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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好的直男呢?(穿越)下——粟咖

 第41章

 
进到房间, 乐连舟立即将闻丞钺抓住自己的手甩开,躲瘟疫似的一跳老远,神情戒备地盯着仍然没有明显表情的冰山壮男。
 
“小侯爷能耐啊!若是真跟你回去, 看我不去皇帝老爹那里告你以下犯上!”  大庭广众就调戏老子,还不带事先商量的!若不是舟爷心理素质好, 当场给你演砸了看你怎么收场。
 
闻丞钺斜眼看向乐连舟,忽地咧嘴笑了, “放心, 这回相信你是彻底不喜欢男人了。” 刚才在他脸上暧昧流连的时候就明显感觉得到对方对同性之间这样的接触是十分排斥的。
 
“哼,老子直得很,由不得你不信。” 值得担心的是你好不好!自从穿越过来,他的烂(男)桃花就不断,虽然他自己完全无法理解这种奇葩的“魅力”,但万一一不小心把闻丞钺也给掰弯了呢, 他还想多积点德呢。
 
“直得很?” 闻丞钺又发现了一个新词汇, “你的花样还挺多。”
 
说着闻丞钺就在桌边坐下来, 食中二指微曲叩响桌面,“给老爷倒茶。” 那模样真是端得像个爷。
 
乐连舟现在的表情像是吃了一斤屎一样, 抠抠耳朵, “你说什么?” 你舟爷在这儿呢, 有种再说一遍!
 
“小高洁,我说还不快给老爷倒茶?愣着做什么?” 闻丞钺仿佛找到了名为调戏的乐趣,“就你这样,怎么带得出去哟!”
 
若不是怕他真的突然起了龙阳之兴, 乐连舟特别想要冲上去一个大耳刮子把人扇醒,大爷您失心疯了吧!画风转变怎么能这么快,他的冰山侍卫呢,还我冰山!大爷您是怎么做到大冰山秒变老流氓的,您步子迈这么大您的蛋蛋还好吗?
 
见乐连舟一副随时都要龟裂而后羽化登仙的模样,闻丞钺终于收起调笑,“逗你呢,快回神!” 也不指望小高洁动手,薅过茶壶自斟自饮起来。
 
片刻后乐连舟发现男人倒是恢复了正常,但两道没甚温度的视线一直在自己身上来回瞟是怎么回事?
 
接到对方眼里的质问,闻丞钺放下杯子,“你这在船底养出来的一身味道着实‘惊艳’,还有这衣服,啧啧,还真是带不出去。”
 
“姓闻的!” 乐连舟双手击案,一屁股坐在桌上,长腿一伸踩在闻丞钺手边,却怒极反笑,“你还玩儿上瘾了是不?” 话音未落就伸手钳住对方下巴猥琐地摩挲,笑得极其氵壬荡,“啧啧,长得倒是不赖,本殿心情好,回去就向老爹把你讨了来,日日宠你可好?”
 
闻丞钺刚喝下去的茶差点没直接喷出来,抬手拍掉脸上的爪子,不自然地咳嗽两下,沉声道,“好了,都说逗你的,还真要讨回来才肯罢休?我的意思是让你洗个澡换身衣服,那闫久夜里不是要设宴么,还想不想去了?”
 
乐连舟一愣,对啊!现在他名义上是方裘新收的娈宠,自然可以跟着去参加这种酒宴,顺便也能探探敌情也说不一定!
 
而闻丞钺的想法却是,他去赴宴,把乐连舟一个人留在陌生的地方怎么想怎么不放心,既然有现成的身份可以利用,带上他岂不正好?
 
“去!当然去!你早说嘛!” 乐连舟将变脸的功夫发挥到炉火纯青,收起方才的浪荡不羁,哥俩好地改为轻拍对方肩膀。蹦下桌子后忽然顿住,“我该上哪儿去洗澡?”
 
闻丞钺悠然起身,走向门口拉开房门,对候在院子里听差的少年吩咐两句,少年立即垂首离开。没一会儿,一队少年抬着大木桶,捧着干净的换洗衣物并洗浴用品鱼贯而入。
 
“放下就出去吧。”
 
等人全都离开,乐连舟还没反应过来,“就在这儿洗?”
 
“你现在是我的人,还想去哪儿洗?”
 
乐连舟掏掏耳朵,道理是对的,但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别扭呢?他不知道院子外面严靳知道方裘房里要了水,此时正笑得无比八卦地脑补着英雄美人鸳鸳戏水的十八禁画面。
 
还好房间里有屏风遮掩,乐连舟不至于在旁人面前裸奔表演美人出浴。况且他觉得屋子里两个人属性相同,确实没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想了一秒钟便释然,抱着衣服自觉的站在浴桶前面宽衣解带,准备洗刷刷。
 
闻丞钺原本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不过片刻前二人才互相调戏,这会儿房间里雾气氤氲,忍不住就往那边瞟。
 
身材颀长的人影在明显是严靳恶趣味的半透明屏风后面若隐若现,时而伸展胳膊,时而弯下腰身,长发披散开来,简直比某些画本还要香艳。
 
待人好不容脱干净进入浴桶,那时不时传来的水声却更加撩人心弦。闻丞钺用手背蹭蹭鼻头,终于换了个位子背对屏风坐下。
 
心想最近各种变故接踵而至,已经很久没自渎过了,血气上涌也是难免,毕竟乐连舟抛开性别不说,确实是个天生尤物。
 
咳咳,这脑子里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闻丞钺猛灌下一壶冷茶,发誓这次戏演完事了之后再也不拿乐连舟乱开玩笑了。虽然不至于假戏真做,但煎熬肯定是有的!
 
半晌,乐连舟终于洗刷完毕,穿好衣服擦着头发出来。严靳给准备的衣服果然很符合他现在的身份,布料轻薄以露肉为主,扣子系带极少以好脱为主,不过乐连舟觉得聊胜于无了,况且跟现代的夏装比起来,这已经算是包得很严实。
 
一边梳着头发一边在一堆合着洗漱用品一起端进来的东西里翻检,“咦?这是什么?”
 
闻丞钺一直没看他,闻声转头,就见乐连舟手上拿着个小圆饼形状的盒子,正打开了在闻味道。顿时嘴角抽搐,这严靳真是……一言难尽。虽然他不好此道,但作为上流社会的公子,就算没实际操作过却总是见过的,那东西正是男子欢好时用的脂膏。
 
“还挺香,这是唇膏还是手霜?” 乐连舟自言自语着,俨然是住进五星级酒店,看着房里的新奇东西都要忍不住研究一番的心态。
 
手指沾了点在手背上涂开,嗯,蛮好用的。虽然岛上并不干燥,但秉着酒店里免费的东西一定要带走的态度,乐连舟顺手就塞进了怀里。
 
闻丞钺对此保持沉默,有些事情还是不要说破为好,他无比庆幸严靳没有塞点什么玉势之类的……
 
时间快差不多的时候严靳差人来请,闻丞钺穿戴整齐领着乐连舟走出院子。严靳目露精光,在一前一后二人身上来回扫,见乐连舟脸上红晕未消(刚洗完澡,能不红吗!),八卦之心得到满足。
 
“咱们这就动身吧,过去还有一点距离。”
 
闻丞钺扫一眼严靳身后跟着的手下,都是普通人,知道他不想把秘密武器带出去惹人眼红,“严大人,我也要带两个人。”
 
严靳点头,这些武将都小心谨慎,去别人地盘上没几个心腹跟着当然不妥,便道,“那是自然,不过下属都不能入席,只能在外边儿候着。”
 
“无妨。” 闻丞钺朝等在院子外面的张良颔首,“良子你和老王跟来。” 老王是邢天青交给他的手下小头目,事先就计划好,有这样的机会他们可以伺机走动。
 
张良二人领命上前,闻丞钺却顿在原地盯着二人,突然吩咐道,“良子你脸上伤太难看,找块布遮一下。” 虽然不带进宴会厅,但难免遇到见过张慈的人,还是小心为上。
 
“是!” 张良立即掏出一块方巾围在鼻梁下面。
 
严靳在一旁等得有些不耐,出声催促,一行人才终于出发。
 
闫久设宴给方裘接风洗尘,金乌岛上的七大堂主都来了,大厅里面一人一案,酒菜都已上齐,闻丞钺一出现就被引到上座几乎跟闫久齐平。一番客套互相敬酒之后宴席正式开动,场上响起鼓乐,甚至还有舞姬助兴。
 
闻丞钺与严靳相对而坐,上手是闫久,乐连舟跪坐在闻丞钺斜后方。让他感到惊奇的是,各大堂主也都带着个美人在侧,闫久也不例外,他旁边赫然就是个美艳版的张良!
 
张慈长得太过精致太过柔弱,看起来就像个易碎的娃娃,不过坐在闫久旁边倒是真的般配。只不过来的路上听严靳说,闫久虽然专宠张慈,但为了传宗接代前年就娶了蓝堂主的女儿,现在儿子都一岁多了,据说后院也不消停。
 
幸好手下都不让进来,不然让张良看见自己弟弟像个女人一样服侍在男人身边,指不定就要当场掀桌子。
 
乐连舟在看别人,别人也在看他,闫久没想到这个方裘看起来冰冰冷冷的,竟然也是同好。虽然他喜欢的是张慈这样妩媚柔弱一点的,但也不妨碍他欣赏乐连舟这样漂亮却不失男子英气的类型,当然只是欣赏。
 
闻丞钺注意到闫久在“自己的人” 身上流连过久的目光,心生不满,这回倒是可以光明正大写到脸上,长臂一伸将乐连舟搂紧怀里,将刚才自己喝过的杯子凑到他唇边,其动作跟狗撒尿划地盘有异曲同工之妙。
 
乐连舟又被“突袭”,表现得十分不配合,直接就把杯子推开,不过这并不影响闻丞钺这番示威动作的效果,闫久果然收回视线,场上重新恢复推杯换盏其乐融融。
 
第42章
 
宴会这边喝酒吃肉抱美人进行得如火如荼, 外边邢天青也跟张良老王顺利接头。白天的时候邢天青已经在黄堂主的安排下偷偷见过赤堂主并得到了对方誓死效忠。
 
知道今晚这场宴会所有堂主都要来,邢天青当然不会放过这等大好机会。虽然堂主的权利很大,但每个分堂并不是只有堂主, 下面还有几级权力划分,只要笼络到关键人物, 比如副堂主,没有堂主的支持也无所谓。
 
况且除了黄、赤两个堂主, 其他都直接参与到了对邢老大的谋杀, 邢天青事成之后也是要逐一清算的。
 
宴会一直持续到深夜,几个堂主都是泥醉,只有上位几人还是眼神锐利不见醉态。闫久放开搂着张慈的手,朝闻丞钺与严靳抱拳,“不知不觉已经这个时辰,岛上夜路不好走, 二位今夜可在此留宿, 明日再回也不迟。”
 
严靳本想要拒绝, 闻丞钺却先一步应下,“如此甚好。”
 
他的打算是留在这里半夜四处走走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严靳见同伴已经答应, 便也不好推辞, 只是起身道谢。宴席散场, 闫久命人将闻丞钺他们安顿在客房,自己携着张慈离开。
 
整个晚上乐连舟都一直腰酸背痛地坐在旁边伺候闻丞钺喝酒,明明见他一杯接一杯喝个不停,却一点都没醉意, 临走时他还特意检查了一下闻丞钺衣服以及桌子下面,也没见有湿渍,严靳与闫久也是一样精神得很,不禁开始佩服古人的酒量。
 
至于房间分配的问题上,乐连舟自然是与闻丞钺一间,不过这会儿房间里还有人,正是张良老王与邢天青接头回来。
 
四处检查确定屋子没有人动过手脚之后四人才坐下来,老王第一句话就是,“老大说计划有变!”
 
原来老王将白天见到的所谓秘密武器一事说给邢天青知晓后邢天青就敏锐地觉察到其中厉害,当即拍板说要改变计划。之前的打算是策反一部分堂主或是手下之后将岛上炮船偷出,最后还是要来场硬战,这样难免死伤惨重。
 
岛上的人其实绝大多数都只是听从上面命令,直接参与谋杀邢父的毕竟是少数,今后金乌岛还是邢家兄妹的,比起一岛被炮轰出来的残骸,如果能有和平解决之法当然就是首选。
 
邢天青一听说有那样神奇的药吃一粒就可以将人控制十天,只要用这药将几个堂主控制住,就可以轻松收回手下势力,解决闫久和他的那点心腹还不是手到擒来?
 
所以他让老王带回来的消息就是让乐连舟他们想办法搞到一瓶药。
 
这同乐连舟闻丞钺的利益并不冲突,这一天观察下来他们已经明确首要目的就是将这种药从根源上摧毁,被拐来的少年们药效过去之后要留下还是想要回到各自家园都随其个人意愿。
 
沉吟片刻之后,乐连舟先点了头,闻丞钺也跟着默认。
 
其实这个任务非常简单,只要将严靳制服就好,但严靳有数千听命于他的少年战士,看白天那架势时时刻刻都有人在周围跟着。单凭闻丞钺和邢天青给他那点人完全没有胜算,必须找到合适的机会。
 
比如,现在!
 
乐连舟闻丞钺默契地对望一眼,知道彼此想到一处去了。严靳这趟出来并没有带几个人,现在出手十拿九稳,唯一的问题是就在夜里动手还是等第二天回去的途中。
 
此时毕竟在闫久的院子里,万一惊动金乌岛的人他们就是全盘皆输,稳妥起见还是等明日回程途中。张良二人交换完意见就离开房间,没一会儿张良自己又独自回来。
 
乐连舟知道他是想问弟弟的事情,便把宴会上所见客观地描述了一下。张良一直沉默听着直到离开前都没再开口,闻丞钺怕他冲动,又叮嘱他稍安勿躁,一旦邢天青拿下金乌岛,张慈也就自由了。
 
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乐连舟却坐不住,时不时看闻丞钺一眼,一点没有要上床睡觉的意思。
 
闻丞钺终于扛不住,“你想说什么就说。”
 
“张良肯定会偷偷去看他弟弟。”
 
“放心,刚才又叮嘱过,他就算去也只是单单看两眼。”
 
“我还是不放心……”
 
“……” 闻丞钺先是不理他,良久见对方眼巴巴望着自己,突然好笑道,“你就是自己好奇吧?”
 
被他说中,乐连舟就是好奇。先前在宴会上就一直瞟人家,张慈这样的人乐连舟从来没见到过,虽然这两三年张慈算是曲意迎合忍辱负重,做的是卧底的工作,但宴会上他与闫久看起来真是太登对了。
 
乐连舟第一次觉得男人跟男人在一起可以用登对这个词来形容。
 
他发誓,二人之间那眉来眼去的绝对不是没有真情,男人之间居然真的能有感情,第一次遇到活的一对,他好奇死了,特别是知道他们的开始是闫久单方面强迫这个先决条件。
 
所以既然知道张良要去偷窥,为什么自己不能去?如果今晚不去,明日对严靳下手之后一切都会以光速发展,也许就再也看不到了。
 
但是他不会轻功,必须要搭着闻丞钺才能去,却又拉不下脸来求人,毕竟在宴会上都已经伺候他一晚上了,乐连舟非常不满。
 
“既然想去,那就带你去,不过话先说好,看看就走,不能添乱。” 闻丞钺大概也是看在要堂堂皇子委屈扮演自己娈宠的份上,决定满足一次他这个不算太出格的要求。
 
闻丞钺手箍在乐连舟腰上,轻轻一跃就窜上房顶,脚不点地一路飞驰,虽然是第一次来,但主人的院落还是很明显,比周围大且气派。
 
接近主院的时候前方突然传来动静,是有女子在高声说话。乐连舟侧头看向闻丞钺,这么晚了怎么还这么热闹?闻丞钺眨眨眼,示意我怎么知道,放慢速度,尽量轻慢地接近那边,果然在一侧重檐下的阴影处看到了张良。
 
张良也看见来人,眼睛蓦地瞪大,又有些尴尬地垂首,随即又再次抬头瞪圆了眼。乐连舟将他的一连串表情翻译如下:“啊,有人来了,是熟人。完了,被抓包,说了不乱来的,我好惭愧。等,你们为什么也来了?说好的不乱来呢!”
 
闻丞钺面无表情搂着乐连舟落在张良身边,没办法,谁叫这个位置视线绝佳隐匿效果极强呢。乐连舟则朝张良咧嘴一笑,伸手轻轻拍他脑袋,示意大家一起看,别闹!
 
专心透过张良揭开的瓦片看向下面的房间,张慈一身宴会上的衣服还未换下,站在桌旁,面前一个跟他个子差不多作少妇打扮的年轻女子正坐在桌边凶着冷脸骂人,她身后跟着一众丫鬟,气势汹汹地围着着张慈一人。
 
“夫人,我真不知道岛主去向。”
 
“呸,晚宴让你陪着已经是足够容忍,现在连夫君来我房里的日子都要出来搅局,小狐狸精你别给脸不要脸!别以为仗着夫君宠你就可以无视我这个主母,男不男女不女的,夫君迟早有厌弃你的一天!”
 
张慈一直咬着下唇头微微低着,任由闫久老婆骂,被质问闫久去向就干巴巴答一句不知道,那样子别提多可怜。乐连舟瞄张良的表情,见他虽然眉心紧锁,但还算沉得住气,没有想要冲上去手撕贱人的趋势。
 
听了一会儿乐连舟就明白了,晚上张慈陪着闫久赴宴,结束后是一起回来的。今天本应该是闫久翻正室牌子的日子却迟迟没去,于是正室带着人找到“小狐狸精”这里来“捉奸”,没想到人还真是不在,气不过就拿张慈撒气。
 
闫久老婆见张慈低眉顺眼的样子反而越来越气不顺,在张慈说了第三次不知道之后陡然抬起蓄有尖长指甲的手,冲着他脸颊就要抓下。
 
张良这下无法坐视不管,却被闻丞钺一把拽住,示意他看。
 
几乎同一时间,房门从外面嘭地一声被踹开,闫久黑着脸出现在门口,见恶妇就要行凶,爆喝一声,“住手!” 人已经飞进来一掌将他老婆掀翻在地。
 
闫久不去管哀嚎在地哭得花容尽失的老婆,伸手将张慈揽入怀中捧着他的脸反复检查有没有受伤。
 
张慈摇摇头,看着地上的女子目露不忍。闫久见状收敛怒气,朝一众下人冷声道,“还不快把夫人请出去。”
 
丫鬟们不敢忤逆,扶起地上的人就要退出去,临出门前那可怜女子还执拗着转头眷恋地望向闫久。闫久避开对方眼睛,淡淡道,“今晚不过去了,早些歇着吧。”
 
屋子里只剩下二人。闫久看向张慈的眼神温柔至极,小心拥着怀里的人坐到床榻边,“小慈,对不起。”
 
张慈仍旧摇头,态度有些冷淡,“你应该去夫人那里的。”
 
闫久抓紧张慈的手放在胸口,“小慈,相信我,再过几日我就可以彻底摆脱这个恶妇,我会正式娶你为妻,今后就只有你一个人!”
 
第43章
 
“你, 你要做什么?” 张慈难以置信地抬眼,闫久语气中的狠毒让他心惊。
 
“你不用管,只要相信我就好, 几日之后金乌岛会真正的属于我,属于我们!” 闫久说着说着情绪明显激动起来, 一手捧着张慈脸颊就重重吻下,一手已经拨开他外衫伸进里衣。
 
张良握紧拳头, 实在看不下去, 兀自离开。乐连舟同闻丞钺则是一模一样的姿势不声不响眼睛盯着下面。但二人的心理活动却是南辕北辙。
 
闻丞钺自从听到闫久说再过几日就可彻底摆脱蓝堂主的女儿,并且真正拥有金乌岛后就陷入沉思,闫久在策划什么!?可以肯定他即将掀起继三年前的叛变之后的金乌岛上的又一场权力洗牌。
 
而乐连舟此时在想什么?若是平时他肯定是跟闻丞钺一样注意到闫久话中的深意继而开始解析其中的阴谋。但今晚他本就是冲着张慈与闫久的畸恋而来。
 
这会儿刚上演了一场宅斗撕逼,乐连舟心中的激动还没平复下去男主就闪亮登场,怒摔正室深情护花,这还没说两句呢就亲上摸上了。
 
对于即将围观活春宫, 乐连舟忽然发现他竟然如此坦然, 丝毫没有因为两个主角都是带把儿的就有任何不适。对此乐连舟将原因归结于张慈长得太柔美, 看他们就跟看硬盘里的古装肉搏戏没什么区别。
 
闫久抱着张慈滚进床内,从房顶上看不到全貌, 但张慈抓在床沿的手臂已经赤裸, 不知道闫久怎么他了, 忽地发出一声甜腻鼻音。
 
乐连舟犹如被闪电劈中,难以置信一个男人竟能发出这样,这样,啊, 乐连舟词穷了,这种不可描述的叫床声简直逆天啊,他硬盘里都没有这样的收藏啊!
 
天雷滚滚之后乐连舟下意识看向旁边的闻丞钺,却发现对方还是先前的姿势,从头到尾一动不动,眼睛都不带眨的,靠!这还有位更投入的!
 
莫名其妙的乐连舟心里开始不爽,是老子要来的,你凭什么看得这么津津有味,有那么好看么!伸出爪子揪住闻丞钺脸颊使劲儿一拧。
 
无辜的闻丞钺被脸上的动静拉回一丝神智,呆呆地转过脸来看着对方。乐连舟就近距离的看到闻丞钺那双漩涡似的瞳孔从散大状态渐渐回缩,最后在中心汇聚成黑洞一般摄人心魄,一时间看得跟着走了神。
 
这时房间里面传来闫久急促的粗喘和张慈低低的啜泣声,让房顶上二人同时回魂。
 
闻丞钺之前半封闭状态的五感恢复锐利,眼前是乐连舟纤毫毕现的脸,耳边是房内二人水乳交融的喘息,口鼻处与乐连舟呼吸可闻,当然,脸上那只作恶的爪子已经撤走,只余下丝丝痛痒。
 
乐连舟双颊爬上可疑绯红,用口型告诉对方,“走啦!”
 
闻丞钺没有回答,直接抱起乐连舟沿着来时的路离开。
 
再回到房间,闻丞钺没有点灯,怕引人怀疑。乐连舟见他还闷闷的一声不吭,心想难道这大个子还沉浸在方才的旖旎缱绻之中?
 
“还在想?”
 
“嗯。”
 
“……” 倒是老实。乐连舟撇撇嘴,“你应该抱过女人吧?” 古代人不都是很早成婚么,闻丞钺也是二十出头的样子,又是名门贵族,这方面经历应该十分丰富才对,你看邵天逸这样的纨绔,孩子都打酱油了。
 
这回轮到闻丞钺无语,“怎么突然说这个?” 先不论这个问题跳跃有点大,反正他也不打算回答,他这样到二十几岁都只是自给自足的男人确实不多见,说出来就是笑柄。正常情况,比如眼前的六殿下曾经在雍州城的相好就已经抱上儿子了。
 
“你不是老在想这个?” 只准你想不准我问咯?“还是说你受到启发下回要改抱男人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 闻丞钺反应过来二人从一开始就没在说同一件事,随即又想到,完了,早知道今晚就不该带人出去,他的殿下该不会因为偷看别人房事而重新唤醒据说已经跟记忆一起失去的某种爱好了吧!
 
“你听了一晚上就没听点有用的?” 必须赶紧把人给带回正道!
 
“……,” 乐连舟讪讪怼回去,“你牛逼,这个还能听出有用的?” 老子又不搞基,这种经验完全是鸡肋,鸡肋!
 
闻丞钺受不了了,在黑暗中找准白亮白亮那一团就伸手拧过去,算是报了之前的仇,“你没听见闫久说的什么?”
 
乐连舟捂住脸颊,嘴里嘶嘶直叫唤,来不及发怒就就被对方的话问住,呆呆道,“他说什么了?”
 
“所以你从头到尾就只听人床事去了……” 闻丞钺语气里孺子不可教朽木不可雕恨铁不成钢的讯号太过强烈,说得乐连舟顿时无地自容。
 
“我们必须想个办法。” 最终闻丞钺还是将自己从闫久短短两句话中听出的阴谋剖析出来给乐连舟听,“我刚才就一直想,闫久肯定是偷偷探查到了严靳在南边海岸的动作,并知道了秘密武器的价值。”
 
被当头棒喝之后乐连舟头脑迅速恢复清醒,立即明白事情已经超出他们的预期,若不及时扭转,一切都将脱轨。
 
“他会不会跟我们想到一处去了?”
 
闻丞钺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他这次设宴把严靳方裘两个负责人都引了出来,肯定不会再放他们回去。”
 
“方裘就是你好不好,别说得像是于己无关似的。”
 
但乐连舟有些不解,“若真是要动手,为什么不在宴会酒菜里动手脚,或者趁着现在我们在他的地盘上……” 说着乐连舟就开始后怕,背脊发凉,警惕的左顾右盼,仿佛有杀手潜藏在四周随时都要一跃而起将他击杀一般。
 
“哎,我的殿下,你怎么听完墙角之后这儿不好使了呢?” 闻丞钺一戳乐连舟脑袋瓜,“闫久要是打算在今夜动手,你以为他现在还会趴在张慈身上?”
 
你们这些愚蠢的古人当然不知道男人那方面激动的时候血液都不在上面的脑子里,当然没平时好使!乐连舟一边腹诽一边思考,“他说要摆脱蓝夫人,蓝夫人背后是蓝堂主,他是靠着几个堂主的支持坐上岛主位子的……”
 
闻丞钺接过对方的话,“必定处处受制于人,如果闫久真的想要利用严靳的药控制下面的堂主,就一定不会想让堂主们知道他对严靳动手。所以他必定是跟我们一样,打算在严靳回程的路上神不知鬼不觉……”
 
“干掉方裘,囚禁严靳,再威逼利诱让严靳为他提供源源不断的药剂。” 乐连舟觉得还有一点想不通,“那平王呢?闫久就不怕平王来验收的时候发现被撬了墙角一怒之下荡平金乌岛?”
 
“你觉得平王到底要怎么收回岛上的近万‘傀儡兵’?”
 
“傀儡兵?这个名字不错。” 乐连舟嘴角勾起笑意,“原本还想不到,但是白天严靳的一句话倒是启发了我。他说青藻的培育已经接近成功,很快就可以班师回朝。”
 
“对,严靳下意识的用了班师回朝这个词,因为平王的计划里就是要让这一万傀儡兵名正言顺的被他带回锦禹。”
 
“邢筱竹说过,大洋里的暗流会把之前抛下船的尸体带回北边。这就是为什么金留想要杀掉无辜的水手们。不仅要杀,还要将他们抛入海中,然后平王安排的人会‘偶然’打捞起穿着徐江商会水手服的死尸,南洋商路出现海盗的消息足够引起朝廷重视。”
 
“然后我那三皇兄估计会在廷议的时候主动请缨带兵南下剿灭这股作恶的海盗!”
 
“闫久不怕平王的原因在于他们肯定事先就有约定。平王带兵过来不过是做做样子,闫久佯装败北,让平王将岛上的人充作朝廷军名正言顺带走,而平王许给闫久金山银山,本该两全其美。”
 
“但闫久心大了,他认为平王过来不可能真有多少战力,金乌岛上炮船多,人多,到时候一拉出来平王识趣的就不会硬碰硬,只能自认倒霉吃下这个暗亏。”
 
“毕竟平王在明闫久在暗,若是要拼到底顶多是个鱼死网破,然而平王是玉,闫久就是块破石头,硬碰划不来。”
 
乐连舟跟闻丞钺一唱一和将事情全貌演绎出来,末了再次对视的时候眼里有一样的笑意。
 
“所以明天要怎么办?” 乐连舟觉得用脑过度,困意袭来,打着哈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所以我们不能等到明天。” 闻丞钺喝完桌上的冷茶,站起来,“等到明天就没我们的份儿了,今晚就走。”
 
“啊~” 好困,小侯爷您是真的牛,喝了那么多酒还能这么精神,小弟佩服! “那严靳呢?”
 
“当然是一起带走。”
 
二人再次乘着夜色出门,严靳的屋子就在斜对面,直接敲门怕引起旁人注意,闻丞钺让乐连舟在院子里守着,自己从一侧并未关严的窗户翻身进去。
 
第44章
 
严靳和衣躺在床上, 他不是武人,在别人地盘不可能放松警惕,熬了大半夜仍然没有风吹草动才渐渐有了睡意。谁知刚迷迷糊糊要闭眼就被突然出现在床边的黑影给吓得够呛。
 
“谁~啊唔~”
 
一声惊呼被闻丞钺堪堪出手扼住, “嘘,是我!”
 
看清来人之后严靳才放松下来, 胸口仍剧烈起伏,跟着对方压低声音, “怎么回事?”
 
“上头担心闫久有不轨之心, 临出发前跟金大人交代过要小心应对。方才我趁夜里前去探查,听到闫久跟心腹布置明日要在我们回去路上伏击。”
 
闻丞钺一句话将前因后果交代清楚,语气沉稳可靠,严靳没有丝毫怀疑,立即紧张起来,“怎么办!”
 
“现在就走, 动作轻一点。”
 
严靳翻身下床就跟着闻丞钺出门, 见院子里站着乐连舟和张良, 脚步又顿下,“还有我的人!”
 
“来不及了, 他们功夫不行, 带着不但没用反而容易被闫久手下发现, 弃卒保车,严大人不用我教吧。”
 
严靳心里升起一丝不满,你连男宠都带着,怎么不嫌他拖后腿了?不过现在要靠闻丞钺保命, 嘴唇动了两下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闻丞钺看一眼张良,对方立即过来带上严靳,自己则抱着乐连舟纵身跃上房檐。老王已经提前离开去找邢天青报信,他们要在半途汇合。
 
夜里在屋顶行走对于轻功都不错的闻丞钺和张良来说比在路面奔跑更快,他们不用绕路,一路取直,很快就离开闫久岛主府范围,朝南边荒芜地带掠去。
 
远离城区之后闻丞钺张良才将人放下,剩下一段路可以让他们自己走。
 
严靳回首望着层层叠叠的屋檐黑影,后怕的情绪再次袭上心头。一路虽然都是张良在跑,他此刻却手撑在路旁树干上大喘气,像是他自己一气跑了十里地似的。
 
“歇会儿吧。” 闻丞钺用手风扫干净路边一块大石,让乐连舟坐下休息。
 
严靳喘了半天,终于平息下来,望向同僚,“方大人,如今该怎么办?上头可没这么快能来。”
 
闻丞钺沉默不语,似是在思考对策,其实这时心里已经有了计较,他们的计划可以稍作调整,严靳既然这么相信自己,何不顺着他的思路来?
 
“闫久既已经起了心思,明日发现我们不见肯定会直接撕破脸皮,严大人,你的小孩儿们对上闫久的海盗军可有把握?”
 
闫久当然不敢直接撕破脸皮,但是严靳不知道其中弯弯绕绕,正好可以利用。闻丞钺这句话貌似把判断权交回给对方,实际已经不知不觉间给严靳下了暗示。
 
“他们每日的训练都只是些基础,本来还等着方大人来了教他们真正拿刀呢,唯一的优势大概就是不怕死。但闫久手下七个分堂都是从老岛主那一辈就在海上厮杀,况且他们人多势众,又有炮船,真要对上完全就是以卵击石。”
 
闻丞钺点头,很满意严靳的思路,面上却装作凝重起来。
 
严靳一直期盼的望着他,等了良久,终于听他突然出声,“若是他没有手下堂主的支持呢?”
 
“若是他手下分堂不听指挥,单凭闫久自己的心腹势力,我们倒不是没有胜算。” 严靳说完自己就神采飞扬起来,原本靠着树干的脊背突然挺直,“我们可以先下手为强!”
 
