的东西也可以当做武器吗?
 
犯人们看向苏维的目光里不由又多出了一分崇拜。
 
被人们用炙热目光注视着的苏维却相当的淡然,毕竟作为一个不知道当了多少世界男主的人,他见过的比他厉害的人多了去了,而今天他所用的,只不过是他在一个刺客世界里学到的一个小小的技能罢了。
 
越顶端的刺客就越应该能将随处可见的东西变成武器,当一个杀手依赖于武器的时候,他就离死亡不远了。手枪会没有子弹,但随处可见的处处都有。刺杀过程中一瞬的误差,都可能会招致死亡。
 
而就在苏维陷入思考的时候,不远处却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
 
“爱德华!”
 
少年那充满稚气的声音隔着老远就传入了苏维的耳中,让青年原本紧绷的身体稍稍松弛下来,抬头朝声音发来的地方望去。
 
夕阳下少年的面庞被染上一道血影,他双颊因剧烈的奔跑而变得通红起来,一把就撞到了爱的坏的怀里,用脑袋轻轻地在青年的胸口蹭了蹭,软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我好担心你。”
 
说着赛文红着眼抬起头来看向青年,双手环抱着他的腰怎么都不愿撒开手。
 
当他的视线触及到那横躺了一地的尸体的时候,他小小的身体一颤,苏维连忙将他的脑袋又按到了怀中,挡住了他的视线,轻声道:“赛文,我没事,谢谢你的关心。”
 
感觉到了怀中的人点了点头,苏维这才松下了一口气,带着他缓缓地朝回走,随口问道:“你怎么也到铁网内来了?”
 
话音刚落苏维就想到了埃利奥特,那个举止放荡、言语轻浮的男人。
 
赛文像是恐惧般地抖了抖身体,颤颤巍巍道:“我……我怕他。”
 
说着就好像回想起来了什么令人恶心、恐惧的回忆一样猛地惨白了脸,看上去分外惹人怜爱。苏维也就没有多问,只是带着他在一颗大树下坐了下来。
 
天色已经不早,犯人们在在森林里捡了些柴火生起了篝火,又去捕捉来了一些野味当做晚餐。而整个过程中苏维和赛文两个人一只形影不离,只有去河边打水的时候苏维才为了盯烤兔肉人的梢才离开了一小会儿。
 
烤兔肉的香味不一会儿就在营地间四散了开来,惹得饥肠辘辘的男人们纷纷忍不住在那里吞着口水,双眼直溜溜地看向篝火上的兔肉。
 
苏维可没有兴趣去和一群男人抢肉吃,只是吃了几个赛文摘的野果。微酸的果肉让苏维稍稍皱起了眉头,同时在舌尖一股古怪的味道四散开来,他一边咬着果子一边抬头朝周围环顾去,却发现似乎少了两个人——赛文和红发男人。
 
这可不太妙。
 
想到这里,苏维缓缓地战起了身来,按照记忆中他们最后出现的方位找去。虽然他很清楚赛文不可能是他要找的人,但是对于小孩子他始终有种母爱泛滥的感觉,这也是他为什么一直这么关照赛文的原因。
 
至于“母爱泛滥”这词用的恰不恰当,他倒还没有考虑到。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森林中四处都是黑黢黢的树影,一个个在夜风中乱舞,像是无数只张牙舞爪的怪物,而那飒飒的声音则是野兽长长的低鸣。
 
寒气从地底冒了上来,让苏维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这时,背后却幽幽传来一阵恍如魔鬼的低语般的笑声,让青年浑身为之一僵,双脚像是被浇了铁水一般铸在了地面上似的,怎么也抬不起来——
 
一个冰冷而又坚硬的东西正抵在他的身后。
 
即使他不低头去看那是什么,他也知道那东西的危险性。
 
“请别动,爱德华阁下。”
 
埃利奥特那低沉、沙哑的嗓音撩拨的人忍不住有点浑身发颤,而他那充斥在苏维耳后的吐息让青年忍不住缩了缩脖子,面色一沉道:“请放手,埃利奥特!”
 
这次苏维实在没有耐心陪他耗下去了,索性连尊称都省了,直接直呼其名,这让埃利奥特忍不住在心中感到有一点郁闷,毕竟他其实对青年并没有恶意。
 
感觉到抵在自己背后的东西稍微离自己远了点,苏维连忙抓紧时机猛地朝毫无防备的男人一撞,撒开腿就往另外一个地方跑去。
 
被苏维一击肘击打到胸口的埃利奥特闷哼了一声,后退了两步稳住了身体,一抬起头来就看见苏维朝森林深处跑去了,不由神色大变,连忙追了过去——
 
“站住!”
 
苏维哪里还管得着埃利奥特在自己背后的狂喊,只是一个劲地往前跑,心里想着要是自己真的停下来那就是傻瓜。
 
“哒”
 
“快点站住!”
 
然而下一刻,埃利奥特的话音刚落,苏维就站住了。
 
埃利奥特不愧为军队出身,瞬间就追了上来,当他看到一动不动呆立在地面上的苏维的时候,他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还没有说完的话直接脱口而出:
 
“那边是地雷区!”
 
第26章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苏维暗道我命休矣的时候,埃利奥特的高大的身影猛地上前一把抱住了苏维,迅速地朝一旁的斜坡滚去。几乎是在同一时刻,那颗被苏维踩到的地雷就爆炸了开来。巨大的热浪掀起周围地上的土木砂石朝他们袭来,两人被巨大的能量掀到了天空中,然后又重重落下,咕噜咕噜顺着斜坡朝下滚去了。
 
……
 
……
 
当苏维从剧烈的疼痛中清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埃利奥特的身上,也正是因此他才仅仅只是受了一些皮外伤。
 
一想到刚刚地雷爆炸开来的情形,苏维都还仍心有余悸地喘了口气,看向眉头紧锁的埃利奥特的目光也不免有些动容。毕竟在生死关头,这个男人竟然毫不犹豫地飞身上前将自己护在了怀中。
 
男人整齐服帖的军服因为受到爆炸波及已经有些破裂开来,露出里面满是伤痕的躯体,让苏维的目光一滞,怎么都无法移开视线来。
 
没有了清醒时候的轻浮,苏维这才发现原来昏迷时候的埃利奥特看上去是这么一个冷峻的人,每一个棱角都像是冰一样冷酷。他的双唇紧闭,却毫无血色,整个人看上去分外虚弱。
 
“好的,苏维,听好了,作为一个主角,你怎么能忘恩负义呢?所以你得救他,哪怕他之前轻薄过你。”
 
苏维表情极其复杂而又痛苦地盯着埃利奥特,一边喃喃自语想要说服自己,一边努力地将埃利奥特给拉了起来。
 
苏维极其艰难地将那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还不止的男人扶了起来,步履蹒跚地朝远处走去了。一路上还不断絮絮叨叨自言自语,惹得那个还在昏迷中的男人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埃利奥特:(奇怪,我怎么觉得有一万只鸭子在我耳边叫?)
 
系统:(您搞的我尴尬症都犯了。)
 
森林的另一端,当男人渐渐地恢复意识的时候,他才恍惚地发现自己的手脚都无法运动自如,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竟然被绳子捆绑在了一颗大树上!
 
“——!”
 
红发男人顿时犹如冷水浇顶一般地清醒了过来,睁着眼睛惊恐地朝四周看去,一边努力回想着之前发生的事情,而当他看见少年含着笑意朝他走过来的时候,他一下子就惊出了一身的冷汗,舌头也有些打颤起来,“你……你别过来!”
 
没错,他想起来了。
 
数个小时前,他趁着少年一个人呆着的时候强行把其拖到了森林的深处,想要用少年纾解一番。刚开始少年也的确表现的乖巧可爱,他也就没起什么防备的心思,谁知道当他们到了偏僻无人的地方的时候,少年一下子就原形毕露了。
 
“我本来就没打算过来。”
 
赛文耸了耸肩,摊开手表示无奈,稚嫩的脸庞上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古怪笑意,让犯过杀人罪的红发男人都忍不住想要拔腿就跑,直觉告诉他,这个少年十分危险!
 
“你想干什么?其余的人呢?”
 
红发男人大声冲赛文吼道,企图为自己壮胆,也希望这声音能够引来自己的同伴,但是他声音中的颤抖却毫无疑问地出卖了他此刻战栗的心情。
 
而少年却像是置若罔闻地从怀中掏出了什么东西,那薄薄的一片在月光的照射下折射出数道耀眼的银光,让红发男人微微眯起来了眼,等到他再睁开眼看清楚赛文手中拿着的是什么东西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已经要崩溃了,几乎是本能地凄厉喊道:“不、不、你不可以这么做!”
 
当黑云缓缓地移开的时候,那皎洁的满月便渐渐出现在了少年的身后。他的面庞因为逆光的缘故而看不清楚,只是隐隐有低沉的笑声隔着空气传来,他双手交叠于胸前,左右两只手中分别夹着三把锋利的银质小刀,脖子微微一歪,即使看不清楚他此刻的表情,都能想象得到他眼底的轻蔑。
 
“其余的人?”
 
少年的声音懒洋洋的,却透露出一股让人不安的气息,只见他的右手微微一动,手中的三把飞刀就准确无误地朝红发男人刺去,“应该已经毒发身亡了吧!”
 
瞬时,身上的数处就被硬生生捅入冰冷的飞刀,让红发男人浑身颤抖了起来。
 
太恐怖了,简直就是魔鬼!
 
“别怕,我既然已经把你留了下来肯定就不会杀你,只要你乖乖地回答我的问题,我是不会痛下杀手的。”
 
赛文说着就笑了出来,像是变魔法一样地又从怀里掏出来了几把飞刀来。
 
红发男人几乎要气的吐血了,而就在他迟疑的第一个瞬间,少年便又向他投来了飞刀,而这一次,则是直直插、入到了他的眼睛里。
 
浓郁的血腥气在暗夜的森林里四散开来,引得无数潜伏在黑暗中的生物慢慢苏醒了过来,双眼发出贪婪的光芒。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和爽朗的笑声交织在一起,恍若最华美的乐章,化为地狱深渊中的旋律。
 
……
 
……
 
“原来如此。”
 
赛文轻声呢喃着,单手抛接着闪闪发光的飞刀,一脸果真如此的表情。直到旁边的人刺耳的惨叫声传入他的耳中,他才用眼角的余光轻轻扫过那个已经快被捅成筛子、浑身鲜血的男人,叹了一口气,“你早点告诉我不就可以了。”
 
言毕,他可惜地看了一眼男人,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你不是说不杀我的吗?”
 
本来男人就已经奄奄一息了,但是眼见赛文一点救他的意思都没有,他这才拼尽全身剩余的力气朝赛文吼去。
 
飞刀高高地抛在空中又落下,在暗夜为幕的天空中划出一道道好看的弧线,而刀刃上反射出的少年微微上扬的唇角却让男人的心彻底凉了下来。
 
“我答应不杀你,却没说过要放你走。”
 
少年环顾了一下四周正虎视眈眈的野兽们,身形轻巧地翻身上了高大的树木,在丛林间轻松地穿梭着,几下两下就没了影子。
 
只剩下红发男人绝望地看着那群按捺不住低吼着的野兽,发出了悲惨的哀鸣。
 
但苏维找到一个山洞将埃利奥特安置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时分,快要拂晓了。苏维抱着腿坐在一旁,噼里啪啦响着的篝火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他看着双眼紧闭的男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男人的伤势远比苏维想象的要重,后背的伤口已经与军服黏在了一起,让苏维不敢用力将他们分开。除却因为这次爆炸而受的伤,男人的身上还有许多旧的伤口,这些伤口重重叠叠地落在一起,倒让苏维分不清楚这究竟是新伤还是旧伤了。
 
这显然不是一个管理流放地的总督身上应该有的伤。
 
他怕牵扯到男人背后的伤口,因此让男人半侧着身用肩膀靠在山洞的石壁上,自己则坐在男人的对面仔细地端详着。
 
火光明灭不定,而男人浓密的睫毛也随之颤抖着,仿佛陷入了什么令人害怕的梦境之中。只见他的眉宇间渐渐出现了两道沟壑,紧接着传来一声剧烈的抽气声,男人毫无征兆地就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中原本写满了戒备,却在看见苏维的第一个瞬间消退了下去,缓缓开口道:“爱德华伯爵,我为我之前失礼的行为道歉,事出有因,请容许我解释。”
 
埃利奥特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苏维感受到他语气中的诚恳,第一次见面时的张狂全数都消失不见,留下来的是一个贵族应有的良好的教养,这就让苏维更加肯定了心中的想法。
 
见苏维没有像原先一样义正言辞、态度激烈地表示拒绝,埃利奥特这才松了一口气下来,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开口道:“我受命于女王殿下,调查您犯罪一事,经过我的试探,我可以确信您的确不是一个同性恋者,所以您身上的罪名很快就会得到洗清。”
 
埃利奥特详细地向苏维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包括之前的挑逗、将他送入铁网内及昨晚用枪制止他误入禁区之类等等,说到最后,男人还无比郑重地向他表示了歉意。
 
面对男人再三的道歉,苏维到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其实他很想告诉男人,其实并不是说他不是一个同性恋者,只不过他不对除那个人以外的任何人感兴趣罢了。
 
想到这里,苏维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腕一重,紧接着便是一个无比柔软的东西在他那冰冷的手背上滑过,犹如一阵电流迅速地蹿过四肢,让青年的全身都猛地僵硬了起来。
 
“嗯?”
 
埃利奥特抬起低下来的头,嘴里泄露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声响,握着苏维手腕的手却仍然没有放松的迹象,“伯爵,您受伤了。”
 
他神色十分镇定自如,倒显得满脸呆滞的苏维有些多想了。苏维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手背上一疼,才发现原来自己的手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割了一个两寸来长的口子,鲜血一半凝结成了血痂,另一半还在往汩汩流着,而且那口子还十分深,伤口处的皮肉都微微朝外翻着,已经肿了起来。
 
见苏维没有制止,埃利奥特伸出舌头来继续舔舐着那道伤口,冒出来的鲜血染得他唇色绯红,显得分外的妖异。
 
渐渐地,苏维有些坐不住了。
 
他那原本湛蓝的瞳孔此时不知道是因为火光还是因为埃利奥特舌头柔软的触感而蒙上了一层雾气,一阵酥麻之感在全身四散开来,就连身体也逐渐变得火热起来,一时之间竟然觉得连身体上伤口处传来的疼痛都让他无比快乐起来。
 
青年连忙甩开了埃利奥特紧紧抓着的手腕,挣扎地想要坐起来,全身却软绵绵地瘫软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吸着气,身上已经被汗水打湿,更让他感到害怕的是,他的腹部越来越火热起来,疼痛地让青年手足无措起来。
 
金色的头发被汗水打湿黏在了额头上,青年犹如牛奶一般白皙的双颊染上一丝红晕,看上去格外的诱人。
 
怎么回事?
 
未经人事的苏维只觉得整个脑袋都被什么东西涨满了一般难受,全身难以自抑地轻微颤抖着。
 
埃利奥特再怎么迟钝这个时候都能反应过来在苏维身上发生了什么,英俊的面庞上表情一僵,整个人顿时愣在了原地。
 
第27章
 
苏维觉得自己自己的嗓子都干涩的快要冒烟了,整个人无力地坐在地上,一只手不安分地撕扯自己的领口,制服的扣子接二连三地落到地上,露出了隐藏在衣服底下的大片光滑洁白的皮肤。
 
他紧紧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勉强保持着理智地冲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男人吼道:“你走开……别、别靠近我!”
 
全身都像是燃烧起来一样滚烫,身体深处的某处却渐渐变得寂寞、空虚起来,极力压制着内心蠢蠢欲动的渴望让青年此刻浑身大汗淋漓,周身透露出一股难以形容的魅惑的气息。
 
他怎么可以背叛那个人呢!
 
哪怕这并非苏维所愿,他也不想因为药物而与他人结合。虽然不知道在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却能很清楚的感受到他的身体对他人的需求。
 
埃利奥特并没有接近他,而是将自己的头扭了过去,避开了苏维暴露在外的完美的身体曲线,“伯爵阁下,请您不要误会……呃,我已经有爱人了。”
 
说着,男人原本冷漠的瞳孔中闪现过一丝柔和,片刻之后他又继续说了下去,“从您的症状看来,应该是S毒剂。”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看向苏维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纠结,却仍然保持着距离不肯去接近青年。吃下了这种药剂的人必须臣服于他人的身下药效才能逐渐消退,不然很快就会因心率过快引发猝死,所以这种药当时最初开发出来的时候是当作毒、药,只是后来被人发现了它的副作用才被有心人用作催情剂的。
 
虽然苏维表现出来十分抗拒,但是埃利奥特并不能确认他是否会因控制不住而袭击自己——毕竟,其实他并不是那个人心中那样完美的毫无瑕疵的人,只要是会伤害到青年的事情,他都永远不会做。
 
哪怕这样会让青年失望也是一样。
 
“埃利奥特……给我刀!”
 
青年每说一句话都好像受到了极大的煎熬一般,他满头大汗,被咬破的嘴唇渗出的血像是最艳丽的花朵一般妩媚,让埃利奥特顿时明白过来了青年的想法。
 
“你想废了自己?”
 
是的,没错,这种药物之所以能产生这种巨大的副作用,究其根本是因为它能够激发人的性、欲,所以它对一种人是没有效果的——
 
而苏维明显是想变成这种人。
 
埃利奥特的喉咙有些干涩起来,但是也没有出言制止,毕竟自己又不想和他结合却又阻止他自残这种行为无疑是虚伪的,既然青年已经下定了决心,自己也不必再惺惺作态——以当前的形式看来,这或许才是最好的方法。
 
“哐当”一声,埃利奥特解下来腰带上的匕首扔到地上,有些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苏维却好像解脱了一般地朝那地上锋利的利刃爬去,颤巍巍地捡了起来,咬紧了牙关。
 
内心的骚动已经折磨着他要发狂了,那种空虚感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他每一根神经,甚至他觉得自己下一刻就会按捺不住地扑上前去。
 
这种感觉真是太糟糕了!
 
恍惚之中,他仿佛看见了那个人的脸、孟之固的脸、赫连昌的脸层层叠叠的幻影相重合,那些轻乎其轻的名字从青年的嘴唇里溢出,仿若羽毛刮过皮肤一般,“之固……赫连,我……我……”
 
所有的理性都快要消失了,苏维高高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当寒光落下的时候,预料之中的疼痛却没有如约而至,手臂上被人抓住地方像是触电了一般让人战栗,苏维含着泪抬起头去,正巧对上了埃利奥特那双漆黑的眼眸,让青年的呼吸不由地为之一滞。
 
那样熟悉、那样深沉,仿佛是巨大的漩涡一般让人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下一刻,苏维就被拥入了一个有点冰冷却又让人安心无比的怀抱之中。
 
“原来是你。”
 
男人的嗓音有些嘶哑,倘若不是苏维此刻神思恍惚,他一定可以听出男人声音中掺杂着的轻微的鼻音。
 
“我差点就失去你了。”
 
苏维感觉到拥抱着自己的男人的身体正在不安地颤抖,明明是那样高大的身躯,却在此刻让人分明清楚无比地感受到了他的柔弱、他的恐惧、他的不安。
 
自己想要去安慰那个男人,却发现自己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于是他心中一顿,努力聚起全身的力气朝埃利奥特靠了过去,对着男人深深地吻了下去。
 
不管亲吻了多少次,苏维都仍然觉得害羞无比。在他面前,不管自己是什么身份都会觉得自惭形秽。
 
但是这一次,苏维却鼓起了勇气用舌头撬开了男人的牙关,在他的口中探索征伐,两只手更是忘情地抱住了男人的脑袋,用舌头肆无忌惮地在男人的口腔中四处游走着。
 
即使苏维再怎么未经人事,但此刻被下了药、又这么激烈地吻着自己的心爱之人自然也会承受不住。
 
两人的唇齿稍稍分开,苏维就直接瘫软在了男人的怀中,靠在了他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埃利奥特再怎么正直也不会不知道苏维此举的深意,更何况他的下腹也逐渐变得燥热难耐起来,所谓久别胜新婚,刚刚重逢的喜悦冲击的他兴奋无比,来不及多想就伸手朝青年的腰带滑去,让苏维跨坐在他的身上。
 
急促的喘息声充斥在狭窄的山洞里,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
 
……
 
……
 
……
 
当第二天苏维从浑身酸疼中清醒过来的时候,身体里还残存着那人的体温,让他没来由地面颊一红。昨晚那些狂乱的、旖旎的记忆还徘徊在脑海中,一想起来就让人面红心跳。
 
埃利奥特正巧从外面回来,见苏维醒了立马将手中的东西一放,快步地走到了青年的身边跪下道:“你还好吗?”
 
说着他看向青年皮肤上那些暧昧的红印,目光凌厉而又狂热,喉结上下滚动着,却最终移开了视线,“今天我们就得去C区找到你的父亲,早日为你洗刷冤屈。”
 
苏维点了点头,表示认同,毕竟从那些杀手身上就可以看出来,只要自己不早点回到神圣兰斯帝国一日,就随时随刻可能遇害。现在他已经找到了恋人,也没有必要继续留在这个满是豺狼虎豹的地方了。
 
这么想着苏维赶紧穿好了衣服,匆匆吃了些埃利奥特带回来的野果便和男人一同往C区走去了。
 
一路上也不知道是不是苏维的错觉,竟然平静无比。对此,埃利奥特只是平淡地笑了笑,告诉他自己早先已经派人潜伏进C区去寻找老维尔德伯爵,而那些犯人估计察觉到了不对劲早早躲开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隔着老远突然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苏维定睛一看,正是赛文。
 
“爱德华!”
 
少年浑身的尘土和血污,看上去分外的可怜。他那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惊魂未定地看着站在苏维身边的爱德华,似乎十分害怕地朝苏维身后躲去,“你离爱德华远一点!”
 
说着,他扯了扯青年衣服的下摆,似乎示意苏维赶紧离开埃利奥特身边。
 
苏维挑了挑眉,蓝色的瞳孔里不易察觉地露出了一丝玩味,迅速地与埃利奥特交换了一个眼神,表面上仍然不动声色道:“赛文,那些人有没有对你怎么样?你昨天跑哪里去了?”
 
苏维的语调稍稍上扬,声音听上去颇有些焦急和担忧的意味。
 
只是熟悉他的人都会察觉到他那微微上扬的唇角,知道苏维此刻打着什么心思。但是赛文却仍然意味苏维沉迷在自己营造出来稚嫩少年的假象中,不由有些得意地在心中冷笑了一声。
 
当少年的视线瞥到青年雪白肌肤上的红痕的时候却微微一沉,心中暗暗咒骂了一声,没想到到最后便宜竟然给埃利奥特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给占了!
 
而就在赛文面色阴沉的时候,那个高贵的青年却缓缓地弯下了腰,双手轻轻握住了少年纤细的手腕,开口道:“赛文,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青年的语气平静而又沉稳,犹如他那犹如湖水般的眼眸一般。
 
赛文却突然有些紧张起来,挣扎地想要甩开苏维桎梏住自己的双手,却没有想到青年那看上去纤弱的双手的力气大得惊人,竟然让赛文动弹不得!
 
“你为什么要杀人呢?”
 
青年的话就像是一个危险的信号,话音刚落赛文脸上的笑意就全数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与年龄不符的狠毒,右腿猛地朝苏维踢去,迅速地回避开背后埃利奥特的攻击,单手在空地上轻轻一撑,整个人就在空中翻转着朝后跃去,另一只手中的飞刀全都直直朝男人的左肩飞去。
 
埃利奥特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两三步才稳住身体,而赛文那瘦小的身体也看上去摇摇欲坠,一只手紧紧捂住他那满是鲜血的胸口,另一只手伸到后背用力地将那柄匕首拔了出来丢到了地面上。
 
“哈哈哈哈,埃利奥特,没想到吧,我知道你的弱点。”
 
赛文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却仍然疯狂无比地大笑着,仿佛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他的身体已经被埃利奥特刺穿的事实。
 
红发男人也不算白死,起码还套出了点情报。
 
剧烈的动作牵扯到了赛文胸前的伤口,大量的鲜血仿佛井喷一样喷射出来,远远看上去,少年仿佛置身于烈焰之中一般,濒临死亡的气息四散在他的周身,他的眼中却没有恐惧,相反还多出了一丝意味不明的怜悯。
 
他双唇微动,瘦小的身躯随之轰然倒地,那一双眼睛却还是圆睁着,一丝诡异古怪的笑容悬在了他的脸上。
 
而苏维却全身剧烈地一颤,如坠冰窟。
 
——再见了,我亲爱的小、主、神。
 
第28章
 
苏维第一个反应就是冲上前去,却毫不意外地发现少年已经咽了气。他的神色不由变的沉重起来,他是小主神这件事即使是那个人他都没有告诉,可是为什么在这个废弃世界中的一个少年却会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呢。
 
看来事情已经不是可以用BUG来解释了的。
 
【系统:事关重大,请您回去自己询问主神大人。】
 
青年的浓密的睫毛轻微颤抖着,手指稍稍蜷曲,似乎在思考些什么。俊美的面庞一半融于阳光之光,而另一半却隐于阴影之中,看上去难以捉摸。
 
感觉到埃利奥特关怀的视线,苏维的心情却微微变得有些复杂起来。刚和恋人相认的喜悦很快就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打破,青年的心中就像是打翻了酱油瓶一样五味杂陈起来。
 
对不起,埃利奥特。
 
苏维在心中默默想道,深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扭过头冲埃利奥特开口道:“我们必须快点去找到父亲了。”
 
维尔德庄园。
 
古老而又华美的城堡耸立在低垂的夜幕之中,橘色的光芒从巨大的落地窗里斜漏出来,映亮了庭院里高大雪白的雕像,时不时传来的悠扬的小提琴声让停在枝头的鸟儿都忍不住陶醉。
 
奥古斯特身着黑色的燕尾服端着酒杯游走在人群中,面色勉强地回应着人们对他的问好,眼神却又有些恍惚。
 
今天是维尔德家族定期召开的宴会,基本上所有与维尔德家族交好的上流人士都前来赴约,只是轻轻一扫,他就能认出这些恍若幽灵一般浮现的面孔,而过往的时候,爱德华则会站在他的身边,礼貌地为他引见各位公爵、侯爵。
 
男人的呼吸略微有些急促起来。
 
只要一想到那个神圣不可侵、犯的青年此刻可能在某个男人身下辗转呻、吟,奥古斯特就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像是快要燃烧起来一般沸腾了起来。
 
这种感觉是如此的激烈、如此的凶猛、如此的不可抵挡,导致奥古斯特已经按捺不住红着眼来回在参加宴会的人群中扫视着,原本毫无表情的脸上渐渐地绷紧了起来。他咬了咬嘴唇,似乎颇为干渴地咽了咽唾液。
 
他一向偏爱的都是像爱德华那样金发蓝瞳、皮肤细腻的青年,可惜成年后的神圣兰斯帝国的男人多数体格高大、身材魁梧,与爱德华瘦削的身形相去甚远,因此他只能将目标锁定在那些尚未成年的少年身上。
 
他们面庞稚嫩,纤细的身体好像稍稍一用力就会折断一般脆弱,每当看着他们在自己身下哀嚎的时候,奥古斯特心中就会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满足感。
 
起初的时候他只是动作粗暴,可是到后来就越来越过分,一定要把人虐待致死才会心满意足,而且是越接近爱德华、就会越残忍。
 
而现在,他的视线终于定格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那是一位约莫十五六岁的金发少年,长相相当精致,一只手正端着酒杯,还残留在嘴唇上的殷红的酒液衬的他肌肤更加雪白,纯蓝的眼睛因为笑容而微微弯起,平添了几分说不上来的诱惑与娇媚。
 
更重要的是,不仅是外貌,少年连气质都与爱德华有两三分相似,恍惚之中,要不是因为他知道爱德华现在在地狱岛,他都会将眼前这个人误认为是爱德华了。
 
似乎察觉到了奥古斯特的视线,少年扭过头来冲他暧昧地眨了眨眼睛,扬了扬手中的酒杯,唇角的笑意更加浓烈了。
 
摇晃的酒杯中渐渐溢出醉人的醇香,奥古斯特黑色的瞳孔里缓缓燃起了一阵灼热,看上去十分意动。而金发少年也拿着酒杯走到了男人的身边,有意无意地用身体磨蹭着男人的那处,又或者刻意朝着他吹气。
 
本来就分外空虚寂寞的躯体哪里受得住他人这样刻意地撩拨,少年三下两下就彻底点燃了奥古斯特内心的欲、望,两个人很快就默默消失在了大厅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确定奥古斯特和金发少年溜进卧室之后,苏维才从角落里走了出来,冲着埃利奥特招了招手,“我们该去找萨维奇公爵了。”
 
说着青年看上去松了一口气,悄悄地握紧了身旁男人的手,而埃利奥特却稍稍俯下身去在苏维的耳边轻声道:“接下来该我上场了,嗯?”
 