“怎么说?” 闻丞钺眉梢飞起,那像模像样的神情看得乐连舟心里直想笑,这才是演技帝啊!顺便还瞥一眼旁边的张良,啧啧,这位就是演技不到家的典型。
 
“严某有个想法,不过需要方大人辛苦跑几趟。”
 
“请讲!”
 
严靳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正是那秘药,“此药服下药效上来之后会将第一个向其发号施令的人视为主人。方大人武艺高强,若是能潜入各分堂将其堂主控制住,我们就不用怕闫久了。”
 
闻丞钺却不接,“严大人未免太看得起我了,若是打不过那些堂主,我这去岂不是白白送命?”
 
“方大人放心,严某在岛上三年,当初闫久起事的时候就在了,金乌岛人虽然个个悍勇,但其实几个堂主都上了年纪,绝不是方大人对手。至于闫久,倒是不宜单枪匹马对上,不然严某就要请方大人直接给他喂药了。”
 
听严靳自己把话说圆了,闻丞钺才冷着脸接过药瓶,“既然如此,宜早不宜迟,这个时辰动手方便,我这就去 。”
 
说完走到乐连舟跟前,单膝着地,视线与他持平,伸出手将乐连舟双手拢在一起握紧,头低下去在他指尖落下轻轻一吻。
 
乐连舟还处于石化状态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迅速起身对张良道,“良子,你把小高洁和严大人护送回去。”
 
闻丞钺又转向严靳,双手抱拳,“严大人,方某此去若是成功,天亮前就能回来,若是失手被擒唯有一死……小高洁既然跟了我就是我的人,今后无论如何还请严大人保他平安。”
 
“小高洁” 听着这话真是五味杂陈,小侯爷你这遗言也交代得太奇葩了吧!心里知道他这是怕自己走了之后严靳怠慢他这个小男宠,但也就几个时辰功夫就回来的,作为知情人,乐连舟很是无语。
 
还有刚才指尖上的吻,那痴情模样,要不要演得这么入戏!舟爷心跳都漏了一拍好不好!乐连舟攥紧手中方才闻丞钺趁机塞过来的一枚药丸,心想,你这是什么意思?若是情况不对直接把严靳收了?
 
见闻丞钺消失在前方路尽头之后严靳才朝乐连舟挥手,“走吧,方大人对你情深意重,会回来的!” 说着竟隐隐透着伤感。
 
张良扶起乐连舟,二人跟在严靳后头极力忍耐才没有笑喷出来。
 
而闻丞钺那边跑出去没多久就遇上来前来汇合的邢天青一行,当即将小瓷瓶抛出,将严靳说的使用方法告之。
 
“快去吧,趁闫久还在温柔乡里。”
 
“闻兄弟,这次多谢了!”
 
闻丞钺摇头,“谢就不用,你尽快搞定闫久,我们就静候佳音了。还望事成之后邢兄能信守承诺。”
 
“这是自然!”
 
……
 
张良领着两个养尊处优的人速度大不如前,走了一段回首一看,两人落下一大截不算,还有说有笑地聊上了。由于闻丞钺临走前出人意表的举动,严靳对乐连舟的态度上了一个档次,而乐连舟本就能忽悠,此时两三句话就一拍即合。
 
“严大人独力撑起这金乌岛上诺大的功业,高洁万分佩服。”
 
“哈,哪有什么功业,不过是瞎捣腾。就刚开始那阵子人手少,一个人既要调药试药又要督建营地工房,着实辛苦。现在有什么粗活重活事都让孩儿们去做,我就专心调整药方,清闲不少。” 严靳显然受用乐连舟的马屁,摇头晃脑得意起来。
 
“听老爷说严大人不仅精通制药,还擅长机关术?”
 
“咳,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奇巧氵壬技,倒是让方大人记挂上了。”
 
“严大人如此天纵之才,不知可有衣钵传人?” 乐连舟错后一步跟在严靳身侧,态度恭敬,双瞳闪亮。
 
严靳步子一顿,哈哈大笑道,“你小子!不管你在打什么鬼主意,想拜我为师还是算了吧,严某人无门无派,也不收徒弟,这一身本事都是自己的,死后带进棺材也算了无牵挂。”
 
嗯,很好,那说明这逆天神药的配方也是你一个人烂在心里咯,乐连舟心里乐呵呵面上却露出些失望神情,“如此是高洁僭越了。可惜……”
 
严靳以为乐连舟是在自卑他的男宠身份,顿时有些尴尬,忙开口解释,“小高洁不必介怀,好好跟着方大人,来日自有出路。”
 
乐连舟点头,眉眼间写满愁思,“多谢严大人。我只是有点担心老爷,万一这药对有的人不起作用怎么办,老爷要是被抓住……”
 
“不可能!此药无解,没人能逃过,只有等药效自然排出体外,所以我们至少有十日。” 自己的心血杰作被质疑,严靳顿时严肃起来。
 
“严大人息怒,高洁只是关心则乱。”
 
走在前边的张良实在受不了二人这踏青似的步速,大步走回来,“严大人,前面还有一段,咱们还是赶紧两步到自己地盘上才能安全。”
 
严靳扫一眼张良,见他说得有理,也是为他们着想,便不理乐连舟,主动提速朝前迈去。
 
乐连舟却故意放慢一步走在张良身边,借袖口遮掩将闻丞钺给他的那枚药丸传给张良,一手虚指前面的严靳,再指指嘴巴,示意张良将人制服把药喂下去。
 
他考虑清楚了,闻丞钺把药交给他是相信他的判断,刚才的套话已经确定严靳不会对这药免疫,乐连舟决定还是在回去之前就将其控制住,免得夜长梦多。
 
严靳心情欠佳地在前面走了几步发现后头两人还在磨蹭,转身瞪眼就要开口,却被张良极速闪到跟前,手指翻飞间就将人穴位封住定在原地,甚至嘴巴还保持着大张的口型。
 
“真乖!” 张良直接将药丸弹射入对方喉咙,就见严靳身体先于意识反应,已经喉头蠕动将药咽了下去。
 
第45章
 
闻丞钺原本打算跟邢天青交代清楚后就原路折返, 悄悄缀在严靳他们后面暗中保护乐连舟,等到天亮再现身,就说事情已经办妥。可追上前方三人之后才发现他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此时距离严靳的大本营已经只剩下一个小山头, 乐连舟与张良一人一边倚着路旁树干,哈欠连天地盯着路中间被点了穴喂了药的严靳, 等待药效上来。
 
“给你药只是以防万一,没想到还真被你用了……”
 
闻丞钺的声音从黎明前透着幽冷气息的树丛后面传来, 乐连舟情不自禁打了个摆子。立即站直身子朝来路望去, 果然见小侯爷悠闲踱步而出。
 
“这么快?” 乐连舟伸长脖子朝他身后瞧。
 
“看什么,就我一个,他们拿了东西回去布置。” 闻丞钺走到严靳面前,对方眼珠子随着他的走动而缓慢转移,估计药性上来得差不多了,便回头看乐连舟。
 
“看我做什么, 你是老爷, 交给你了!”
 
闻丞钺无奈摇头轻笑, 再次盯着严靳双眼,待其瞳孔逐渐散大, 朝他下了第一个命令, “快回去睡吧, 明日一早过来听差。”
 
乐连舟噗嗤一声笑出来,“老爷您可是真心关爱严大人。”
 
“老爷我也关爱小高洁呢,走吧,你不困?”
 
“困!又累又困, 爷都走不动了!”
 
闻丞钺侧身看他一步三摇的惫懒模样,直接走过去伸手勾住他腰身,再次施展轻功朝营地掠去,一边还朝张良喊道,“把严靳带回来,明日己时叫我们的人院子外集合。”
 
没有料到小侯爷会突然大发善心,骤然离地的乐连舟觉得自己有些失重反应,跟坐过山车似的,心脏跳动频率时快时慢,难道是传说中的心律不齐?
 
之前偷窥闫久的时候被他抱着来去两回还没什么感觉,这一回可能因为脑子放空别无所想,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箍在腰上的大手以及面颊紧贴着的胸膛上面。
 
啧,这肌肉也不知道是怎么练出来,硌得慌。想着想着乐连舟就伸出一阳指,往闻丞钺胸前戳去。这一下险些没让正腾空的人岔气。
 
“别动!” 闻丞钺边疾驰边腾出一只手来将乐连舟作乱的爪子抓住。
 
大手能够将乐连舟整只手包裹,二人同时莫名陷入沉默。
 
乐连舟想到了先前闻丞钺偷偷给他药丸的时候,那神情那动作,若是个小女孩儿肯定要被他搞得五迷三道了,幸好自己意志坚定。等,等等等!他这是在乱七八糟想什么呢!简直有病!
 
闻丞钺则是有些尴尬,此时“美人”在怀,彼此贴近的温度极其灼人,偏对方还要乱动,男人胸肌是能乱戳的么!抓住他手的时候又被肌肤细滑的触感挠到心头痒点。
 
下午乐连舟在屏风后宽衣解带的身影再次浮现,这回没有茶水降温,他可耻的有了反应。幸好对方没有发现,而且已经看到了前方小院。
 
推开房门将乐连舟放在屋内闻丞钺就转身出去,“我睡隔壁。” 现在严靳已经是“自己人”,不用再演戏,客观条件又不错,当然要分房睡。
 
脚一沾地乐连舟困意再次袭来,方才那点神经抛锚的胡思乱想立即被他抛在脑后,也不管背后的人走了没有,直接摸到床边扑向枕头君的怀抱。
 
闻丞钺将门小心掩好,站在院子里深吸几口黎明前的露气,想要慢慢平复体内的躁动,这才后知后觉的总结,肯定都是因为偷看了不该看的,偷听了不该听的。
 
食色性也,他是个正常男人,久未舒解,欲望也会累积!于是释然,立即进入隔壁房间,将门上锁翻身上床,开始了与五指姑娘的秘密约会。
 
一刻钟过去,闻丞钺憋尽一口气,不给力啊!
 
两刻钟过去,闻丞钺泄气,今天到底怎么了!
 
三刻钟过去,闻丞钺手酸了,还是不爽!
 
半个时辰过去,闻丞钺终于开始放飞自我,想隔壁现在睡得美美的那人,那身形,那皮肤,那眉眼,手上动作越来越快,身体快感势不可挡地攀上顶峰,咻……烟火绽放……
 
“呼~” 看着满手浊液,闻丞钺想,就这么一次,发泄过后就好了。
 
……
 
烈日当空,邢天青留给闻丞钺的手下在张良的带领下准时集合,傀儡严靳也按时报道。闻丞钺神清气爽地站在台阶上,开始布置任务。
 
你问乐连舟?当然还在蒙头睡大觉!不过闻丞钺觉得反正也没什么事,之前他一路关在船底下过来确实挺辛苦,身上都没什么肉,多睡会儿也好。
 
“如今这里已经控制住,不用太多人手,你们的老大近日将会有所行动,去助他一臂之力吧。”
 
闻丞钺虽然觉得邢天青可信,但这些人毕竟不是自己手下,待会儿他要做的事情也不想被邢天青的人知道,他们留在这里不尴不尬的,迟早是个隐患,不如早早打发走,顺便邢天青那边也缺人。
 
又对张良低声道,“邢天青动手,闫久肯定没有活路,你弟弟这两年跟他通风报信算是自己人应该没事,但你若是不放心,跟着一起去吧。也就是这几天了。”
 
见张良点头,闻丞钺再次高声道,“张良已经跟你们老大接过头,他会带你们过去。”
 
等张良将所有人带走,大本营就只剩下了严靳的傀儡少年兵。闻丞钺这才让严靳带着巡视了他的秘药生产线。严靳自己的药剂室,只是一个小房间,里面各种瓶瓶罐罐跟普通的药房很不一样。
 
若是乐连舟在肯定要惊叹于如此先进的古代版化学实验室,不过很可惜,闻丞钺不懂,他只知道这是罪恶的源泉,于是房间里所有能挪动的东西都被跟在后面的傀儡们按照指令打碎了扫进竹筐里。
 
接下来是原料加工坊,有专门的傀儡们每天潜入珊瑚礁群采集青藻,带回这里来初步清洗加工,晾晒磨粉,不过今天大家都停工了。闻丞钺经过之后,所有不同状态的青藻都被清理一空。
 
最后是制药间,青藻以及各种常见的药草,在这里按照配方混合,铸型。所有成品半成品也都逃不过被扫入箩筐的命运。
 
清理完上游,闻丞钺将傀儡们一个不漏的集中到外面的操场上。让包括严靳在内所有人交出身上以及营房里藏有的成药,到最后收集了整整十箩筐。
 
合着之前清理出来的东西,闻丞钺让人堆在一起,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乐连舟错过了两顿饭,起来的时候已经日头西沉,看着操场上的大火堆,刚睡醒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从后面扯一扯闻丞钺衣服,“这是要搞篝火晚会呢?”
 
“晚会?”
 
呃,原来晚会也是现代词汇,文盲连舟朝文盲丞钺科普,“就是晚上的集会。”
 
“那与晚宴,夜宴有何区别?”
 
乐连舟望天,“好像也没什么大区别,不过晚会是以很多表演为主,唱歌跳舞说笑弹唱什么的。”说着见闻丞钺垂首听得认真,突然烦躁,“哎,我怎么这么无聊!” 这么没营养的对话亏你还挺感兴趣。
 
“挺有意思的,并不无聊。” 闻丞钺如是说。
 
“我发现小侯爷最近话很多,” 乐连舟皱眉微微仰头打量对方,“这样要不得,还是少言寡语比较符合你的形象。”
 
闻丞钺被乐连舟莫名的怒气搞得摸不着头脑,当然他不知道有种东西叫做起床气……
 
乐连舟走了两步,像是清醒了一点,“那你这是在烧什么?”
 
“害人的东西。”
 
闻丞钺将自己忙活一天的成果说出来,乐连舟只是点头,看着燃烧的火焰突然有些懊恼地说,“早知道让你给我留一点了,这么神奇的东西,可遇不可求啊!”
 
“可惜,你不早说。”
 
乐连舟翻了个白眼,“我说你就照做啊,还有没有点原则了!”
 
闻丞钺看着乐连舟大摇大摆远去的背影,问了自己同样的问题,对啊,他说我就照做,我的原则呢?什么时候开始对他这么百依百顺了?
 
接下来两天金乌岛南端就像是个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一般,闻丞钺乐连舟不去管邢天青那边的进展,每天观察傀儡们的变化。
 
已经渐渐开始有人因为药效到期而恢复神智,但最开始由于药效的刺激过去,服药时间长的人超负荷运转的身体终于崩溃,纷纷倒下。
 
不过闻丞钺看过之后说都是身体透支造成,只要充分休息就会好起来。而且他们服药期间迅速发育的身体,拔高的身长,甚至身上的肌肉都不会因此消失,只要缓过来之后比起十七八岁的同龄人身体素质无疑要强上个好几倍。
 
最让人值得高兴的是乐连舟在跟数人聊过之后发现,少年们在傀儡期间的记忆都在,这便省去许多解释的麻烦。
 
第六天,一半少年已经脱离药效,整个南部大本营因为要照料脱药后十分虚弱的少年而变得异常忙碌。就在这时,安静了五天的金乌岛西北部传来了第一声炮响。
 
第46章
 
乐连舟此时正在照顾一个刚脱药的少年, 听到远处传来轰隆声响立即停下手中的活疾步跑出门外,正好见到闻丞钺也神色匆匆从另一边跑出来。自从第一下之后炮声就接连炸响,站在院子里的二人心里打鼓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
 
按计划现在明明应该已经用那秘药控制住七个堂主, 几乎是整个金乌岛的势力对上闫久也能搞出这么大阵仗?听这动静像是几十艘炮船围着轮番开炮一样。邢天青说的要将伤亡降到最低呢?
 
闻丞钺也无法回答乐连舟的疑问,此刻虽不至于慌乱, 但神色也显得凝重,凡事必须往最坏的方向打算。
 
“让所有没战力的人都回房间不要出来!” 闻丞钺深深看了对方一眼, “你也是。”
 
见闻丞钺转身就要朝外边跑, 乐连舟一把将擦身而过的人拽住,“你去哪里?”
 
“兵器库。”
 
他们还有一半傀儡兵药效未过,如今不知道邢天青那边究竟什么情况,万一受到波及必须做好迎战的准备。闻丞钺仿佛知道乐连舟心里的担忧,大手按住对方肩膀。
 
“放心,只是以防万一。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真的让这些娃娃兵上阵送死。”
 
闻丞钺带着几千傀儡兵打开兵器库, 除了这次新运过来的兵器, 这里竟还囤积着很多军备物资, 显然是前两年平王一点点通过商船运过来的。
 
魁梧的少年们立即整装,穿上铠甲拿起武器竟也气势不凡。
 
他们的营地在金乌岛南端, 南面临海, 东面是整片刀削似的悬崕峭壁, 因此只要守住西,北两个方向就可保证近万同伴的安全。
 
乐连舟眸底深沉,撇下心头不安,立即行动起来组织已经恢复体力的少年们转移病患坚守营房。好在这群背井离乡备受折磨的少年对突然出现将他们从火坑中拉出来的同龄人有种发自心底的信赖, 在乐连舟的指挥下一切有条不紊。
 
营房这边安静下来之后乐连舟一个人站上最高的木楼,朝西北方向望去,只见身穿铠甲的战士们顶天立地,以营地为中心在外围形成了一个扇形防卫圈,将西、北两面守得严丝合缝。
 
而此时远处的炮声渐缓,隐隐有喊杀声离营地这边越来越近。一颗心霎时提到嗓子眼儿,乐连舟再也呆不住,拔腿转身就朝楼下跑,却被付覃带着一队人拦住。
 
“小覃子你们没跟着出去?” 乐连舟以为闻丞钺将所有药效还未过去的人都带上了“前线”。
 
没想到冷面男人这个时候心思还能如此细密,至少乐连舟自己就没有考虑到付覃他们这批跟着自己上岛的人才服药几天,虽然神智被控,但身体还没来得及“进化”,上战场就是当肉盾送死。
 
“你不能出去。” 付覃受药效影响,现在只听“主人”的,而主人闻丞钺临走前交代要看好乐连舟。
 
乐连舟脚下一个踉跄,心里收回对闻丞钺的赞赏,犹疑着看向付覃漆黑的瞳孔,“他怎么说的?”
 
显然神智受控并不影响智商,也许反而还有加成效果,付覃立即明白对方问的什么,老实交代,“看好你。”
 
“那不就对了!” 乐连舟如释重负,欣慰地拍拍付覃肩膀,“现在你们跟我一起去不就行了,一定要看好我哦!”
 
付覃微微侧头,脑电波几个来回发现竟然无从反驳,眼看人已经跑出去,立即带领身后的队员跟上去,切实执行主人的命令。
 
乐连舟走到前线阵地的时候,从西北面冲过来的目前敌我不明的队伍也逼近闻丞钺近前。
 
临时大将军先是瞥见本该安安稳稳留守大本营的六殿下竟然大摇大摆走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一串虎头虎脑的小傀儡,眸底渐深,难道这群小兔崽子药效提前消失了?竟然罔顾指令?
 
正要开口找乐连舟“麻烦”,另一边的麻烦却先一步找上他。灌木丛后一下子窜出来数不清的高头大汉,手持各色兵器,虽不比自己这边整齐划一来得牛逼哄哄,但威慑力也颇为不弱。
 
闻丞钺暂时顾不上乐连舟,将人拉到身后用自己高大身躯掩住,手中长剑出鞘,就要下令手下傀儡兵举刀迎战,却见对方人众忽然朝两边拨开,其后方走出来两个熟人。
 
“闻兄弟且慢,是我!” 走出来的正是数日不见的邢天青,而其身后跟着邢筱竹,看来对方已经成功汇合夺下了金乌控制权,那么此刻到这里来又是要做什么?闻丞钺脸色不变,沉默不语,眼神却愈发阴沉。
 
对面的邢天青走出来就看到一排排武装到牙齿的青壮士兵,各个神色戒备,原本带着笑意的脸上,肌肉微不可察地轻颤,眼底掠过精光。
 
邢筱竹显然没有自家大哥沉得住气,一见这阵势立即忍不住开口质问,“这是怎么回事!?”
 
虽然看不出具体所属,但这些年轻强壮的士兵身上分明穿的是朝廷军的铠甲,配合着手上兵器,各个威风凛凛,自家地盘上突然天降神兵,也难怪她沉不住气。
 
闻丞钺觉得此时此刻完全没有必要跟对方解释,反倒是——
 
“邢老大既然已经达成所愿,带这么多人来这里又是为何?”
 
似乎是被提醒,邢天青脸上笑意加深,抬手示意身后弟兄以及自家妹子稍安勿躁,开口直截了当,“闫久还没抓到,他人朝这边跑了。”
 
闻丞钺眯眼,“他不在这里。” 听见炮声他就将这片营地围了起来,别说是个大活人,就连一直苍蝇也别想逃过众人眼睛。
 
邢天青扫一眼对方密不透风的防御,对这话没有怀疑,与妹妹对视一眼,仿佛已经知道闫久去向。再看向闻丞钺时微微点头,“等抓到人再回来跟闻兄弟叙旧。”
 
说完就要带人擦着傀儡军北部包围圈往东行进。邢筱竹立即跟上,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头丢下一句,“闫久带着小慈跑的,他哥一直追着。”
 
乐连舟躲在闻丞钺身后,见金乌岛众离开正要松一口气,就被邢筱竹临走前丢下的话再次抓紧心房。倒不是因为有多担心张良,而是听到闫久逃跑都不忘带着张慈,心里莫名一揪,他想去,想再看看那个瓷器一般的美少年。
 
闻丞钺感觉身后的人扯了扯自己袖口,一转头就对上乐连舟写满期冀的目光,心脏一阵猛颤,片刻后理智帮助自己分辨清楚对方眼神里的渴求跟他想歪了的理解有很大出入,下意识地升起一丝不快,但嘴上还是忍不住软下来。
 
“想去?”
 
乐连舟猛点头,眼尾兴奋得微微上翘,“就看看!” 还不忘为自己接下来的言行保证。
 
闻丞钺转身吩咐傀儡们留守阵地,这个时候若是他带着人马过去,难免激起金乌岛人不满引起不必要的冲突,还不如就他带着乐连舟轻便,以他的功夫,带个人看热闹的自信还是有的。
 
见闻丞钺交代清楚走过来朝自己伸出手,乐连舟很自然地就将腰身送过去,老规矩,让会“飞”的人带又快又省事儿。于是包括付覃在内一众傀儡少年就仰头看着“将军”抱着“美人”消失在树丛中。
 
没一会儿二人就追上了金乌岛大部队,闻丞钺几个纵身加快速度利用树丛掩映避开众人几乎与跑在最前面的邢天青兄妹平行。
 
绿色风景在两侧飞闪而过,前方植被越来越稀疏,乐连舟猛然想起,大本营东侧是一片陡直的悬崕峭壁,闫久带着张慈怎么往这边跑了?!
 
果然,闻丞钺脚步骤停,抱着乐连舟伏在树丛后面。前方已经开阔起来,闫久牵着张慈立在悬崖边,张良僵立在前方,邢家兄妹越出灌木丛,带着追兵出现。
 
“小慈!” 是张良破碎的嗓音,背对着他们乐连舟看不见脸,但凭这颤抖哽咽的声音可以想像男人此时定是泪流满面。回想起来张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变脸比翻书还快,却从未见他哭过。
 
“小慈,你过来,哥求你!” 嘴上话音没落,就见张良双膝一弯,竟真的直直跪了下去。
 
闫久脸上的表情无法描述,事不关己的冷漠?逼上绝路的愤恨?功败垂成的惋惜?
 
反正整张脸肌肉抽搐,之前所见的邪肆英俊全然不见只剩下狰狞扭曲。但饶是如此,闫久握着张慈的手却没有丝毫松懈,那护着爱着的心情一目了然,谁都看得懂。
 
张慈同样紧紧回握着身边男人的手,似乎此生都不打算放开。只是此时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跪在前方的张良,两行泪水不可抑止地无声滑落。
 
“哥,小慈一直都知道你会来找我,一直都相信哥会来救我。”  张慈顿住,垂下眼帘,突然原地跪下,与张良遥遥相对,但牵着闫久的手仍然没有放开。
 
“哥,小慈对不起你。从小就不安分,还把自己搞丢了……哥,对不起,小慈这次也要任性了。”
 
第47章
 
张良难以置信会听到这样一番话, 猛地站起来就要往弟弟那边扑,却见张慈也跟着起身,抱着闫久的腰二人就要往后面退, 眼看脚后跟撞飞的碎石头落下悬崖连个回声都没有,张良无可奈何再次顿住。
 
邢天青一直在旁边看着, 神色阴霾一言不发,旁边的邢筱竹忍不住上前, “小慈, 你怎么了?我们好不容易夺回金乌岛,眼看就可以为我父,为你自己报仇,为什么你还要站在他身边?”
 
听着这话闫久面色不变,似乎早就知道张慈向对方通风报信的事。
 
“筱竹姐,对不起。闫久罪无可恕, 虽然小慈已经尽力帮他偿还……小慈知道大家定不会放过他, 也不敢为他求情, 但……”
 
张慈没有说下去,轻轻侧头看了一眼自己紧贴着的男人, 嘴角泛起浅笑, 与之对视的闫久神情不见之前的狰狞, 竟也回了张慈一个柔情密意的笑。
 
乐连舟看得鼻头泛酸,不自然地移开视线,闻丞钺手搭在他肩头,无声安慰, 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安慰。
 
就在这个间隙,却听张良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不要!!!”
 
乐连舟头皮一紧,再看去的时候悬崖边上哪里还有闫久张慈二人身影,眼睛瞪大,身子禁不住颤栗,殉情!这两个字对于从现代来的乐连舟冲击力还是太大,他从没想过有生之年还能见证这样的爱情,说不出的苦涩。
 
张良趴在那里,几乎半个身子都支在半空,要不是邢筱竹机敏,一个箭步上前将人拖住,恐怕张良此时已经追着弟弟而去。
 
邢天青这时才走上前去,探身向下察看,陡直峭壁下面是嶙峋怪石不见闫久张慈踪影,海浪一下接一下扑打过来,二人尸体恐怕早就被海水卷走,根本不可能找得回来。
 
乐连舟实在忍不住,从树丛后面出来,三步并两步过去,同邢筱竹一起把张良拉起来。张良满脸水渍,眼圈红肿,此时嘴里还在喃喃地反复念着为什么。
 
为什么丢下亲哥哥?为什么这么狠心?为什么这么自私?乐连舟无法知道张良心中确切所想,却能实在地感受那份悲苦。毕竟从张慈被拐走那刻起,张良的全部生命都在为找回弟弟而活。
 
张慈呢?原来他跟闫久是真的相爱啊。
 
也许在被邢筱竹救下来第一次见到他们“义兄”的时候他们就已互相情根深种也说不定。当初闫久在叛乱前将张慈霸占,是他认为的一种保护。张慈也并不是屈从,他选择顺着心意接受,但事后知道闫久恶行,良心让他不得不帮助邢家兄妹。
 
也许在那时候张慈就已经想好了如今的结局,他要纠正闫久犯下的错,用他和爱人的生命去弥补,不能同生只求以共死来成全他们的爱情。
 
“良子哥,小慈他今后会很快乐。” 乐连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只能将心中所想直接说出来,
 
听到声音,张良呆滞的眼神缓缓转移,泪眼朦胧中看到乐连舟仿佛看到弟弟一般,他在叫哥呢,呵,“小慈!” 张良扑上去将乐连舟狠狠抱紧,生怕“弟弟”一个不留神又消失不见。
 
乐连舟脊背有瞬间僵硬,但片刻后就放松下来,抬起手一下下轻抚张良后背,任由对方眼泪把自己脖颈打湿。他这边伟大无私的圣父着,旁边看的人却忍不住了。
 
闻丞钺看着这一幕眉毛皱成了崇山峻岭,几个深呼吸后黑色情绪非但得不到抑制反而呈次方级的攀升,大步上前,一手掰开张良手臂,一手将乐连舟从他怀里薅了出来。
 
张良骤然失了怀中人,怔怔抬头,看清面前的是乐连舟而不是他的弟弟小慈,绝望地闭了闭眼。
 
乐连舟不解地看向还抓着自己胳膊的黑脸男人,似是在问,你什么意思?
 
闻丞钺也不言,眉梢挑起,好像在说,随便安慰下得了,你还想以身相许啊!
 
在一旁的邢天青突然轻笑着打断二人纠结的脑电波,“二位来得真快,如今贼人既已伏诛,咱们也该坐下来好好谈谈了。”
 
乐连舟听着邢天青平淡的语调,似乎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不禁开始重新审视这个海盗头子。回想起来从认识开始,这位好像一直都是一副淡漠笑脸,哦,除了初见时对邢筱竹这个妹妹的关爱是情绪激昂的以外。
 
而他们一行人说得好听点,是自愿跟着邢筱竹回来修整补给,后来也是自愿冒险上金乌岛来执行这个木马计,但实际上呢?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得选择,其实就是被这群海盗挟持。若非如此邢天青此刻夺回家园,大可直接信守承诺派船将他们送回锦禹,何必像现在这样皮笑肉不笑的说要坐下来谈谈?
 
不过更让人难以理解的是,若邢天青只是把他们当做利用的工具,此刻要跟工具谈谈,又有何必要?
 
没等乐连舟捋清思路,闻丞钺就淡淡答到,“是该好好谈谈,不过也不着急这一时半会儿,邢岛主大战得胜,想必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安排处理……”
 
听着这话乐连舟再笨也明白闻丞钺跟自己一样对邢家兄妹“不放心”!
 
邢天青接下来的话立即印证了二人的不放心,只听他道:“事情是很多,不过也分轻重缓急。” 扫视一周,“这里也不是个说话的地方,正好大家都在,还请闻兄弟,连舟老弟,张良老弟随我兄妹走一趟。”
 
“邢大哥,营地里……”
 
乐连舟想说营地里还有很多等着他们回去的伙伴,特别是那些药效未过还坚守大本营的少年战士,若闻丞钺不回去,他们肯定是死守到底直到药效过去。那时近万人失去了主心骨,想想都乱。
 
但话未说完就被邢天青打断,“那边我自会派人照看。” 末了也不再等对方答复,朝妹妹使个眼色便率先走开。
 
邢筱竹神色复杂地看闻丞钺一眼,最终还是跟上自家大哥。旁边金乌岛手下立刻上前将他们三人团团围住。
 
张良脸色煞白,但眼底已经渐渐平静下来,此刻情形他自然看得懂,见闻丞钺手掌握拳,似乎是要硬来,立即拉了一下乐连舟,用三个人都听得到的声音低低道,“打不过。”
 
闻丞钺功夫确实好,但他来时没料到邢天青竟然会这么直截了当地翻脸,金乌岛这么多人此时若是单打独斗要突围也许拼个半条命也不是不可能,但还有乐连舟,不能让他受伤。就如张良所说,他们三个人,打不过,只有束手就擒。
 
手心捏紧又松开,反复数次,闻丞钺终于放松,牵起乐连舟朝围上来的人朗声开口,“我们自己走。”
 
乐连舟心里担忧邢天青所说的会派人照看到底要怎么照看,手突然被闻丞钺牵着也没觉得有什么,乖顺地跟着走。张良最后还朝悬崖边深深望了一眼,嘴型微动却没出声,最终转头随前面二人走了。
 
营地那边,铠甲战士仍然矗立在原地,扇形防线牢不可破。邢天青确实派了人来,不过只远远监视着,并未上前骚扰发动攻击,一切似乎都很平静。
 
乐连舟以为他们会被直接丢进地牢,没想到最终被带到了一个议事堂。
 
“呵,怎么都是这副表情?我说了要坐下来谈一谈,便是要坐下来谈一谈。” 邢天青同闻丞钺一样自信,议事堂内只留了邢筱竹与另两个中年男子,想来就是这次与他们里应外合的黄,赤二堂主。
 
三人依言坐下,武力值最高的闻丞钺自然而然成了发言人。
 
“邢岛主有话不妨直说。” 闻丞钺态度依旧冷冰,大家心里都有数,这会儿就算是换了乐连舟也一样不会装出好脸色。
 
“既然闻兄弟这么说了,我也就不兜圈子。” 邢天青收起脸上淡笑,“想必先前的动静大家都听见了的吧?” 邢天青这当然是指之前的炮声。
 
“怎么?难道一切不都在邢岛主的掌控之下?” 闻丞钺刻意在掌控二字上咬得很重,不无讽刺对方明明人都用药控制了还搞出这么大阵仗。
 
邢天青这回倒是毫不掩饰露出一丝苦笑,“原本是的,谁也想不到闫久竟然私底下还藏着这么多人,眼见打不过竟让死士以命相搏。废了我好大功夫。你说他这是在防着谁?”
 