温热的气息冲击着青年的脖颈,猛然勾起了那晚山洞中的回忆,顿时苏维的耳坠都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了一般,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早去早回。”
 
苏维轻声说着,犹豫了片刻后还是停下脚步,踮起脚尖飞快地吻了吻埃利奥特的唇角,然后刚准备逃开就被男人眼疾手快地拉住,强行拥入怀中,低下头深深吻了下去。
 
男人的吻十分激烈缠绵,吻得苏维都觉得自己双腿发软快要站不住的时候男人才意犹未尽地离开了青年的双唇,深邃的眼眸中满是笑意,面上是难以掩饰住的喜悦,“嗯。”
 
埃利奥特的声音略微有些沙哑,却不能遮盖这其中浓浓的深情。
 
“你说什么?”
 
白发苍苍的老年人因为过于激动而导致那肌肉松弛的面庞涨红,宽大的手掌用力地拍着桌子,浑浊的眼珠里折射出一丝愤怒的光芒,向匆匆赶来的随从质问道:“果真没找到凯西吗?”
 
萨维奇公爵的侍从老约翰是一位跟随他多年的中年男子,他深知自己这位主人的喜怒无常以及凯西氵壬、乱的本性,更何况他一向看不惯勾、引主人犯下禁忌的罪的凯西,所以此刻他只是迅速点了点头,并没有为凯西解释些什么。
 
不过也的确不需要什么幌子,凯西经常趁着公爵带他去宴会的时候与其他英俊男子偷、情早就是人尽皆知的事实了,恐怕只有萨维奇公爵还被蒙在鼓里。
 
得到确认后的萨维奇公爵终于发怒了,他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用拐杖猛烈地敲打着地面,回头冲埃利奥特说道:“埃利奥特阁下,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小子敢背着我和凯西在一起!”
 
老约翰在心中默默为那个和凯西厮混的家伙捏了把冷汗,要知道萨维奇公爵对凯西的占有欲已经到达了一种近乎变态的地步,之前有一个男仆只是因为被凯西抛了个媚眼就被萨维奇公爵活活打死,要是被公爵看到凯西与他人恩爱的场面——
 
噢,那可真是灾难!
 
与此同时,在床上激烈交合着的两人却对即将到来的危机毫无察觉,更加放肆地沉溺于爱、欲和感官刺激中不可自拔。
 
凯西紧紧地用手环绕住奥古斯特的脖子,原本那一双湛蓝的眼睛里此刻噙满了泪珠,看上去分外动人。
 
“爱德华……”
 
恍惚中,奥古斯特仿佛有了一种自己正在拥抱的人就是爱德华的错觉,顿时呼吸一紧,连带着动作也更加用力起来,一口用劲地咬在了凯西的锁骨上,就像是啃咬一般的吻密密麻麻地落在了少年的身上,让他忍不住扬起了脖子,后背绷紧成一道好看的弧线。
 
爱德华?
 
这是他的爱人吗?
 
凯西的心中突然涌现出了一阵名为不甘的感情,看看奥古斯特英俊的面庞,在想想自家那个半只脚踏进棺材、相貌丑陋的老头子,凯西暗暗地将爱德华这个素未谋面的男人骂了无数遍,一边更加用力地紧绷着肌肉,好让奥古斯特能感受到从所未有的极致体验。
 
“奥古斯特,再用点力啊——快点、快点贯穿我,我已经受不了了——”
 
少年哑声说着,双手紧紧地攀住男人宽阔的肩膀,整个人都挂在了男人的身上。
 
而就在这时,那紧闭的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还不等床上的两人做出反应,厚重的门顿时被人用力地推开来,一个气喘吁吁的矮个子老头出现在了门后。
 
“凯西,你、你——”
 
床上那两具紧密结合在一起的浑身赤、裸的身体无疑刺痛了老公爵的心,老约翰悄悄抹去了额角上的那一滴冷汗,生怕老主人被气昏了赶紧上去搀扶住他,却被人一把甩开,“还不快上去把他们分开!”
 
萨维奇公爵的暴虐是出了名的,闻讯赶来的众人纷纷偷偷掩着嘴等着看好戏,心想维尔德家族这下算是完蛋,长子被流放,次子又跟公爵的宠物搅在一起,不知道老维尔德在天之灵会不会气地从坟墓中跳出来。
 
而那些走上前去将奥古斯特与凯西分开的仆人们无不是胆战心惊,有的是因为不想碰到凯西而受到公爵的怒火的波及,而另外一部分则是因为受宗教的教诲为两人感到了羞愧。
 
“啊,公爵大人!”
 
凯西虽然并没有什么道德感,但是身体以这么糟糕的姿态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无疑是让他感到有些羞愧的,他挣扎地想要站起身来,却突然感到一阵剧痛,被牢牢地与奥古斯特固定在了一起——
 
没错,如此关键的时刻他们两个人竟然都因为过度惊吓而抽筋了!
 
上前去的仆人怎么都分不开他们两个人,只要稍稍一动他们脸上就都纷纷露出了撕心裂肺的表情,万般无奈之下最后只能让他们保持着交合的姿势被抬了出去。
 
当在场的贵族的视线触碰到两人的时候都不约而同地扭过头去,为他们感到羞愧——要知道,在政教合一的神圣兰斯帝国中,贵族们都遵从着“不可与男人苟合,像与女人一样,这本是可憎恶的”教诲,而眼前的两人明显是违背了这一点。
 
这是很多虔诚信徒的逆鳞,这也是为什么平日里很多人与爱德华伯爵交好,但得知爱德华被流放后却毫不犹豫断绝关系的原因——
 
不是因为爱德华失去地位,而是因为他失去了信仰!
 
第29章
 
“奥古斯特、奥古斯特,噢!你怎么了?”
 
克里斯汀娜几乎一个趔趄跪倒在了奥古斯特面前,连忙从一旁女仆手中拿过来毯子将奥古斯特盖住,同时眼神怨恨地看向凯西,“你个贱人,竟然敢引诱我儿子!”
 
她本就厌恶极了那些让他儿子走向歧途的男人,好不容易除掉了一个爱德华让奥古斯特接替了爵位,可谁知道现在又出现了这么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玩意来毁掉她儿子的名誉。
 
平素就缺乏教养的人此时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贵族的矜持,她越看那个浑身颤抖着的少年越气,一气之下竟然伸出涂满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张手就朝凯西的脸上划去!
 
都是这张脸!
 
爱德华、爱德华,都怪爱德华!
 
克里斯汀娜已经被气的要疯了,像个泼妇一样地毫无教养,丝毫不顾一旁萨维奇公爵一瞬之间变得惨白的脸。
 
“啊——”
 
“噢,我亲爱的凯西,你、你——”
 
凯西被女人这么猝不及防地一抓,漂亮的脸蛋上顿时出现了几道长长的血红伤口,忍不住哀嚎起来。而萨维奇公爵一看到自己的宠儿被人划花了脸,直接一巴掌就朝克里斯汀娜脸上扇了过去,怒吼道:“你瞎说什么!你们维尔德家族完蛋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表情都是一变,而克里斯汀娜这才稍微回过神来,意识到那个刚刚被自己叫作贱人的少年可能不是寻常的那些贫民,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她浑身颤抖着,眼角的余光却忽然瞥到人群之后一个神色淡然的年轻男子,顿时惨叫了起来。
 
“爱德华,你、你怎么在这里?”
 
其余的贵族也是一愣,心想爱德华伯爵不是被流放了吗?怎么又出现在了维尔德家族的府邸?
 
“我说过,我没有罪,所以我回来了。”
 
金发青年的声音依旧那样谦恭有礼,让人忍不住纷纷往后退去,给青年留出一条通道。他的面容与被流放前并无多大的区别,只是那深蓝的瞳孔中或许带上了一丝柔情,不再给人高高在上、冰冷无比的感觉。
 
在青年的身边站立着一位身材高大的男人,从男人胸口的勋章可以看出来,那是直属于女王殿下的近卫军部队。他就像是一位忠心的骑士一样,守护着他的主人。
 
难道连女王都被惊动了吗?
 
贵族们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而克里斯汀娜一瞬之间就反应了过来,面目扭曲地朝着爱德华吼道:“好哇,肯定是你陷害奥古斯特的,来人、快来人把他抓起来!他竟然敢私自从流放地跑回来……”
 
爱德华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语无伦次、表情狰狞的妇人,眼神又扫到了地上那个裹着毯子的男人,微微一敛,开口道:“陷害?女士,我想先请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青年的眼睛里漾起了些波澜,让克里斯汀娜莫名地感到有一丝心虚,竟然不想去听青年接下来会说些什么。
 
“你们把我父亲推下海的时候在想些什么?”
 
当苏维的声音传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的时候,青年也很恰到时宜地往一旁退去,露出了站在他背后的那个中年男人。
 
“嗨,克里斯汀娜、奥古斯特,好久不见。”
 
老维尔德语气轻松地向着那两个面色惨白、浑身颤抖的人走去,同时还不忘跟人群之中自己熟悉的好友打趣道:“哟,海水的味道真是太糟糕了,所以我回来了。”
 
说着,他扭头看向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克里斯汀娜,继续说了下去,“虽然我一向是个好人,但是我可不能接受你们陷害爱德华——而且,我可不记得什么时候和你们母子成了一家人。”
 
老维尔德虽然年纪大了,却依然幽默风趣,但三言两语之间透露出的信息却让人心惊,看向克里斯汀娜两人的目光中也由看笑话变成了鄙夷。
 
当老维尔德出现了那一刻,克里斯汀娜的心已经凉了半截。她连站都站不稳地猛地跌坐到地面上,又像是想起什么一般朝老维尔德的脚下爬去,紧紧地抱住他的靴子求饶道:“维尔德、不、伯爵,求您原谅我吧!”
 
她自己如何都想不到,老维尔德竟然没有死,而且竟然和爱德华一起回来了!
 
老维尔德颇为无奈地耸了耸肩,像是征求意见一般地扭头朝苏维望去,“爱德华,你说我该怎么办?”
 
真是只老狐狸。
 
苏维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但毕竟老维尔德是原主的父亲,生性喜欢开玩笑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抬头来颇为头疼地扫了在场了两个人一眼,沉声道:“让警厅来处理这事吧。”
 
老维尔德眨了眨眼,表示没有异议。
 
其实他们或许还可以做的更过火一点,毕竟其实在每一个贵族城堡中都会有地牢与拷问室的存在,而且他们贵族其实也拥有着处死奴隶与仆人的权力,如果他们真的想要对付克里斯汀娜和奥古斯特,绝对有能力让他们生不如死,但是作为一个有修养的贵族,老维尔德觉得没有必要。
 
就凭着谋害伯爵这一条确凿的罪证,他们母子就难逃死刑,更不用提那么多无辜枉死的少年已经惊动了女王殿下。
 
克里斯汀娜张大了口,想要继续为自己辩解些什么,却被下人们无情地拖了下去,而奥古斯特则是满脸扭曲地想要朝苏维扑来,却被埃利奥特一个侧身阻隔在了外面,只能遥遥地看向苏维。
 
而苏维至始至终都再也没有去看他一眼。
 
“爱德华……”
 
他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直到喉咙干涩、直到满心哀凉、直到他终于无话可说。
 
从一开始就错了。
 
可是如果他没有将老维尔德推下海,又如何以爱德华弟弟的身份见到那个人呢?可是当爱德华知道真相的那天,又如何会接受这个一直满嘴谎言的人呢?
 
假如他不欺骗,他不会遇见爱德华;倘若他谎话连篇,他也永远得不到他所爱之人。
 
那么究竟是对了,还是错了呢?
 
有的人你永远也得不到。
 
爱德华,我亲爱的爱德华,原来我们永远不可能在一起。
 
萨维奇府邸内,时不时传来噼里啪啦摔碎东西的声音,同时还有一个少年愤怒的叫骂声。
 
“好了、好了,我亲爱的凯西,无论如何我都会一直爱你的。”
 
萨维奇公爵颇为心疼地看着那个大发雷霆的少年,忍不住将他拥入自己的怀中好好安慰。而凯西一头蹿到萨维奇怀中的时候就嘤嘤嘤地哭了出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哭的梨花带雨地抬起头来呜咽道:“我好痛,那个贱人竟然敢划画我的脸,呜呜。”
 
凯西哭的伤心极了,惹得萨维奇公爵心痛到了一种无以复加的地步,再加上凯西这几天在床上把他迷得神魂颠倒的,倒让他好像全然忘记了偷、情这回事,只是保证一定会严惩克里斯汀娜。
 
答应完了之后凯西又好好地给了他一番甜头,当男人陷入沉睡之中之后,那个将身体缩成一团躲在被子里的少年眼神顿时变得轻蔑起来,哪里还看的见半分伤心委屈的样子。
 
被克里斯汀娜抓伤的伤口并不是很深,又得到最好医生的治疗,所以凯西的脸上只是留下几道极浅的伤口,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到,但是凯西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那个女人算什么东西,竟然敢让自己受这么大的苦!
 
凯西那精致的面庞不可察觉地扭曲了一下,仿若毒蛇正嘶嘶吐出红信,让人不寒而栗。
 
苏维的眉心猛地跳了一下。
 
坐在窗户边的青年缓缓地阖上面前的书本,扭头朝窗外的夜幕望去:漆黑的天空中看不出一丝惨淡的星光,淅淅沥沥的雨如银丝一般打在透明的窗户上,夜风吹得呜呜作响。
 
所以当埃利奥特打开门进来的时候,他看见的就是一幅犹如油画般的景象,金发高贵的青年用他那恍如大海一般的瞳孔静静凝视着雨景,坐姿优雅却又带着一丝懒散。察觉到了埃利奥特的存在,青年那原本无表情的脸上多出了些许笑意,开口道:“情况怎么样了?”
 
听到苏维的话后,埃利奥特忍不住皱起了眉,摇了摇头,同时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起青年面色的变化起来。
 
就在克里斯汀娜和奥古斯特被关进监狱里没几天的时候,收押克里斯汀娜的地方爆发了一场暴、动,而在那些不幸被牵扯其中的犯人名单中就有她的名字。
 
听说等到有人赶到阻止的时候,克里斯汀娜已经被打的奄奄一息了,她几乎全身的骨头都被人打碎了,并且浑身上下都基本没有一块好肉,以至于送她去医院的时候人们都不知道该怎么扶起她来。
 
事后根据警厅的调查发现,那些参与的犯人多数都是那些东区受害少年的亲人。而今天苏维之所以让埃利奥特去医院看望克里斯汀娜,就是因为有人蓄意换掉了她的药,导致她大出血死亡。
 
而那个换掉药的护士,就是其中某个少年的姐姐。
 
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后苏维只是叹了口气,心想可真是善恶到头终有报。
 
“今天就是奥古斯特行刑的日子了,你不去看看吗?”
 
埃利奥特见苏维似乎陷入的沉思,犹豫再三后还是出口提醒了,毕竟苏维从小就是一个心肠很软的孩子。
 
“不用了。”
 
苏维抬起头来望向埃利奥特,纯蓝的眼眸中满是那人的身影,他的嘴唇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弧度,语气却无比认真地说道:
 
“要是我去了,你不会难过吗?”
 
几乎是在苏维语音刚落下的那一刻埃利奥特就一把将青年揽进了怀里,即使不说话通过那隔着衣服传来的砰砰砰的心跳声苏维也能知道男人此刻难以控制的激动的心情,忍不住用双手环住男人,回报他的感情。
 
或许自己比自己想的还要更加离不开眼前的这个人。
 
不想让他伤心、不想让他难过、不想离开他。
 
只要一想到自己曾经让他那样孤独,心就好像人紧紧捏住一般痛苦起来。
 
而这时,不断攀升的体温更是印证了这一点。
 
渴望亲密、渴望融为一体、渴望——
 
永不分离。
 
“……”
 
老维尔德默默地看了一眼卧室内浓情蜜意的两人,然后默默地为他们两把虚掩着的门关上了。
 
咳咳,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是。
 
老维尔德这一生走过太多太多的地方,什么事情没有见过?因此,虽然他仍旧是一个教徒,但是却并不对同性感到反感。
 
他唯一比较在意的就是——
 
什么?他老维尔德的儿子竟然是下面那个?
 
作为冒险家的老维尔德伯爵表示,为了维尔德家族的荣誉,他必须采取一些行动了。
 
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他原先的管家老杰克的身影,自从见多识广的老杰克回乡下修养后他们就再也没见过,这么一想,老维尔德突然无可救药地想要去探望一趟自己的老友了。
 
于是,老维尔德伯爵默默地收拾起了行李,给儿子留下一封信后就愉快地踏上打开新世界大门的旅途了。
 
第30章:当人妻天才设计师外挂到期后(一)
 
雪白的信鸽从广场上飞起,埃利奥特看向那个被孩子们簇拥在中间的青年,紧绷的面庞上忍不住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他的人生曾经是一片黑暗,埋葬于一片荒芜的虚空之中,而他则是漂浮在时间与空间暗流中的幽灵,没有终焉。
 
他曾经无比厌恶身上那些伤口,那是他年幼弱小时期被人留下的屈辱的印记,每当他濒临生与死的边缘的时候,恍惚中他就会听见一个无比温柔恍如天使般的嗓音,支撑着他走过一个个难关,从一个受人欺负的东区少年成为女王的近卫军中的一员。
 
他需要更强,强到可以守护那个人。
 
哪怕这么多年了,那个人从未出现过。
 
直到,他接到了女王陛下关于调查爱德华伯爵一事的命令。
 
直到,他看见了那个即使身处地狱却仍旧保持着贵族气质的青年。
 
直到,他在那个山洞中进入青年的身体、将他们的灵魂也彻底纠缠在一起……
 
他知道,那个人终于来了。
 
青年用那柔软无比的双唇温柔地亲吻着他皮肤上交错遍布的伤痕,用心疼的语气告诉他:我连你身上的伤疤也爱。
 
顿时,所有的不甘与厌恶都消失了。
 
他从未像青年亲吻自己伤口的那一刻为自己身上的伤痕感到高兴,那些弱小的痕迹都在青年的口中成为了他们约定的证明。
 
他的世界里曾经失去了阳光,但是只要那人轻轻一笑,就会再次将他的整个世界照亮。
 
如果青年是他眼里的一滴泪,那么为了不失去青年,他将永不哭泣。
 
如果青年是藏于刀锋间的甜蜜,那么为了得到青年,他宁愿刀口舔蜜近乎割舌。
 
因为,这就是他所有的快乐、所有的愉悦、所有让他可以活下去的动力。
 
曾经他的曾经沉沦、彷徨、痛苦、纠结几欲发疯。
 
但是现在,他可以说——
 
我很幸福。
 
这道曾经失去的阳光,花了那么多年,他终于等到了。
 
……
 
……
 
当苏维重新回到空间里的时候,刚刚站稳就果不其然地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早已坐在那里等着自己,喉咙顿时有点干涩了起来,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主神。”
 
坐在那里的女人听到苏维的称呼后顿时朝他看来,狭长的眼中顿时寒光一闪,厉声道:“你再说一遍?”
 
“姐。”
 
苏维小声嘀咕着,懒洋洋地喊了一声姐后就大步朝女人走了去,而女人脸上的寒意也如潮水般顿时退去,堪称变脸一样地露出了一个痞气十足的笑容,单手拉开了一罐饮料喝了一口,一边扭头冲苏维开口道:“哟,还知道回来?咱们俩有多久没见了?”
 
苏权的声音听上去颇为轻松,但是熟悉自己这位姐姐尿性的苏维却知道这正是她紧张和不安的表现,按照以往的经历来看,这恐怕只是她说正事前例行惯事的寒暄罢了。
 
果真,苏权东扯扯西扯扯之后,终于还是回归了正题,少有地安静了下来,沉默了一会儿后才一本正经道:“你应该感觉到了——”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扬起头来盯着虚无黑暗一片的上空似乎在酝酿着该如何开口,苏维可以用肉眼清楚地看见她脖子上若隐若现的青色血管时不时微微鼓起,又慢慢隐藏于薄薄的肌肤之下。
 
“我们掌管的世界正在走向崩坏。
 
女人长舒了一口气,终究还是将事情的真相告诉了苏维。
 
而每听苏权往下讲一句,青年的脸色就会愈加深沉一分,等到苏权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讲清楚的时候,苏维已经忍不住陷入了一种堪称惊慌的迷茫之中,但是很快就便冷静了下来,用手指轻轻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追问道:“所以你才让我去那些世界里封挂,因为那些人——”
 
话还未说完,苏权就冲他点了点头,表示认同,“是的,所以我们并没有多少时间了。”
 
苏维那原本一向清亮的眼睛也沉了下来,内心有些忐忑。
 
难怪柳清会突然像发疯了一样、魏清风那样贪恋权势的人却愿意为除掉自己撞刀而死、身处废弃世界的赛文却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倘若这一切都不是巧合,那么就说得通了。
 
就像是自己这边有着主神系统一样,现在在主神所掌管的这么多世界里现在也出现了装载了反派系统的人。这些人借助系统的力量将世界原本的气运之子也就是主角打倒,然后从中攫取能量以壮大自身,而在背后操纵反派系统的这个人等到能量积攒一定的时候,他就可以脱离主神所掌管的“虚世界”,来到现实的“实世界”,从而成为新的主神!
 
这简直闻所未闻,但的的确确地正在发生,而原因还是因为苏维自己的失误——他肆意开挂导致世界的平衡被扭曲,最终导致了这场灾难。
 
简单来说,这些世界最根本的设定是“善恶到头终有报”,当然早报晚报还是有待商榷,所以哪怕反派爽了九十九集,他也一定会在大结局的最后五分钟被主角干掉,完成这项设定;但是现在由于苏维的介入,导致反派的命运通通变成了以下这种模式:
 
诞生——与主角爆发矛盾——狗带。
 
是的,没有爽,只有虐。
 
如此循环往复了无数个世界后,这些反派中的一员终于摆脱了主神的控制,展开了他对主神的复仇:让主角们沦为了炮灰甚至更惨,以达到削弱主神的目的。
 
不过好在苏权及时发现了这一点,已经封掉了所有世界里主角不科学的挂后再派管理员去人工封掉反派的挂——
 
要明白,主神通过主角获得能量,因而在每个世界里主神能直接控制也只有主角。
 
也难怪上次苏维延长了王庆舒的寿命后就直接掉入了废弃的世界,原来是现在的世界已经极其脆弱,任何开挂的行为都会扭曲时空带来不可预料的后果。
 
“现在我还没有找出那家伙的藏身之处,但是只要我们的人能将他散布在每个世界里的反派都恢复成正常值,他必定会露出马脚。”
 
苏权意味深长地扫了苏维一眼,手中的易拉罐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后便被捏变了形,两姐弟在这一刻少有地对彼此的想法心领神会:
 
现在,那就比比谁更快吧!
 
看看究竟是主角绝地逆袭,还是反派转身成王!
 
这么想着苏维稍作休息后便再次站到了指挥台前,毫不犹豫地按下了那个通往下一个世界的红色按钮。
 
还来不及研究系统传过来的资料,从手腕上传来的疼痛便首先吸引了苏维的视线,青年低头朝那疼痛的源头看去,才发现自己整个人正躺在一个浴缸中,氤氲的水汽之下,红色的涟漪正顺着那道狰狞可怖的伤口一层层在水中漾开,透露出一股诡异的美感。
 
敢情他正好赶上了别人自杀了!
 
苏维连忙捂住伤口从浴池中站了起来,找了一块干净的毛巾将手腕处包裹住,又做了一些简单的处理。眼见着血渐渐被止住了,苏维这才有心思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随意地躺倒在床上浏览着系统传来的资料。
 
这个世界是一个现代偏未来的世界,科技发达,思想开放。也因此,这里的每个人都追求精神上的极致享受,也因此促进了一系列新兴行业的发展,比如这个世界里原主的职业——服装设计师。
 
原主名字叫作顾颜,是一个孤儿,从小就被付家收养,而付家还有一个与顾颜年纪相仿的儿子,付思木。
 
付家是一个设计师家族,而作为独子的付思木更是展现了惊人的天赋,年纪轻轻就已经成为业内有名的新人设计师,以其大胆、新奇的风格迅速征服了大众的眼球,成为了时尚的宠儿。但是同时也由于太早接触到时尚圈,从而导致他养成了滥情的恶习。
 
时尚圈本就是一个充满诱惑与声色犬马的地方,这里面的人的思想极度超前,对他们而言约炮什么都是很自然的事情,中午看对眼了晚上就可以上、床。付思木就是这样一个人,对他来说,他需要游走在不同的人的身边从而获得创作的灵感,更何况这个圈子里俊男美女随处可见,不拈花惹草是不可能的。
 
这一切对他来说自然无所谓,但是就苦了作为他正牌恋人的顾颜了!
 
顾颜被付家收养后就被付夫人按照贤妻良母的方向培养着,从小他就被告诉要学会容忍、宽容、善待他人,而他所接触的世界也只是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妻子,在这样教育下的顾颜最终成为了一个安静、温柔的青年。
 
所以在付思木父母过世、付家衰微的时候,顾颜主动放弃了学业,开始工作为付思木承担起高额的学费。可是即使这样,付思木也十分瞧不上这个父母为他选择的恋人,觉得顾颜太清汤寡水了,完全无法给他带来任何刺激。
 
所以,他本着一种“既然你供我吃喝上学,那我就勉强和你在一起吧”的态度让顾颜当了他的保姆,保持着一种不仅外面彩旗飘飘、家中还红旗不倒的景象。
 
面对这一切,顾颜只是默默忍受。因为他一直十分感激付家对他的养育之恩,同时长久以来的教育让他实在无法冲付思木发起脾气来。
 
直到有一天顾颜在工作中遇到了另外一个年纪较大的设计师,无意之中将自己幼时的一幅设计图给了对方看,才终于打破了这虚伪的平静。
 
“噢,这简直是天才!竟然有人十多年前就可以想出这样的设计!”
 