闻丞钺冷哼,意思是除了你还能防着谁?
 
“先前我还想不通,不过在见到闻兄弟手下精兵之后,我倒是有了个猜测。” 邢天青目光一直在乐连舟闻丞钺二人脸上来回扫,似乎想从对方表情里看出些端倪。
 
被审视的人丝毫不惧,坦然回视,无声催促邢天青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我就说什么商人会在如此偏僻的地方制药,原来这真的就是个幌子,闻兄弟,你们庙堂上的争斗何苦连累我们这些江湖儿女?”邢天青说出这话时神情极淡,只有微微眯起的眼睛透出一股凌厉杀意。
 
第48章
 
乐连舟心里的鼓敲个不停, 他觉得邢天青可能怀疑,可能从傀儡兵的铠甲猜到一切都跟朝廷有关,但没想到他能聪明到如此地步, 将来龙去脉猜得八九不离十。
 
不过再聪明也抗不过接二连三的意外,要知道毕竟他这个六皇子还有闻丞钺这个小侯爷能来到这里都是意外中的意外, 他们现在是信息不对称的优势方!
 
“怎么不说话了?闫久既然觊觎你们研制的秘药,就必定会给自己留下后路。恐怕他早就知道所谓的商人背后不简单, 甚至很可能早就与之暗通曲款, 暗中藏了一手原本是打算用来窝里斗,却歪打正着被我提前挑掉,便宜了你们这些在后面盯着的黄雀。”
 
“邢岛主所言与我等推测并无二致,不过我们并不是什么黄雀。” 闻丞钺终于开口接话。
 
“推测?” 邢天青玩味般咀嚼着,显然不满于这意料之外的回答。
 
“不管岛主信不信,我和连舟都是被无辜牵连, 只想尽早回到锦禹, 金乌岛也好, 秘药也好,我们并不感兴趣。”
 
乐连舟耳朵动了动, 似乎是第一次听到闻丞钺叫他的名字, 莫名觉得耳根发痒。
 
“朝廷的人什么时候来?” 邢天青已经肯定闻丞钺就是朝廷的人, 完全不信他的说辞。
 
根据之前商船原主杀船员的举动,船上的兵器,岛上的军备和被药物改造的傀儡士兵,以及闫久选在这个时候对他的主顾动手, 不难推测朝廷定是要派人来的,只不过闫久等着的是他被抓住把柄不敢轻举妄动的“盟友”,而恐怕真正要来的是眼前二人背后等着坐收渔翁之利的势力。
 
那么他们的目的呢?是来接收岛上的迷药研制成果还有那只傀儡军队,还是来剿灭他们这些海上盗贼,或是,二者皆有?不管哪一个都不是邢天青乐见的。
 
“不知道。” 闻丞钺背脊挺直,直视邢天青,“不过闫久等的人,我猜应该快来了。”
 
邢天青点头,显然他也是这么想,静默片刻,再出声时低沉了许多,“我可以放你们走,金乌岛从来不骚扰北边来的商船,朝廷也没必要跟金乌岛拼个鱼死网破。”
 
“条件?” 闻丞钺挑眉,邢天青这话是认定了闻丞钺能够左右即将到来的朝廷军,想要卖个好,但是海盗头子当然不会做赔本买卖。
 
“严靳,所有的药,还有你的兵。” 邢天青狮子大张口,语气却轻松得仿佛在说只要一个馒头。
 
闻丞钺沉默了,而乐连舟简直想笑,他也的确笑出了声。一直忍着憋着让闻丞钺去周旋,却没想到邢天青还要登鼻子上脸。闻丞钺的心思他懂,他不在乎什么迷药什么傀儡兵,只要六皇子平安就好。但乐连舟在乎那些小少年,他不会拿他们的未来跟邢天青做交易。
 
“邢大哥,刚上无名岛那会儿,邢大哥一刀斩断绑着张良的绳子说了句什么来着?”
 
一直坐着不出声的人突然来一句无关的话,所有人都看向他。然而不等人回答,乐连舟作势掏了掏耳朵,恍然大悟般,“对啊,好像是说你生平最恨叛徒,还叮嘱张良今后莫要再行那通敌叛友之事。”
 
语毕忽然悲切万分地四十五度角仰头望房梁,双目似有泪水滚动,“连舟还以为经此一役,咱们已经可以火里来水里去,谁知原来邢大哥根本不拿我们当朋友。”
 
邢天青脸色这回应了他的名字,真的青了,对方含枪带棒的不就是讽刺他言而无信背信弃义么,不过,“连舟老弟,你应该跟闻兄弟学学。” 聪明识时务如闻丞钺就该知道这种小伎俩在他这儿没用。
 
可惜乐连舟本就只是忍不住想要膈应他几句,接下来该怎么做,心里已有打算。
 
“咳,邢岛主你又忘了,闻丞钺只是我的侍卫,当主子的无须也不用跟侍卫讨教什么。” 乐连舟忽然收起玩笑语气,起身站到议事堂正中,身子挺得笔直,下颌微抬,贵气浑然天成。
 
“严靳,自然不会留给你;药,不好意思,这两天没干别的,就烧这东西玩儿了;至于兵,很抱歉,没了药他们都只是普通人,营地里的所有人,包括暂留在无名岛上的,我通通都要带走。”
 
邢天青不怒反笑,“连舟老弟,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还顺带看看闻丞钺,意思是你也不管着点儿。
 
背手站在堂前的人却是不理,自顾自接着说,“闫久不怕他的主顾,胸有成竹想要对严靳下手,但连舟建议邢岛主还是谨慎些的好,毕竟此一时彼一时,凡事皆有变数。”
 
“而我,就是那个变数。” 说到这儿乐连舟目光似流星闪过,“若我好好的,金乌岛定然也会好好的,正如邢岛主所说,朝廷犯不着为了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海盗窝而损兵折将;但若是我的要求得不到满足,或是有个三长两短,金乌岛整个拿来陪葬,我那老爹恐怕都不会觉得解气。”
 
议事堂陷入一阵静默,而邢天青脸色越来越黑,眯起眼上下打量这个长相气质出众的少年,对方话里的暗示他不是听不出来,然而他必须估量话里的水分。这样年纪就敢说拿整个金乌岛陪葬,一般王公大臣之子恐怕还没这个自信,而闻丞钺这样的青年俊杰竟也向他俯首称臣……
 
“既然都说到这儿了,也不怕告诉邢岛主,朝廷里有蛀虫妄想得到不该得到的东西,在这南洋海外偷鸡摸狗,本殿主动请缨追查到此,只不过是先行一步搅了他们的局,大部人马随后就到。不然你以为我就真的胆大到带着个侍卫就敢往贼窝里钻?”
 
乐连舟这是已经将自己身份宣之于口,虚虚实实只要让邢天青有所忌惮就好。虽然他是个皇子不假,但皇帝老子并不知道儿子会跑这么老远还漂洋过海了,自然等不到足以灭掉整个金乌岛的援兵。但邢天青不知道!
 
回观自己这边,闻丞钺在乐连舟开口之后就没再说话,似乎又变回了那个沉默寡言冷冰冰的忠心侍卫。而张良则是控制不住地大张着嘴,显然一时半会儿难以消化被他坑了的乐连舟竟然来历不凡。
 
邢天青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心里也打起了鼓,乐连舟竟然是个皇子?!他原本对那秘药和近万傀儡兵起了心思,但若乐连舟真是锦禹皇子,恐怕也只有忍痛割舍了。
 
一时片刻难以抉择,邢天青大手一挥,命人将乐连舟闻丞钺送回后院“休息”,张良这则被他单独扣下,也许还可以从他口中套出点什么来。
 
乐连舟他们被软禁在一个独立小院,院子外面围了不少人,明显是忌惮闻丞钺的功夫不得不增派人手。院子里房间不少却只有他们俩,然而这个时候二人却默契的进了一个屋子。
 
闻丞钺自然是不放心乐连舟离开他的视线,乐连舟嘛,是需要找个人显摆。房门一关,上窜下跳确认隐私安全之后,乐连舟立即忍不住笑呵呵地一拍闻丞钺肩膀,“怎么样,舟爷演得像不像?”
 
“不像。” 没头没尾的一句,闻丞钺却知道对方所指。
 
乐连舟面上隐隐露出挫败情绪,低声自言自语,“哎,还以为也侧漏了一回王霸之气呢,果然不是当王子皇孙的料。”
 
闻丞钺没听清他叽叽咕咕的在说什么,不过对方垂头丧气的小模样很是让人身心愉悦,冷脸上勾起坏笑,“以前的六殿下可说不出你刚才那番话。” 顿了顿又补充,“气势和气质都不对。”
 
乐连舟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堪比北极星,“小侯爷学坏了啊,不带你这样忽悠的!” 话是这么说,但心底美滋滋的直接就反应在了脸上。
 
大概是乐连舟突然闪亮起来太过耀眼,闻丞钺不自然的别过头,心想,以前的六殿下任性阴郁,跟面前站着这个活着的发光体差别太大。
 
差别大么?只是失忆而已,怎么感觉从里到外像是整个瓤子都换掉了似的。突然涌上来的疑惑压下刚才心头的奇异情绪,闻丞钺再次转过脸,盯着对方看得出神。
 
这副外表他已经确认过无数次,再怎么看都是如假包换的六皇子,特别是那双瞳仁。皇室直系都有的特征,瞳仁颜色比常人更深,黑中透着星点金色,先皇一统天下之初还借此大肆鼓吹禹氏一族才是真正受命于天的真龙天子。
 
闻丞钺自然不信怪力乱神之说,此时的他想破脑袋也猜不到他的六殿下确实是整个瓤子都被换掉了。
 
兀自欢喜了半天的乐连舟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咱们的小侯爷已经痴痴地盯着自己看入了迷。快要咧到耳根的嘴角终于收回来,心里咯噔咯噔跳得有些失速。
 
不可否认,小侯爷长得非常好,不是单纯的好看,而是很……唔,乐连舟羞愧地发现自己词穷了,心底来回蹦哒的只有一个词,很man!
 
第49章
 
虽然这人成日嗖着个脸, 但冷硬深刻的五官,高大挺拔的身子骨,性感的肌肉轮廓, 浑然天成的演绎着什么叫做行走的荷尔蒙,难怪邢筱竹那母夜叉一见就挪不动腿。
 
这不, 你看你看,还皱眉了, 啧啧, 这男人简直就是一大杀器!
 
不过,扑面而来的雄性荷尔蒙什么的,为毛会被自己接收到?这不科学!乐连舟被自己惊悚到了,立马将还在秋名山玩漂移的思绪拉回,板起脸来抬手在闻丞钺面前晃了晃。
 
“小侯爷,回魂了!” 见对方眼珠子总算再次转动, 乐连舟没好气地道, “欸, 看什么这么入迷呢,舟爷我可对你没兴趣, 趁早洗洗睡吧你!”
 
闻丞钺一回神就被噎着了, 发现刚才自己确实有些失态, 不过小侯爷不是一般人,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冷着声音接话,“确实不早了, 睡吧。”
 
“……”
 
我那洗洗睡不是这个意思啊喂!这被堵得不上不下的太特么难受了,但跟面前这男人怼上自己赢面历来不大,最终乐连舟只有顶着憋屈爬上床,嘴里喃喃着,“文盲真可怕!”
 
自从当初在商船的角屋“睡”过之后,这是乐连舟第二次跟这个男人过夜。霸占着整张床的乐连舟看起来大大咧咧一副坦荡模样,其实心里忐忑得很。
 
肯定是被张慈闫久他们影响的,乐连舟自己虽然不弯,但从不歧视同志,遇到这种旷世奇恋心境有所波动也在所难免,嗯!正自我安慰着,房间突然暗下来,闻丞钺熄灯了!乐连舟不自觉地抓紧床单,心鼓如雷。
 
悉悉索索一阵响动之后屋内再次安静下来,但是,人呢?怎么没上床来?乐连舟心里涌起一丢丢失望,自己都没意识到。但还是不确定地开口朝黑暗中问道,“小侯爷?”
 
“嗯?”
 
这销魂的鼻音是要闹哪样!
 
“你不睡?” 努力控制自己保持正常语调。
 
“睡了。”
 
“……” 睡了还答话!
 
“睡哪儿了?”
 
对方却答非所问:“一个人睡不着?” 想要陪睡?当然,闻丞钺自动将后半句吞进了肚子里。
 
乐连舟讪讪闭了嘴。听声音人在桌边方向,大概搭了两把椅子凑合吧,人家是练武的人,才不讲究这些,冷不冷会不会着凉什么的,他干嘛要瞎操心!
 
……
 
第二天一早就有下人来伺候梳洗送上吃食,但邢天青一直没有出现,也没派人来传唤。乐连舟知道这是要把他们先晾着,但此时此刻也暂时无计可施,他们只有一次机会,不能贸然行动。
 
他们的机会其实就是赌,赌平王会不会真的如推测那样打着剿海盗的旗号带兵前来。若是真的来了,不管是装模作样目的只为了将岛上傀儡带走,还是真刀真枪要跟金乌岛开战,都是他们逃走的可乘之机。
 
一旦朝廷军压境,邢天青必定亲自带人前去迎战,岛主府的看守就会相对松懈。闻丞钺带着他一个逃出去问题不大。伤脑筋的是要怎么将南边的一万人带走。
 
停在珊瑚礁群外面的的只有来时那一艘商船,人挤人挤满了也带不走一千。但是乐连舟不甘心也不忍心放弃这些放在现代还没高中毕业的孩子。他总是觉得,既然让他撞见了,那就一个都不能少。
 
将自己的想法告诉闻丞钺,却遭到了毫不留情的打击。
 
“若真的要战,金乌岛倾巢而出,邢天青怎么会独留你我在后方?恐怕首先就是要拿我们挡在最前面。”
 
乐连舟总觉得闻丞钺看自己的眼神里写满了鄙视。是啊,他怎么忘记邢天青认准了他们是等着螳螂捕蝉的小黄雀呢,还有他昨日才在邢天青面前自曝身份。押着皇子去迎朝廷军,当然是最理智不过,哪还能给他趁机逃走的机会!
 
“那可怎么办?我那三皇兄见到是我,还不给乐疯了去……” 送上门来给他宰啊!
 
“现在知道自己冲动了?昨天皇子威风耍得痛快吧。” 闻丞钺坐在桌边抿着茶,看向乐连舟眼里难得带着笑意。
 
“欸,你昨天怎么不说我!” 现在这不是马后炮么!
 
“昨日当着那么多人你都说出了口,要是我再拆台现在就不是好吃好喝伺候着,等着我们的就只有地牢了。” 闻丞钺又喝了一口。
 
乐连舟冲上去将杯子夺下来,“都什么时候了,还喝!” 说完狐疑地盯着男人眼睛,“你是不是已经有主意了?”
 
“主意是有,不过需要殿下你配合。”
 
每次闻丞钺叫他殿下准没好事,乐连舟不确定地斜眼睨他,“说!”
 
“答应邢天青的条件……”
 
“不可能!” 乐连舟不等对方把话说完就急声打断,随即认识到自己又冲动了,低着眼帘带着委屈腔调嘟哝道,“顶多把严靳留给他……”
 
闻丞钺忍不住伸手揉了一把乐连舟脑袋,“权宜之计而已,等我们脱身再想办法。”
 
“就算答应他又怎么样?朝廷来人前他又不可能放我们走。” 乐连舟咬牙切齿地拍掉头上的手。
 
“就说不忍心数千傀儡兵风吹日晒守在那里,让他放我们回一次营地解除命令,也好顺便交接严靳。” 当然邢天青肯定会派人跟着,但那时候想要突围总比如今在人家地盘上容易得多,何况还可以借助傀儡少年们的力量。
 
想不出其他办法,乐连舟只能点头,“那我们现在去找邢天青?让院子门口的守卫递个话应该没问题。”
 
“我去。” 闻丞钺正想起身出门找人,却有人先一步敲响房门。
 
门打开来,外面站着张良。
 
“邢天青让你来的?” 乐连舟看清来人,立刻窜到闻丞钺身边,神情戒备盯住张良。没办法,这人有前科,谁知道他跟邢天青说了什么。
 
乐连舟的心事直接写在了脸上,张良抿了下嘴唇,“连舟你放心,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没说。” 跟着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何况,我也的确什么都不知道。”
 
见面前二人都对自己不甚熟络的样子,张良识趣地道明来意,“你们的人来了。”
 
乐连舟诧异地望向闻丞钺,对方同样迷茫,平王来了?什么叫“他们的人”来了?要打起来了么?为什么邢天青不直接提人,让张良来传话是几个意思?
 
按照他们两个的推测,平王本来跟闫久有约,来了却发现岛上严阵以待,第一步肯定是派人出来试探,而双方一接头,事情立马穿帮。
 
平王知道盟友已成过去时,邢天青也知道并没有想象中的朝廷大军前来接应乐连舟,之后事态会如何发展就完全超出可推理范围。但无论如何也不会有眼下这一出,是在哪一个环节出了大偏差?
 
闻丞钺冷静开口问道,“谁来了?”
 
张良侧目,那神情分明在说,还能有谁?“跟我来吧。” 说完转身就要带路。
 
“等等,话说清楚!” 乐连舟拉住张良,一副你不把话说清楚爷就不放手的严肃表情。
 
“这么紧张做什么?” 张良眯起眼,心里闪过一个可能,“难道连舟你之前真的在说瞎话?” 随即又甩甩头,“不可能啊,人家都找上门来了!”
 
轻叹一口气,张良开始解释,“昨晚邢天青从我这儿没套出什么,但也没要拿我怎么样,还说如果愿意我可以留在金乌岛。大概,大概是看在小慈的份上吧……”
 
“今早刚起来就听见外面有骚动,原来一夜之间岛外面忽然出现无数战船,但对方也没有要打的意思,清晨派了一艘小舟载着使者过来,开口就是要人。”
 
“要人?”
 
“要你。”
 
“要我?指名道姓要乐连舟?”
 
“对啊,不然还能要谁,哦,对了,也顺便提了你。” 张良转脸朝闻丞钺点了点头。
 
乐连舟不可思议到了极点。这个世界除了闻丞钺,还会有谁带着大军前来,指名要找自己?不是什么六皇子,而是乐连舟?下意识看向闻丞钺,希望这个向来靠谱的男人能给自己解答。
 
而闻丞钺果然不负所望,听到张良这番话心里已经有谱,甚至极罕见的在有第三者在场的时候勾起笑意,手还一边在乐连舟背上轻抚,“别怕,是自己人,我们走。”
 
为什么确信是自己人?当初跟他一起出来找人,知道六殿下失忆自称乐连舟的两个得力下属可不是白长这么大的!不过这次竟然能直接带人找到金乌岛,倒是令他刮目相看。
 
可是自己下属来了,平王呢?
 
闻丞钺向前迈的步子不停,一边状似无意地问张良,“可知战船是谁挂帅?”
 
张良想了想,侧头道,“具体不知道,不过听岛上兄弟说帅旗上写着赵字。”
 
“赵……” 闻丞钺先是意外一愣,走了几步又恢复正常自嘲般长长吐出一口气。
 
乐连舟听见对话向他投去疑惑的眼神,用口型询问,“谁?” 姓赵?不是平王,皇室姓禹他还是知道的。
 
闻丞钺只是轻轻摇头,没有直接回答,“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第50章
 
二人走出小院, 没有去议事堂,而是被张良径直带往港口。偌大港口旌旗满天,远处海面上密密麻麻飘着刷棕红漆以金色点缀的战船连成一片。金乌岛众见乐连舟他们前来都自动让出通道, 岸边立着邢天青兄妹翘首以盼。
 
“连舟老弟,你的人来得可真快。” 邢天青选择性失忆一般不再提前一天彼此间的不快, 似乎又回到初次见面时的模样,摆出江湖好汉的标准笑脸。
 
“呵, 可不是么, 没能在岛主府上多住上几日,可惜。” 乐连舟现在对这个海盗头子全无好感,憋不住就想讽刺几句。
 
“确实可惜。” 邢天青在可惜什么大家心知肚明,眼下聪明如他自然知道不能跟来势汹汹的朝廷对抗,幸好对方一来就表明意图,只要人。“不是邢某不想留你, 这不, 人家都急得上岸来接了。”
 
乐连舟顺着邢天青的目光看去, 码头另一边停着一艘小船,上面下来一队士兵, 走在最前面是一个跟闻丞钺差不多高的英挺男子, 五官却不似闻丞钺那般冷硬, 阳刚中透着柔和,嘴角似乎总是在笑,应该就是这次姓赵的主帅。
 
男人身后跟着的两位乐连舟见过,那不是在江州的时候闻丞钺身边的两个跟班么!果然, 二人瞧见这边,原本平静的脸上立即挂满欣喜,越过前面的男人直冲上来。
 
“大人!” 齐毅和乔关这段时间是操碎了心,终于再见到自家老大了。
 
闻丞钺没什么表情,但从飞扬的眉梢看得出他此刻心情颇好,“没规矩!” 这一声骂软弱无力,像极了教训孩子的家长,看得乐连舟噗嗤一声笑出来。
 
齐毅乔关立即收敛神色,齐声朝乐连舟恭敬行礼,“殿下!”
 
乐连舟顿时有些尴尬,不过金乌岛这么多人还看着呢,他也不好说我不是你们殿下之类的话,只能掩饰般咳嗽一声,回想着电视剧里面的样子,朝他们摆手,“免礼。”
 
一来一回的功夫,赵姓男子已经走到跟前,不像齐毅乔关立即朝他行礼,只静静看着乐连舟,但却不是那种令人不舒服的肆意打量,态度极其温和,好像只是在确认什么。
 
乐连舟好奇地回视,直觉告诉他这个男人跟原身很熟,不过对方不开口他也不介意等着。倒是旁边的齐毅乔关看得很着急,特别是乔关,在二人脸上来回瞄,还侧头跟同僚和上司挤眉弄眼。
 
闻丞钺当然知道下属在着急什么,他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以往波澜不惊的内心此刻正无风三尺浪,他面无表情的想,看来应该找个时候好好反思一下自己最近频发的反常。
 
当事人感觉过了很久,其实在围观者看来也不过转息之间,男人开口了。
 
“殿下可能不记得了,我叫赵君廉。”
 
话音一落,齐毅乔关包括闻丞钺都不自主地去观察乐连舟的表情,乐连舟歪歪头,忽地露齿一笑,“看来他们都告诉你了,我的确不记得,很高兴认识你,请叫我乐连舟!”
 
呼,三人同时放心,看来六殿下的失忆是一视同仁的,真的不记得了,没有因为某人的特殊而区别对待。
 
赵君廉明显有一瞬间的怔愣,可能是因为面前这个乐连舟跟以前的六殿下差别真的很大,但也只是一瞬,他立即加深脸上的笑意,手臂朝小船放心微微抬起,“君廉来接连舟回去。”
 
闻丞钺脸色沉下来,却不好说什么。齐毅乔关对视一眼,心里同时咋舌,这功力,难怪之前六殿下……
 
这个人跟之前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乐连舟心想,太会做人了!笑得太有诱惑力!让你不由自主的就想要顺着他来!这不,想着想着脚步已经迈出。
 
不过乐连舟及时刹住了车,“等等!”
 
“连舟怎么了?” 赵君廉跟着停下,侧着身,微笑着低头询问。
 
乐连舟转脸看向闻丞钺,“还有小覃子他们!”
 
闻丞钺点头,“你先跟赵大人回船上,其余交给我。” 他现在是一万个不愿意,不愿意让乐连舟离开自己视线,不过眼下最安全的还是先让他跟着赵君廉走。
 
有了这句“交给我”,乐连舟莫名觉得安心,“好,你们快点回来。”
 
“齐毅跟我走,乔关护送殿下上船。” 还是不放心乐连舟一个人跟着赵君廉,至于为什么不放心,闻丞钺暂时没功夫去想。
 
乔关在上司严肃的目光下只能老实地跟着乐连舟往小船方向走,天知道他多想跟着自家老大,跟着六殿下和赵大人,哎,想想都是折磨!
 
见乐连舟确实上了船,小船又离岸朝着远处的战船游去,闻丞钺才转身走回邢天青这边。
 
“邢岛主,连舟之前说了,不属于金乌岛的人,我们要全部带走。”
 
“那是自然。” 邢天青已经想开,如今顺利夺回金乌岛,南边那些人本就是意外的收获,至于药,朝廷的战船就在这里,怎么可能把这种秘密武器拱手让人,严靳也必然是要被带走的。“你们留在无名岛上的人我也已经派人去接。”
 
“多谢。” 闻丞钺带着齐毅就要沿内陆朝南端营地走,却被张良从身后叫住。
 
“闻兄,我跟你一起去。”
 
闻丞钺没有回答,而是看了看邢天青,再看张良。
 
张良明白他是什么意思,郑重地点头,“我是锦禹人,自然要回去。” 他其实还想说今后都想要跟着乐连舟效犬马之劳,不过他没这个资格,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邢天青倒是无所谓地耸耸肩,留下一部分人看守港口,自己转身离开。一直站在一旁目光追随着闻丞钺的邢筱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咬着下唇跟着大哥走了,从知道闻丞钺是朝廷的人开始,小姑娘就逼着自己掐断了那点心思。
 
闻丞钺回到营地的时候已经坚守岗位两天一夜的傀儡战士们除了部分药性失效被同伴扶走以外全部都在。他没有让他们先休息,而是立即下令让他们协助所有人往北部港口迁移。
 
只要尽快离开到了船上自然可以休息,不然越耽搁因为药失效而进入虚弱状态的人就越多,在金乌岛上拖得越久就越不安全。
 
这次走,除了一万少年,还有兵器库里的所有储备也要一起带走,这些物资就算丢到海里也不能留下便宜了海盗,谁也不知道金乌岛今后会不会发展得越来越大甚至有一天开始不安分于南洋,开始觊觎锦禹这块大饼。
 
还有严靳,闻丞钺更是亲自盯着。平王的阴谋流产,知情者金留陈爽方裘闫久都已经死了,只剩下严靳一人,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有个人证,到皇帝面前也好解释。
 
当然,皇帝不会真的拿平王怎样,毕竟是亲生儿子,但给点教训让他安分一点还是可以的,之前派人刺杀六殿下的很有可能就是平王。
 
想到这儿闻丞钺还是有点后怕,若是当时乐连舟就那么死了,他就永远没有机会知道六殿下还有这么、这么可爱的一面。
 
……
 
顺利登上战船的乐连舟不肯回舵楼上的“高级套房”休息,一直趴在船舷上远远看着码头那边。六殿下都站着了,赵君廉和乔关自然也只有陪着。
 
“你叫乔关?”
 
“是,殿下。”
 
“你们怎么找来的?” 乐连舟本来想说他以为来的会是他三皇兄,不过旁边还有赵君廉在,此时他拿不准这个赵大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万一不是自己人怎么办,他可不敢乱说。
 
“回殿下,当时您从江州城离开,大人带着我们赶到码头,知道有船往不同方向去,只好分头去追。我和齐毅各自追的船上都没有您的踪影,按照和大人的约定回到江州城等候,可是过了约定的日子还迟迟不见大人带着您回来,当即觉得情况不对,于是我二人一人留守,一人回雍州向今上回禀。”
 
“齐毅回到皇宫回禀的同时就听说徐江商会去南洋的商船遇到海盗,廷议之时平王殿下主动请缨剿匪,皇上知道您和大人可能被卷其中之后不放心交给平王,亲授赵大人帅印,带着我们一起南下救援。”
 
乔关说得简单直白,平王的反应跟他们的推测一模一样,若不是他和闻丞钺机缘巧合掺和进来,皇帝也不会驳回平王请缨另指了赵君廉。
 
由此可见,赵君廉应该可以划到自己人范畴,毕竟皇帝老爹都能信任他来营救自己,至少也是跟闻丞钺算一个待遇吧。乐连舟这个时候还不知道,其实皇帝一点也不待见赵君廉。
 
让他带兵,一是因为不放心几个儿子会不会借机谋害这个幺子,其余将领明里暗里都有站队,实在没人可用;二是因为皇帝认为赵君廉虽是人人皆知的太子党,但他跟小儿子“情谊匪浅”,救人应该会真的上心。
 
“原来如此,多谢。” 乐连舟其实还想问些关于赵君廉背景的问题,但本人就站在旁边死活没有要走的意思,便也只能作罢,等闻丞钺回来再说。
 
而乔关却呆住了,六殿下跟他道谢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齐毅你快回来看西洋镜啦!哎哟哟人家受不了啦!
 
第51章
 
大队人马出现在码头的时候已经是日暮西沉, 赵君廉早早地安排好大船依序等候靠岸接人。打头的是齐毅,张良守在中段,闻丞钺带着严靳缀在后头。
 
以防万一, 闻丞钺与赵君廉都拒绝了邢天青手下主动的帮忙,全靠自己的结果就是这场岛内迁徙加连人带货登船一直持续到第二日清晨, 正好等来了当初留守在无名岛上的其余人。
 
几十艘大型战船一齐扬帆起航,流落异乡的少年们终于踏上了归家路, 忙碌不休的人终于停下来, 或坐或立,于甲板上静静地凝视被朝霞映红的天际。
 
闻丞钺在船上急步走动,于人群中找到了坚持帮忙一宿没睡此时正坐在甲板上发呆的乐连舟,“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乔关呢?”
 
“没见忙不过来么,他和赵大人都被我打发去帮忙了。”乐连舟疲惫地眨眨眼,“小覃子他们呢?被你安排到哪里去了?”
 
“放心, 一个都没少, 付覃药效还有几天, 醒了肯定第一个就想见你。” 所以他故意把付覃安排到了别的船上,要见也要等回到锦禹下船再说, 闻丞钺心里酸酸地想。
 
看见圆满完成任务归来的男人被朝阳照得金光灿灿, 乐连舟忍不住调侃, “哈,小侯爷你快成佛了!”
 
“嗯,在那之前你就已经成仙了。” 闻丞钺看着面前的人一脸憔悴,兀自叹口气, 不顾周围还有人,也不管当事人什么反应,弓下身,一手环腰,一手托住膝弯,将乐连舟整个抱起。
 
身体精神疲乏到了极致的时候被人小心抱在怀中,紧贴着温热健壮的身躯,毋庸置疑是一件十分享受的事情。乐连舟舒服地眯着眼,思维迟钝的将自己正被公主抱的事实忽略,专心的窝在男人臂弯里,让灵魂随波逐流,竟然就这么睡了过去。
 
闻丞钺将人抱回舵楼上房,在门口碰见了同僚。
 
赵君廉也在找人,此刻见要找的人正安静地睡在闻丞钺怀里显得一脸无害,也不出声,朝对方点点头,顺手替他打开门。
 
闻丞钺将人放在床上,掖好被角,确认床上的人呼吸绵长之后才转身出去,果然见那人还在门口等着自己。
 
“闻大人。” 赵君廉人如其名,一副谦谦君子模样笑着跟同僚打招呼。
 
“事情始末齐毅已经跟我说过了。” 我们没什么好聊的。
 
闻丞钺看也不看对方,冷冰冰一句就想要结束对话。他跟赵君廉这个同僚好像是天生八字不合,从前就是除了公务,绝无闲话,连点头之交都称不上。
 
可能是因为彼此立场不同,闻丞钺是荣恩侯独子,将来是要袭爵的。荣恩侯是皇帝的人,这就注定了他这个做儿子的也不能随便站队。而赵君廉是太子的人,或者说整个冠勇侯府都站在太子背后。是的,赵君廉也是个小侯爷。
 
其父赵闯跟着先皇打江山,战功累累,可惜一直无儿无女,只有年轻的时候收养了个手下战死将领的孤女。却没想到中年之后意外得了赵君廉。
 
至于冠勇侯府跟太子是怎么绞到一块儿去的,谁也说不清楚,只知道赵君廉入朝为官之前就是太子府上的常客,后来入朝领了禁卫军统领一职之后更是毫不忌讳的公开站在太子这边。
 
除了立场问题,大概还有性格的关系。
 
闻丞钺的祖父,老荣恩侯是文官,因为有从龙之功而封爵,但是现在的荣恩侯却喜武不好文,结交的都是些江湖游侠,也正是因为他不党不群得了今上青眼,连带得儿子也是一身江湖豪侠气息。
 
闻丞钺的师父是荣恩侯江湖上的朋友,沾他师父的光,少年时期有过几年自由自在闯荡江湖的经历。因此格外看不上朝廷里那些结党营私,那些尔虞我诈阿谀奉承。
 
赵君廉正就是那种人,虽然也是武将,却是被朝廷大缸浸染得格外彻底,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功夫出神入化,那张脸对谁都是笑,闻丞钺每每见到都觉得瘆得慌。
 
上面说的都是从前,而现在又多了一个闻丞钺不喜欢对方的理由,自然是跟当朝六殿下有关。六殿下当初为什么要离家出走?据说就是为了赵君廉!当然这都是传闻,毕竟当时闻丞钺跟两个绯闻主角都不熟。
 
传言五花八门什么猎奇的都有,但大致分来有两个方向,一类是说六殿下疯狂爱慕赵小侯爷,不惜自荐枕席,可是赵小侯爷不好男风,碍于皇权只能曲意迎合,但后来不仅娶了老婆,最近还新得了个大胖儿子。
 
另一类是说六殿下与赵小侯爷两情相悦,很是恩爱了一场,但赵小侯爷碍于传统礼教,不得不忍痛斩情丝最终娶妻生子。无论哪种,传言的结局都是一样,六殿下为情所伤,负气出走!
 
闻丞钺自己虽然不好那一口,但雍州城里附庸风雅喜好男色的人不在少数,自然不会因为传言中的双方都是男人而心生鄙夷。真正认识乐连舟之前闻丞钺看不上的是当初六殿下的自私任性,为了儿女私情连亲爹都不顾,还有就是因为六皇子跟赵君廉其实在名义上还有层亲缘关系。
 
冠勇侯赵闯收养的女儿改名叫赵兮雨,不幸被当时已年过不惑的皇帝相中,封为赵妃一时宠冠后宫。赵妃生子难产早逝,留下的那个儿子就是皇帝的心头宝,正是当今六皇子。所以,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六皇子按理应该叫赵君廉一声小舅!
 
所以当听到挂帅的人姓赵,满朝廷皇帝会派出来姓赵的也只有赵君廉了,下意识的闻丞钺就不满意这个安排。为什么是赵君廉?要是乐连舟看到老情人一下子不失忆了怎么办?对的,闻小侯爷现在觉得失忆的六殿下很好,不管他跟赵君廉的传闻是真是假,最好永远也不要想起来。
 
思维不可控制地跑偏,于是赵小侯爷就被闻小侯爷晾在那里,二人敌不动我不动地站在乐连舟房门前,大有要站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同为习武之人,少了江湖历练的赵小侯爷显然不如闻小侯爷定力强,凉飕飕的海风穿过走廊,赵君廉甘拜下风,开口打破僵局。
 
“既然齐副统领已经将事情交代清楚,倒是省了不少口舌,那么就只剩下一件事还望闻大人解惑。”
 
闻丞钺终于正眼看向对方,心里已经戒备十足,“何事?”
 
“此次海盗之事,背后恐怕不那么简单吧?皇上既然让我来,就是信我,闻大人不妨也尝试将我当做自己人?” 话里的意思是,你不相信我总该相信皇帝的眼光吧,有什么事你藏着掖着的不告诉我,同样为皇帝办事的你这样让我很被动啊。
 
闻丞钺心里舒了口气,原来不是要问六殿下,随即又心生一股邪火,居然不是要问六殿下,这人果然薄情寡义!心里决定要跟齐毅乔关好好耳提面命一番,绝对不可以在乐连舟面前提起他跟赵君廉过去的事情,即便只是传闻!
 
不过冷静一想,他自己和乐连舟对事情来龙去脉了如指掌,但这位“钦差”却至今还是一知半解,不过果然是做官的料,即使一知半解还能在乐连舟面前表现得淡定如斯,对于突然冒出来的一万病歪歪的少年也半句没啰嗦。
 
想到乐连舟,闻丞钺心念一转就想要使坏,嘴角勾起冷笑,“怎么,六殿下上船这么久没告诉你?”
 
赵君廉果然被这句话噎得够呛,虽然表现在脸上只是仍然笑盈盈的眼角极轻地颤了颤,不过只是一瞬间,赵小侯爷很快找回气场,转移话题般似是而非地答道,“六殿下的确变得跟以前很不一样了。”
 
“很不一样?” 闻丞钺眉尾挑起,“怎么不一样了?”
 
“六殿下更谨慎了,” 赵君廉轻笑道,“可能是失去记忆的缘故吧。” 闻丞钺当然听得出来这是对方在拐着弯儿回答他之前那个有些咄咄逼人的问题
 
“你的意思是放在以前六殿下就会对你知无不言?” 不爽。
 
“我可没这么说,闻大人多虑了。” 赵君廉还是言笑晏晏,“只不过若是闻大人能知无不言一次,我就可以不用去打扰殿下休息了。”
 
闻丞钺人生第一次无理取闹很快偃旗息鼓,毕竟乐连舟的事情以外他还是个公事公办的人,于是冷着脸将他和乐连舟一行的遭遇,金乌岛上的秘密制药基地,以及关于平王阴谋的猜测和盘托出。
 
“严靳我已经控制住,现在就剩下他一个证人,必须将他带到皇上面前。登陆之后回雍州的路上恐怕不会太平,我打算另派人手带着严靳提前上岸与我们兵分两路……。”
 
赵君廉一直安静倾听,越听脸上笑意越淡,到最后已经皱起了眉头,突然出声打断,“闻大人错了。”
 
“怎么?” 这回眉梢翘得老高。
 
“证人不止一个!” 赵君廉看看紧闭的房门,“闻大人和殿下都是当事人,你的话也许会被说成是片面之词,但殿下的话,就算是天方夜谭,我想皇上都会听进去。”
 
第52章
 
闻丞钺心里一惊, 他的确忽略了这个问题,若平王真想要灭口,严靳当然不能放过, 而莫名其妙卷进去的六殿下则更是不能活。
 
“虽然此次皇上驳回平王殿下请缨,并没有将六殿下可能遇险的情况公开, 但闻大人出宫目的何在众人皆知,这次只有齐毅乔关回宫复命, 又再次跟我一起出海剿匪, 其中关窍不难想明白。” 赵君廉久在官场混,看得格外清楚。
 
“是我大意了。” 或者说是他太过自信,想着自己定会时刻守着乐连舟,根本没有考虑任何意外的可能,闻丞钺及时反思。
 
“闻大人的想法很好,兵分两路……若是闻大人想要亲自押解严靳……”
 
“严靳交给你, 殿下有我。” 闻丞钺这次接话极快, 将赵君廉即将说出口的话全部堵了回去, “雍州带出来的兵你全带走,沿运河回去, 越是声势浩大越能掩人耳目, 我带着齐毅乔关与殿下乘小船提前登陆取道荆州北上。”
 
“雍州带出来的只有一队我的禁军亲随, 战船和海军都是从东海守将那里借的,而且战船也无法进入运河。”
 
说是这么说,但赵君廉想了想,还是点头同意, “不过虽然不能做到声势浩大,但有我在队伍里还是可以掩人耳目的。另外,保险起见,严靳让我的副官在我们离开之后再单独押送,如此兵分三路最为妥当。”
 
“甚好。” 公事说完,闻丞钺觉得跟赵君廉的“亲切”谈话也可以告一段落,“没有其他事我就先告辞了。”
 
赵君廉笑着退开一步,手伸出比了个请的姿势。闻丞钺顺势正要错身而过之时无意中瞥见赵君廉腰间原本被长袖微掩住的挂坠,眼中有流光闪过,脚步却不停,越过对方朝楼下走去。
 
那个挂坠是块羊脂玉的玉珏,闻丞钺再熟悉不过,因为当初在江州他曾日日把玩,正是六殿下曾经随身带着那块,不,应该说是像极了六殿下那块,因为当初那块玉已经被他随手丢掉。
 
那么赵君廉现在腰上挂着的又是什么?难道定情信物也可以有不止一个?
 
之所以认为玉珏是当初赵君廉送给六殿下的定情信物,一是因为六殿下将之视为珍宝,连出逃都不忘随身携带,二是因为他曾经在赵君廉身上看到过这个东西,知道是出自赵府,结合坊间传闻,这个推测合情合理。
 
闻丞钺黑着脸朝立在船舷边交头接耳聊得正欢的齐毅乔关走去,二人见自家老大笼着黑云气势汹汹地走过来立马结束对六殿下的八卦,站得笔直静候挨训。
 
谁知上司张口说了一句听不太懂的话,“你们谁捡了那块玉?”
 
玉?齐毅莫名其妙,为什么不问人员安顿情况,不问船行日程,突然走过来问一块玉?齐毅看向乔关,无声询问,你又干什么蠢事了?只有这一个可能。
 
乔关原本也是摸不着头脑,被齐毅一看,瞬间福至心灵,想起在江州城大学士办学会那天,老大的确将那块据说是赵家东西的上好羊脂玉随手扔了,自己看着可惜,悄悄捡了起来。
 
齐毅将同伴表情看得清清楚楚,拍着乔关肩膀边叹气边催促,“还不快拿出来!”
 
乔关恨恨瞪向齐毅,眼底都是委屈,明明是老大自己丢掉不要的,干嘛搞的好像是人家偷东西一样!不过幸好他捡到之后还没有机会去换成银子喝酒,还一直随身带着。
 
“大人,我就是见着可惜,您真的已经丢了的!” 说着边哆哆嗦嗦的从衣襟里掏出个荷包,小心打开,将白皙细腻宛若凝脂的玉珏取了出来。
 
闻丞钺原本以为自己将东西丢掉之后被当时在身边的齐毅或是乔关捡了起来,这次见到赵君廉又还给了他,没想到玉珏竟然还在!阴沉着脸将玉接过来,一言不发转身走了。
 
望着上司远去的背影,乔关简直想哭,“欸,你说老大这是怎么了?吓死我了!”
 
“那玉……” 齐毅冥思苦想,无法参透其中奥妙。
 
乔关一拍脑袋,“对啊,那玉不是赵大人的吗,老大忽然这么重视,该不会……” 一个诡异的念头不可抑止地占满了乔关小小的脑袋,“怎么办!老大要跟六殿下抢人,哎哟,头好疼~”
 
齐毅想说我才头疼好吧,你这家伙思路能不要这么猎奇好不好!
 
……
 
乐连舟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晚上,被饿醒的!是谁在做饭么,好香!睁开眼睛循着香味望去,就见案几上摆着荤素各色菜式,白米饭莹白可爱,骨头汤浓稠诱人,大帅哥闻丞钺坐在一边安静地看着自己。
 
情不自禁咧嘴一笑,“小侯爷这是算准了?” 边说边掀开被子披上外衣径直趴到案几前,食指大动就要开吃。
 
“正要叫你。” 心情冷冻了一整天的闻丞钺终于愉悦起来,看乐连舟吃东西总是令人身心舒畅。他今晚来是有事要找乐连舟聊的,不过现在决定等他吃完再说。
 
乐连舟一边荤素搭配着大快朵颐,一边还不忘招呼,“你吃了么?没吃一起吃呗。”
 
“吃过了,都是你的,慢点吃,别噎着。”
 
虽然没人抢,但他是饿极了的,速度一点不慢,待到解决了三分之二的时候终于渐渐放缓了速度,这一慢下来乐连舟就发现了闻丞钺有些不对劲。好像今天特别温柔,特别有耐心!简直跟以往那个人人都欠我一百万的高冷模样判若两人!!
 
很不对劲!乐连舟放下筷子,咻地凑近旁边的人,盯着闻丞钺的眼睛不放,“有什么事?你说!”
 
闻丞钺觉得那挺翘的鼻尖都快要戳到自己了,猝不及防踉跄着拉开距离,借着咳嗽掩饰方才瞬间的狼狈,尽量低沉地回道,“这次回程顺风顺水,又是走直线,还有几天就会在江州南部靠岸。”
 
嗯,跟我汇报行程,完全没毛病,这有什么值得不对劲的?乐连舟打破砂锅问到底,“还有呢?”
 
“我跟赵大人商量过,为了你和证人的安全,我们要分头行动。”
 
“怎么分?” 乐连舟第一反应是,“可别把我扔给那姓赵的啊!” 一点都不熟还不说,总觉得那人城府深得很,乐连舟自觉不是他的对手,能避开还是不要贴上去的好。
 
虽然目的不在于此,但听对方毫不掩饰对自己的依赖对赵君廉的嫌弃,闻丞钺还是禁不住嘴角上扬,“嗯,你有我护着。”
 
见乐连舟被分散了注意,重新低头刨饭,闻丞钺忍了数下,终于将话扯开来,“所以你愿意跟我回宫了?”
 
刨饭的人筷子顿住,乐连舟还真的把这一茬给忘了!
 
这次出海一路鸡飞狗跳心惊胆颤,简直比他上辈子活了二十四年还要精彩,以至于跟着闻丞钺过五关斩六将都成了习惯,眼见安全了要回锦禹了,压根儿就没往后面想,是啊,回锦禹了,下船之后要去哪里?
 
他“爹”为了这个小儿子能平安回去什么都豁出去了,接连派出来两个小侯爷,脸皮再厚也有个限度不是?乐连舟此时此刻是发自真心的想要去看一看这个皇帝老爹。
 
刚来那会儿以为自己是块无根浮萍,天大地大自由自在想去哪里去哪里,但现在这一层设定被摧毁了,自己有名有姓有家有国,最重要的是还有几个想要自己小命的兄弟,无依无靠一个人怎么活?还不如回到漩涡的最中心,最危险的地方才最安全。
 
有名有姓么……想到这儿乐连舟有些苦涩地放下筷子,强咽下口中饭菜,坐直身子正对闻丞钺,“小侯爷,好像还没问过,我、我以前叫什么?”
 
闻丞钺悬着的心被一双无形的手温柔地送回了心房,他一直紧张的就是乐连舟还要坚持跟六殿下这个身份划清界限,生怕面前这人一下船就翻脸不认人,或是一个不留神又像上次那样跑没了影。
 
现在他想要知道原来的名字,就是一个愿意接受过去的积极信号,闻丞钺有些激动地笑了,“梓尧,禹梓尧,你的名字叫禹梓尧!”
 
“哦,梓尧啊……” 乐连舟注意力没在这上面,他被闻丞钺的笑脸晃瞎了,天呐,冰山男人真的笑起来竟然有两颗小虎牙!要被萌翻了怎么破!
 
看乐连舟傻愣愣的样子,闻丞钺吓了一跳,立即不笑了,心想这名字有什么问题?
 
治愈系暖男只是乐连舟一瞬间灵魂出窍产生的幻觉,嗯,都是幻觉!好吧,我们回头来看这么名字,禹梓尧?要不要这么土啊!什么梓啊尧啊的!
 
“以后私底下还是叫我乐连舟吧。” 连舟多好听!
 
“你喜欢就好。” 一个名字而已,闻丞钺不觉得有什么,需要对方接受的不是一个代号,而是其背后的身份意义,显然乐连舟对于这一点还是有自觉的。
 
“对了,一直听你说我爹,怎么没听你提过我娘?”
 
虽然乐连舟知道皇帝这种生物有个安乐窝叫做后宫,但现代来的他既然决定要认亲,除了父亲,生养了自己的母亲也不能忽视,就算闻丞钺下一秒告诉自己他的母亲只是个卑微的洗脚婢,那也是他娘不是?
 
显然没料到对方会突然问这个,闻丞钺有些不知所措,一个已经死了十几年的人,哎,总也会知道的,“连舟,赵妃娘娘生下你就过世了。”
 
好吧,禹梓尧原来是个没娘疼的孩子,难怪后天长歪了,也怪可怜的。不过,“赵妃?”
 
闻丞钺真想扇自己一耳光,这画蛇添足的本事怎么就无师自通了呢!好端端的提什么姓赵的!心里自虐了千百遍,面上还得继续端着,“对,你母妃是冠勇侯的养女,赵大人的义姐。”
 
第53章
 
对于六殿下的亲缘关系问题, 乐连舟表示大致知道就行,不想去深究。于是闻丞钺非常乐意的转移话题,将跟赵君廉商量好的要带着他提前下船走陆路回雍州的分兵计划说出。
 
“要提前走?我还想跟小覃子他们道别呢!还有, 他们这么多人要怎么安置?”
 
这群少年总让乐连舟牵挂着,也许是因为同病相怜。不同点大概就是少年们还有家可回, 而自己那遥远的现代是不可能回得去了,留在现代身体的被一刀穿心, 恐怕早就烧成灰长埋于巴掌大的骨灰盒里了吧。
 
就在闻丞钺张口欲答的时候房门被敲响, 虽然不情愿被打扰,但也不可能霸占着六殿下不让别人见吧。闻丞钺挣扎着就要起身开门,却被自己这个“霸占六殿下”的想法惊出了一身冷汗,他最近越来越奇怪了。
 
“怎么了?” 不是要去开门?乐连舟就看着闻丞钺保持着屁股离开凳子要站不站的姿势僵在那里,门口敲门声不断,索性放下碗筷自己利落起身。
 
门外站着赵君廉。
 
条件反射般的一声脱口而出, “欸, 小舅来啦!”
 
然后乐连舟就尴尬了, 真想撕烂这张嘴!怎么这么管不住呢,刚听说人家是自己娘的干弟弟, 这就亲热的叫上舅舅了!
 
同样石化的还有门口的赵君廉, 和门里还保持着要站不站姿势的闻丞钺, 前者是被突如其来的一声小舅给砸蒙的,要知道六殿下失忆前都不会这么有“礼貌”,而后者则是纯粹幸灾乐祸,看赵君廉吃瘪怎么就这么爽呢!
 
“咳咳, 连舟听闻大人说了?” 赵君廉迅速找回囧囧有神的自我,六殿下突然发癫,当然不可能是突然恢复记忆了,只能是闻丞钺乱嚼舌根。
 
闻丞钺终于站起来,大方承认,“马上就要回宫,刚才跟连舟一起捋了捋雍州的人际关系。” 哼,连舟的名字倒是被你叫得顺口。
 
不知道为什么,闻丞钺很少叫乐连舟名字,大多数情况都是你啊你的,严肃的时候叫殿下,偶尔叫一次连舟都是跟别人说话的时候,但每次都让当事人听得从发顶一直酥到脚尖,比触电都来得苏爽。这是一种什么病?需要治么?
 
乐连舟晃晃脑袋,机敏地转换话题,“小、呃啊~赵大人请进!正好有事要商量!” 说着欢快地进房,动手将案几上的残羹冷炙收到食盒里摆放整齐。
 
边动作还不忘招呼,“嗳,你们都坐啊。” 主人翁意识强烈,却一点没有皇子该有的气派。让还未习惯的赵小舅看得着实有些不适应,于心底发出了曾经闻丞钺也有过的疑问,这失忆也失得太彻底了吧!
 
“刚才我在跟小侯爷说、” 乐连舟突然顿住,好吧,小舅也是小侯爷,立即改口,“刚才我在跟丞钺说要怎么安置这些离家少年。”
 
话音一落三个人又是同时石化。
 
乐连舟心里捂嘴:刚才我叫了什么?丞钺!?突然好羞耻怎么办!
 
闻丞钺掏掏耳朵:他刚才叫我什么?不是小侯爷不是闻大人不是姓闻的,他叫我丞钺!?好痒,全身都痒~
 
赵君廉无语望天:我其实没什么,但他们都这样,我不跟着石化会很尴尬的好不好!
 
所以打破尴尬还需要赵小舅,“巧了,我来也正是为了此事。”
 
赵君廉在案几边坐下,手指在桌面轻轻叩响,“白日里我确认过,虽然大多数都是锦禹人,但还是有一小部分家在闵、越二国。这部分,我打算靠岸之后委托商会将人送回去。”
 
乐连舟心里对这个小舅点赞,正经事什么的他最爱了,“哪个商会?” 手指闻丞钺,“他告诉你了吧,徐江联合商会背后有猫腻,可别把他们又送入虎口!”
 
“连舟放心,自然是托付给信得过的人。除此之外从金乌岛上缴获的军备物资,我也打算通过商会沿运河送回雍州。”
 
“如此甚好。” 闻丞钺也从心痒难耐中走出来发表意见,“但剩下的大多数人呢?据我所知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家可归。”
 
赵君廉点头,“靠岸之后我会请东海驻军那边的朋友帮忙,尽量联系各州知州通过官府将有去处的人送走。没去处的,想留下的,我倒是觉得可以给他们一个机会。” 说完看向乐连舟。
 
“想留下?总不可能跟着我吧?” 乐连舟心想,没看那三皇兄都是偷偷摸摸的么,他也没这熊心豹子胆敢光明正大的养私兵啊。
 
仿佛看清对方所想,赵君廉轻笑出声,“每个皇子封王之后都可以有自己的亲卫队,连舟年纪也不小了,正是时候。”
 
乐连舟看向闻丞钺,后者也轻轻点头,“确实如此。不过这一趟不急着带上他们,待我们顺利抵达之后再派人来接。”
 
“那行!” 既可以解决少年们的去处,又可以给自己多一份安全保障,何乐而不为。
 
“到时可以让他们先跟着禁卫军操练,保证给连舟带出一支精悍的亲卫队。” 赵君廉此举不无讨好拉拢的意思,说出来之后才惊觉,从前的六殿下是公认的废柴,大家都不看好,绝对不会让人想要拉拢或者觉得值得去拉拢。
 
还没等他捋清思路,另一个想要讨好六殿下的人就冷冷开口,“不劳赵大人费心,御前侍卫营自然可以将连舟的亲卫队训好。” 当然,咱们的闻大人没有丝毫讨好拉拢的意思,单纯不想让赵君廉有机会接近乐连舟而已。
 
被讨好着的人却没有一点自觉,反而将两个古代高富帅的行为总结为炫耀!!
 
这是红果果的升级版炫富啊!有权有势有钱有兵有颜,老子一点不想要站在你们两个身边好不好!之前闻丞钺一个就已经挡了舟爷不少桃花,再来个赵君廉,未来的雍州生活还有什么指望!
 
乐连舟想着想着突然卡壳,好像有一段时间没有想妹子了~ 下意识就想去瞄闻丞钺,嗯,不要曲解正常人类对美的追求,他才不可能对这块冰山有什么想法!他还是笔直笔直滴!
 
被乐连舟哀怨的眼神刺得浑身不对劲,闻丞钺二话不说站起来,拎起食盒,见赵君廉还坐得纹丝不动,一点都没有要走的意思,沉声道,“连舟累了,我们就不打扰,好好休息吧。”
 
赵君廉不管心里怎么想,表面上却不能不动,只好跟着起身告辞。
 
乐连舟看着被重新关紧的房门,有些郁闷地想,我刚睡醒吃饱好不好?怎么会累,你倒是累一个给我看看!
 
……
 
船队在距离江州南部军港半日海程的地方抛锚停下。一艘小船于夜幕之下被悄悄放入水中,船上只有四人,正是按计划要先行登陆的乐连舟闻丞钺以及两个御前侍卫副统领齐毅乔关。
 
小船只有一扇风帆,主要还是靠两位副统领用船桨驱动,于是寂静的夜里就只听见细细的浪声还有男人的喘息,以及——某殿下咔咔嗑瓜子的声音。
 
乔关打着赤膊,上臂虬结的肌肉上流成一串串的汗水在海上明月之下泛着银光,仔细看的话还能发现他两颊也淌着相似的流光,嘴唇要张不张,手上划桨动作不停,但两道目光直直的一直盯着乐连舟,手上嗑好的瓜子仁。
 
齐毅看不过眼,百忙之中还抽脚狠狠踹了同伴一下,待乔关看过来用嘴型无声警告,你老实点!
 
乔关眼泪流得更盛,大半夜的不能睡觉,被抓出来做苦力不说,还要在人家面前嗑瓜子,那木那木香,能听能闻不能吃的感觉好难受好不好!你还要踢我!
 
乐连舟去的时候天天吃的是菜泡饭住的是三角屋,后半程更是手脚被缚没得吃没得睡,而回来的时候有人全程伺候,吃得饱睡得好,还有零食吃,短短几天时间感觉就胖了好几斤。
 
这趁夜坐小船登陆,天知道要花多少时间,于是乐连舟机智的带上纸包的香瓜子,打发无聊的水上时间。不过乐连舟一向人缘好,到哪里都不忘有福同享,别看他磕吧磕吧,自己吃得差不多了,还额外嗑出来一小撮。
 
所以当面前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掌心铺满白白胖胖瓜子仁的时候,乔关直接哭出了声。
 
“哎哟,哭啥,这不给你吃了么!哦,你现在没手,没关系,来,张嘴,啊~”
 
乔关不敢违抗六殿下的命令,乖乖张嘴,不过含着一口渴望良久的瓜子仁,他内心是崩溃的。
 
他为什么哭出声?绝对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跟六殿下的手一起过来的还有自家老大那要吃人的眼神!虽然不明其中的含义,但是好惊悚好可怕,呜呜呜,你们都欺负我!!!
 
乐连舟自动将乔关的眼泪归纳为激动,毕竟古代那时候,皇子给侍卫剥瓜子?简直天方夜谭!对于自己收买人心的效果颇为满意,乐连舟继续咔咔剥瓜子,一下波要给齐毅。
 
齐毅不像乔关那么蠢,连连摆头,“殿下先给大人吧。”
 
乐连舟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阴恻恻转头看向闻丞钺,眼波呲呲地,意思是难道小侯爷要阻碍本殿礼贤下士?果然,闻丞钺嘴角一抽,“大方”批准,“给你你就接着。”
 
继续听那家伙咔咔半天,突然没了动静,满心以为接下来就可以吃到六殿下亲手剥的瓜子,闻丞钺满怀期待直起脖子,却见乐连舟拍拍手,抖一抖油纸袋,“早知道多带一点,这么快就吃完了,啧。”
 
从此闻丞钺对瓜子这个东西产生了永久难以驱散的怨念。
 
第54章
 
天际露白的时候小船终于被冲上一处偏僻的海滩。这也是事先就打算好的, 他们要避开东海驻军,悄悄从渔村登陆,去最近的城镇改头换面购置马车补给, 沿着官道去往荆州。
 
入荆州之后顺汉水途经云梦大泽,再北上取道梁、豫二州边境最终抵达雍州。这一路比直接从江州乘船走运河要折腾数倍, 但由于出其不意,很可能避开各路杀手, 反而相对要安全许多。
 
四人一脚踏实地就迅速弃船直奔锦禹边陲一个不起眼的小镇, 望海镇。之前闻丞钺单人单骑沿海岸线追商船的时候也经过这里,对地形方位比其余只看过地图的三人要熟悉得多。
 
望海镇顾名思义,就在海边,所以也并没有走多远,就在晨曦中辨认出小城轮廓。沿途有零落村舍已经升起袅袅炊烟,合着晨间雾气被初升的太阳照成暖橙色。
 
乐连舟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 还是第一次见到古代的农村, 人烟稀少加上零污染零开发, 整个环境美得不像话,生活的节奏慢而充实, 让他这种城市人一见倾心, 恨不得留在这儿从此当个农民。
 
皇子殿下向往农村生活的时候四人已经接近镇口, 巨大的牌坊上书望海镇三个漆红大字在雾气中也清晰可辨。有进城镇买卖的渔夫农户或是走南闯北的行脚商已经三三两两秉着一日之计在于晨的精神来来往往。
 
齐毅乔关对视一眼,他们可能正巧遇上了赶集的日子。果然,穿过牌坊就算是进入望海镇地界,道路两旁的商户作坊这么早已经陆续开门做生意。
 
闻丞钺走在乐连舟一旁, 手臂垂在身侧,虚虚掩着身边人,若是有任何风吹草动都可以立即将人护在怀里。
 
他们的目的是在望海镇换掉身上太过显眼的好衣服,顺便购置马车。如今遇上集市,好处是人多且杂他们四个不会显得很突兀方便随时消失在人群中。坏处也是人多且杂,若是有杀手隐匿其中,饶是闻丞钺这样闯过江湖的人也难以逐一发现。
 
“先去成衣店。” 闻丞钺压低声音朝同伴发出指令。齐毅立即朝前面快速走去,没多久又快步走回,朝上司点头,前方找到了成衣店。
 
三人跟着齐毅在路口拐了个弯,岔入另一条街,果然在街边看到了成衣店的布幡。
 
齐毅乔关先进,闻丞钺让乐连舟跟着,自己最后还在门口顿了片刻才举步进门。不知道是不是他太过警惕而产生错觉,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他们一行。
 
乐连舟第一次逛街,虽然是这种边陲小镇,但巨大的新鲜感还是让他兴奋得左顾右盼,看看墙上架子上整齐排列的各色布匹,还有店家挂出来的成衣样板,手还忍不住在柜台上这摸摸那搞搞。看得乔关直拉齐毅袖子,被齐毅烦躁地将手拍开。
 
还是靠谱的闻丞钺进来就朝店家吩咐,“三套普通布衣,” 手指自己还有齐毅乔关,“尺寸大致合适就行,要现成的。”
 
听见闻丞钺只要了三套,乐连舟停下参观古代时装店,看看自己身上衣服再看看他,难道你们都换成了普通汉子,我穿这一生绫罗绸缎的当大少爷?
 
疑惑不到三秒钟,马上就被得到解答,只听闻丞钺淡定地指着乐连舟,对等候的店家道,“按他的尺寸来一身素净点的裙子,再配一顶帷帽。”
 
店家和乐连舟同时张大嘴,“裙、裙砸?”
 
乐连舟惨遭忽视,而回答店家的是一锭小儿拳头大的银子,啪一声拍在柜台上,见钱眼开的店家才不管客人是要穿裙子还是干脆什么都不穿,立马乐呵呵地收了银子要去后面拿货,却又被闻丞钺拦住。
 
“店里可有后院?”
 
“后院?有啊!”
 
闻丞钺再掏出一锭银子,“借后院一用。衣服直接送到后面来。”
 
店家笑得眼睛都没了,将四人恭敬地请进后院,自己跑去取货。
 
乐连舟戳戳闻丞钺胳膊,“看着我的眼睛,再问一次,裙~砸?”
 
闻丞钺依言看着他的眼睛,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再次用小虎牙晃瞎了乐连舟狗眼,“怕被人盯上,暂时委屈你了。” 有一句话他不敢说,反正你穿裙子肯定好看,其实也不算委屈。
 
同样被晃瞎的还有围观群众齐毅和乔关,齐毅忽然觉得之前在船上乔关那个猎奇的猜测也不无道理,只不过对象要换一下,不是上司跟六殿下抢人,上司抢的就是六殿下本人啊!
 