面对老设计师的惊叹,顾颜的心却是再也无法冷静下来了的。
 
因为这幅设计图的作者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其实早在付思木接触到设计的同时,他也对服装设计和搭配感到极大的兴趣,于是不眠不休用了三天的时间画出了他人生中第一幅设计稿,可是当他兴致冲冲拿给付思木看的时候,对方只是冷笑了一声,说这简直就是一堆垃圾、他哪里有什么天赋。
 
这无疑是给顾颜迎面浇下一盆凉水,而后他又将设计稿给付家夫妇看了一遍,得到的回答也是一样:自己没有任何有关这方面的天赋。
 
至此,顾颜彻底放弃了自己的梦想,听从付夫人的安排一心一意成为一个合格妻子。
 
而现在,他却突然得知他的天赋远在付思木之上,十分有可能成为一个远比付思木优秀的设计师,如何能让他不震惊。
 
就当顾颜去质问付思木的时候,他刚好撞到了对方和别人滚床单的时候,更是听到了所谓的真相:
 
是的,没错,付家收养顾颜的原因就是为了给付思木找一个什么时候都能避风的港湾。他们明白,拥有敏锐时尚眼光的付思木一定会是一个花花公子,所以他们必须给自己的儿子找一个不管发生什么都会不离不弃的伴侣,一生一世地代替他们照顾他。
 
而这个伴侣必须是一个无依无靠、个性温和的人。
 
所以他们领养了顾颜,并且不教他任何可以自力更生的知识,只是单纯教导他要温柔、善良、感恩,因为只有这样顾颜才能容忍风流无比的付思木。
 
付思木也明白这点,所以他从小就只觉得顾颜是他的东西,就应该随他各种折腾。因此当他看到顾颜的设计稿的时候,他丝毫也没有犹豫地说了他这辈子最刻薄的评价——即使他明白,他可能扼杀了一个天才。
 
反正顾颜是他的东西,这一辈子也只能和他在一起,当不当设计师又有什么差别?
 
知道真相的顾颜已经气的要吐血了,原来这一切他曾经以为理所应当的一切都是为了能让他心甘情愿地入坑、赔上自己的一辈子,既不能去追逐梦想,也不能去寻找爱情。
 
付家夫妇明明知道付思木这样的人不会爱上顾颜,却还是让顾颜去跳了这个火坑。
 
顾颜绝望了,悲愤之下他离家出走,当然付思木没有去找过他。
 
看到这里苏维已经觉得自己三观碎裂了,然而接下来还有更加让苏维无话可说的情节上演。
 
走投无路的顾颜恰好看到了电视里甄选新人设计师的广告,于是带着一丝希望用身上仅有的钱报名参加了比赛。
 
然后他就将自己男主光环的挂开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没错,一个十几年都再也没有接触过设计的外行人竟然靠着年幼时的想法一举夺冠,成为了炙手可热的新锐设计师。而付思木也被涅盘重生后的顾颜深深吸引,两人冰释前嫌,最终走到了一起,成为了时尚界的一段佳话。
 
【系统:主神的挂的确是有点让人……】
 
无力吐槽。
 
这就好比一个十多年没有拿过画笔的人,在没有任何的理论或者实践的支撑下,仅仅靠着被浪费的天赋打败了每天都在绘画练习的美术家一样难以置信。
 
艺术也是一门技术,长久疏于练习就会荒废,哪怕你曾经是个天才,也会渐渐沦为庸人。
 
当然,苏维可以确定主角的挂一定已经被封了,不然他怎么会一来就赶上别人自杀了。
 
没有了主角光环,作为外行人的顾颜不仅遭受周围人的排挤,还几乎次次垫底,只要再输一次就会被淘汰出局。
 
而明天就是最后的期限,顾颜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自己的作品却还是一团糟,心逐渐沉了下去,最终怀着满腔悲愤地躺在浴缸里自杀了。
 
而坑害了顾颜一生的付思木却高枕无忧地正在准备时装周,很快他的事业就会更上一层楼了。
 
难怪苏权要他来封挂,这实在是让人看不下去了。
 
苏维深吸了一口气,扭头看了一眼桌子上的乱七八糟的布料,一边回想着着这一期的题目,一边盘算着该怎么力挽狂澜。
 
渐渐地,一个念头在苏维的心中生成,昏暗的灯光映照的青年双眼中的光芒略微有些犀利起来。他露出一个饶有兴致的笑容,俊秀的腼腆的脸上浮现出了一股锐不可当的锋利的气息,一时间竟让人有些恍惚起来。
 
该如怎么做,他已经知道了。
 
主神一家的聊天小剧场:
 
1
 
苏权:“哎呀,听说你恋爱了,真是女大不中留啊。(╥╯^╰╥)”(爸爸妈妈,维维终于嫁出去了!)
 
苏维:“我是男的。-_-|||”
 
苏权:o(一︿一+)o(臭小子,我们果真是亲生的!)
 
2
 
苏权:“你知道吗,为了给你小子收拾烂摊子,你姐我和你姐夫几百个世界都没见过面了!( `д′)”(赶紧请我吃饭、请我吃饭、请我吃饭!或者膜拜我的伟大无私吧!啊哈哈!)
 
苏维:“哦,你确定他还爱你吗?(¬_¬)”
 
苏权:Σ( ° △ °|||)︴(纳尼!)
 
3
 
苏维:“姐,你的手下都说我们的名字应该交换一下,你觉得呢?·へ·”
 
苏权:“呵呵,那以后我们就会多出一个外号来的。(〃>皿<)”
 
苏维:???
 
片刻后。
 
管理员A:“哟嚯,是维权姐弟啊!”
 
苏权:( `д′)
 
苏维:“好吧,我明白了。”
 
4
 
苏维:“姐,你这么糙,如何撩到姐夫的?”
 
苏权:o(*▽*)q
 
苏维:“姐,你流鼻血了。(¬_¬)”
 
重复三遍。
 
苏权:(沉浸在回忆之中)
 
苏维:( ﹁ ﹁ ) ~→(我想我大概知道了)
 
PS:鉴于主神大神流血过多陷入昏迷,更新暂停(笑),周四恢复更新(*  ̄3)(ε ̄ *)
 
第31-33章:当人妻天才设计师外挂到期后(二)
 
新锐设计师大赛,顾名思义,是为了选拔出新兴的设计师而由时尚界三巨头之一的范特西公司每四年举办一次的业内知名赛事,每一届的冠军都可以直接进入范特西公司,参与的选手哪怕落败,只要在比赛中大放异彩,也会获得别的公司的青睐。
 
换而言之,这不仅仅是一个比赛,更是各大公司选拔人才的盛宴。
 
也难怪那些人要故意排挤顾颜了。
 
苏维这么想着,一边懒洋洋地打着哈欠将防尘袋拎在手上,冲着迎面走来的一个大大咧咧的女孩招了招手,“凌瑄,快过来!”
 
凌瑄是这次比赛合作方大学中的服表系学生,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小有名气的模特,听说她在范特西公司实习期间就已经被相中、签下了合约,只等毕业就可以直接进入公司工作。
 
比赛为了公平起见,所有选手的模特都是随机从范特西实习的服表系学生中挑选出来的,而凌瑄就是顾颜所分配到的模特。
 
虽然以她在圈内的名气完全可以不把顾颜放在眼里,但是凌瑄对待顾颜却十分和气,很多时候都会细心地替顾颜指出不足,所以苏维对她的印象还是十分好的。
 
两个肩并着肩往这次比赛的会场走去,一路上遇见不少从房间出来的选手,他们纷纷用鄙夷和怜悯的眼光看着这两个人,心中巴不得顾颜赶快滚蛋。
 
对此,苏维只是在心中冷笑一声,面上仍然保持着淡淡的笑容。
 
谁滚蛋还不知道呢。
 
但是苏维的淡然却在那些人的眼里成为了懦弱的表现,这些走在潮流前头的人一向都有些桀骜不驯,喜欢的也是有个性的人,所以当他们看见苏维默不作声的时候,心中对这个土包子的厌恶又更深了一分。
 
而站在苏维身边的凌瑄却是忍不住摇了摇头,冲着那些选手玩味地挑了挑眉,丝毫不遮掩眼底流露出来的嘲讽。
 
在她第一次在赛场中见到顾颜那个时候,她就已经能清楚感受到蕴藏在这瘦小身体下强大的爆发力,只是很可惜,那些理论和经验上的欠缺最终还是让顾颜走到了劣势,但是这并不能否认,顾颜会成为一个优秀的设计师。
 
而现在,她分明感觉到了身旁这个年轻人细微的变化。
 
虽然还是和昨日一样温婉腼腆的笑,但现在青年的周身却洋溢着一种难以言状的自信,让人忍不住精神为之一振。
 
等到所有的人都到会场聚集齐的时候,两位固定评委已经到达了会场,正一本正经地坐在椅子上,饶有架势地打量着走进来的每个选手的表情,而当他们的目光移到顾颜身上的时候却微微一顿,然后便迅速地投入到下一个人身上了。
 
毕竟在他们的眼中,顾颜已经是一个十成十会被淘汰的选手,没有必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苏维对此不置可否,因为他知道,现在他越是表现出来的平淡,待会就越会让这些人大跌眼镜。
 
所以,他并没有像其他被评委刻意忽视的选手一样垂头丧气,而是随便捡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等待着最后一位评委入场。
 
新锐设计师比赛中的评委一共有三位,其中两位是固定评委,分别是范特西的总监许方思和知名时尚周刊《飘》的副总编,而另外一位则是不固定请来的嘉宾,有可能是当红的模特也有可能是设计师,总之都是在时尚圈成名多时的叱咤风云的人物。
 
而根据系统提供的资料来看,这次被邀请来的嘉宾会是——
 
正这么想着,身旁一个看上去颇为紧张的年轻男人突然脱口而出道:“天哪,是谢大师!”
 
这一声叫的颇大,但是周围的选手却毫不意外,因为他们都已经变得和年轻男人一样,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拄着拐杖缓缓走上台的风烛残年的老年人,每个人脸上都露出恍如做梦一般的表情,似乎还不敢相信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大名鼎鼎的时尚教父!
 
称呼这位老年人为大师一点也不为过,因为即使他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大众眼前,但是他所培养出来的弟子无不是举足轻重的人物,而且他更是《飘》周刊的创始人,以其前卫大胆的目光让《飘》在众多时尚杂志中脱颖而出、从而奠定了其“时尚第一刊”不可动摇的地位。
 
虽然每年各大知名赛事都会邀请谢大师参加,但是这位脾气古怪的大师除却前面几次外基本上再也没有出席过相类似的活动,也难怪选手们看到他会这么吃惊。
 
毕竟,他可以说是时尚界的传奇,每一个设计师心目中的偶像!
 
许方思和副总编毕恭毕敬地站起身来目送谢大师落座,又互相寒暄了几句,便在谢大师严厉目光地催促下连忙宣布第一个模特可以入场了。
 
这时,苏维才收敛起脸上散漫的神情,坐直了身子专注地朝台上望去,一双清澈的眼眸中闪烁出点点名曰兴奋的光芒。
 
与过往几期的布料限定、颜色限定不同,这期的主题并没有给出诸多的限制,甚至还相当宽泛,是在设计学院中必学的内容——“充满爱与幸福的婚礼”。
 
结婚礼服,这其中又分中式与西式,涉及的种类之多可以到令人目不暇接的地步,但是也正因为如此,这一期的题目又是那样的困难,因为它考验的就是设计师如何在众多选择中做出让人眼前一亮的创新。
 
众所周知,婚纱大致分为蓬裙型、拖尾型、公主型、王后型、贴身型等几类,而不同的类别下面又有诸多小类。就以拖尾型为例,还有大拖尾、小拖尾的区别,无论是层层叠叠的裙摆还是复杂设计的蕾丝无疑都透露出了复古华丽的气息,是盛大婚礼上最好的选择。
 
而第一位上台的模特身穿着的正是大拖尾式的婚纱,雪白的裙摆犹如泛白的海浪一般层层漾开,浪漫而又多情。通过轻透的水晶纱尽情地展现着模特那身体中所蕴含的柔美、含蓄之感,而这其中最属点睛一笔的莫过于模特头顶上那造型华丽的头饰。
 
洁白的羽毛像是一朵在寒风中无声盛开的花儿一般夺人眼球,几乎要占据半个脑袋的位置,却不显笨重,加上模特身上所佩戴的珠宝,整个设计从头到脚一气呵成,给人一种全然不同的感觉。
 
以往的设计师大多数是关注于婚纱本身,所以相对于各种日趋花纹繁复、做工精致的婚纱而言,头纱、捧花、手套、披肩等等配件就显得平庸了。而现在展现在众人眼前的作品,很明显就透露出其创作者别具一格的思想。
 
许方思目带赞许地看了一眼坐在苏维身边那个坐立不安的男人,语气比较平和地评价道:“林清这次的设计显现出他一贯讲究整体配合、平中出奇的理念,而这也是范特西一向所秉持的。”
 
相较于许方思比较肯定的评价,副总编的评价就比较犀利了,“哦,我能说这算是比较保守的做法了吗?你不觉得这羽毛让你的模特看上去就像是动物园里的孔雀吗?当然,如果你是考虑到了吸引配偶这一点,那么我一定给你打十分。”
 