乔关被闪瞎狗眼之后紧接着又收到同伴赞赏中夹杂着叹息的眼神,很有些莫名其妙。
 
乐连舟揉揉眼睛,决定看在小虎牙的份上坚决相信这个安排绝对不是出于小侯爷的什么不可言说之恶趣味,而是对方出于对自己安全考虑的一番真诚好意。
 
所以四人接过店家在金钱驱使下超高效准备好的衣物,轮流到后院小房间里换了出来。乐连舟是最后一个,打开门就看到三个江湖好汉目光灼灼痴汉般地盯着自己。
 
裙子是时下少女最普通的布裙,不过锦禹朝的衣饰跟大华国唐朝有些相似,这一点乐连舟还在紫烟阁的时候就已经清楚认知,所以对这高腰束到胸口,往上露出一大片的简约风格还是有一点心理准备的,反正他又没胸!
 
但是!他现在这身子才十七岁啊!还没有完全长开肤白纤瘦的翩翩少年,穿上裙子秒变妖艳少女啊!特别是他还特别敬业的把发髻打散披在肩头,整个飘飘欲仙啊!
 
原本没觉得有什么的乐连舟被三人的反应噎得不舒服,决定开始练闭口禅。
 
而齐毅乔关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看了一眼立刻就默契地齐齐转过身去,好像看到美女在面前裸奔的纯情少男似的。然而此时他们的内心其实是这样的。
 
齐毅:老大的人,再美也不能看啊,看了被记仇怎么办,眼睛还要不要了!
 
乔关:艾玛,这位是皇帝最宠爱的小儿子啊,这种糗事被看去了,今后还要不要混了!
 
而第三个围观的江湖好汉果然不愧是做人家老大的,从头到脚看够之后淡定走上前,将店家给的帷帽轻轻扣在乐连舟头上。
 
“好了,走吧。”
 
说完继续淡定转身,带着两个跟班和新鲜出炉的小娘子从成衣店后院的窄门走了出去。在后面三人看不见的时候,闻丞钺缓缓抬手摸了下鼻子,触感干燥,呼,幸好,没流鼻血。
 
不过小侯爷想不明白的是,上次在紫烟阁见到乐连舟以紫童的名义出阁亮相,盛装打扮的他也是足够惊艳,但今天一身简单布裙不施脂粉的乐连舟却更让人心动。
 
心动?闻丞钺觉得自己肯定是用词不当,怎么能用这个词呢!六殿下生得好,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就这样改头换面的四人偷偷摸摸从另一条街道出来,后又去车马行购置马车,最终家仆二人赶车,车里坐着新婚小夫妻,沿着官道朝荆州驶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亏得闻丞钺谨慎,原本藏匿在镇上的眼线没有发现最近上面悬赏刺杀的对象——一个十七岁的俊美少年。
 
……
 
马车不停歇地在管道上跑了两天,在望海镇上买的干粮都被消耗一空。乐连舟终于受不了古代宝马香车那挨千刀的木轮子,喊着要找驿站休息。
 
“两天了!咱们都跑到这儿了吧!” 乐连舟在展开的地图上比划,“按你的说法,我那些皇兄们若是要我命肯定会在沿海布下天罗地网,现在我们已经突破包围圈了吧!你看你看!”
 
而且他都变性了,孙悟空的火眼金睛来也认不出吧,差不多得了,再继续颠下去,乐连舟觉得骨头都会被颠散架。
 
闻丞钺曲腿靠在车厢一侧,眼睛盯着地图,算起来现在已经进入荆州腹地,那几个王爷确实不可能有那么大能耐到处撒网。吃的没了,也的确需要找地方补给休整。
 
“前面遇到驿站停车。” 话是朝着帘子外面赶车的二人说的。乐连舟感动得热泪盈眶,差点没抱住小侯爷大腿蹭。
 
锦禹各地的官道上每隔一段距离都会设有驿站,主要是方便官方文书传送,也半开放式的对外迎客,过往路人可以在驿站补给更换马匹甚至借宿。
 
这会儿他们离上一个路过的驿站已经跑出去很远,估计很快就会遇到下一个。
 
果然,在乐连舟第三次翻身,这次换做侧趴之后,车速缓了下来,不一会儿马儿长嘶一声,马车停稳。齐毅率先跳下车,独自进到驿站里面询问情况。
 
乐连舟坐在车厢里面,很快就听到齐毅回来的脚步声。
 
“都住满了。” 语调满是惋惜。
 
“嗷~” 乐连舟发出一声哀嚎,下一个驿站还有那木远,舟爷我真的要散架了!!
 
“不过驿站老板说前面官道岔口往西不到十里的地方有个客栈,若是真想投宿,那里比驿站条件还要好些。” 齐毅赶忙补充。
 
乐连舟不嚎了,改为扑闪着星星眼殷切望向闻丞钺。
 
闻丞钺皱眉,离开官道意味着风险,不过也就十里地,官驿推荐的地方不会是黑店,再看看已经将身体各个部位都当屁股坐了一遍的人,毕竟是皇子,娇生惯养长大,连日坐马车也挺受罪。
 
“今晚住客栈。”
 
“哦耶!”
 
齐毅重新上车,跟乔关暧昧地对视一眼,驾着马车往前驶去。
 
第55章
 
官驿老板说得没错, 拐入岔道没多久前方树林掩映处就露出了青色瓦当的房顶。荆州腹地多山林,离开官道后周围更是绿意盎然,马车两边时不时有枝丫伸进车厢。
 
“想不到这样偏僻的地方竟然还有客栈, 看样子规模倒是不小。” 乐连舟一边注意拨开随着马车前行打过来的树枝,一边探着脑袋朝前面张望。
 
“这一带接近云梦大泽, 来往商客多,没见驿站都住满了么, 这客栈老板倒是聪明, 也不知道朝官驿使了多少银子。” 闻丞钺侧头看窗边兴奋的人,嘴角噙着笑。
 
乐连舟扒过地图看看,的确如此,心道这客栈还真有商业头脑。车离得近了速度渐缓,乐连舟发现这客栈真像上辈子见到过的某岛国温泉旅馆,主人极有情调的在前院种了好些翠竹, 引了活水搭建有微缩版水榭。
 
一行人在客栈前潺潺水声中下车, 门口负责迎客的伙计早就听到声响迎了出来, 帮着齐毅乔关停好车,又勤快地卸下辔头将马儿牵到屋后马厩喂草。
 
四人不无诧异居然在荒郊野岭的还能享受到这等在城里才有的待遇。乐连舟已经窜到门口, 大门上方牌匾刻有大字四个, 又涂了金漆, 不过字迹潦草,龙飞凤舞得乐连舟这个古文盲完全看不懂,只能猜测后面是客栈二字。
 
脚步自然而然停下来,眼睛回望身后的闻丞钺。小侯爷只当这也是失忆综合症, 体贴地为六殿下排忧解难,“峯霖客栈,倒是应景。” 山林里久等不下的雨,对于他们这些无处投宿的人来说可不就是及时雨?
 
啊,不是悦来客栈也不是龙门客栈,真好!乐连舟放下心来,就要大摇大摆往里走,却被闻丞钺从后面拽住胳膊。
 
“?” 乐连舟眨眼。
 
闻丞钺不答,左手直接伸过去将乐连舟头上帷帽的轻纱放下,又朝他伸出右边胳膊,眼神示意,还不快挽上!
 
“……” 乐连舟满头黑线,“不是安全了么?” 还要装到什么时候?他还打算待会儿进屋就换回男装呢。
 
“不可掉以轻心。” 说话的人一本正经,谁也不知道一本正经的背后不正经的因素有几成。
 
乐连舟败退,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老实的伸手轻轻挽着“夫君”手臂,小鸟依人地随着男人走进客栈大堂。还顺带自由发挥了一把演技,学着小青的样子一步三摇,走得婀娜多姿。
 
乔关跟在后头,被前面摇曳的屁股搞红了脸,抓住齐毅袖子张口无声大喊,世风日下啊~~~
 
大堂里面并不像门外那么安静,宽敞的空间里稀疏地摆着十来张八仙桌,但上座率极高,有三两凑在一起拼桌的走商,有一看就是同门同派的江湖汉子围着一桌喝酒的,当然也有书生公子打扮的年轻男子聚在一起,想来是要去云梦大泽游玩的。
 
角落里的一桌只坐了个同样带着帷帽的女子,看衣饰当是非富即贵,几个高大保镖并管家模样的人不坐,只守在一旁,神情戒备,仿佛周围三教九流的江湖人随时都会化身流氓扑上来似的。
 
乐连舟跟着闻丞钺一进来就吸引了所有人目光,只因那明明是有夫之妇还扭得风情万种的“姑娘”太过明艳照人,即使因为隔着帷帽看不清长相,还稍微高挑了一点。
 
闻丞钺咬着牙关横扫一周,长空紫电般锋锐的眼刀立即浇灭了那些围观者的蠢蠢欲动。手还看似轻抚实则狠捏了一把身边不安分的人,凑在乐连舟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沉,“别闹!”
 
这时客栈大堂伙计笑呵呵地迎上来,“客官几位?打尖还是住店?小店新近开了封藏十年的竹叶青客官可要尝一尝?”
 
“住店,两间上房,” 做夫妻的自然是一间房,齐毅乔关也是一间就好方便照应,闻丞钺再看了一眼大堂,虽然还有空桌,但“小娇妻”在侧,还是不方便抛头露面,从怀中掏出银子递到伙计面前,“酒菜送到房间里来。”
 
伙计一看这四位虽然穿得普通,但气势不俗,出手又大方,遂不敢怠慢,笑嘻嘻收了银子,立即朝后面吆喝,就有跑堂的出来带着客人上楼。
 
两间上房都在二楼走廊最里面,闻丞钺朝下属点点头,示意多警惕着,就带着乐连舟进了角落里那间。一进房间乐连舟就把帷帽摘下来,立即扑向干净整洁柔软舒适的床铺。
 
“嗷~终于有床了!”
 
闻丞钺坐在桌边,摆好两个杯子倒茶,好笑道,“你在船上睡的不是床?”
 
“再好的床也是在船上啊!” 天知道乐连舟多么想念这种踏踏实实扑在床上的感觉。
 
“可别睡着,马上酒菜就送上来了。”
 
进客栈的时候太阳已经只剩下余晖,正好是吃晚饭的时候。话说完好一会儿都不听床上的人搭话,闻丞钺放下杯子过去查看,就见穿着裙子却一点不注意形象的人大字形趴在床上,脸侧着已经睡着。
 
柔软的发丝散在颊边,铺了一枕,黑的是发白的是脸红的是唇,都在发亮。闻丞钺艰难地咽下口水,发现近来一直努力回避假装懵懂的功力在此时节节败退,不得不承认,他被这个人吸引了,喜欢了,他沦陷了……
 
闻丞钺就是想不通,好好的活了二十几年,怎么突然就喜欢上了个男人?六殿下一直就长得好,但从前他从未有过这种心思。现在却是越看越喜欢,失忆真是个神奇的东西,简直堪比造物主,能够化腐朽为神奇。
 
其实他一直回避也不是没有缘由,失忆前的六殿下的确喜欢男人,但是人家心有所属。
 
当然,那个人是不是赵君廉还有待考证,至少从赵君廉再见到六殿下时的表现来看,二人真不像是有什么的,而之前自己认为的定情信物之谜还未解开。
 
而失忆后的乐连舟,人家反复说过了,对同性没兴趣!闻丞钺突然觉得好委屈,怎么自己就没赶上好时候呢?若是乐连舟还喜欢男人,他绝对有自信能胜过赵君廉那个笑面虎。
 
然而再怎么喜欢,闻丞钺觉得他跟乐连舟也不可能有结果。他喜不喜欢男人还在其次,最主要的是突然不废柴了的六殿下不可能跟一个男人修成正果。若是继续废柴下去,六皇子要跟小侯爷怎么搞大家都顶多当做茶余饭后谈资。
 
而有能力的六皇子,又这么受皇帝宠爱,今后继承大位也不无可能。若是那样,更不可能与一个男人厮守。
 
闻丞钺被如麻思绪搅得异常烦躁,再深深看了一眼睡得香甜的人,自嘲摇头,他拿那么长远的事情来自寻烦恼真是可笑,也许等回到雍州,与这个人隔得远了,这份突如其来的爱恋也会渐渐淡去也说不定。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也恰到好处的将闻丞钺从愁绪中拯救出来,晚饭送来了。
 
待客栈伙计将菜一一取出,碗筷酒杯摆放整齐躬身退出去之后,闻丞钺才将睡得天昏地暗的人强行拉起来。
 
“唔嗯,干嘛~” 乐连舟拍蚊子似的将闻丞钺的手拍开。
 
“吃饭!” 心情不好的小侯爷语气也跟着冷冷的。
 
“这么快?” 吃了两天干粮的人在食欲与瞌睡之间权衡了半秒就果断奔向前者。撑起身子,手背擦了擦因为睡姿而长流不止的口水,还吧嗒吧嗒嘴巴,晃悠悠起身,鬼魂似的飘到桌前。
 
色香味俱全的饭菜让人瞬间回魂,“貌似不错的样子,小侯爷快来吃!” 修长白皙的手指还调皮地朝小侯爷勾了勾。
 
闻丞钺无奈的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黑着脸跟着坐在单相思对象身边,不吃菜,先倒了店家强推的窖藏竹叶青,闷头就是一杯。
 
如此一人吃菜一人喝酒,“愉快”的晚餐时间过得安静且漫长,直到外面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女子尖叫。
 
二人相视一眼,同时开口。
 
乐连舟:“快去看看!”
 
闻丞钺:“你先别动!”
 
先前进来的时候大堂里只有一个女人,刚才那声显然是外面楼下传来的,这会儿尖叫声过去,刀剑碰撞的当当锵锵声,桌椅打砸的乒乒乓乓声接连响起,下面开始打群架了?
 
乐连舟好奇得不要不要的,他就知道!凡是荒郊野岭的客栈,就算不叫悦来也不叫龙门,总是事件多发地,跟柯南一个属性妥妥的!!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呢?有江湖混混调戏刚才的良家少女,跟保镖们打起来了?还是少女其实是逃婚新娘,被夫家追过来了?事情以女子尖叫起头,反正肯定跟她脱不了干系。
 
无数奇形怪状的神经发散让乐连舟像是屁股长疮一样怎么都坐不住,蹭来蹭去时不时用眼神催促小侯爷赶快路见不平一把。而闻丞钺却秉着少管闲事否则惹祸上身的江湖准则坐得稳如泰山。
 
不过两个副统领显然没有那么淡定,大堂一打起来二人就出来了,向下望去已经分不清混战中的到底有几方人马,只见客栈伙计和掌柜全都鹌鹑似的躲在柜台后面,生怕做了那被殃及的池鱼。
 
第56章
 
正当齐毅要拉着乔关去敲老大房门询问怎么办的时候, 下方混战中不知是谁腾腾飞上二层楼道,正正砸在乔关身上。这下好了,下面追上来的人不管你是直接参与打群架的还是在旁嗑瓜子围观的, 不分青红皂白就要一视同仁。
 
见乔关被打,齐毅哪能呆着, 大吼一声就拔刀相助,被迫卷进了混战。
 
于是屋子里尖着耳朵的乐连舟敏锐的从刚才那一声吼分辨出来熟悉的味道, “好像是齐毅!还不去看看, 都打到这边来了!”
 
闻丞钺耳聪目明,对属下的声音再熟悉不过,斟酌一瞬抓起佩剑就要开门出去,见乐连舟跟着起来立即以一个带着恐吓威胁的锐利眼神将对方钉回座位上。
 
“你不许出来,门关好老实等着!”
 
“可是……”
 
“听话!” 说完以闪电般的速度开门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乐连舟撅着嘴愤愤盯着门口,“神气!”
 
片刻后又萎顿地趴回桌子上, 尖着嗓子, 学六月雪京剧唱腔, “为什么~六月间大雪满天~只因呐~有热闹不能看~”
 
那“看”字还在余音绕梁三日不绝着呢,乐连舟突然感觉身边吹过一阵凉风, 要知道山里夜间风冷, 这一下吹得他打了个哆嗦, 心想,窗户不是没开么?转头一看,好吧,谁把窗户打开了?
 
起身就要过去关窗, 脚步却蓦然僵住,有什么硬硬冰冰的东西正抵着自己后腰!若这是现代谍战片,乐连舟定要以为身后对着自己的是一杆黑洞洞的枪口,但他穿越到的是古代啊!
 
不会吧?窗外是黑漆漆的山林,空无一人的房间,若有似无的冷气,难道是……
 
“鬼啊!!!!!” 乐连舟生平最怕飘飘,念头一起就再也控制不住,尖叫着就要往门外跑,却被人伸手捂住嘴巴,腰间环上一只温热的胳膊。
 
人?热的?
 
“咦?是个男的?”
 
还会说话!呼~原来不是鬼,那就好,只要不是鬼,一切都好说。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这位仁兄,你先放开我!
 
仁兄显然没有自带翻译功能,草草看了看被抓住的小兔子,还在自言自语,“啧,长这么好看,男的也凑活。” 说完好像又看了一眼门口,外面动静还是像敲锣打鼓似的。
 
于是仁兄不理会怀里人的挣扎,以强力箍紧“娇小”的男人,几步窜到窗口,“咻” 地就带着人飞了出去。
 
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乐连舟发现同样是被人抱着玩高来高去,被闻丞钺抱着就很舒服,小侯爷貌似很知道手该放哪里往哪里使力被抱的人才会舒服,但现在这位仁兄,啧啧,不提也罢,完全就是把他当麻袋啊!
 
从窗户出来是客栈后面紧挨着山林,下方只有马厩里有活物吭哧吭哧吃草的声音,仁兄见已经离开不稳定区域,为了高来高去得更自由些,终于放开了捂着乐连舟嘴的那只手。
 
“这位仁兄!咱们有话好说!” 嘴巴得释乐连舟立即灵活运用起来。
 
可惜仁兄不理,脚尖时不时踩在树枝上借力,转眼间客栈的光源已经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这位大哥,你别光顾着自己跑啊!我那同伴功夫可厉害了,就这样跑了,你那些在大堂里的同伙估计一个都活不了!” 乐连舟下意识的认为这是自己兄弟找来对付他的,大堂里的打斗都是声东击西调虎离山。
 
仁兄貌似对大哥这个称呼比较满意,终于肯赏脸开了尊口,“谁跟那些瘪三是一伙的?哼,爷从前就只接杀人的生意,现在虽然洗手不干了,却也不会不济到带着那么多人抢一个女人!”
 
说着呸了一声,“还他妈的搞出这么大阵仗,愚不可及!”
 
乐连舟傻眼,敢情你抢一个男人就好意思了?等,刚才以为见鬼被吓破了胆,现在回想起来这位说了句什么来着?对啊,他说,【咦?是个男的?】也就是说他不是自己那些皇兄派来的咯!
 
“这位大哥,你是不是抓错人了?” 乐连舟迎着直往眼睛鼻子嘴巴里灌的冷风弱弱开口。
 
“当然没有!” 男人极其自信,“爷出手怎么会抓错人。”
 
乐连舟不信,男的还能当女的抓了?
 
仿佛感受到小白兔由内而外散发出的鄙夷,男人嘁一声勉为其难地解释道,“爷原本就没想抓谁,何来抓错之说?” 说完还惩罚性的将手臂箍得更紧,把小白兔勒得哎哟哎哟直叫唤才满意。
 
乐连舟跌倒,他仿佛好像大概似乎是懂了,这位大哥该不会是惊鸿一瞥了自己进客栈时的风骚模样,从此挂在了心上,直到大堂里打起来,见他在屋子里落了单,顺便就从金盆洗手的杀手自然而然地过渡到了采花大盗?
 
结果采花没采成,发现采了一棵草?后来又觉得他这棵草看着也不赖,便将计就计顺水推舟有总比没有好萝卜咸菜都是菜破罐子破摔地决定把草给带走了?
 
正在乐连舟为自己这画风诡异的脑洞咬碎了一口牙的时候,大盗开口为他的猜想盖了章,“闲来无事听说这儿有好酒就过来了,没想还能碰到你这样的骚货,嘿,居然还是个男狐狸~”
 
乐连舟想哭,这么荤素不忌的货怎么就被他遇上了呢?现在也不知道该怨他自己死性不改爱看热闹还是该怨闻丞钺不带着他一起出去看热闹。
 
要是小侯爷大杀四方回来发现自己不见了,还会来救他吗?嗯,肯定会的,海都跳了,也不差这点不是?可他知道往那儿找人吗?遇到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采花大盗,毫无线索鬼才知道自己要被带到哪里!苍天啊,你这是变着花样要虐老子虐到底么?
 
乐连舟接下来十分安静,默默地回想他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采花大盗发现怀里的小白兔不蹦哒了,在一棵大树上停下疾行的脚步,捏住下巴将乐连舟的脸抬起,狐疑地眯着眼睛仔细打量。
 
这一下二人才真正看清楚对方。
 
小白兔之前在大堂里扭得那么风骚,但其实一张脸干净得很,很美很嫩,但那是少年的俊朗,牙齿微微咬着下唇,一副倔犟委屈模样,采花大盗不自觉的看得入了神。
 
而乐连舟想象中的络腮大胡,满脸横肉并未出现,相反的,采花大盗有一张挺帅气的脸,眉峰转折得极具成熟男人魅力,唇形饱满,鼻作鹰钩,看样子并不年轻,大概三十来岁,放在现代就是万人迷的大叔款!
 
真是暴殄天物!各怀心思的二人同时想到。
 
长这么好居然被人打扮成骚兮兮的娘们儿圈做禁脔——万人迷大叔如是想。
 
长这么好美女肯定都忍不住往上扑居然去做采花大盗——小白兔连舟如是想。
 
“咳咳~” 率先打破尴尬气氛的肯定不会是乐连舟,万人迷大叔清清嗓子,“叫什么名字?”
 
?怎么画风突变了?采花大盗采花之前还要跟花花深入交流?乐连舟只迟钝了三秒就立刻意识到这是个扭转局势的好机会!
 
“乐连舟!” 眨眨眼,“大哥叫什么?”
 
采花贼诡异的脸红了一下,“肖洒。”
 
啥玩意儿?潇洒?你爸妈真会起名字。乐连舟正要忍不住开启嘲讽模式,就被对方抢了先。肖洒就着手捏下巴的姿势忽然含情脉脉地凝视小白兔晶亮双眼,“忘了之前的男人吧,跟着爷,一定好好疼你。”
 
这、这突如其来的表白好瘆人!若不是条件所限,乐连舟一定会抓住对方肩膀使劲摇晃,潇洒哥,别忘了你是采花大盗,扮深情真心不适合你!
 
肖洒把小白兔呆愣的沉默当成默许,心花怒放地就压下脑袋想要给新讨来的媳妇留下个回味无穷的深吻。
 
乐连舟面对突然放大的脸全身汗毛倒竖,奈何腰被钳住,后脑被扣住,一双手无论如何都推不开成年男子宽厚的胸膛,措手不及就被人亲在了嘴巴上。
 
但也就短短的零点零一秒,因为这回乐连舟没有直接呕吐,而是将无尽的恶心武装上锋利的牙齿,瞬间变身钢牙小白兔。那一下子咬得实实在在,乐连舟忽然有点担心会不会直接把人舌头咬断了。
 
于是这个吻确实回味无穷,满嘴的血腥味算不算!?肖洒没想到还有人会拒绝自己的柔情攻势,这一下被咬得又气又痛,眉毛皱成了千沟万壑。
 
原先深情款款的潇洒哥此时脸上只剩下阴狠,朝树下啐出一口血沫,重新将人箍紧,一言不发朝着山中更深处跃去。
 
乐连舟现在才真的开始害怕,完了,惹到阎王爷了,他怎么就这么冲动呢,不就是亲嘴儿么,就当被狗啃了呗,这下把人惹毛了,不知道接下来等待自己的会是十八层地狱呢还是十八层地狱呢?
 
想来想去,乐连舟想到了那句名言,生活就像强女干,既然不能反抗何不愉快享受?
 
还有经常在新闻里看到的对女孩子们的告诫,遇到力量悬殊的不法之徒千万不要拼死抵抗,试图跟对方交流,实在躲不过了,能戴套就戴套,将暴力强女干变成温柔合奸,以活命为先。
 
但是,虽然他是个男人,没有女孩子那些无奈,但要被一个陌生男人压在身下这样那样,乐连舟四十五度角望天泪流满面悲伤逆流成海,臣妾做不到啊!
 
第57章
 
闻丞钺并不想要加入混战, 提剑出来只是要将自己那两个拖后腿的属下解救出战圈,因此从头到尾剑都未出鞘,出神入化的功夫只用剑鞘就迅速控制住二楼战事, 将一干武功不济的肇事者通通丢了下去。
 
“进屋!”
 
齐毅乔关讪讪跟着老大闪身退进房间,却见上司进屋之后先是一顿, 又立刻飞身往屏风后的卧房跑,面面相觑, 难道六殿下在这种吵闹的关头还在睡大觉?
 
“连舟?” 接下来就传来老大不确定的呼叫。
 
然后是长剑斜斜劈开屏风, 男人站在后面,脸上凝聚着风暴,仿佛随时都要将周围一切碾压摧毁。
 
两个副将吓得一激灵,半截屏风后面的床上没有人,当即反应过来,“殿下不见了?”
 
闻丞钺脚步凌乱地四下查看, 房间里跟他离开时一样整齐, 甚至桌上的饭菜碗筷都还是之前的样子, 没有打斗没有挣扎,就这么转眼的功夫他的乐连舟就凭空消失了?
 
最后心烦意乱的男人终于发现敞开着的窗口, 窗沿上没有任何痕迹, 但只有这个可能, 有人趁他离开从窗口悄无声息的进来将乐连舟掳走,此人武功高强,至少轻功极好,才能做到不留蛛丝马迹。
 
对方的目的是什么?若是要六皇子的命, 大可直接将其杀死,大费周章将人带走说明人现在应该还活着。还活着……这个想法让差点失了方寸的男人镇定下来,乐连舟还等着自己去救他!
 
以对方的轻功,现在就算追也晚了,况且毫无头绪地从窗口追出去只有漆黑的山林,四面八方去哪儿都有可能。客栈突然的混战,怎么想都不像是偶然,闻丞钺突然后悔刚才手下留情,握紧手中出鞘的宝剑,气势汹汹踹开门就出去。
 
同时还向两个吓蒙的人下令,“今天客栈里的所有人,一个都不能放走。”
 
齐毅乔关知道这回不是开玩笑的,立即拔刀跟着上司冲了出去。
 
大堂混战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此时有死有伤,还在蹦哒的都被闻丞钺三人突然杀进来或是点穴或是直接揍趴下。小侯爷忍住没杀人都是为了问话。
 
“谁是主谋?” 提剑的男人站在遍地浑身青紫哀嚎连连的江湖汉子中间,这一声像是刚从冰窖中取出的冻骨头,砸在地上梆梆响。
 
大堂静了,偶尔的抽气声将气氛烘托得格外惊悚。
 
“主谋!” 又是一声爆喝,闻丞钺释放全身戾气,双眼被冲得血红,“不吭声?” 剑尖蓦然提起直直刺进最近一人心脏,“噗” 的一声,是那人口吐鲜血,没咳出几口血沫就咽了气。
 
闻丞钺脚步沉重挪动,长剑对着另外一人就要刺下,死寂的大堂终于有人反应过来。
 
“大侠饶命!”
 
剑尖堪堪定住,“说!”
 
大喊饶命的人爬起来,是个锦衣男子,虽然此刻上好的衣料残破不堪。只见他一边朝闻丞钺讨饶,一边摸向一个矮柜,从柜子下面的缝隙里拽出来一个女人,正是之前大堂上坐着的那个!
 
说来也是好笑,这场闹剧竟然被乐连舟猜个正着!那女人原本与锦衣男子有婚约,眼看隔天就要成婚,却跟着姘头派来的家将跑了!
 
锦衣男子也是荆州这一带有头有脸的人物,当即纠结了一般江湖朋友来追,正好追到峯霖客栈。原本只是夫家与逃婚新娘的事情,但姘头那边的下人不敢空手而归,跟夫家的人打了起来。
 
正好客栈里面喝酒的江湖人酒酣之际不明就里以为夫家要强抢民女,莫名其妙的就打到了一起,有了后来的混战。
 
闻丞钺难以置信,“就这样?”
 
“就是这样啊!都是这贱人!” 锦衣男子一巴掌将女人扇飞,还不解气冲上去用脚踹。
 
“住手!” 话还没问完,闻丞钺厉声喝止这场家暴,“所有人,回到原本的位子!” 手指锦衣男子,“你带来的人全都站到门口。”
 
众人反应不过来,闻丞钺一剑劈到旁边八仙桌上,实木桌子应声而裂,“还不动!”
 
所有人哄地动起来,齐毅乔关也手忙脚乱开始给人解穴,一阵兵慌马乱之后,连死人都被合力摆回了原本该在的位置。
 
闻丞钺眉心紧锁,站到客栈门口开始一寸寸扫视客栈大堂。若这场混乱只是巧合,掳走乐连舟的人不为性命,那有一种可能,一切并没有预谋,而是——见色起意!
 
小侯爷简直要把后牙槽咬碎,刚进客栈的时候四面八方射过来的贪婪目光就让他觉得很不舒服,乐连舟这家伙,太招人了!
 
虽然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但当时对那些觊觎乐连舟的人他印象极其深刻,此时站在门口将一众鼻青脸肿的人与之前的记忆逐一对比排除,很快就有了收获。
 
少了一个人!
 
当时那男人独自一人坐在靠近柜台的小桌旁,桌上只有一坛酒合着一碟花生米。自己看过去的时候对方已经收起放在乐连舟身上肆意的视线,低着头,没能看清长相。但直觉告诉闻丞钺,就是他!
 
问了一圈,没有人记得或者认识那个男人,藏在柜台后面的伙计也只是说这人偶尔会来买酒喝,但也不知其来历。没有线索,只能通过那人偶尔出现在这里推测他应该就在这一带安家。
 
但是荆州腹地有多大?要怎么找?
 
齐毅乔关怯怯地走过来,心里对自己莽撞惹事的苛责已经无以复加,要不是他们被卷进去,老大也不会离开殿下,殿下就不会被人劫走,所以现在要怎么办?
 
“大、大人,要不通过官驿往荆州知州那边送信借点人手?” 他们就三个人,除非有明确方向,不然就是海底捞针。要撒网抓鱼的话就必须有更多的人。
 
“不行,惊动朝廷就会惊动在背后虎视眈眈的人。” 他们千算万算躲过了刺杀,却栽在这里,闻丞钺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齐毅你马上出发,朝豫州走,沿着运河截住赵君廉。让他想办法调些人让你带过来。”
 
……
 
肖洒“负伤”带着咬人的“新媳妇”回到山寨的时候,二当家三当家立刻好奇地围上来,老大出去喝酒,怎么带回来个女人?
 
狂风寨是肖老大带着几个落魄江湖儿女一手建起来的山贼窝,专门打劫来往云梦大泽的商旅游客,数年来发展壮大,如今山寨已经有贼众上百人。
 
二当家三当家是一对夫妻。老二骆云,一手峨嵋刺舞得出神入化,老三佟小阳妙手空空的本事也已臻入化境。平日里山寨庶务都是夫妻俩管着,大当家则整日游手好闲,只在贼众下山“宰羊”的时候每每首当其冲。
 
肖老大好色,狂风寨人尽皆知,但是贼头子好色取之有道,众人还第一次见他直接把人给扛回来了。
 
骆云:“大哥,这姑娘哪儿来的?别是掳的良家少女吧!”
 