此言一出下面的几个选手都忍不住笑出了声,而那个原本就紧张到无以复加地步的男人顿时更加窘迫了起来,他的面色顿时变得潮红起来,默默地垂下头躲开那些向他头来的恶意的视线。
 
而谢大师只是轻声咳嗽了一声,扫了一眼台下的选手席,缓缓道:“颇有严琰遗风余韵。”
 
他只是这么一说,并没有过多的语言,那些原本嘲笑这林清的选手纷纷都闭上了嘴,因为他们明白这句话更深层的含义。
 
严琰是谢大师的大弟子,而他作品的风格倒的确与林清有几分相似,而谢大师这么说,无疑就是间接肯定了林清的理念。
 
林清这才如获大赦一般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脸色慢慢缓和下来,正准备找东西擦拭一下额角的冷汗的时候,苏维便已经将纸递了上去。
 
“谢谢。”
 
林清冲着那个眼神干净的青年低声说着,露出了一个感谢的表情。他也是半途出家,和那些从小接触到设计的选手不同,平日里也没少那些趾高气昂的人的气,也因此他对待顾颜的态度还是比较亲切的。
 
苏维给他递了一个不用在意的眼神后便又将视线移回到了台上,而这时三位评审也已经给出了分数,分别是八分、七分、五分。
 
当所有选手的视线落到谢大师打出的那个五分的时候,都不易察觉地扭曲了一下,即使极力克制却还是无法克制住内心的惊诧——谢大师之前不是还肯定了林清吗,怎么才打出了一半的分数。
 
但是没有哪个人会愚蠢到开口质问,毕竟跟他们这些菜鸟相比,这些评审可都是经验老道的人物,他们都是用极其专业的眼光去评审每一个选手,不会留任何情面,哪怕是有些闪光点的设计,在他们那双看过无数世界上顶尖设计的眼里或许都是那样的不值得一提。
 
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也正印证了这一点。
 
谢大师接连打出了几个两分、三分,除却之前有一个人获得了和林清一样的五分外,竟然再也没有一个人超过这个分数。
 
场面顿时有些压抑下来,选手们,尤其是那些排在后面的选手,无不是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而与这些人相比,苏维就显得淡定多了。
 
青年端正地坐在选手席中耐心听着每一位评审的点评,时不时还点头表示赞同,偶尔又会蹙起眉头,似乎有所疑惑,这很难不让别人注意到他。毕竟,在一群各怀心事的人中,他就像是一位倾听导师讲课的学生一般毫不厌倦地吸收着知识,同时还带上了自己的思考。
 
其实在谢大师进场的那一刻,他就注意到了那个坐在角落里的年轻人。不知道为什么,他隐隐中总有一种感觉,觉得在青年人身上隐藏着一种自己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东西,却又说不出来究竟是什么。
 
他随手翻开面前的文件夹,视线落在了选手资料的那一页上,上面显示这个年纪轻轻的年轻人不过是一个从未接触过设计的门外汉,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然而即便如此,青年的身上就像是有一股未知的魔力一般吸引着他,让他竟然忍不住开始期待起来。
 
“凌瑄,你可以进场了。”
 
那些原本被评审尖酸刻薄话语批判地遍体鳞伤、像泄了气的公鸡似的选手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又通通像是打了兴奋剂一样亢奋了起来,纷纷扭过头不怀好意地看向抽到大轴的苏维,心中的阴霾顿时一扫而光。
 
毕竟总有人喜欢五十步笑百步、痛打落水狗,哪怕自身也不怎么样,却还要通过取笑那些比自己更惨的人来获得快、感。
 
面对他人赤条条、不带一丝遮掩的耻笑、期望看到苏维出糗的眼光,苏维只是随性地拢了拢额前的碎发,似乎在考虑待会要不要去剪个头发了,全然没有理会他们。
 
哼,装什么装!
 
没有从苏维身上看到预期的反应,有人很不满地发出了一声冷哼,慢悠悠地收回的视线投到台上的凌瑄身上,那原本轻蔑的眼神中却毫无防备地撞进一个身影,让他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寒气!
 
赛场里顿时一片噤声,原本的窃窃私语全都消失不见,只能听见窸窸窣窣的抽气声。
 
因为,凌瑄她——
 
根本就没有穿婚纱!
 
番外 封挂之后
 
我等你,一直都在等你。
 
1
 
摇晃的树影下,青年的面庞在被阳光映的斑驳起来。他的唇角微微上扬,嘴唇微微张合,一只手使劲地在空中,另一只手放在嘴巴旁,冲着男人说着什么。
 
快、过、来——
 
男人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连一个音都无法发出来。双脚就像是被浇筑了铜水一般牢牢地固定在地上,动都无法动一下。
 
毫无来由地,他的心中生出一种惶恐。就好像潜意思里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地告诉他:快跟上去、快啊!仿佛只要他稍慢一步,青年就会用永远地在他面前消失。
 
斑驳的光影让他看不清楚青年脸上的神情,只是渐渐地,他依稀看见青年唇角那翘起的弧度微微往下低了下去,直到消失、直到再也看不见。
 
我不和你一起玩了——
 
青年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失望的表情,然后就慢慢地转过身去,朝着更远的方向走去。
 
不、不!
 
看着青年逐渐模糊的轮廓,男人只觉得喉咙一甜,有一股腥甜浓稠的液体从腹部开始上涌,然后便是再也忍不住地张口呕出了一大口鲜血。
 
“——!!”
 
男人猛然睁开了双眼,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青年那熟悉的面庞,顿时稍稍安下心来。他伸手揉了揉眉心,似乎想不明白为何最近他老是做这样的梦。
 
他已随着苏维历经了无数个世界,却从未做过这样的梦。
 
梦中,青年离他很近,却又很远。无论他如何用力,都无法迈出一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青年的眼中的光芒由希望变为绝望,渐渐地暗淡下去,然后独自一人转身离开。
 
他就在青年的身旁,可是对方就像是完全看不到他一样的。
 
“小金、小金,你在想什么?”
 
青年一扭头就看见男人一张若有所思的脸,顿时放下了手中的瓶瓶罐罐,径直朝男人跑了过去,还没到男人的面前,就一脚绊到了地上的坎上,直直扑倒在了男人身上。
 
“这里怎么有个坎啊?”
 
青年揉了揉散乱的头发,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就望向自己身下的男人身上,仿佛想到了什么一样地开口道:“别整天板着一张脸,我们一起出去玩嘛。”
 
话音刚落,男人就忍不住笑了笑。但是他又怕让青年误会,只得憋着,眼神里满是笑意和宠溺地点了点头,同时下意识地伸手去摸了摸苏维的脑袋,“好好好,都听你的。”
 
他说着,仿佛动了什么坏心思,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是你再不起来,我就不能陪你玩了。”
 
“为什么?”
 
青年不解地眨了眨眼睛,心里却心虚地想道,虽然最近吃的多了点,但是还没胖到这个境地吧?
 
苏维这么想着,殊不知他心里的这点小九九都在他的脸上一览无遗,看上去十分苦恼与纠结的样子。男人耸了耸肩,坐起身来,俯在青年的耳边轻声道:“不告诉你。”
 
他每一个字句的吐息都是那样的轻、那样的痒,仿佛有一根羽毛在轻抚着青年的耳后,让苏维忍不住耸了耸肩。
 
他的小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坏心眼了?
 
青年暗暗心想着,手却默默地放到了男人搁在胸口的手掌上。
 
“那现在我们可以去玩了吧?”
 
青年笑着问着,眼眸中好像有星辰一般闪亮。
 
“嗯。”
 
男人轻声应道。
 
只是是你,我随时都奉陪。
 
他这么想着,轻轻地笑了出来。
 
2
 
——如果我老了,牙齿都掉光了、路也走不动了,我还能陪你一起玩吗?
 
——可是等到你老了,我也是是个老爷爷了啊。让我想想,到时候,我就拄拐杖扶着你,我们一起去四处看看,这辈子也就差不多了。
 
——那么下辈子呢?
 
——我去找你,所以你也要等我。
 
——要是你找不到我呢?
 
——怎么会?那我就一直一直找下去,我们总会再相见的。那么你呢?要是我找不到你呢?
 
无数支离破碎的话语在耳畔嗡嗡作响,吵得男人终于再也忍受不住地睁开了眼,猛地坐起身来,却又怕动作过大吵醒身旁的青年,下意识地扭过头来去查看青年的情况。
 
清冷的月光顺着窗棂倾斜了进来,落到了空无一人的床榻旁。
 
没有了。
 
那时,男人才突然反应了过来,为自己的举动感到好笑无比。他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微微地仰起了脖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是啊,他还在做什么,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好多年了,他还在这里,只能靠独自抱着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苟延残喘,仿佛只有这样他才不会忘记那人的模样。
 
岁月,真是这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哪怕那人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时光也渐渐将青年的眉眼抹平、淡去,直到他再也记不清那个人的模样,终有一天,那些所有有关青年的记忆都会被消去,他再也记不清有关他们之间的任何回忆。
 
可是他不愿意这样。
 
他不愿意去忘掉那些绚烂的、温暖的、令人眷恋的记忆,哪怕这同时让他痛入骨髓、生不如死——他依旧不愿意去选择遗忘。
 
这是他们的约定,从很久很久以前,到很久很久以后,永远都是。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那天,当青年在这个世界再次荣登巅峰之后冲他露出的那个笑容——
 
“谢谢你一直都在我的身边。”
 
青年笑的那样幸福、那样灿烂,恍惚中给他一种错觉,仿佛那些所有不详的、令人的恐惧的都只不过是他自己的错觉,永远都不会发生。
 
可是他错了。
 
事实证明,幸福才是最甜蜜的陷阱。
 
就在某一天,青年毫无征兆地离开了,或者说,被带走了,而他却被留了下来。
 
独自一人,孑然一身。
 
他们曾经约好了,即使老到七老八十了、即使他们再也走不动了,也要一起拄着拐杖去走完这一生,可是现在他还没有老,那个人却已经消失了。
 
凄冷的月色映照的男人英俊的面庞惨无人色,他捂着眼睛,极力不让自己落下泪来。因为他知道,在苏维的那个本子上,青年曾经写过,希望自己强大而又坚强。
 
自己一直都想成为苏维想要自己成为的人。
 
所以他不能哭。
 
一直以来,他也从未哭过。
 
可是现在,他终于再也忍不住地嚎啕大哭起来。
 
冰冷的液体顺着消瘦的脸颊落下,迅速化为了点点湿痕,氤氲开来,然后再逐渐消退,不留下一丝痕迹。
 
长夜孤冷,或许唯有那同样的寂寞的月光才知道。
 
——那么你呢?要是我找不到你呢?
 
青年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神里两潭湖水上波光潋滟、光华流转。
 
男人斜靠在窗前,一只手撑着下巴正倚窗看向庭院中的落花,另一只手则有节奏地敲击着窗框,看似漫不经心地回过头来,恰好撞上了青年那热切的眼神,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挑。
 
阳光灿烂,春花烂漫,何不伴君长安?
 
——我等你,一直都在等你。
 
我说过的话,我从来都没有忘记。
 
苏维,我一直都在等你。
 
3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真一道长看着面前这位面庞消瘦、眉宇间却仍旧带着一丝难掩的英气的男人,伸手抚了抚自己的拂尘,缓缓道:“身死即形灭,倘若你执意如此,从此你的魂魄将游离于世。无处往、无处去,不得轮回。”
 
男人点了点头,漆黑的眼神里古井无波,没有一丝的波澜,“请道长为我施法,一切后果都由我自己承担。”
 
说着,男人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自己日渐瘦削的身体,忍不住在心中叹了口气。自己的身体怎么样,他再清楚不过了,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恐怕他是再也等不下去了。
 
死生无常,寿数有命。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人之一生何其之短,他要等的人还没有来,他就要死去了。
 
不,不能这样,那是他们之间的约定。
 
传闻,人灵识受缚于肉身,身死则形灭,但倘若能脱离肉身的桎梏,便可获得漫长无尽的时间。当然,这代价也是惊人的——
 
从此之后,他将化为孤魂野鬼游走于这时间,处于永恒的虚无之中。
 
因为他获得了时间,所以他也必须被时间惩罚。
 
可是这又算什么呢?
 
真一叹了口气,不食人间烟火的脸上第一次浮现了无可奈何的神情。他自认为勘破了红尘、洞彻了人心,但无论如何,竟然都无法读懂面前这个男人的心思。
 
三千红尘犹如浮花掠水,徒留一痕,却总有人为之趋之如狂。
 
罢了罢了,真一长叹了口气,清冷的眼里浮现出一丝少见的柔和,缓缓道:“那你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男人僵直的身体一顿,严厉的面庞上冷峻的线条微微缓和下来,他那双冰若寒潭的眼里好像初雪消融般的浮现了春光,男人的墨一般的眼珠子微微颤抖着,似乎在努力回想着什么。
 
然后他就笑了。
 
“为了等一个人。”
 
——你确定,他一定会来吗?你一定等得到他吗?要是他一直不来,难道你就要这样一直飘零下去吗?
 
——我不知道。但是我必须这么做。
 
——因为,我们曾这样约定过。
 
4
 
“孙祁,你能告诉我,你当初为什么要舍弃肉身、遁入鬼道?”
 
当很多很多年后,他们再次在这个世界重逢的时候,青年抬起头来好奇地问着他,眼睛里的星辰未曾暗淡。
 
而男人只是摇了摇头,微笑着开口道:“不告诉你。”
 
望着青年一样孩子气的反应,一瞬间就有无数的记忆顿时涌入了心房,一切似乎都一如当年那般,未曾改变。
 
那些悲伤的、痛苦的、孤独的,就由他一个人默默承受就够了。
 
现在的他,很幸福。
 
我等你,一直都在等你。
 
所以,在离开青年后的第无数个世界,他终于等到了——
 
这就足够了。
 
第34章:当人妻天才设计师外挂到期后(三)
 
这下所有的人都傻眼了,包括台上的评委都有些不理解苏维究竟是想要干什么!
 
难道是因为知道自己必输无疑,所以干脆自暴自弃了?
 
与众人的吃惊相比,站在台上的凌瑄却显得很淡定。她穿着的衣服就是她早上来的时候的衣服,她的目光略微有些疑问地投向台下微笑的青年,却没有流露出尴尬,毕竟之前在比赛开始前苏维就悄悄告诉她,防尘袋里没有礼服。
 
那时她差点以为青年是要破罐子破摔了,但是对方却只是冲她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志在必得地说:“就交给我吧,不用担心。”
 
只是那么轻轻一说,所有的不安和惶恐就被打消了,她望着青年那双清澈的眼睛,忍不住点了点头。
 
许方思只是稍稍吃惊了片刻就立马恢复了镇定,向苏维投去了一个质问的眼神,厉声道:“顾颜,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看向苏维的视线就像是根银针一般扎人,原本俊秀的脸上也少见地多出了几分刻板与严厉,让跟他打过多年交道的副总编都觉得有些古怪起来。
 
难道顾颜这是得罪过许方思?
 
不过他当然不会把自己的疑问摆在脸上,更何况他现在也的确很想知道苏维到底想要干些什么,所以他也顺着许方思的视线向台下选手席中的苏维望去。
 
“我只是不想因为一场比赛而匆匆做出不合我心意的设计。”
 
苏维冲着台上的三位评委微微一躬身,表示自己并无意冒犯,但语气中却难掩一丝激动。
 
“呵,名气没有,口气不小啊。”
 
许方思冷笑了一声,出言讽刺道,惹得场下一片发笑声。他双腿交叠,整个人往后靠在了椅背上,微微眯起了双眼。
 
在这个圈子里,他见过太多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口出狂言,顾颜不是第一个,但绝对是最没有资本这么说的一个——
 
一个连时尚圈的门都没有摸到的人竟然说不想做出不合心意的设计,这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更何况……
 
想到这里许方思的眼眸暗了暗,正要开口说话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言的谢大师却毫无征兆地开口道:“把你的设计稿拿上来。”
 
所有人皆是一怔,唯独苏维不慌不乱地朝谢大师走去,将早已准备好的设计稿在三人的面前依次排开,然后便安静地站在了他们面前等待着结果。
 
几分钟之后,首先是副总编一脸震惊地将手中的设计稿放了下来,难以置信地追问道:“这真的是你的想法?”
 
话刚出口他就荣获了许方思一记狠厉的眼光,顿时意识到自己话中明显的歧视,连忙改口解释道:“不、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你明白的,这简直太让人匪夷所思了!”
 
当他接过设计稿的那一刻,他的视线就不由自主被上面那从未见过的独特造型的礼服所吸引,当他的视线触及到那交错的龙凤刺绣、金色的镶边的时候,他的浑身就忍不住颤抖起来;而当他将这张初稿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后,他长松了一口气,全身早已经大汗淋漓。
 
妙!妙!妙!
 
简直是妙不可言!
 
竟然会有人能将传统的中式喜服与西式婚纱如此完美的结合在一起,并且用色一改往日的绛红朱红,巧妙地将金、白、红三种颜色搭配的天衣无缝,清丽典雅中又透露出一股暖意,这怎么能不是匪夷所思呢!
 
要知道,在这之前,还从未有人如此直接地将汉元素运用到礼服之中,所以现在他所受到的震撼是可想而知的。
 
哪怕作为《飘》下一贯以犀利言辞示人的资深评价人,他现在也无法在青年的设计图上迅速地找出一星半点的缺点,所以只能闭口去听听旁人有什么意见。
 
许方思显然是没有想到苏维的设计图会这么精彩,一时间不知道为什么陷入了沉思,只是看向青年的视线没有再那么刺人了。
 
“这的确不是一个你可以在一周内完成的设计。”
 
谢大师面无表情地说着,抬起头来用他那双审视过无数设计的可以被称之为毒辣的眼睛盯着那个站的笔直的青年,似乎想要看穿他一样的。
 
然而青年的眼中没有心虚、没有害怕,只有犹如在阳光下闲庭信步般的闲适。
 
谢大师已经可以确定,这个青年人没有说谎,这幅设计图的的确确是出自他之手。而且青年也很清楚,匆匆忙忙赶制出来的礼服只会让这样具有灵气的设计大打折扣,要是他真的为了比赛胜负而这么做,恐怕结果只会适得其反。
 
毕竟,没有哪一个设计师愿意看到这样无疑于被扼杀了的作品。
 
虽然谢大师没有再说些什么,但是苏维明白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那就是引起了这些评审的注意力。他十分清楚顾颜所面对的劣势,原主并非没有灵感,而只是基础太差导致处处受制,无法顺利完成设计,而他自己的情况也是如此。
 
在没有大量专业知识支撑的情况下,苏维很清楚,他是不可能顺利地走到最后的。
 
与其苦苦挣扎,倒不如放手一搏,这就是他苏维的风格。
 
而结果也证明,他的选择是正确的。
 
“顾颜,我不得不佩服你的勇气,但是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你这样是不可能晋级的。”许方思将手中的设计稿放回到桌面上,抬起头看向青年,一双晦深莫测的眼里流露出些许意义不明的情绪。
 
他想看看,青年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面对质问,苏维只是微微歪了歪头,语气轻松,眼神平静,“我知道,所以无论今天结果如何,这次比赛我都选择弃权退赛。”
 
青年说完便再次冲着三位评审鞠了一躬,然后便朝台下走去了。
 
那些望向的他的视线里有嘲笑、有惋惜、有惊讶却更有欣赏。
 
许方思深吸了一口气,直到青年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里才缓缓地垂下眼帘来。
 
看来,他得和自己那位朋友好好谈一谈了。
 
“我会想你的,顾颜!”
 
凌瑄上前拥抱了一下这个身形瘦削的青年,语气里满是不舍。她那明亮的眼睛一闪一闪,透露出与她年纪相符的崇敬的目光,很明显,苏维之前大胆的行为打动了她。虽然她并没有看见那幅设计图的真容,但是通过她察言观色的功底,她可以很明确地从那些评委脸上得出这绝对是个非同凡响的设计的结论。
 
而青年选择退赛的举动更是让林清也感到吃惊,毕竟凭借他对顾颜实力的认识,他绝对不怀疑青年可以做出一件评分尚可的婚纱,但青年却宁愿选择退赛也不想做出半成品,对此,林清感到很惭愧:
 
在这个充满名利的圈子里,还有多少人可以保持对设计的热情不变?
 
林清自认为做不到。
 
时尚从诞生之初就与利益挂钩在了一起,这本就是属于上流社会的圈子,没有金钱的支撑,设计师根本没有办法接触到那些名贵的衣料;而无法攫取利润的设计,在一开始就会被投资方要求修改。
 
到了最后,还是不得不迎合大众的口味忍痛割爱。
 
要是今天是他面对这种情形,恐怕他宁愿赶制出一件半成品,也不敢做出无疑于弃权的这种壮举。
 
所以在顾颜走的时候,林清也和凌瑄一起来了。
 
“谢谢。”
 
虽然苏维才来到这个世界一天,对凌瑄和林清也一无所知,但是现在他却发自内心地对他们两人充满了好感。
 
其实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可以很简单,就比如你一个善意的眼神,我就会寻找时机去报答。
 
当然,至于那些恶意,他也一定会好好地回报的。
 
苏维扫了一眼大厅里那群幸灾乐祸的家伙,头也不回地拉着行李箱内走了出去。
 
这不,刚一走出大门,他的面前就出现了一个严厉的老头的身影。
 
“谢大师。”
 
苏维毕恭毕敬地喊了一声,而那个老年人只是打量了苏维片刻,过了半晌才轻哼了一声,转身朝外走去,“拿上行李跟上。”
 
老人的声音有一些沙哑,听不出来心情的好坏。正在苏维琢磨着这句话含义的时候,跟在谢大师身边一起的副总编却是一脸兴奋地推了一下苏维的肩膀,弄得青年一脸莫名其妙地看向他。
 
“顾颜,你撞大运了!谢大师这是看上你了!”
 
副总编满脸做梦般的神情,仿佛被看上的不是苏维,而是他自己一样。一想到今天苏维交上去的那一幅设计稿,副总编就觉得激动难耐,想着很快就会有一颗新星横空出世,他差点就忍不住要去亲亲青年的手,让他答应自己给自己预留一个采访的名额。
 
当然他没有这么做,这倒不是因为他很保守,而是因为谢大师发现自己身后并没有跟着人后正一脸不悦地看向他们,吓得副总编立马松开了紧拉着苏维的手,让他赶快跟上去。
 
苏维这才如梦初醒般地满脸愉悦地拉着他的行李箱跟了上去,留下副总编一个人在原地陶醉着。
 
其实早在看到青年设计图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生出了给青年写专题的念头,而现在这个念头更是在他的心中生根发芽了。
 
只是他现在还不知道,现在仅仅是被他看好的这个青年,日后将会踏上怎样的神坛,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第35章:当人妻天才设计师外挂到期后(四)
 
比赛结束后,许方思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到范特西的本部,而是独自一个人开车到了一处高档公寓,然后默默打开了通讯仪,找到了那个人的名字。
 
静候一会儿,依旧没有人接通。
 
许方思那漆黑的眼中飞快闪过一丝不悦,立即打开了车门走了下去,朝方思木所居住着的楼层走去。
 
当他用密码打开门的时候,正巧看到同属于范特西旗下的一位男模一只手勾着方思木的脖子,两人依依不舍告别的场面。许方思没有那么不识趣,他只是阴沉着脸趁着两人还没有注意到退到另外一间房间里去。
 
十数分钟后,当男人听到一声重重的关门声后才推门而出,径直朝沙发上衣衫大敞的方思木走去,当他站定之后,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沙发上的那人,冷言道:“顾颜落选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许方思心中多少有点不滋味。毕竟在他看来,青年如果能保持着那样的水平,无疑是这一届、不、近十届来最有潜力的设计师,可惜当自己比赛结束后去找他的时候,青年已经收拾好东西离开了。
 
深感遗憾的同时,疑问也产生了。
 
早在比赛开始之前,方思木就找上了许方思,说希望他尽早淘汰掉顾颜。这种暗箱操作的事情一向是他不喜欢的,但是碍于朋友的情面,他只是委婉地询问了一下原因。当时,方思木是这么说的:
 
“嗨,他根本不想做设计师,只是因为跟我吵架了,才会脑子一热去参赛。方思,我不希望有人因为这种原因而涉及这个圈子。”
 
而之后顾颜的表现也的确平平,完全让人看不到对设计的热情与专注,彻底坐实了方思木的解释,也因此虽然许方思没有故意去为难顾颜,但是看青年的作品时或多或少都染上了一点情绪,评价一直不高。
 
可是现在,他却有些怀疑了。
 
面对许方思那双目光如炬的眼睛,方思木有些心虚地抽了抽唇角,明明这就是他一直以来要求的结果,但不知道为何却突然有些奇怪的感觉起来,“我就说他根本不适合这个圈子吧……那他人呢?他什么时候回来?他再不回来家里就乱的没法没天了!”
 
方思木的话中充满了对顾颜的不满,在他的眼里,要不是他们方家收留了顾颜,顾颜早不定就饿死街头了,顾颜就理应对他唯命是从的,怎么竟然还敢胆大包天地离家出走?更何况像顾颜那样内敛的人,放出去还有谁会要?自己好心跟他凑活过了,他怎么还敢发脾气?
 
真是好日子过久了,不知好歹了!
 
而方思木心中的这些念头虽然没有说出来,但在许方思的眼中却是一览无遗。男人不悦地皱起了眉头,声音不由自主地放低了几分,“怎么,他到底是你的恋人还是你的保姆啊?”
 
说着,男人抬起头扫了一眼乱七八糟的客厅和一旁堆积起来的速食快餐的盒子,无言地摇了摇头。
 
许方思知道自己是个性情古怪的人,对于他而言,他并不在意他手下的设计师们是否行为端正,他只在意他们是否真正地拥有才华。所以,哪怕他知道方思木流连花丛,他也从未指责过什么,毕竟在他看来,这与方思木的才能相比,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可是现在,他却突然变得烦躁起来。
 
是的,他可以容忍方思木的种种劣迹,却绝对无法容忍男人如此对待另外一个惊才艳艳的青年。
 
现在在他的眼中,顾颜的潜力远远在方思木之上。
 
“恋人?哼……”
 
方思木皱起了眉,嘴唇微微勾起,露出了一个嘲讽的弧度。他的鼻翼缓缓地阖动,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冷哼声,虽然没有直接回答许方思的问题,但其中包含的感情却已经清楚的不言而喻。
 
许方思已经不想在这个狂妄的男人身边再多呆一刻钟了,他抬起头来满眼失望与厌恶地扫了方思木一眼后便转过身朝门外走去,冷冷道:“好好准备你的时装周吧。”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掉了,并没有告诉方思木,其实顾颜所谓的落选其实是弃权,毕竟这两者也许在方思木眼中都是一个含义吧,但只有他们这些真正看过那张设计图的人才会明白这其中差之毫厘失之千里的细微不同。
 
许方思稍微沉默了片刻后,缓缓地打开了自己的通讯仪,连通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个人。”
 
男人的声音低沉无比,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神打量着眼前的选手资料,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而这时,身在谢大师私人工作室里的苏维正埋头苦读,恶补着有关设计方面的专业知识。谢大师根据苏维的情况,专门给他选出了几本经典的教材,同时告诉他,如果一个星期内读不完就可以准备收拾东西走人了。
 
苏维哪里敢怠慢,立马就扑到这里面去了。
 
事实证明,谢大师并没有刻意为难他,这些书上的专业知识都有很详尽的讲解,十分适合像苏维这样理论基础差的人。而苏维又是一个只要开始一项工作就会十分认真的人,故而不到一个星期的功夫,他就已经将这些资料全部看完,同时还自己找了一些大师的经典作品观摩。
 
当一个星期结束的时候,苏维已经彻底地沉迷于设计的世界中不可自拔了!
 