佟小阳:“咦?这位姑娘个头不小~”
 
肖洒脚步不停,理也不理专挑这个时候过来碍眼的小夫妻,怀里还紧紧箍着乐连舟,大手把他脑袋扣在胸前,不知为何虽然满肚子火气,但就是不想让人看到小“媳妇”的脸。
 
骆云:“走这么快做什么?欸,肖老大,怎么不说话?”
 
佟小阳:“对呀,平日里呱唧个没完没了的,今儿怎么板着个脸?”
 
乐连舟从【若是被逼,是要菊 花还是要小命】的苦逼命题中回神,敏锐地发现了潇洒哥金盆洗手后的新职业,原来采花只是心血来潮,人家正职是山贼头子……
 
这种刚出海贼岛就进山贼窝的剧情会不会太过凶残?乐连舟感觉生无可恋。
 
还有,潇洒哥的手下们怎么这么活泼?跟大当家也没大没小的。另外,原来潇洒哥平日里是个话唠么,这个设定也很可疑啊~ 为什么手下都欺负到头上了,潇洒哥还不霸气侧漏拿出大当家的威严来?
 
肖洒:“……”
 
夫妻俩越发疑惑,今天肖老大明显不对劲!反常必有妖,不能就这么放他回房!
 
骆云:“姓肖的!给老娘站住!”
 
佟小阳:“快把那姑娘放下!”
 
肖洒终于憋不住,“噗~” 的一声喷出一口老血。这出把二当家三当家吓得够呛,连忙凑上前,骆云要把乐连舟抢出来,佟小阳着急地要查看大当家究竟受了什么伤,竟然让天不怕地不怕的肖老大口吐,哦不,口喷鲜血!
 
“夯笏哀呜!!” 肖老大咆哮。
 
“哎哟,大哥,你这是中了什么邪?话都说不清了?” 骆云紧张起来,自家老大别真出什么事了吧,不过手还勒人还勒得这么紧,看起来不像是身体有亏的样子啊。
 
佟小阳不去跟老大挣,改为帮老婆抢乐连舟,二人合力之下终于把个子不小的“小姑娘”从自家色胚老大的魔爪里拯救出来,扳过身子一看——
 
骆云:“咦?不是姑娘!”
 
佟小阳:“我就说哪有长这么高的小姑娘!”
 
乐连舟终于脚踏实地,有些心虚地呼出一口气,“咳咳,多谢二位伉俪!”
 
话音一落,三人心里世界立马沸腾起来。
 
乐连舟:这两人一唱一和的把自家老大都气得吐血了(血是自己造成的,但吐出来是因为他们!),且举止亲密,一看就是小两口。必须抱紧这夫妻俩的大腿,没准菊 花和小命都可保住!
 
骆云:这小子不仅长得好,脑子也好使,肖老大上哪儿走了狗屎运把人带回来的!啧啧,看刚才不撒手的样子,喜欢得不轻呐~
 
佟小阳:嗯,难道错怪老大了?其实是英雄救美所以才光荣负伤,看这小子一点不慌乱,不像是被强行带来的样子。不过,看他对自家老大也不怎么殷勤啊,有趣!真有趣!
 
肖洒受不了三人当着自己的面在那儿眉来眼去,想咆哮又碍于舌头伤得太重,话都说不囫囵,只能恨恨得瞪着小两口,手还往乐连舟那里伸,想将人拽回来,“柯奈!”
 
乐连舟立即闪开潇洒哥的魔爪,躲到骆云背后。
 
骆云将人护在后面,“唉,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使用暴力!” 朝老公努努嘴,“诶,老大这是在说什么呢?”
 
佟小阳耸肩表示我也不知道,却听乐连舟从老婆背后幽幽开口。
 
“呃,出了点意外,你们老大舌头伤了,不方便说话。” 乐连舟决定先竖立一个正面形象,为夫妻俩排忧解难。
 
第58章
 
骆云与佟小阳对视一眼, 看到了彼此眼中相同的疑问——什么样的意外才能让舌头受伤?
 
“这就说来话长了,若是贤伉俪要听,在下当然愿意娓娓道来, 不过肖老大的伤若不及时治疗,恐怕今后会留下隐疾啊!” 乐连舟拱着手, 一脸真诚,但若不是披着头发穿着花布裙子就好了。
 
夫妻俩惊悚了——他怎么知道我们在想什么!
 
“贤伉俪就不要纠结这个不重要的问题了。” 乐连舟表示很伤脑筋, 怎么当手下的这么不靠谱呢, 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关心老大的伤势?
 
想着就不自觉的去看潇洒哥,正好跟对方视线相撞,然后准确的捕捉到了对方眼中透出来的那股心酸,瞬间了然,看来山贼头子也不是这么好当的。
 
最终还是骆云拍板,将老大和突然出现的女装癖一起带回去, 有话坐下慢慢说!
 
在骆云为肖老大查看伤势的时候, 乐连舟跟着佟小阳去后面将那一身裙子换了下来。束好头发, 穿回整齐男装的乐连舟一出来就将厅内二人的注意力牢牢吸住。
 
佟小阳最先表示不满,走上去抱着老婆的头硬生生将那红果果的视线转移目标, “有什么好看的!看你相公还看不够?”
 
而无人阻拦的潇洒哥就格外肆无忌惮, 看得乐连舟觉得自己就是一块香喷喷的红烧肉, 啊呸!去特么的红烧肉,舟爷现在对红烧肉已经有了心理阴影!
 
“三位当家的,” 方才换衣服的功夫乐连舟已经从佟小阳那里知道了山寨的大致情况,“小弟乐连舟, 突然来访实属叨扰~” 先将自己定位在客人上面,占领道德制高点。
 
“相识乃是缘分,连舟非常高兴与各位如此有缘。但不瞒大家,小弟还有家人在峯霖客栈等候,久出未归,恐让家人担心。” 说完长长一揖,“连舟初来乍到并不识得方位,可否麻烦当家的派个弟兄送小弟下山与家人团聚?”
 
骆云佟小阳不是笨蛋,乐连舟这番话说得再暧昧他们也听得出来话中有话。
 
认真想想就可以大致还原事情始末,自家不争气的老大肯定是去峯霖客栈喝酒的时候瞧上人家,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竟然将人强行掳走,回来路上必然还想再强行做点儿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才被人家咬破了舌头。
 
收到手下齐齐发射过来的鄙夷眼神,潇洒哥也觉得委屈。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偶尔心血来潮一回竟然看上个百变娇娃。
 
最开始客栈门口风骚的人妻,后来从窗外瞥见的恬静少女,被掳走时惊恐的美貌少年,被强吻时凶狠的小野猫,无路可逃时楚楚可怜的小白兔,找到出路后聪明的鬼灵精,还有现在的兵不血刃铁齿铜牙!
 
其实肖洒真不是个无耻的采花大盗,平时好色也是讲究两厢情愿,从不强迫于人。
 
今天客栈门口的惊鸿一瞥让已经好久没沾荤腥的大当家有些怦然心动,但原本也没想干什么。正巧赶上客栈里有人闹事,连二楼那小娘子身边的人都出来凑热闹,便鬼迷心窍地心痒着想去瞧一瞧风骚小娘子帷帽下究竟长什么样。
 
悄悄趴在窗口,就看到一个有些英气但也宛若天仙的美丽侧影,肖洒鬼上身般无法自控地就从窗口进去了。可是进去之后才后悔,人家姑娘那口子就在外面走廊上打架呢,随时可能回来。
 
这时小娘子却突然站起来要去关窗,退路被封那还了得!肖洒顺手就用刀鞘抵住对方后腰,却没想这又是个错误的举动,因为小娘子突然就惊叫起来。
 
幸好自己手快及时把嘴捂住,可是刚才漏出的声音,绝对不是女人啊!手顺势环住对方,嗯,身形也不对,原来是个男人!凑上去看看侧脸,哎,这是造什么孽,男人长这么好看干什么。
 
直到这时候肖洒都没有想过要把人掳走,可是练武之人耳力极佳,外面明显已经结束战斗,男人的男人就要回来了,情急之下肖洒再次鬼迷心窍,直接抱着人就跑,一跑就停不下来。
 
直到怀里的人误会自己是伙同客栈里那些蠢货目的就是为了绑架他,肖洒才忍不住反驳。怀中抱着美人,心猿意马的时候就没忍住嘴上说了点脏字过过干瘾,没想到却好像把人给吓到了。
 
肖洒赶紧找了棵大树停下来查看美人情况,接着月光将人脸抬起来,好吧,不看则已,一见倾心。原来美人正脸长这样,其实一点也不像女人,好看是好看,但绝对是男人长相。
 
真想不明白他的情人怎么舍得让这样美好的人打扮成女子,难道那男人有什么特殊的癖好?想到美人跟着那男人受尽折辱,肖洒就心疼不已,他决定要出手了!
 
以往肖洒看上的人都禁不住他的成熟魅力纷纷拜倒在他的皮靴之下,只不过从未有谁让肖老大有现在这样想要跟对方天长地久的冲动。
 
美人很乖巧地告诉自己名字叫乐连舟,真好听!让美人离开那个不懂怜香惜玉的男人跟着自己,美人也无限娇羞地默认了。肖洒觉得是时候来个一吻定情,谁知却被咬了!咬了!咬了!
 
那一下肖洒气得感觉都要真气逆行走火入魔,用力将人抱紧,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先把人带回家再说。好不容易见着个真正喜欢的,决不能就这么送回去。
 
于是犟起来牛都拖不住的老男人第一次做了强抢民男的羞耻勾当……
 
当肖洒在自家手下的逼迫下,强行使用刚上完药勉强止住血但仍然疼得厉害的舌头将“肖老大版月夜惊魂记”娓娓道来之后,大厅里长久地寂静了。
 
乐连舟:原来我错怪他了,他不是采花贼,一切都是因为爱啊!可是,老子还是要严肃拒绝滴!
 
骆云:肖老大,我错怪你了,没想到一把年纪了还能找到真爱,我祝福你!
 
佟小阳:娘子,请不要忽略当事人是被强行掳上山的不争事实~ 大当家的这段感情,前途堪忧啊!
 
肖洒:我不管,反正人都已经带回来了,休想让我放人!
 
在乐连舟以为大家就要这样大眼瞪小眼地尴尬到天明的时候,骆云突然淡定起身,拉起乐连舟,边走边吩咐,“时候不早了,先睡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我送连舟去客房,相公,送老大回房休息!”
 
“可……” 乐连舟想说可是还有人在客栈等着我呢。
 
“这么晚了山路不好走,要走也要等天亮再说。” 骆云干脆利落打断,半拖半拽地将人带到房间,吩咐下人好生伺候,顺便将人牢牢看住之后才拍拍手转身离开。
 
乐连舟面对强悍的女人完全没辙,那句“你们老大刚才可是很轻松就把人家带上山了哦”最终还是无奈咽下。对方态度很明显,就是要偏帮自家老大,他说什么都没用,除非有能力突破众山贼打败一二三个当家的自己跑下山。
 
为什么他就不会武功呢?会武功的小侯爷你什么时候来?乐连舟发现自己此时此刻竟然格外想念闻丞钺,十分想非常想。
 
当时以为自己即将菊 花不保的时候脑子里想的竟然也是小侯爷。当时自己怎么想的来着?若是要被个陌生男人压,自己还不如去死,那么如果不是陌生男人呢?不是随便哪个男人而是闻丞钺呢?
 
都说生死关头冒出来的都是自己潜意识里最真实的想法,乐连舟惊悚的想到,所以他潜意识里其实是不排斥被闻丞钺压的?他什么时候已经从只喜欢女人直接越级进化到可以接受被男人压了?
 
被山贼软禁的事实一下子变得那么那么渺小,乐连舟的灵魂正接受着一次由内而外的涤荡。
 
灵魂舟:请做选择题。
 
女人和男人——女人!
 
女人和小侯爷——小侯爷~
 
灵魂舟:所以结论是……
 
慢着!问题本身不严谨,重来!
 
灵魂舟:请从以下人物中选择你想与之共度余生的那一个。邵天逸、张良、闻丞钺、付覃、邢天青、肖洒、闫久、佟小阳、赵君廉、严靳,请选择。
 
当然是闻丞钺!但为什么选项都是男的!而且好像有很多奇怪的人物混进去了!不算,重来!
 
灵魂舟:选项添加如下,邢筱竹、芸烟、骆云、张慈、客栈里那女人、其他女人,请选择。
 
……
 
首先,张慈为什么被混进这一批选项了?其次,客栈里那女人是怎么回事?最后,其他女人都是谁?不认识的人也能共度余生吗,你的逻辑呢?你的智商呢?被大当家的一口啃掉了?嗷,又想起伤心事了,我的初吻~嘤嘤~
 
灵魂舟:那不算,你那是正当防卫加主动攻击。放心,初吻还在,所以,你想将初吻献给谁?
 
……
 
灵魂舟:说出来吧!刚才你脑海里浮现的人是谁?
 
……
 
灵魂舟:跟你想要被他压的那个是同一个人吗?
 
老子才不想被闻丞钺压呢!
 
灵魂舟:哦,想要把初吻献给闻丞钺啊。
 
狡猾!卑鄙!无耻!
 
灵魂舟:我既是你,你既是我。(~摊手~)
 
哎,可是我觉得我还是喜欢女人的。
 
灵魂舟:喜欢闻丞钺跟喜欢女人并不矛盾。
 
嗯,只是我喜欢上的那个人恰巧是雄性而已……艾玛,为什么变基佬之后突然间这么文艺了?
 
灵魂舟:突然的自我~
 
第59章
 
这边骆云安顿好乐连舟却没如她所说要去休息, 而是直接去了肖老大的房间,佟小阳也默契地呆着没走,见老婆大人来了, 立刻站起身,将座位让出来。
 
“大哥, 你确定这小子是人家男宠?”
 
被自家手下劈头盖脸的一句问懵了的潇洒哥嘴巴张了张,又张了张, 最终也没说出什么, 垂头丧气地叹了口气。态度很明显,他不确定,或者说是现在不确定了。
 
之前色迷心窍没有仔细琢磨,现在一想,那几人虽然穿着普通,但为首之人不仅武功不俗且气势不凡。而三人对乐连舟都是格外小心照顾, 最重要的是乐连舟除了最开始在客栈门口故意卖弄, 之后怎么看都不像是以色事人的主。
 
听了肖洒的分析, 骆云更加肯定,“恐怕这人来历不简单, 常人故意男扮女妆除了有特殊癖好更大的可能难道不是掩人耳目么?大哥, 你这次也太不走心, 太想当然,太自以为是了吧!”
 
佟小阳连忙捏捏老婆大人肩膀,哎哟,娘子你悠着点儿, 没见老大都苦逼了一晚上了么,小心被点炸了喂!
 
骆云嫌弃地扫开老公的手,斜斜飞了个眼神给他,别吵,一边儿呆着去!你娘子是这么没眼力见的人么?放心,老大还挺得住。
 
果然,肖洒被手下一通数落,不但没有爆炸,反而脑袋越垂越低,显然正在进行着沉痛反思。
 
“我看这次就算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这一棵,明天就派人送他下山吧。”
 
狂风寨二当家头脑最是冷静,若是寻常姑娘或是公子,自家老大真看上了,为了他下半生的幸福,她骆云就算亲自出马也要把人给掳回来。
 
但若是有来头的,就万万不敢沾惹,他们好不容易过了几年安生日子,难道还嫌山贼这一行不够刀口上舔血的?所以最好的还是说服老大放弃乐连舟。
 
道理肖洒都懂,但就是不甘心,活了三十多年,虽然没少在花丛草丛中滚,但真是第一次遇见让自己心动的,直觉告诉他,过了这村就没这店,必须牢牢捏在手心里!
 
“小云,旁的都听你的,哥二话不说,但这次听我的,连舟这人我要定了!”
 
骆云想要开口,被肖洒按住肩膀,“放心,带走他的时候没留下痕迹,只要把他看住,没人会找来。我说话费劲,都回去吧,睡了。”
 
夫妻二人被老大以负伤不能说话需要休息为由直接轰了出去,骆云看着紧闭的房门叹口气,拉着老公走远。
 
……
 
天刚蒙蒙亮乐连舟就醒了,有下人进来端茶送水伺候梳洗伺候早膳,所有人都被提前打过招呼的,在乐连舟面前能不开口就不开口。
 
太阳高挂的时候骆云来了一次,告知乐连舟可以在山寨范围自由活动,下山的事情等大当家伤势好转之后自己跟他商量,他们这些做手下的无法越俎代庖。
 
果然坐实了乐连舟的猜测,潇洒哥不会放他走。先把他圈着,反正山贼有大把的时间,谁也不怕陪着他耗。
 
不过这一耗就耗了好几天,乐连舟在桌腿上刻的正字都刻到第二个了,除了天天好吃好喝伺候着,再也没见过一二三个当家的。
 
其实肖洒的舌头早就好了,但每次想要来看人都被骆云妹子给拦住。用她的话说这叫做欲擒故纵,先不冷不热的把人晾着,等他快要受不了的时候肖洒再开始狂风暴雨似的甜蜜攻势,拿下美人的几率便会大大提升。
 
肖洒对此十分怀疑,毕竟对付女人的招数对男人不一定管用啊!终于在第六天之后肖老大憋不住了,开始进入到把“妹”第二阶段。
 
于是乐连舟原本平静的圈禁生活起了一丝丝变化。
 
比如早上醒来会发现桌上花瓶里插着不知名的小野花,比如一开门就见到某花孔雀故作深沉地摆pose,比如在院子里散步的时候花孔雀发现装深沉没用开始化身二哈跟在你身边盯着你傻笑,毛茸茸的大尾巴还时不时地冒出来晃悠。
 
而对付这些幼稚的小把戏,乐连舟只有一招,无论对方做什么,都微笑着问一句,“什么时候放我走?”
 
几天的实践下来,肖洒对骆云的怀柔政策嗤之以鼻,心上人看得见吃不着的焦虑终于磨光了最后的耐心。肖洒决定按照自己的方式来。
 
这天夜里乐连舟被搬家了,说是搬家其实他什么家当都没有,反正就跟着下人从原先住的院子搬到了一个更大的院子,房间也更大,但是,房间里住了不止他一个人。
 
当房门在身后被关上的时候,乐连舟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边的潇洒哥,这次男人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其灼热的视线和不断滚动的喉结昭示着下面即将发生的事情。
 
乐连舟脑子里轰然炸响,潇洒哥这是准备要生米煮熟饭,霸王硬上弓了么!男人显然已经等不及了,乐连舟呆愣的模样更加刺激对方全身的血液。
 
肖洒蹭地站起来,下一瞬乐连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脑子嗡嗡声响过之后就发现自己已经从竖着变成横着,身下是柔软的床铺,而身上很沉,肖洒整个人压在上面,两只手腕被对方单手按在头顶。
 
“放开我!” 肖洒力气颇大,任他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男人被乐连舟逐渐聚焦的眼神吸引,就要垂下头想去亲吻那两片红唇,却在还有不到一寸距离的时候蓦然停住,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最终唇印落在乐连舟嘴角。
 
乐连舟清晰的感觉到身上的人兴奋得全身都在颤栗,大腿上对方那东西抵着自己,激得他胃里不断翻腾,那种难言的恶心感让他脸都青了,汗水大颗大颗从额头滚落,神经从未有过的紧绷,快想办法,必须想办法!
 
舔舐从脸颊滑落到颈窝的时候,乐连舟突然停止了挣扎,肖洒察觉不对,停下动作撑起上身想要查看,这一看整个都僵住,随即心脏的位置就开始一阵阵扯痛。
 
只见乐连舟瓷白的脸颊上泪痕交错,泪水像是决堤似的就那么无声地流淌,他眼睛睁着,定定的看着自己,浓黑的瞳孔里仿佛有碎裂的金色星点,看上去那么伤心那么绝望,肖洒一瞬间觉得这样的眼睛这样的眼神在哪里看到过。
 
“好了别哭。” 肖洒本来打定主意今晚要做那禽兽的,但见到心上人这么伤心抵触,他还是无法继续下去,无论是那种无力挫败感还是莫名的心疼都足以让原本很精神的地方偃旗息鼓。
 
“别哭,不逼你了。” 肖洒说到做到,松开钳住对方的手,翻身起来,垂着头坐在床边。
 
乐连舟却控制不住,即使已经暂时安全,但刚才努力挤出的眼泪真的触动到了心底那股铺天盖地的委屈,此时泄洪一般汹涌宣泄而出,越涌洞口越大。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所有憋屈所有惊恐无措都被接二连三牵扯出来,男子汉做久了,好不容易可以痛快的哭一回,就这样吧,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乐连舟想。
 
良久,肖洒做贼似的偷偷去看躺着的人,发现乐连舟眼睛终于闭上,脸颊泪痕未干。轻轻叹口气,给他盖上被子,肖大当家今晚自己屋睡不成,推门出去另找住处去了。
 
乐连舟是哭着哭着累得睡着的,再醒来时天已大亮,房间里没有人。翻身起床,乐连舟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山贼头子的房间。
 
其实房间很普通,甚至说连峯霖客栈的上房还不如,只是空间很大。墙上没有常见的书架,而是挂着各色兵器,看来潇洒哥还是个兵器收藏爱好者。
 
不过其爱好范围还真广,刀剑弓弩就不说了,还有各种长鞭,棍棒,峨嵋刺流星锤,小的连袖箭飞镖短匕首满满整面墙琳琅满目五花八门。
 
另一边墙上钉着多宝阁,陈列品也是奇奇怪怪什么都有,鼻烟壶、小铜镜、折扇什么的还算正常,但女人用的发钗、老人的抹额、腰坠玉佩,还有金元宝!?这收藏也太猎奇了吧?
 
乐连舟随手拿起一块金镶玉的腰牌,心想这个看起来倒是不错,不过金镶玉在锦禹好像是很高级的东西吧?不是说这玉这金子有什么特别高级的,而是金镶玉是身份地位的象征,一个前杀手现山贼头子,嗯,应该是打劫来的……
 
玉石是双面雕刻,栩栩如生刻着的竟然是龙!仔细看连龙有四爪都能清楚分辨!这个乐连舟懂,古代的时候只有皇帝才能跟五爪金龙直接挂钩。
 
至于四爪……乐连舟突然上了心,反复研究起腰牌两面的字,正面的字笔画少,木~辛~竟然是个梓字!背面的字笔画复杂文盲连舟怎么看都看不明白。
 
梓,闻丞钺说自己的名字叫禹梓尧,中间也有一个梓。四爪金龙,分明是皇帝以下的皇室成员才能拥有的,虽然跟山贼八杆子打不着边,但乐连舟脑子那个念头却挥之不去,难道这块腰牌属于自己某位皇兄?
 
为什么肖洒的收藏里会有这么一块腰牌?门外有脚步声越来越近,乐连舟想要将腰牌放回去,顿了一下却将其收进了怀里,两个大步子回到床边坐下,反复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第60章
 
房门被推开, 屋子的主人回来了。肖洒进来之后,接着跟进来几个下人在桌上摆了早膳,又伺候着乐连舟洗漱干净。原来这个房间平日主人不在外人不能随意出入, 乐连舟能独自睡在这里,已经让大当家院子里的下人非常吃惊。
 
待人都收拾好出去, 肖洒才在桌边坐下,“来吃东西。”
 
乐连舟已经恢复正常, 此时坐着不动, 冷静开口,“肖大哥,我们能谈一谈吗?”
 
肖洒耳朵动了动,乐连舟每次叫大哥的时候,无论是什么语气,都能让他听得非常舒服, 人舒服了语气自然放松些, “吃了再谈。”
 
听他这么说乐连舟也不再扭捏, 总不能跟肚子过不去吧,坐到桌边, 拿起筷子, “边吃边说。”
 
肖洒应该是吃过了, 不动筷子,只看着他,“要说什么?我不会放你下山的。” 前几天乐连舟每次开口都只有一句同样的话,他的回答也从头到尾只有一个, 就是不放。
 
“那能让人去峯霖客栈看看我那些侍卫还在吗?”
 
“侍卫?” 肖洒挑眉,比较关心那个武功高强的男人跟乐连舟到底什么关系。
 
“你之前误会了,我是雍州人,因为一些原因被人追杀,侍卫为了我的安全才让我扮成女人。现在我无故失踪这么多天,他们肯定很着急,若是找不到我,他们也不敢回去向我父亲交代。”
 
这个说法听着还不错,肖洒语气再温柔一分,“不行。你那侍卫历害得很,轻易派人出去被他找了来怎么办?” 当我蠢呢!
 
乐连舟突然放下筷子,一动不动盯着肖洒的眼睛,就在肖洒以为心上人又要发动眼泪攻势的时候对方的话却让他愣了半晌没反应过来。
 
“你真的这么喜欢我?”
 
半晌之后肖洒脑筋急转弯,语气里已经没有一点冰渣子,“喜欢!真的喜欢!喜欢得恨不得把你捧上天去!”
 
“哼,说得好听,你把我当什么了?” 乐连舟语带嘲讽。
 
“当然不是说说而已!我要做你男人,自然是把你当成媳妇儿,今后咱们永远在一起!” 抓到表白机会,肖洒觉得前方是不是已经有胜利的小人儿在召唤了?
 
“媳妇?就算是娶个女人还要三媒六聘十里红妆呢,我凭什么就放着雍州的锦衣玉食不要,却要跟着你在这深山野岭里,做贼?”
 
做贼这个词让肖洒有些不舒服,但乐连舟的话在理,要他跟着自己过日子,却连最基本的娶媳妇儿待遇都没有,确实委屈。
 
但是,这不是情况特殊么?锦禹民风是挺开放的,但要娶个男人还要张灯结彩敲锣打鼓的走到哪儿都是新鲜事。况且他还是个山贼头子,要他去雍州给乐老爷子下聘,天方夜谭呢!
 
见肖洒一副为难模样,乐连舟夸张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也有难处,但要我一个男人委身于你,就算没有那些凡俗礼节,也至少要让我看到你的诚意吧?”
 
说着眼里似有泪光闪烁,“昨夜那样的事情,希望再没有第二次,肖大哥难道没听过一句话?你就算得到了我的人,也得不到我的心!” 不管说这话心里有多恶寒,但乐连舟脸上却情真意切地扮演着贞洁烈男。
 
“连舟!” 肖洒见不得乐连舟这样,心尖颤颤的,就想伸手去握他的手,却被他借擦泪的动作躲闪开去,“你要怎么样才相信我?怎么做才算是有诚意?”
 
乐连舟等的就是这个,眼神在他脸上扫过继而往上最终定格在房梁方向,目光忽然深远,仿佛能从房梁上面看出个上下五千年,嘴里幽幽道:
 
“以前曾经听走江湖的前辈说过,这世间有三样东西,若是集齐就能实现持有者一个心愿,若是肖大哥真的在意连舟,何不去寻这三样神物?”
 
肖洒眼神认真起来,“真的?都是什么?”
 
“传说分别是禺渊五毒蝎,金乌天青藻,曹操七宝镖。” 嗯,乐连舟脸上表情很自然,一点没有扭曲。
 
“禺渊是那个传说中的禺渊么?金乌天青藻是在海里,跟珊瑚差不多?曹操七宝镖听着像是武器?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过?听都没听过要到哪儿去找?” 肖洒一脸懵逼。
 
乐连舟送给对方一个鄙夷的眼神,“肖大哥不愿去找就直说。”
 
肖洒怎么会不愿意,当即拍胸脯,“找!我现在就去!” 说着真的就站起来要往外走,门都打开了又忽然转身,“连舟,你看吧,这都是传说中的东西,万一、万一……” 万一找不到那也不代表我没诚意啊!
 
“肖大哥放心,连舟不是无理取闹之人,重在心诚。” 话里暗含的意思是你有没有努力去找,我都看着呢,若是诚意足了,也许没有东西我也答应跟你过日子也说不定呢。
 
肖洒这才满意,乐呵呵地出门去,打算先找二当家三当家商量一遭,接着就把手下孩儿们都放出去,为大当家置办未来媳妇儿亲点的“聘礼”!
 
见人走远乐连舟才全身酸软地趴在桌上,一本正经忽悠人这个技能太他妈废蓝了!他绞尽脑汁也只想出这么个缓兵之计,接下来就要寄希望于闻丞钺了,乐连舟笃定闻丞钺还在找自己!
 
已经过去十天,说不定小侯爷已经召集了人马,正在以峯霖客栈为中心进行地毯式搜查!只要肖洒派人出去找,少不了要四处打听,若是这三样东西传到闻丞钺那里,那么聪明的人,肯定能联想到他。
 
当初闻丞钺拷问过邵天逸,就该知道那套禺渊五毒教的说辞;他们一起走了一趟金乌岛,青藻什么的更不在话下;还有曹操,保镖,都是自己在他面前提到过的“禺渊词汇”。
 
想到小侯爷,乐连舟心情低落下来。怎么就会对他有感觉了呢!回想起来,之前的邵天逸,现在的肖洒,跟他们的肢体接触都让他想吐,但在闻丞钺身边怎么就感觉那么自然那么舒服呢?
 
不过好像跟小侯爷也没什么过于亲密的接触,好吧,刚才的话收回,他不知道真的要是跟闻丞钺摸摸搞搞自己生理上会有什么反应,现在只能确定心理上绝对是没问题的,甚至有点期待!
 
记忆角落里突然出现了闻丞钺被自己救上船后换衣服那一幕。呃,如果跟他在一起,自己肯定是下面那个吧,可是小侯爷那里貌似非常可观呐,有没有把小侯爷扑倒的可能呢?
 
乐连舟忽然悲从中来,自己傻傻地在这里思考上下关系,却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小侯爷他跟自己一样,笔直笔直的呀!
 
苦恼半天又安慰自己,连他这不是也有要弯的趋势么,没准小侯爷也可以呢~乐连舟想来想去,他对小侯爷萌生了别样的感情,很有可能就是因为处男时间太长,有点因对女人绝望而产生的移情作用。
 
但是古代人都早熟,成亲生子年龄都早。闻丞钺都二十几了,虽然听说还没成亲,但肯定有过不少女人吧,而且没成亲不代表没有通房丫头、小妾这种不和谐的存在。
 
嗷~乐连舟越想越郁闷,若是小侯爷跟女人的忄生经验丰富,那跟他这种二十四岁的处男完全没法比好吧。除此之外,竟然还有一点点吃醋,虽然知道完全不应该……
 
哎,反正都是单相思,还是先努力回雍州吧,也许回去之后有皇子身份这个buff,突然就有女人缘然后发现自己还是定海神针一样直得捅破天呢?那就不用再烦恼小侯爷弯不弯的问题了。
 
所以,小侯爷你一定要给力,一定要get到我的暗号啊!
 