这种感觉简直太美妙了!
 
求知欲果真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欲、望,它让人永不餍足、却又永无止境!
 
而这一切都被谢大师看在了眼里,虽然没有开口说什么,却在心中为苏维点了点头,对这个刚入门的小徒弟感到十分满意。
 
在谢大师这儿呆了几个月,苏维却感觉仿佛只是一弹指。他跟着谢大师学习的消息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并且苏维也事先和这些人打过招呼,要他们不要透露出来,至于原因,当然是为了能够让某些人大跌眼镜。
 
“我突然发现了一件事情。”
 
头顶上方传来男人沉稳的声音,于是苏维暂时停下来手中的工作,转而仰起头来看向男人,似乎在询问下文。
 
许方思过去的几个月里经常回来拜访谢大师,而苏维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他还是自己的师兄,也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新锐设计师大赛才会请得动谢大师。有了师兄弟的这层关系,许方思和苏维的关系也变得亲密了起来,很多时候,当苏维拿不准主意时,男人都会给出他的建议。
 
而现在,苏维已经结束了理论方面的学习,开始着手于制作了。为了能赶上秋季的时装周,谢大师还特意叫了许方思过来给他帮忙,因此苏维的进度才能顺利完成——耗时四个月,耗费近2000个小时,苏维这一套“凤绣裙皇”终于得以完成!
 
“你的绘图水平实在是有待提高。”
 
看着那花纹精细繁杂的婚服,许方思说着,深沉的眼中泛起了一阵温柔的水波,似乎回想起来了什么温暖的回忆一般,用手指了指桌上那件尚未完成的礼服,“当初我看你的设计稿只是觉得有些粗糙,可是当我看了你的实物之后才发现——这套礼服可不长那个样。”
 
听到这里,苏维的双手一抖,一种熟悉的感觉迅速地蔓延上心头,让他不由自主地紧紧地盯着许方思的面庞,极力想要从男人的身上挖掘出什么。
 
不可否认,许方思的长相与恋人还是很相符的。他的身材高大、双腿修长,五官深邃而又立体,尤其是一双眼睛,漆黑不见底,只有偶尔才可以看得见情绪的水流流过。
 
他会是自己要找的人吗?
 
就在苏维踌蹴犹豫的时候,其实许方思也在观察着青年的神情。青年的脖子微微往后仰,毫无防备地露出了他那白皙纤细的脖颈,青色的血管隐隐约约透过薄薄的皮肤显现出来,让他的气质看上去是那样的柔和、恬淡。
 
而他的作品也和他的人一样,清新、温暖,总会带给人一种很怀念的感觉。
 
这种感觉总能让男人想起某些熟悉的记忆,那种心灵的触动仿佛来自灵魂深处一般让人难以忘怀。
 
其实从那天开始,他就从青年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转变。而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越来越觉得或许青年就是他一直等待着的那个人。
 
坚韧、专注、努力——
 
值得有人一生去找寻、去等候。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而这时苏维的通讯仪却突然发出叮咚一声,提示有人正在连线他。青年不紧不慢地点开屏幕,而许方思也很顺其自然地走到一旁,保证他听不到任何青年与别人谈话的内容。
 
“请问是iris吗?”
 
对面人的声音明显有些难以自抑的激动和兴奋,即使隔着通讯仪,苏维都不难猜想到对方喜形于色的神情。
 
苏维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杯沿,用指腹勾勒着轮廓。透过那氤氲的水汽,恍惚中,许方思觉得自己好像看到青年那漆黑的眼眸深处泛起了一阵意义不明的波纹。
 
只见青年缓缓地端起了放在操作台旁的水杯送到薄薄的嘴唇旁,啜饮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含在口中,让青年的声音听上去带上了一丝含糊不清的慵懒,然后才悠悠道:
 
“嗯,我是。”
 
第36章:当人妻天才设计师外挂到期后(五)
 
通讯仪那头传过来的声音清脆而又掺杂着一丝模糊的低沉,一听就觉得十分迷人。因此即使对方屏蔽掉了视频对话的功能,苏珊依旧忍不住在脑海中幻想出来了一个相貌英俊的男人的模样,声音忍不住微微有些颤抖起来,“噢,我是《飘》的编辑苏珊,您寄给我们的设计稿实在是太棒了!请问您是否有时间跟我们的副总编亲自谈一谈,我们十分欣赏您的投稿,想要与您详细谈谈相关事宜。”
 
苏维并没有立即回答,略微一沉吟后才慢慢回答道:“好的,谢谢你特地用通讯仪告诉我。”
 
青年的声音里始终透露出一种谦恭有礼的语气,这不仅让苏珊本就红透了脸更加通红了起来。
 
没想到iris不仅才华横溢,连人也是这么有礼貌!
 
而且从声音听起来,他应该是一个年轻的男子吧!
 
活了几十年的苏珊竟然在此时有些像是个小女孩见到初恋一般腼腆起来,手指不断地缠绕着自己肩上的头发又放开,等到她放下通讯仪的时候,她几乎连站都要站不稳了。
 
而周围的同事也几乎是同一时间就簇拥了上来,他们围着苏珊,满脸都是期待地看向女人,一边追问着结果如何。
 
当看到苏珊肯定地点了点头的时候,办公室内顿时爆发出来了一阵欢呼声。
 
天才!
 
马上又要有一个天才要在时尚界崭露头角了!
 
《飘》在创刊四十年之际举办了“我与时尚有个约会”活动,面向全国广泛征稿,其中囊括了时装、珠宝、香水等多个专题,而每个专题中最出色的设计更会有专栏报道。
 
因此一时间无数优秀的作品蜂拥而至,让该活动的选拔条件变得极为严苛起来,不少小有名气、甚至成名已久设计师的作品都被纷纷刷了下来,而已经登刊报道过的设计则是一夜爆红。
 
而在这些琳琅满目的设计中,一个名为iris的新人设计师的作品尤为吸引人的眼球。
 
与越来越奢华、夸张、新奇的潮流不同,看过iris设计的人则会深深感受到一股淡淡的、不言而喻的清丽、温馨的感觉——
 
如果别的设计师的作品是一坛色清透明、尾净余长的烈酒,那么iris的作品就是入口甘甜、滋味绵长的香茗。
 
在这个已经将猎奇走向极致的圈子里,时尚已经化作了毒、药的代名词,它猛烈、它迷人、它让每一为它着迷的人窒息,却又悄悄将人们的审美扭曲。
 
是的,你不能不说那些设计不美,但是这种风格太致命了,它并不代表时尚的一切。
 
那么,iris的作品就像是一股涓涓细流,洗涤了这浮躁、极端的一切,带你回归生命中的静谧、闲适。
 
当这些作品一进入人的眼球,人们就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
 
倘若说只有一张设计稿就算了,可是iris整整寄过来了三张!而这三张中无论是哪一张设计稿单独拿出去,都是可以是独当一面的大设计了!
 
可是当他们兴致冲冲去寻找这个名为iris的设计师的时候,却遗憾地一无所获。这个人没有在之前的任何杂志、时装周上发表过作品,就好像凭空出现了一样,唯独留给他们的只有iris这个名字和一个联系方式。
 
所以他们也曾怀疑,这个iris可能是哪个大师的化名,可是却无法从任何已有大师的作品中找出与这三幅设计稿风格相似的作品,到了最后不得不承认,可能时尚界又要有一个天才横空出世了。
 
而当苏珊打通电话,听到对方的声音是那么年轻的时候,她的激动是可想而知的。
 
这就是一个奇怪的圈子,里面有一群不能被普通人所理解的人们,他们或许行为古怪、打扮夸张、性情乖张,却又对才华、天赋不吝以给予支持、追捧。
 
他们因为对美的追求而走到一起,并且将自己完完全全奉献给了美的事业,这不得不让人佩服。
 
而现在,他们都对这个仿佛从天而降、神秘无比的iris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与《飘》杂志社热烈非凡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苏维在接到消息后的第一个时间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情绪波动,反而默默地开始收拾起行李起来。
 
是时候去会会方思木了。
 
苏维一边想着,一边从桌子上拿起了自己投给《飘》的设计稿的复印件塞进包里,漆黑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他打量了一眼穿衣镜中眉眼飞扬的青年的倒影,略微一沉吟后便脱下了自己身上原本v字领裁剪的小西服,而是从衣柜中翻出一件平日里他画图、打板、剪裁时穿的宽松的旧外套,又随意伸手拢了拢被精心护理过的头发,营造出一种散乱、蓬松的感觉后才心满意足地放下了自己的手。
 
现在镜子中的人看上去就像是一个风尘仆仆的路人,带着一丝颓败与疲累。而那原本泛着光的眸眼也暗淡了下去,让青年看上去憔悴而又柔弱。
 
苏维满意地笑了笑,拉起了放在一旁的行李箱,缓缓地朝门外走去了。
 
方思木家的房门刚一打开,苏维就果不其然地看到了散落了一地的衣物,从玄关一直延伸到了卧室里去。这些衣服的主人是多么地急不可耐,苏维觉得自己已经可想而知了。
 
抬头一眼,离开前还井井有条的房内已经被方思木整个一团糟了,让一向喜欢整洁、干净的苏维忍不住眉毛一皱,面带不悦地卷起了袖子,快步走进了卫生间。
 
……
 
方思木恋恋不舍与一个长相堪称美艳的男人交换了一个缠绵的湿吻后便伸出手来拉开了卧室虚掩着的房门,一抬眼就看见了重新变得干净的客厅,不由愣住了一下。
 
但是方思木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扭过头朝沙发那边望去,毫不意外地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垂着头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思木,那不是你男朋友吗?”
 
男人的声音软糯而又迷人,带着一丝撒娇的娇嗔,让方思木的心神顿时有些激荡起来,忍不住伸手挽住了他那柔软的腰肢,低下头去轻蔑地开口道:“咱们不用管他,我先送你回家吧。”
 
说着他还冷笑了一声,当走过青年身边的时候,他还不忘挖苦一句:“哟,这不是顾大设计师吗?我看你之前信誓旦旦的样子,还真的以为你有什么本事,结果到头来你还不是要回来投靠我?”
 
只要一想到顾颜那天摔门而走的场景,方思木心中就愤恨无比。他们方家养了顾颜这小子几十年,要是没有他,父母如何会领养个像顾颜这样相貌平平、个性内敛的孩子?可是顾颜这个白眼狼却一点自觉都没有,说翻脸就翻脸,不仅一走了之竟然还给他闹起了失踪!
 
顾颜失踪了倒无所谓,只是顾颜走了后一没有人照顾他的生活起居、二也缺少了一个用的得心运手的助手,导致他近来工作失误不断、没少被人私底下嘲笑。
 
要知道,他可是花费了数十年的心血才这个圈子中崭露了头角,好不容易才积攒起来了一点名气,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从他手中溜走呢!
 
就在他考虑要不要去找找顾颜的时候,顾颜自己就一个人灰溜溜地回来了。而且从青年的神态、打扮来看,应该过得并不好。
 
看到顾颜不好,方思木那原本一直悬着的心才算是着了地,面色也变得轻松愉快起来。
 
他就说嘛,顾颜这种人一切都比不上他,做那么多也是应该的。
 
想到这里,原本因许方思的话而勾出来的少的可怜的愧疚感顿时就荡然无存了,男人看向青年的目光中也多了一丝洋洋自得起来。
 
苏维无语地捏了捏眉心,他已经不想去吐槽这个直男癌晚期的人了,要是不是因为他现在还要给方思木下套,估计他会毫不顾忌地翻出一个白眼,然后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白眼是会给的,不过肯定不是现在。
 
青年勾起了一个玩味的笑容,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另一只手则撑着脑袋看向门口,双腿有一下没一下地晃动着。
 
伴随“砰”的一声,埋头桌前的苏维缓缓抬起头来向玄关处的男人看去,抿了抿薄薄的嘴唇,呼吸一屏。
 
方思木见状,在心中对苏维嘲讽了一番,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踱到了苏维的桌前,居高临下地用手敲了敲桌子,“顾颜,我饿了。”
 
饿了不知道在外面吃了再回来吗?
 
苏维几乎忍不住想要假装没听见一样地继续干自己的事,但是当青年的眼神扫到那凌乱摆放在桌面上的设计稿的时候,眼底迅速划过了一丝笑意,然后他便温驯地低着头离开了桌前。
 
方思木对苏维的表现十分满意,他漫不经心地随手从桌上拿起了一张图纸,目光却在猛地瞥见图纸内容的那一刹那剧烈一颤,险些要握不住那张薄薄的稿纸起来。
 
丝缎面料的a字裙摆、由胸口延伸到裙摆处几十颗的手工纽扣、外纱是通过精心刺绣的欧根纱雪纺错视的裙子,这毫无疑问是一件复古气息极其浓厚的设计。而在稿纸旁边的空白处,还有几个匆匆写就的英文字母——iris。
 
iris?
 
方思木神情一滞,显然是脑海中没有任何关于这个名字的线索。他皱起了眉,眼珠子微微转动了几下,过了许久,终于确定了他的确没有见过这个名字后,面色微微一沉,幽深犹如死水般的眸眼中漾起了些许细碎的波纹。
全站推荐

感谢大家关注和支持!看文儿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