……
 
骆云对乐连舟突然提出来的条件保持怀疑态度,但三样听都没听过的东西想来也搞不出什么幺蛾子,既然自家老大愿意,让人去打听打听也无所谓。
 
于是狂风寨一干贼众都被迫停下手中工作,倾巢而出全为寻找据说对大当家下半身幸福生活极其关键的三样圣物。
 
而被乐连舟心心念念的闻丞钺,确实如他所料,已经集结人手,开始在荆州腹地四处搜寻。但说起来其过程也是异常曲折。
 
原来齐毅快马加鞭往东北方向赶,试图在运河上截下赵君廉,紧赶慢赶终于如闻丞钺推测那般在豫州境内运河段截到了赵君廉的禁卫军。
 
可惜,赵君廉那边也不太平,齐毅赶到的时候好巧不巧正赶上大船遇袭,有水鬼凿穿了禁卫军的平底船,两岸埋伏的刺客一涌而上,跟船上的禁卫军短兵相接。
 
赵君廉从雍州出来只带了这一队禁卫军亲随,其余人手都在离开江州的时候交还给了东海驻军。一路沿着运河过来都风平浪静,就在他以为平王不打算出手的时候突然发现船在河中心打起了转。
 
船底凿穿的洞不大,船体一边旋转着一边以极慢的速度下沉,这倒不是大问题,问题是伏击的杀手太多,各个都是训练有素,他的禁卫军人数就占了劣势,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开打之后很快就落了下风。
 
第61章
 
齐毅眼见船上形势不好, 在不断闪过的人影中分辨出赵君廉。也顾不上许多,快刀砍断系在岸边的小舟,一脚将小舟踹出去老远, 自己后退几步加速助跑,于岸边纵身跃上小舟, 又当即借力起跳腾身飞上大船准确地落到赵君廉身边。
 
赵君廉见突然冒出来的人竟然是齐毅,心头闪过不好的预感, “你怎么来了!” 殿下呢?后面这句不敢大声问出来。
 
齐毅一边跟他并肩作战一边尝试交流, “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人太多,打不过,撤吧!” 这些禁卫军注定要牺牲了,不能因为小卒把将军也折了进去。
 
道理谁都懂,但要牺牲的是禁卫军的人, 御前侍卫营副统领齐毅当然无法体会禁卫军统领的沉痛心情。不过赵君廉不是优柔寡断的人, 眼下形势明朗, 壮士断腕已经势在必行,齐毅的到来让他更清楚也更快的意识到这点。
 
“所有人听令, ” 赵君廉于打斗中高声呼喝, “弃船, 保命,回雍州!” 简短的命令,意思清楚明了,大家从现在开始能跑的都分头跑吧, 活下的直接回雍州复命。
 
喊完赵君廉朝齐毅点头,二人奋起斩杀周围数人,纵步跃出大船,在小舟上借力最终落到岸边。老大走了杀手们立即分出人手来追,也算是稍微减轻一点其余禁卫军的负担,增大了逃生几率。
 
赵君廉齐毅轻功都属上乘,一路狂奔之后顺利将杀手甩掉。
 
“呼~殿下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  停下之后赵君廉顾不得还在大喘气,先问乐连舟的情况。
 
“殿下突然失踪……” 齐毅将那天事情经过解释清楚,“闻大人很肯定是被当地人掳走的,现在还守在那边,不敢惊动官府,差下官前来希望能从赵大人这边分点人手……”
 
齐毅说完就尴尬了,现在赵君廉成了光杆司令,他辛辛苦苦跑过来回,只带回去一个人,还是老大的情敌!怎么感觉未来这么灰暗呢~
 
赵君廉沉吟片刻,“如今要人手只有通过州府,但须速战速决,赶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将殿下转移。”
 
齐毅想想也是,长叹一声,“那我们还是尽快上路。” 先前的马也丢在了岸边,还需要重新找两匹快马,向州府借兵也是要就近去荆州。
 
在他们确定方向,想要先去附近城镇买马的时候,后方传来马蹄声,听动静人还不少。二人对视一眼,立即跃上附近大树。
 
马蹄声越来越近,赵君廉定睛看去,打头的居然是个熟人,心里一喜,又纵身跳下大树。齐毅见人跳下去,诧异伸手想要拉,却被赵君廉反手给一起扯了下来。
 
“自己人!”
 
话音落下的同时响起马匹嘶鸣声,来人在二人面前勒停。
 
“赵大人。” 一个鼻梁以下蒙着面的瘦高男人翻身下马,声音厚重。
 
赵君廉站过去,难掩面上喜色,“骁七!你怎么找来的!”
 
“那位让我出来接应殿下,在运河遇到禁卫军的人,说赵大人往这边来了。”
 
“还有活口?”
 
“我们到的时候船只剩桅杆还在水面,指路的兄弟倒在岸边,现已上路。” 骁七声线平得不带任何感情,仿佛人的生死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赵君廉沉默。
 
“殿下人在何处?” 骁七打量一眼旁边的齐毅,显然认得对方。不过齐毅并不认得这个像鬼一样的骁七,警惕地看向赵君廉,希望从他那里得到解释。
 
“骁七是太子殿下的人,放心。” 赵君廉体贴地介绍完又对骁七道,“你来得正是时候,殿下在荆州。”
 
赵君廉三言两语将来龙去脉解释清楚,现在又有人又有马,齐毅立即带路,一行人于乐连舟失踪的第五天早上到达峯霖客栈。在这几天的时间里闻丞钺已经带着乔关将方圆百里的大致情况打听清楚,只等人手一到就能逐一排查。
 
对于齐毅带回来的人,闻丞钺心里是不满意的,赵君廉怎么也来了!还有骁七,他也是认识的,太子手下的私兵头子,也是太子的影卫,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没想到竟然被太子派出来接应六殿下。
 
太子在朝廷里面向来有仁爱之名,与几个弟弟表面上的关系都还不错,对禹梓尧这个最小的弟弟尤为宠爱。不过在皇帝的眼中,这个二儿子城府极深,所以不管太子在外声名如何,皇帝都有所防备。
 
闻丞钺作为皇帝心腹,这些东西自然是清楚,所以一直没有认为太子对六殿下也是出自真心关爱。这回竟然悄悄地将骁七都派出来了,倒是让人刮目相看。但闻丞钺心里并没完全放松警惕,谁知道骁七来究竟是真的想保六殿下平安还是来确保六殿下回不了雍州的呢。
 
几个皇城里年轻一代的佼佼者聚在一起,很快定下搜查计划,大家虽然各为其主,但都是替皇家办事的人,认真起来倒是十分默契。
 
不过几天时间很快过去,闻丞钺圈定的好几处最终都一无所获,只剩下最外围接近云梦大泽的一片。而此时乐连舟已经失踪整整十天,所有人脸上都是阴云密布,人失踪的时间越长,遭遇不测的可能越大。
 
搜索范围越来越窄,原本分散的人马逐渐聚集在一起,而这一天虽然仍然没有找到六殿下踪迹,但晚上回来大家一碰头,有人提到了突然在云梦大泽附近传开的消息。
 
“你再说一遍!” 闻丞钺连日不眠不休,眼眶凹陷,脸上青得若是再加上两根獠牙就可以直接客串鬼差了,此时突然激动得大力拍桌,吓得带回消息的太子私兵直哆嗦。
 
不光闻丞钺,旁边的齐毅乔关甚至赵君廉都隐隐有所觉,消沉了数日的眼神突然明亮起来。
 
骁七手指轻叩桌面,冷淡开口,“让你说你就说。”
 
“是、是!有一批人在黑白两道上打听三件传说中的宝物,分别是禺渊五毒蝎、金乌天青藻、曹操七宝镖,说是要用来救命的……”
 
禺渊五毒教,齐毅乔关是跟闻丞钺一起从邵天逸口中听到的;金乌岛剿海盗,青藻是那秘药药引,赵君廉也知道;曹操是禺渊的人,保镖也是禺渊那边的说法,都是闻丞钺亲耳从乐连舟口中听来的新鲜词。
 
乐连舟在向他们发出求救信号!
 
“知道那些人什么来头?”
 
“打听消息的人不止一个,还需再查。” 骁七的手下没想到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消息竟然还成了关键线索,可是他又不是先知,只有第二天重新去暗中跟踪。
 
……
 
狂风寨最近两天安静得有些过分,除了二当家三当家和一应仆役,几乎所有人都是天未亮就下山,天黑尽才回来,而三件宝物的消息没有丝毫进展。
 
乐连舟在院子里来回走,琢磨着现在狂风寨内里空虚,自己有没有可能悄悄跑掉?想着想着觉得还真有可能,咧着嘴一转头却对上骆云探究的眼神。
 
“二当家怎么来了?”
 
“来看看连舟这两天过得怎么样。”
 
“快进屋喝杯茶吧。” 乐连舟微笑着将人请进房间,摆好杯子,亲自斟茶。
 
“连舟在这屋住了这么久,可曾问过大当家的这些东西的来历?” 骆云喝口茶,突然指着墙上那些奇奇怪怪的收藏问道。
 
“不曾。” 乐连舟实话实说,虽然心里好奇,但他自觉没有必要让肖洒向他分享私密。
 
“呵,连舟还真是心宽。” 骆云心里一直觉得乐连舟不可能真心要留下,说出那三件宝物的目的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大当家以前做什么的连舟是知道的吧?”
 
乐连舟点头,杀手,肖洒自己说过。
 
“大哥有个习惯,每完成一单生意就喜欢取走一件东西。”
 
乐连舟心里一惊,这满屋子的都是从死人身上拿来的!?第一反应就是,那块腰牌!
 
“连舟别怕,大哥不是个冷血的人,做杀手是身不由己,杀人是本职,他这样做只不过是希望被取走性命的人在某种程度上还与这个无情的人世有所联系。”
 
“是么……” 说得真好听。
 
“大哥独身大半辈子,一直觉得他杀孽太重注定要孤苦一生,遇到你是他的幸运,” 骆云目光灼灼,“我们只是希望你能让他这份幸运延续下去。”
 
乐连舟终于知道骆云是干嘛来的了,人家不放心,担心自家老大被欺骗感情……他好好的被掳走,现在还要对掳走他的人负责了,真是一言难尽。
 
“都是缘分。” 不过,该装逼的时候还是要装的,乐连舟神色不变,淡淡地笑。
 
骆云也不想为难这个聪明的少年,但自家老大不争气,就只有她出来唱黑脸咯。正想再多说几句,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院子里的一个下人门也不敲,匆匆推开门,上气不接下气地大喊,“二当家,不好了!”
 
“怎么回事,好好说话!” 骆云一步窜到门边,抓住那人胳膊。
 
“有人闯上山,三当家带人跟他们打起来了!”
 
骆云心里咯噔一下,心里明白现在寨子里根本就没几个能打的人,担心自家男人,连乐连舟跟突然闯进来的人之间可能的联系也顾不得去想,丢下对方,火急火燎地就跑了出去。
 
第62章
 
骆云来不及去想, 但乐连舟立即反应过来,一定是闻丞钺收到暗号带人来救他了!院子里如今一个人都不剩,乐连舟压住内心的激动贴着墙根小心地朝外面走。
 
本来是越往外走打斗声越大, 但还没绕出去声音又小了下来,终于前面豁然开朗, 来到了山寨大门内的演武场。乐连舟探头望去,哈, 果然是小侯爷!
 
此时留在寨子里人数不多的贼匪都被制服, 整齐的一个紧挨一个抱着头趴在地上,场内只有骆云夫妻俩还在跟闻丞钺过招。
 
乐连舟一看,竟然连小舅舅赵君廉都来了,还有齐毅乔关,以及一个蒙着半张脸的高瘦男人也抱着胳膊在一边看着,大家都默契的不上去帮忙。
 
也确实没有帮忙的必要, 闻丞钺突然加快手速, 长剑来回两下就将骆云的峨嵋刺挑飞, 回手剑柄一点,同时抛出剑鞘, 佟小阳骆云被同时点住穴道。
 
然后长剑归鞘的刺耳声响还未消散之时, 闻丞钺已经变戏法似的出现在乐连舟面前, 原来他探头出来的瞬间小侯爷就已经看到他人。
 
“你终于……” 来拉!话只说出来一半,后半截被埋进了小侯爷胸膛。乐连舟先是诧异闻丞钺突然的热情,后又觉得鼻头发酸,手臂不由自主的回抱住对方宽厚的脊背。
 
闻丞钺这十来天真是受尽煎熬, 担忧、自责、恐惧、愤怒、无奈……无数负面情绪来回鞭笞着神魂。得到消息知道乐连舟的失踪跟狂风寨有关的时候更是惶恐,他的殿下竟然被山贼掳去了!
 
理智告诉他需要做好最坏的心里准备,他也暗自发誓,若是乐连舟被伤了哪怕一根汗毛,也非要把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活活撕碎不可。
 
如今人好好的站在那里,没有被拘禁没有被缺衣短食没有受伤,真好,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然后就是想要把人紧紧抱在怀里,他也这么做了。
 
直到察觉到对方的回应,闻丞钺才从狂喜的情绪中抽出,脸上被后怕的恼怒占领,松开怀里的人,双手握着对方肩膀冷冷问道,“是谁掳走你的?”
 
方才一路上山都没有受到抵抗,闯进来的时候也没见几个人,唯一功夫不错的就是刚才的一男一女,但就他看来,他们的功夫还做不到将乐连舟掳走而不留丝毫痕迹。也就是说应该被千刀万剐的罪魁祸首居然不在!
 
乐连舟皱眉,刚才的热情都见鬼去了?怎么突然这么凶?难道不应该继续抱着安慰他受伤的小小心灵么?
 
转而又想,好吧,那都是自己单方面的期待,人家只是帮你家打工的,见到老板小儿子平安无事高兴一下也差不多了,还能再奢求什么?继而又是一惊,这种小女人心态是怎么回事!舟爷什么时候染上矫情这种恶疾了!
 
乐连舟心里的千回百转表现在脸上就是委屈、可怜、心伤、难受,看在闻丞钺眼里就是心如刀绞。咯噔一声,想到客栈里那人氵壬邪的视线,小侯爷突然全身紧绷,人是好好的站在这里,外面看起来也没伤没病,但会不会……
 
“连舟……有、有人欺负你了?” 闻丞钺嗓音突然嘶哑得厉害,几个字几乎是颤抖着吐出来的,仿佛说话的人正在经受着凌迟之苦。
 
“欺负?” 乐连舟眨眨眼,怎么换话题了?不是在问绑匪是谁么?不过想想看,确实被潇洒哥欺负得够呛,差点就被煮熟了,于是咬着牙恨恨地点头。
 
“……” 闻丞钺清楚地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又气又痛,他现在只想要把那个禽兽拖出来剁成肉泥。
 
肩膀上的大手蓦然收紧,乐连舟痛得咧嘴嘶嘶叫唤,这才察觉到闻丞钺的不对劲,“小侯爷你怎么了?” 不是错觉,明显看到对方眼白都没了,全特么变眼红了!“你可别吓我!”
 
“对不起。” 闻丞钺放开乐连舟肩上的手,这是他第二次说这三个字,两次都是跟面前这人。“先让他们送你下山,这里交给我。” 他会自己在这里等那个人回来,不想再让乐连舟见到那个人,或是想起任何不好的回忆。
 
说完抓着乐连舟胳膊就要朝外面走。
 
站在远处的几人只看见结束战斗的闻丞钺突然跃向屋舍那边,才看清是六殿下出来了,然后就是那突然的拥抱,众人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无形的尴尬气息让他们自觉的站着没动。
 
这会儿闻丞钺拉着六殿下过来,脸上比前些天找不到人的时候还要阴沉,众人面面相觑,最终看向赵君廉,没办法,这里就他跟闻丞钺平级。
 
赵君廉收到众人期待的目光,挺身而出,“殿下,闻大人,这是?”
 
“你们护送殿下下山。” 闻丞钺此时戾气颇重,口气不容置疑,说着看向自己手下。齐毅乔关立即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乐连舟。
 
骁七眉头微蹙,似是对闻丞钺有些不满,但他没有立场说什么,只淡淡开口问道,“人要留给你?”
 
“不用,让他们都跟着保护殿下安全。”
 
乐连舟这才明白,闻丞钺是要一个人在狂风寨等着潇洒哥和其余山贼回来,他有病啊!武功高也不能这么玩儿呀!
 
“欸欸!你们先松手!” 乐连舟挣开齐毅乔关,冲到闻丞钺面前,“小侯爷你傻啊?咱们人多好办事,待会儿肖老大回来大家一起扑上去看他怎么逃!”
 
“闻大人若是有什么思量不妨直说?” 赵君廉不明白为什么闻丞钺突然就这么暴躁,但他也不同意乐连舟要所有人一起留下的想法。
 
“现在六殿下平安,正确的做法应该是所有人一起撤离才对。这些山贼胆敢绑走殿下罪不可恕,我们大可在将殿下护送回雍州之后再请旨让州府派兵剿匪,没必要现在去冒这个险。”
 
好了,现在一群人里面说得上话的三个人意见不统一,听谁的?
 
闻丞钺瞪着赵君廉,赵君廉撇开脸,他又瞪乐连舟,换在平时也许就随着他去,但现在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听我的,送殿下走!”
 
赵君廉自嘲地摇了下头,人家要等着在这儿拼命,既然劝不了他何必自讨没趣,转身站到骁七旁边,对乐连舟温声道,“既然闻大人坚持,连舟,我们走吧。”
 
乐连舟暂时想不通小侯爷吃错了什么药,不过机敏如他立刻想起来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对了,还有一件事!你们认识这个吗?” 说着从怀里掏出来那块被自己偷偷藏起来的腰牌。巴掌大的金镶玉在日光下闪闪发亮,在场数人一齐傻眼。
 
见所有人都呆呆地盯着自己手里的腰牌,乐连舟大概已经知道自己猜对了。
 
“这是我哪位皇兄的东西?”
 
最先有反应的是骁七,原本事不关己站在最外围的人如鬼影一般闪过来,夺过腰牌难以置信地反复查看,蒙在脸上的面巾都在抖动。
 
“殿下从哪儿找到的!” 说是在问不如说是在吼。
 
乐连舟手还摊在那里,收回来吧觉得六殿下的脸面过不去,可去抢吧又觉得自己不可能是这人对手,然后反应过来,“你是谁?”
 
还没来得及问这位新冒出来的人是谁呢!叫他殿下说明地位比自己低,但这大爷似的态度是闹哪样?以前的六皇子果然混得很差,哎,糟心~
 
骁七整个人都处在诡异的兴奋状态,死死捏着腰牌,一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乐连舟,让人觉得面前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具丧尸。
 
好在有人比较护短,闻丞钺不满地用剑鞘劈上骁七手腕,力道精准刁钻,骁七手吃痛松开,腰牌掉落又立即被闻丞钺接住。“殿下问你话。”
 
骁七这才清醒过来似的,朝乐连舟垂首,“骁七,太子影卫。殿下这块腰牌从何而来?” 心心念念的还是腰牌。
 
乐连舟无语,为什么太子的人会跑来救他?这么关心腰牌,难道是太子的?但是不对啊,潇洒哥是杀了人拿走东西留纪念,据他所知太子健在啊!
 
遇到不懂的问题,乐连舟第一时间看向闻丞钺,这已经是一种习惯。闻丞钺抿了抿嘴,沉声道,“腰牌刻的梓陇二字,是你大皇兄,也就是前太子名讳。”
 
还真是太子!潇洒哥这是要逆天啊,虽然杀手要杀谁不是自己说了算,但竟然杀了前太子,这接生意都不动脑子的吗!要洗手不干躲到这山旮旯里来也解释得通了,都是走投无路啊!
 
“骁七一直是太子影卫,大皇子去世之后才到了二皇子,如今太子麾下。” 闻丞钺继续解释。
 
所以保护太子本是骁七的责任,却没能保住大皇子,让肖洒这个杀手得逞,难怪这么激动。不过乐连舟挺佩服现在这个太子,这也是某种意义上的接盘侠么?
 
又听闻丞钺接着说,“太子与大皇子一母同胞,这些年也一直在追查凶手。”
 
就是因为皇帝对大皇子的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与太子父子之间的关系才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因为太子一直坚信兄长的死与平王有关,但皇帝已经死了一个儿子,不想继续追查下去到头来再失去一个。
 
话说到这里,意思是这儿的几个都没问题可以信赖,有什么秘密尽管说。乐连舟安下心来,将自己知道的情况简单解释清楚。
 
说完他就明白肖洒恐怕不得善终了。虽然就他个人而言,毕竟对方并未给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能饶他一命饶狂风寨上下百余人性命也算是积德,但现在牵扯到前太子谋杀案,就超出了他能左右的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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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丞钺深情献唱:
 
~
 
我的天是灰色
 
我的心是蓝色
 
触摸着你的心 竟是透明的
 
~
 
我是真的为你哭了
 
就在这一刻 全世界伤心角色
 
又多了我一个
 
~
 
我是真的为你爱了
 
能给的我全都给了 我都舍得
 
除了让你知道 我心如刀割
 
~
 
第63章
 
前太子腰牌一出, 什么分歧都得压后,饶是闻丞钺火气再大也不得不被迫统一了意见。
 
几人原地就商量起来,肖洒只是个杀手,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所以他们此次目的不是杀人而是活捉, 务必要让他供出背后之人,还要跟他们回雍州作证。期间乐连舟几次插话毛遂自荐要当诱饵都被闻丞钺狠狠地瞪了回来。
 
最终众人定下守株待兔的计划。骁七手下的人立即动手将打斗痕迹清理干净, 所有贼匪一律点穴摆好造型带到大厅整齐排列, 骆云佟小阳也被送到二当家三当家的位子上坐好,然后所有人原地消失隐藏在大厅以及寨子各个角落。
 
一切就绪,只等潇洒哥。
 
日薄西山的时候寨门口有了动静,肖洒带着奔波了一天的手下们回来了!山寨比平日安静了许多,山上黑得早,大厅已经点起灯火。接连几日在外吃土的肖洒带着满腹牢骚人未至声先到。
 
“今儿怎么着?都站在这儿干嘛?”
 
主位上坐得四平八稳的骆云穴位被封面上肌肉动不了, 只能眼珠子乱转试图用殷切的目光向自家老大示警, 可惜肖洒风尘仆仆地边走边拍身上衣服, 完全没注意到这边妹子的秋波暗送。
 
“小云,你说我这已经找了这么些天, 没日没夜跟头驴似的,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是吧, 要是我现在去跟连舟说找不着不找了,他还能答应嫁给我吗?”
 
房梁上的闻丞钺蓦地抓紧了手中剑,赵君廉连忙朝他递眼色——沉住气!再等等,至少要等贼头子再走近一点。
 
“哎, 你说大哥我这回怎么就这么窝囊呢,要是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生米煮成熟饭还用得了这些折腾?可我就是下不去手,真是冤孽!” 肖洒还在摇头晃脑的话唠着。
 
梁上数人顿时尴尬了,而藏在屏风后面的乐连舟则讪讪地避开左右两边齐毅乔关八卦的视线,他只想撞墙,这脸丢大发了……
 
肖洒自说自话得不到回应,狐疑地快走几步到骆云面前,终于察觉到不对,“小云?小阳?你们……”
 
接下来的疑问被长剑反射的火光打断,闻丞钺从天而降,剑气四溢。肖洒反应极快,在感到杀意的瞬间就敏捷地弯腰避开,又顺势滚到一旁。闻丞钺的剑擦着肖洒衣摆斜斜刺进地板,一击不中又立刻将剑拔出追着肖洒砍去。
 
骁七赵君廉也跟着从房梁上跳下来,一左一右封锁住肖洒退路,同时不忘提醒杀气腾腾明显在失控边缘的闻丞钺行动方针,“要活的!”
 
肖洒抬眼就看清了三人,追着他砍的是那天客栈里的男人,乐连舟口中的侍卫,另外两个不认识,但蒙面那位倒是有些眼熟。熟悉的感觉让他心头突然慌乱起来,闪躲的动作微微迟钝,就被闻丞钺一剑刺在肩上。
 
纵使他功夫再高,对这种瓮中捉鳖防不胜防的三打一也招架不住,况且对方三人武功不见得比他弱。几招之后肖洒终于跪倒在地束手就擒。与此同时埋伏在山寨各处的骁七手下也将其余山贼制服。
 
乐连舟从屏风后面出来的时候清楚地看到肖洒眼中的悔意,心想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现在后悔又怎么样,就是他仁慈想放他一条生路也要问问看其余人同不同意。
 
谁知肖洒见他安然无恙地出来却突然大笑起来,“连舟,我真后悔,那天就不该心软。”
 
得,人家后悔的是米都洗上了却忘记按下开始煮饭!乐连舟气愤地走上去想踹他一脚,就被闻丞钺单手拦住肩膀抱到一边,同时另一只手剑花翻飞,肖洒脸上多了三道血痕。
 
闻丞钺现在怒气未消,不过相比之前以为乐连舟被这禽兽这样那样了的滔天恨意,现在顶多是场小风暴。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愿意乐连舟再跟这人有任何接触,用脚也不行!
 
在闻丞钺发泄着私人恩怨的时候,骁七已经让手下将大厅里的人都带了出去。涉及到前太子谋杀案,审犯人之时不宜有太多听众,只留几个知情人就好。
 
清场完毕之后骁七摘下脸上面罩,站到灯火下俯视跪在地上的肖洒,而被火光照亮的侧脸上赫然有一片从嘴角蔓延到眼睛下方的狰狞疤痕,看着有点像是烧伤。
 
肖洒终于想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人了,“是你!” 肖洒忽然闭上眼睛,刚才狂妄的笑意渐渐收敛,往事如烟又浮上心头。他跟骁七交过手,五年前,在雍州城万华楼。
 
那时跟现在的局面刚刚相反,他是以多打少出其不意那方。而骁七是那次刺杀目标的护卫,他脸上看似烧伤的痕迹就是自己的暗器所致,也是因为那一下,最终护卫没能保住主人的性命,让肖洒得了手。
 
当时前去行刺的人都是被雇主临时聚起来的,得手之后各自潜逃,肖洒则取走了目标身上的腰牌。后来拿着钱正要逍遥却发现竟有人要取他性命,反应过来回头查探才发现当初一起行刺的人都已经死于非命。
 
再到之后的国丧,肖洒才知道被他一剑封喉的人竟然是当时的太子,难怪雇主事后要杀人灭口。从那时起杀手肖就在江湖上销声匿迹,而荆州腹地的荒郊野岭多了个无牵无挂的山贼。
 
这就是所谓的天道好轮回么,一时见色起意竟然引来了朝廷的人。肖洒这时是真的后悔了。
 
“看来你还记得。” 骁七一改之前的沉稳,声音起起伏伏说不出到底是个什么情绪。
 
“岂止记得,我还很佩服你,居然没有直接一剑送我归西。” 肖洒从回忆中走出来,斜睨着骁七可怖的侧脸,嘴角又噙起痞笑,“让我想想,你们一个个都想将我千刀万剐的模样,却还能都忍着不动手——想知道当时雇我杀人的是谁?”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骁七握剑的手都在发抖。
 
肖洒眯着眼睛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想知道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立即有人不满了,“是什么让你以为可以跟我们谈条件?” 闻丞钺剑尖一直没离开肖洒脖颈,似乎只要剑下之人说错一句剑锋就要向前送上一分直接将他的喉咙割破。
 
“你们可以不谈,我现在别的办不到,自裁还是可以的。” 不要命的人天下无敌。
 
“你说。” 现在最淡定的只有赵君廉。
 
肖洒已经看出来,虽然乐连舟没说话,但显然是这里面地位最高的,之后就是拿剑指着自己那位和眼前淡然开口这位。想了想,对着赵君廉点点头,开口却是朝乐连舟说的。
 
“连舟你是知道的,骆云佟小阳,还有狂风寨上上下下百余口,都是我金盆洗手之后认识的,大家躲在这里无非都是因为在外面活不下去了。”
 
乐连舟突然被点名,看向肖洒时眼中有些不忍。
 
肖洒嘴角扯了扯,“我一辈子造孽太多,不得善终才是理所应当,之前的事都是我一个人,跟狂风寨没有半点关系,他们也都不知情。我可以跟你们回雍州,指认背后雇主,之后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请放过狂风寨。”
 
以他一命还有背后真相换一百余人的性命,乐连舟觉得这比他最开始预想的结果要好得多。
 
乐连舟第一个看向的是闻丞钺,对方眉心已经皱成了马里亚纳海沟,但眼神闪烁几下之后,最终还是妥协似的别开头去。再看向赵君廉,对方回了个赞成的微笑。最后看向骁七,忽然觉得好像并不需要征求对方意见,乐连舟果断收回视线。
 
“在这里的十来天,狂风寨上下对我都是以礼相待,并未有大恶。既然他们跟大皇兄的事情没有直接关系,答应他又有何妨。” 现场没有发出反对的声音,乐连舟满意地转向肖洒。
 
“狂风寨我们不去动,但会让荆州官府帮忙看着,回雍州之后若是你不配合,或者我们得不到想要的消息……” 最后留了个意味深长的尾巴,表情仿佛在说,你懂的!
 
肖洒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本应如释重负才对,此时却愣在那里,直直看着乐连舟。刚才他说的啥?大皇兄?肖洒很郁闷,上次随便接个生意杀的人竟然是个太子,这次随手绑回来的乐连舟竟然也是个皇子!这是倒了多大的霉!
 
闻丞钺唰地收回长剑,用身子阻隔了肖洒微妙且令他不爽的视线,搭着乐连舟肩膀往后面走,一边朝众人交代,“我送殿下去休息,今晚住在山寨,明日启程。”
 
赵君廉看着二人背影,神情有些复杂。骁七重新带上面罩,顺着赵君廉的视线看去,平静开口,“怎么,对赵大人来说难道不是好事?”
 
“只怕此次回去,殿下又要头疼了。” 赵君廉口中殿下自然是指太子殿下。
 
骁七听了微微一顿,片刻后认同地点头,不过那不是需要他烦恼的事情。不再理会对方,召集人手将狂风寨一众山贼分别关押,而肖洒,他决定亲自守着。
 
齐毅乔关被当做隐形人站在一旁听了几耳朵,却什么也没听明白,不知道这二人在打什么机关,只好去追自家老大不提。
 
第64章
 
狂风寨这段不大不小的插曲无法阻拦马车朝着雍州方向继续颠簸。然而再次上路之后, 乐连舟发现小侯爷变了。
 
虽然还是一样照顾他,夜里也要守在屋内生怕再有个肖老大突然冒出来将他掳走。但却不像之前那样时常跟他说话,偶尔露个虎牙什么的。
 
或者说不是变了, 而是恢复到从前在江州刚认识那会儿,冷漠寡言, 公事公办。
 
难道是因为现在队伍里多了赵君廉和骁七?或是因为马上就要回到雍州,小侯爷想起来自己御前侍卫统领的身份决定要跟老板名声不太好的小儿子划清界限了?
 
就算只是个短暂相伴一程的朋友, 突然冷落自己乐连舟都会觉得难受, 更何况是闻丞钺!才刚觉出点喜欢的意思,自己还纠结着弯与不弯的问题呢!对方的态度无疑是一盆冷水直接将乐连舟心里的小火苗给浇灭。
 
这样也好,他还是钢管一样直得捅破天的乐连舟,雍州城里有好多温柔的姑娘在等着自己!小侯爷大概也有好多温柔的姑娘等着他回去吧~
 
不过托闻丞钺的福,这番苦恼直接让原本因为即将面对原身家人而忐忑的内心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因为潇洒哥牵连出来的旧事,小侯爷连夜又跟他恶补了一下禹氏亲缘图谱。如今的皇帝禹锦乾已经年近古稀, 放在古人里面, 还干着皇帝这种高危职业, 也算是高寿。
 
禹锦乾一共有六个儿子七八个女儿,大儿子也就是前太子, 壮年遇刺身亡, 太子之位传给了同为皇后所出的二儿子, 今年已经三十有六的禹梓骁。
 
三儿子四儿子都是普通妃嫔所出,老三禹梓劲封了平王,老四还未封王就早夭了。老五禹梓琦生母只是个宫女,也已经接近而立, 封了骊王。之后就是禹锦乾最宠爱的赵妃生的禹梓尧。
 
其实这样看来兄弟关系并不如乐连舟一开始想的那么复杂。
 
老三平王反正已经是铁板钉钉的坏蛋,这次带着严靳回去就凭金乌岛的事情就能让他吃得够呛,再加上刺杀前太子的案子,老皇帝就是再不情愿也需要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不过肖洒那货还非要等到雍州之后才肯说出背后之人,目前背后之人就是平王也只是大家的猜测。
 
剩下两个一个太子,据说跟他这个六弟关系不错,这次还特意让心腹过来接应,乐连舟想着,只要他不觊觎人家的皇位,这个二哥应该不会对他怎样。
 
另一个老五,目前从未被任何人提起过,母家背景为负,为人极其低调,看起来应是无害。不过看过清宫剧的乐连舟心里时时不忘那句有点俗但是极其经典的话——咬人的狗不叫!
 
其余几个公主也没什么存在感,好像就只有赐号长矜的长公主因为也是皇后所出所以地位斐然,如今三十出头还时常出入皇宫跟老皇帝撒娇。
 
而禹氏第三代就显得人丁稀薄,目前只有太子有一子一女,十三岁的皇长孙禹淳熙是太子妃所出,八岁的皇长孙女禹淳娣虽是侧妃所出但也记在太子妃名下养着。
 
所以目前形势看来,只要平王顺利倒下,太子名正言顺且后继有人,他的位置其实是非常牢靠的。想到这儿乐连舟十分舒爽,不用搞权谋不用天天挂记自己小命不保,安安分分做个二代其实也不错。
 
唯一剩下的疑问就是当初的六皇子为什么好端端雍州城不呆着要玩离家出走?这个问题乐连舟不问,闻丞钺也似乎不想跟他提,于是就一直糊涂着。
 
乐连舟不想问是因为在江州刚认识那会儿,闻丞钺说的那句【不就是为了个男人】,这种明显跟性向脱不了干系的话题,乐连舟无法做到跟自己的“暗恋”对象若无其事地探讨。还是那句,船到桥头自然直~
 
这边乐连舟的自我开导初见成效,那边闻丞钺心里密布的乌云却是怎么都驱散不开。
 
队伍里突然多了这么多人,他不可能跟之前一样毫无避忌地跟乐连舟呆在一个马车里。就算可以他也不想,闻丞钺现在只想离乐连舟远远的,不能再让那种情绪发酵升温。
 
这次把人弄丢的经历让闻丞钺清楚知道乐连舟对于他有多危险。
 
最鲜艳的花朵却是最致命的毒药,趁着现在中毒未深,他也许还能抽身而出。若是再放任自己去接近,天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就这样他当他的皇子,我做我的侍卫统领,回雍州之后很难再有交集,挺好,闻丞钺这样想。
 
就这样一行人各怀心思却相安无事,终于在小半月后到达雍州城。
 
经过商议之后队伍分成两路,赵君廉和骁七带着肖洒直接去东宫复命,而闻丞钺则负责将皇帝心心念念的小儿子送进宫去。老皇帝这个时候肯定不愿被大儿子的谋杀案破坏心情,要何时提怎么提,还需要太子来决定。
 
“后续严靳以及愿意来雍州的少年们一到我会立即通知六殿下。” 临走前乐连舟看向赵君廉,对方立即会意。
 
“多谢赵大人。” 乐连舟心想这个小舅舅还真是圆滑,一到天子脚下就不套近乎叫他连舟了。
 
又只剩下原来的四人,闻丞钺马上坐着不动,盯着车窗里的乐连舟看了半晌才慢慢开口道,“还是先送殿下回府梳洗一下再进宫吧。”
 
得,这位也不叫连舟了,他肯定不是圆滑,人家是怎么疏远怎么来。乐连舟心里有气,低头看看自己一身,虽然一直坐马车,但总也显得风尘仆仆,但他偏要跟闻丞钺对着来。
 
于是淡淡回道,“不用,离开这么久,能早一刻再见到父皇总是好的。” 再说,这样说不定还能博得老皇帝多一点怜惜,也就不跟他计较一跑就是大半年的不孝之罪了。
 
闻丞钺闻言皱眉,却也没再说什么,让齐毅乔关驾着马车,自己骑着马朝皇宫方向走。
 
他刚才那么一提,其实是看着乐连舟现在比起当初离家出走前瘦了好几圈,再加上车马劳顿显得脸上有些憔悴,这样被皇帝看去还不心疼死。稍微梳洗一下换身衣服,多少精神些。
 
不过既然本人不愿,他一个侍卫也不好多说什么,你看,这就是二人之间的鸿沟,乐连舟是殿下,自己是个侍卫。侯爷什么的,不是还没袭爵么,他家那位爹,看起来比他自己还年轻,袭爵?有得等。
 
禹锦乾半个月前就得到消息说小儿子终于在回来的路上了,这段时间日思夜盼,生怕又收到紧急传书说儿子又闹出什么妖蛾子半道失踪。
 
直到宫人进来禀报说六皇子已经在殿外等候,老皇帝一颗焦虑的心才真正放下,“快让他进来!” 说着自己就已经坐不住,从御书房的龙椅上站起来,急走两步想要去迎。
 
但刚绕过书案又急忙退回来,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端出一副严肃凶脸,以示我现在很生气。禹锦乾想好了,这个儿子不能再惯,必须要拿出点颜色来给他看看,不然隔三岔五这么来一回估计他挨不了两年就得提前归西。
 
乐连舟原以为可以顺道参观下古代皇宫,前世京城的故宫他膜拜过,不知道锦禹的皇宫比起紫禁城会不会逊色呢?不过他低估了自己在皇帝心中的地位,他的马车是一路直接开进宫里,又换了轿子一路抬到御书房前面的!
 
坐在马车轿子里他可不敢掀起帘子东张西望,失忆这个借口毕竟只在小范围流传,被宫女太监侍卫们瞧去,六殿下估计又要多出个黑点。
 
所以他也只是在闻丞钺让他下来的时候有机会偷偷瞄了两眼传说中的御书房,嗯,看得出来门窗上的木花雕刻得十分精细,琉璃瓦金瓦当十分富丽堂皇,比起故宫里那种陈旧沧桑的感觉,显然眼前这里更胜一筹。
 
进去通传的太监没几秒钟就出来宣他们进去,乐连舟不禁咋舌,皇帝对小儿子之宠爱真是在种种细枝末节体现得淋漓尽致啊!
 
临进去前,闻丞钺突然凑近乐连舟耳边,压着嗓子提醒,“皇上年纪大了,别气他。”
 
乐连舟无语,心道从前的六皇子该是有多操蛋?闻丞钺明显是有心理阴影!不过爹这种生物就是这么神奇,乖巧的儿子不宠,调皮捣蛋的却爱到心窝子里去,看样子以前的禹梓尧没少给他爹找气受。
 
对于这种画蛇添足的提醒,乐连舟嗤之以鼻,不屑回答,挺直脊背就跨过高高的门槛顺着太监指引走了进去。
 
不是想象中的光线昏暗,门窗上的镂空木花起到了很好的采光作用,御书房正前方端坐着身着明黄龙袍,白发白须的老皇帝。
 
也许是这具身体的记忆残存所致,也许是想到了隔着时空永远无法再见的亲生父亲,乐连舟在看到垂垂老矣的禹锦乾时,忍不住湿了眼眶,脚下不由自主加快两步,直到龙座前方几步蓦地屈膝跪下。
 
“儿子不孝!”
 
第65章
 
“儿子不孝!” 乐连舟直接在老皇帝面前五体投地。
 
禹锦乾何时有过这等待遇, 儿子跪下的同时就跳了起来冲上前去,再也顾不得“矜持”。对着自己宝贝儿子拿乔,那不是憋屈自己吗!
 
“皇儿快快起来!” 不仅亲自将人扶起来, 还拉着儿子双手,从头到尾细细检查。这一看不得了, 老心肝又是一阵抽痛,“梓尧受苦了!”
 
如闻丞钺所料, 老皇帝一见面前的儿子就想起了记忆里多少还有点肉的儿子, 虽不至于面黄肌瘦,但做父母的最见不得儿女掉肉,此时心疼得无以复加,转脸看向闻丞钺眼神里就多了一丝责备。
 
在御前行走的人也是能屈能伸,当即单膝下跪,主动认错, “是丞钺保护不周, 请皇上责罚。”
 
结果不等皇帝说什么, 乐连舟就不干了,要不是小侯爷他怎么会回来, 虽然对方现在要跟自己划清界限, 但他也做不到转头就把人家自己“心上人”的地位给抹掉不是?
 
“爹, 跟闻大人没关系,是儿子自己任性,让爹担心了。儿子以后再也不会乱跑了!”
 
禹锦乾当场愣住,他没听错吧, 小儿子竟然主动帮人说话,主动承认错误,最重要的是,他叫的啥?爹!皇家最缺的就是父子温情,已经有多久没听人这样叫过自己了?
 
乐连舟不知道老皇帝内心正甜蜜着,鸠占鹊巢心里有鬼的人当即冒出一身冷汗,还以为自己即兴发挥没叫父皇叫了声爹让老人家起疑了。
 
“父皇,您不喜欢,儿子以后不乱叫了。”
 
禹锦乾老泪纵横,握紧儿子的手,“怎么会不喜欢,以后都这样叫!”
 
乐连舟诧异抬眼,就这样猝不及防近距离目睹了皇帝飙泪,心里直打鼓,当即岔开话题,“爹,您坐下说。” 扶着皇帝重新坐好,自己再次跪下。
 
“梓尧你这是……”
 
“爹,想必您已经知道,儿子这次在外面意外掉下山崖,脑子给摔坏了。”
 
乐连舟咬着下唇,一脸委屈模样,“从前的事情大多不记得,都是闻大人一点点说给儿子听。其实连爹的样子都十分模糊,可是刚才一进来,儿子就觉得亲切。爹,儿子想你了!”
 
这话除了关于记忆的部分做了一点修饰,感情是一点没假,所以乐连舟此时的表情也非常到位,直把老皇帝感动得不知今夕是何夕。
 
“回来就好!爹以后绝不让梓尧再受一点委屈!” 禹锦乾拉着乐连舟跟自己一起坐在宽大的龙椅上,“来,跟爹讲讲这段日子的事情,上次齐毅乔关回来的时候说我儿失忆后新起了个名字叫乐连舟?”
 
乐连舟也不推辞,心安理得地往龙椅上一坐,将一路上因为无聊早就在心里编了无数遍的说辞说书般跟老皇帝娓娓道来,大致就是说失忆醒来之后脑中神奇地出现好多以前不知道的东西云云。
 
这边说得起劲,那边被完全无视了的闻丞钺一边盯着说得唾沫横飞的乐连舟看得入迷,一边为自己这段注定要无疾而终的感情心酸。
 
看着侃侃而谈的乐连舟,闻丞钺既为之欣慰,又自嘲地想,这没心没肺的家伙,果然到哪儿都能活得好好的,之前还担心失忆后第一次见皇帝会出什么纰漏,全是白瞎!
 
父子俩一直说到殿内点灯,禹锦乾才恍然发现拉着车马劳顿的儿子说了这么久,正好宫人进来问膳,老皇帝便拉着儿子要一起用膳。
 
“丞钺你也辛苦了,梓尧今晚在宫中留宿,你先回一趟侯府吧,你爹可是在我面前哭过好几次要我把儿子还给他呢。” 禹锦乾心情颇好,忍不住拿荣恩侯打趣。
 
闻丞钺站了这么久却像是没事人一样,腿不打颤腰不弯,恭敬地谢过皇帝之后才躬身告辞,努力忍住没有往乐连舟那里瞟。
 
乐连舟却偷偷瞟了闻丞钺好几眼,仿佛今日一别就再也见不到小侯爷的盛世美颜一样,看得依依不舍流连忘返。
 
老皇帝心思都在儿子身上,自然注意到了那“偷偷”的几眼,面上不显,心中却拧起疙瘩。自己儿子的毛病当然清楚,还以为跑出去闹失忆了回来能把毛病一起改掉。
 
可现在看来,虽然对象换了,但大有旧病复发的趋势啊!哎,真是头疼,管吧又怕像上次一样把人逼跑了,不管吧,又担心儿子继续被人欺负。怎么就不能好好找个媳妇过日子,非要去折腾呢?老皇帝不明白同志的心,更不明白突然弯了的直男心。
 
……
 
六皇子平安归朝,老皇帝龙颜大悦,一反常例将乐连舟留在皇宫住了好几天。好几天的时间足够太子重提前太子遇刺案。也足够闻丞钺赵君廉将金乌岛一役跟皇帝详细掰扯清楚。
 
一号证人严靳平安被送回来,在威逼利诱下将平王供出。二号证人肖洒当庭承认罪行,并指认当时的雇主被人称作“三爷”。之后又陆续挖出平王在徐州的武器作坊,以及在徐江商会的下线,桩桩罪行辩无可辩。
 
前太子遇刺当时禹锦乾没有动作,那是因为当时所有指认都全凭猜测,没有人证也没有物证。现在却是人赃并获,再加上小儿子被人追杀一事也自然而然的被算到平王头上,这次是真正的数罪并罚。
 
平王被削去封号贬为庶人流放西蛮,名下财产全数抄入国库。而之后被赵君廉委托商会运进雍州的武器装备被禹锦乾大手一挥,全部划给了六皇子,反正马上要建亲卫队,正好用得上。
 
随着前太子遇刺案的真相大白,当年被无辜牵连的祝氏一家终于沉冤昭雪。要说这姓祝的大人还真是可怜,事发当天是他在万华楼坐庄请客,后来杀手逃了找不到凶手,祝大人就成了替罪羊。
 
祝家全家十岁以上男丁全部问斩,妇孺尽数充军。如今虽然翻案,但人都死绝了,充军的那些过了这四五年还活着的可能性也不大。但皇帝为了面子,还是要派人去找,许诺要补偿祝氏后人。
 
又过了几天,宫里颁下圣旨,六皇子禹梓尧正式封王,赐号瑾,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小儿子就是皇帝心头无人可取代的那一块美玉。
 
除了封王,原本六皇子的宅子也跟着升级,另外还有瑾王的亲卫队,规模也得到特许是一般亲王的两倍。
 
至于原因,一是因为皇帝不放心小儿子的人身安全,亲兵当然是越多越好,二是因为从金乌岛上救出来的少年兵们也在近日到达雍州。
 
让乐连舟吃惊的是,当初赵君廉口里所说无家可归愿意投奔他的少年竟然足有数百人之多!而此次前来的竟然还有两个熟人。
 
第一个就是张良,当初乐连舟他们先行离开,这位居然没有独自离去,而是主动留下来帮忙,后来更是直接被默认成了少年们的头头,这次几百人来雍州都是奉张良为大哥。
 
而张良见到乐连舟直接双膝跪地,他是真心想要追随六皇子。这辈子唯一的盼头就是张慈这个弟弟,弟弟没了,张良一直便把乐连舟这个自己曾经背叛过的少年当做亲弟。
 
想要来到他身边做个侍卫,随时能看着他,就像守着自己弟弟一样。当然这些心里话张良只有留在肚子里,不可能跟别人提起。于是该心软时就心软的乐连舟高兴地收下了这个“小弟”。
 
第二个让乐连舟惊讶的是付覃。如果他记得没错付覃也是因为离家出走才被拐的,又不是无家可归,为什么也跟着过来凑热闹?
 
回答他的是付覃的大红脸,吃了一次秘药虽然效果不明显,但原本的变声期提前过去,公鸭嗓变成了年轻男子汉好听的温润嗓音。
 
付覃说已经跟家里送过信,反正他也是一事无成,来跟着六殿下当个亲兵反而让家里觉得面上有光。人家都不远千里来了,而且家里都同意,乐连舟也不吝啬一个亲兵名额,虽然对于少年人眼里太过热切的仰慕,六殿下自觉有些吃不消。
 
同样觉得吃不消的是闻丞钺,赵君廉的人来通知的时候他就不请自来地过来要为六殿下“把关”,结果一来就看到辣眼睛的画面。
 
闻丞钺一点不怀疑,若张良付覃这些路边野草都是女的,乐连舟肯定手舞足蹈地就要开出一个后宫。想着不免咬牙切齿,但他是皇帝的御前侍卫统领,管不着人家瑾王府上去。后来索性眼不见心不烦,直接把训练新兵的担子丢给了赵君廉,让六殿下的“后宫”内斗去吧,他才不要管!
 
乐连舟这边刚还在为有朋自远方来而乐呵,转眼就见小侯爷冷着脸走掉,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当初是谁跟赵君廉争着要替他练兵的来着?现在推得这么急,生怕沾着他了似的。他到底哪儿做错了?
 
回到雍州城这么久,其实乐连舟能见到闻丞钺的次数非常有限。
 
最开始赖在皇宫不走,当然有皇帝挽留的因素,还有就是他想着赖在皇帝身边,不就能经常见到御前侍卫了么,小侯爷还是御前侍卫的老大,借机时常看看也是好的。
 
后来才知道,御前侍卫竟然也是三班倒!而侍卫统领并不是一直都在的,闻丞钺的职责很多,经常替皇帝外出办事,反而不常呆在皇帝身边。所以满打满算也只有平王的事情上有几次聚头,但人家都是从头至尾板着脸,根本没有多给他一个眼神。
 
乐连舟甚至怀疑,难道是自己对他那点花花心思被当事人察觉了?因为厌恶同性恋而刻意疏远他?
 
第66章
 
那一次见过闻丞钺之后就再也没机会碰面, 乐连舟这几天害了相思病。
 
诚然,如闻丞钺所说,雍州城里温柔的妹子比比皆是, 特别是对于他这个新鲜出炉备受圣宠的瑾王而言。最近各种明着通过皇帝老爹,暗着通过瑾王府家丁的花式自荐让人防不胜防。
 
不说外面, 就是瑾王府里的丫鬟配置那也是海天盛筵级别的,乐连舟毫不怀疑, 这都是皇帝老爹故意的安排。要放在从前, 他肯定是来者不拒,要知道这就是他上辈子的梦想!
 
但偏偏妹子们有点姗姗来迟,他心里现在已经住了个男人。一开始乐连舟觉得有了妹子自然可以忘记汉子,但这段时间的实践告诉他,很难!
 
难到什么程度?虽然有点难以启齿,但还是要说, 难到面对主动爬床的妹子, 乐连舟发现特么的居然硬不起来!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滴, 他是身强体健的男子汉!绝对不可能得那种病!
 
所以乐连舟明白了,原来心病是可以蔓延到全身的。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他的心药不喜欢男人。
 
……
 
这天一早乐连舟就得到消息, 前太子遇刺案的杀手还有两天就要问斩了。一想到潇洒哥就要脑袋搬家, 乐连舟心里总觉得难受。
 
一来肖洒当初虽然意图不轨, 但最终都照顾自己情绪及时刹车,狂风寨上的日子里也半点没有亏待他,而且看得出来肖洒不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至少是个对兄弟姐妹重情重义的“坏人”。
 
二来他最近同病相怜, 知道喜欢一个人原来真的会情难自禁,做出任何事情来都值得让人同情。想来想去乐连舟福至心灵,想出了一个一举两得,也许可以两全其美的主意。
 
不要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乐连舟就是知道今天闻丞钺休沐,肯定在家。于是心痒了好久的人终于有了登门拜访的理由。
 
荣恩侯府跟瑾王府都在雍州城的高级地段,出门都不用马车,溜达几步就能到。张良付覃他们都还在新兵训练营,乐连舟只带了几个皇帝老爹拨给他的侍卫就大摇大摆的串门去了。
 
瑾王殿下名帖递上来直接送到了荣恩侯的手上,今天父子俩一起休沐,但是荣恩侯却没去儿子院子,独自在房里研究左手与右手对弈的乐趣。
 
“瑾王?这个小祖宗怎么来了。” 荣恩侯闻启悦当着下人的面喃喃自语。
 
闻启悦今年才三十八,荣恩侯夫人也是很早就过世,之后他也没有再续弦,就守着这么个儿子过日子。在雍州城里是人人眼红的黄金单身汉。但他最近也开始考虑要不要再娶个老婆了,因为他隐隐有种将要绝后的凄凉预感。
 
这个预感从何而来?自然是宝贝儿子身上来。闻丞钺二十出头了,却是至今未娶,不说妻,连个丫头都没有。前些年还可以理解为游走江湖顾不上,入朝为官之后又忙得没心思想。
 
但现在却无论如何也该是有个房里人的时候了吧。替皇帝卖命一走就是大半年,这次回来闻启悦就跟儿子说了,需把成亲的事情提上日程,那小子却冷冷回了句【再说】!
 
儿子都这么不对劲儿了,当爹的胡思乱想也是正常。其实也不算是胡思乱想,闻启悦是有理有据的!
 
前几个月儿子的手下突然送回来个人,说是闻丞钺在江州办事的时候遇到,让他们把人送回雍州。闻启悦一听说就觉得奇了怪了,难道儿子突然开窍了?
 
好吧,心急火燎看儿媳妇的闻启悦推开门却只看到个男孩儿。长得娇滴滴鲜嫩嫩的不说,还自带一身媚气。当即心里就是咯噔一下,心道要完,儿子是真的开窍了,不过窍门却开错了方向。
 
从此那自称祝子潼的男孩儿就被他丢到闻丞钺院子里,眼不见心不烦,他也不可能背着儿子把人处理掉不是?后来闻丞钺回来了,果然也没把人赶走,至于二人住在一个院子都干什么,当爹的表示心脏疼,不能深想。
 
这不,好不容易休沐的日子,不陪着老爹下棋,呆在院子里不出来,想想就丧气!
 
这个时候瑾王来找,呵,儿子什么时候成香饽饽了。瑾王那点破事儿,全城都知道,但好像这次回来之后除了在皇宫陪皇帝就是在王府里老实呆着,从前经常去找那人现在都不去了。该不会是改为看上自己那不孝子了吧!
 
闻启悦此时不知道该是高兴还是伤心,反正人都来了,皇帝的心肝宝贝,他哪敢赶呐。所以乐连舟与未来岳父(公公?)的初次见面就喜闻乐见地发生了。
 
“小王突然造访,给侯爷添麻烦了!” 乐连舟很有礼貌,一点不拿乔。
 
侯爷有点意外,但脸上端得非常稳,“瑾王大驾光临,寒舍蓬筚生辉啊!”
 
乐连舟顺着闻启悦的谦让坐下来,抬眼打量,发现闻丞钺他爹简直太年轻了,说是他哥更能令人信服。心想小侯爷肯定不是熊孩子,家长操心少不显老。
 
“殿下是来找丞钺?” 闻启悦显然已经习惯了外人对他年轻无敌英俊无匹长相的惊赞目光,面不改色心不跳,一副长辈派头。
 
“正是,有点事情想要向小侯爷讨教。” 乐连舟温和地笑。
 
闻启悦以前也没正眼看过这个六殿下,如今说起话来,发现对方言行举止还挺正常,而且那长相应该是从了他娘,是真的好看,这么轻轻一笑,让他这个“老年人”都有点想要脸红。
 
“咳咳,殿下来得不是时候……” 谁知道这会儿不孝子跟那个什么潼的在后院怎么厮混,被外人瞧去还得了。
 
乐连舟脸上笑容微僵,“小侯爷不在?”
 
“在是在……” 闻启悦不知道是什么心理,既不想让外人知道儿子的糗事,又觉得兴许让瑾王搅和一下打断儿子白日宣氵壬(那都是您自己脑补的!)也是不错。因此故意说得模棱两可,就是要勾人胃口。
 
不是时候?休沐的日子人在家还不能见人?闻丞钺大白天的还能躲在院子里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越是不让见,他气性起来就偏是要见!
 
乐连舟脸上笑容彻底绷不住,却硬生生挤出个调侃的笑意,“既然人在,那本王自然要去打声招呼的,小侯爷难道还见不得人了?哈,哈哈。” 自称已经从小王变成了本王,说着就站起来,“侯爷不用管我,本王自去寻他。”
 
闻启悦眯眼,半秒钟的犹豫之后果断朝下人道,“愣着干什么,还不给瑾王殿下带路!”
 
下人连连告饶,一边躬身朝前给乐连舟引路。侯爷一直到人转出回廊才突然满脸兴奋地踮起脚尖追过去,儿子的热闹,不看白不看!
 
荣恩侯传了也有几代了,侯府大且精致,一路亭台楼阁鸟语花香,但乐连舟却没心思观赏,马上就可以见到心上人了!
 
领路的人在一个月亮拱门前停下,说前方就是小侯爷的院子。乐连舟举步朝里走去,立即发现前边竹林深处传来古琴弹奏声。
 
脚步微微顿住,有人在闻丞钺院子里弹琴!一直不愿面对的事情摆在了眼前,闻丞钺的院子肯定是有人的啊,休沐的日子里三两美女相伴,抚琴吟诗饮酒,岂不美哉?难怪荣恩侯说不方便……
 
乐连舟咬着下唇,现在是进还是不进?
 
进去看到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自己的心脏能不能承受得住?不进的话今后日日夜夜脑补更加限制级的画面自己的心脏好像更受煎熬~
 
那进吧。
 
乐连舟没发现自己已经同手同脚了,机械性地朝着琴声传来的方向走去,绕过一片月季花丛,穿过一排紫藤花架,近了,竹叶掩映的地方有两个人影。还好,没有三两美女,就一个。
 
再近一点,乐连舟愣住。不是美女,是个美少年……
 
竹丛包围的地方是个小巧凉亭,抚琴的是个看起来很小,像个女孩儿似的少年。
 
穿得倒是整整齐齐,只有颜色稍微鲜亮些;模样极好,也没有涂脂抹粉,就是嘴唇红艳了些;琴技上佳,只是眼神妩媚勾人了些。乐连舟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少年就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跟他颇有渊源的正版紫童。
 
小侯爷躲在家里养了个男宠?小侯爷疏远自己却养了个男宠?小侯爷原来喜欢这样的,不是女人。
 
对了,小侯爷呢?小侯爷正坐在少年对面自斟自饮。从乐连舟的角度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但想来应该是很销魂很享受的。没见那少年春情满面,眼神直勾勾地恨不得把闻丞钺吃进去的模样么。
 
乐连舟忽然就想走了,提起脚步转身的瞬间却不小心踩到横在地上的竹枝,“咔擦” 一声,惊到了自己,也惊动了亭子里的人。
 
“谁!” 随着闻丞钺一声爆喝,琴声戛然而止。
 
既然被发现了,乐连舟自然没有退缩的道理,使劲儿松了下嘴角肌肉,换上满脸笑之后才转身,拨开竹叶,“是我,打扰到小侯爷了。”
 
闻丞钺不用看清就知道是谁,这声音已经刻进脑海里。但是他怎么会来这里?这一惊就是案翻酒洒,一阵乒乒乓乓,哐哐当当。
 
小侯爷反射性的站起来,掀翻了面前的桌子两步走到乐连舟面前,声音有些急切,“你怎么来了?”
 
第67章
 
“你怎么来了?” 闻丞钺一时间太过惊讶, 忘记用敬称,也忘记掩饰自己眼里的情绪,此时的小侯爷很鲜活很生动, 完全不像前段时间冷冰冰公事公办的样子。
 
乐连舟歪着头,眨眨眼, “怎么,不能来?” 眼神瞟过后面不明就里的美艳少年, “懂了, 我来得不是时候,哈,小侯爷真有雅兴。”
 
被人一挤兑,闻丞钺才骤然反应过来被乐连舟撞见了什么,眼里有些慌乱,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慌, 面前的人反正不可能在乎。
 
紫童, 或者说祝子潼, 就是当初在江州找到乐连舟前遇到的紫烟阁小倌。当时还没找到六殿下,闻丞钺想着也许今后还有用得着的地方, 便命人把他送回雍州来看住先。
 
谁知道手下的人会错意, 竟以为是上司看上这个美少年了, 直接把人送来了荣恩侯府,而自家那个不着调的爹竟然就把人给丢在自己院子里。
 
那天回来的时候着实被突然冒出来的娇艳少年吓得够呛。当时正好在忙平王的案子,闻丞钺回来不过是跟老爹打声招呼,也没顾得上处理院子里的人。
 
到后面稍微缓下来, 却发现祝子潼就是当年被无辜砍了头的祝大人幺子。那边跟皇帝汇报上去,皇帝许诺的补偿还不能立马下来,便好心让祝子潼暂时住在荣恩府里。
 
再后来闻丞钺因为单相思而心烦意乱,祝子潼便见缝插针的过来陪着。今天休沐,闻丞钺只想好好醉一场,祝子潼又贴上来说要抚琴助兴。
 
酒是好酒,琴也弹得极好,闻丞钺微醺着边开始打量弹琴的人。祝子潼的心思很明显,倒不是有什么攀附的目的,应该就是纯粹的仰慕和喜欢。
 
小侯爷无奈地想,为什么自己就不喜欢这样的呢,你看,多好多温柔多体贴,最重要的是人家喜欢自己。但是没有但是,他不喜欢男人,不喜欢别的男人。活了这么些年唯一觉得喜欢的,就那家伙了。
 
然后那家伙就突然出现在面前。有那么一瞬间闻丞钺以为是自己想得太频繁以至出现了幻觉。
 
“连舟你别误会,这位你应该听过。” 喝了酒有个好处,装作晕乎就可以直接叫他连舟,千杯不醉的闻丞钺这样想着将祝子潼身份道破。
 
“你就是紫童!” 乐连舟真的惊讶了,正版紫童原来长这样,不说,这样的紫童配上记忆里的芸烟,嘿,还真是金童玉女。
 
不过他竟然是祝家的儿子,不可不说缘分这东西真是玄妙,他穿越过来顶替的第一个身份就是紫童,现在还阴差阳错给他爹翻了案。要是他不这么妖艳地出现在闻丞钺身边就完美了,也许他们还能做朋友。
 
按理说祝子潼当日在江州城郊剥下枉死的前六殿下衣物时应该看到过乐连舟长相,不过当时从山上摔下来的人浑身是伤,加之是在夜里,没记清楚也是可以理解。
 
所以信息不对称的祝子潼有些不高兴,这人一来就吸引了小侯爷的全部注意。仔细看看也不过是个长得好看些的少年,小侯爷刚叫他连舟?没听说雍州有这号人物,看小侯爷如此紧张,莫不是他的情人?
 
心里泛着酸,一开口就有些不知轻重,“你是谁?”
 
祝子潼声音清冽着实好听,但要不是语气里如此轻慢且趾高气扬就更好了。乐连舟想不明白这孩子是哪儿来的勇气和自信,难道就是仗着闻丞钺的宠幸?但小侯爷方才分明说了只是暂时收留他而已。
 
方才被闻丞钺的解释稍微冲散了一点的醋意加怒气卷土重来,乐连舟索性也不装了,端起王爷的架势,不去理会祝子潼的质问,朝闻丞钺正色道,“本王有事找闻大人相商。” 无干人等都退散吧!
 
闻丞钺在祝子潼出声的时候就想呵斥,却不及乐连舟变脸来得迅速,既然瑾王都开口了,他自然要严肃对待,“祝公子先下去吧。”
 
祝子潼听到本王二字时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方才妒火中烧竟然冲撞了个王爷?!可是小侯爷一点没有要为他介绍的意思,直接就要打发他走,心里涌起惊惧的同时还有浓浓的不甘。
 
但再是不甘又如何,人家是王爷,祝子潼手心攥紧,面上还扯出一丝笑,“子潼莽撞了,二位慢聊。” 说完挺直腰背抱着长琴离开凉亭。
 
只剩下二人,闻丞钺无声吐了口气,“殿下寻来所谓何事?” 人家都叫自己闻大人了。
 
乐连舟错身走进凉亭,将被掀翻的案几扶起来,自己坐在一侧,“想请小侯爷帮个忙。” 被祝子潼打岔,差点忘了正事,他还是来求人的呢。不得不放松语气。
 
闻丞钺也自觉地坐到另一侧,看着对面的人,等着下文。
 
“我想救肖洒一命。” 不兜圈子,直接道明来意。
 
回答他的是一声巨响,闻丞钺惊怒之下一掌将案几拍断成两节,压抑了大半月的情绪瞬间被这会心一击迸溅出的火光点燃,面前的人好不容易主动来找自己,竟然是为了一个他的爱慕者?
 
之前乐连舟失踪后的惊恐与自我苛责,误以为他被人欺负之后的心痛神伤,都是笑话吗?他的殿下居然跑过来说想救人!一个刺杀前太子绑架皇子意图不轨罪无可恕之人?
 
“殿下不是改邪归正了嘛?怎么,这次看上个死囚?” 怒气被无辜的案几承去了大半,剩下小半被极力压制地结果就是以这样阴阳怪气的语调说出如此刻薄的话,说完闻丞钺就后悔了。
 
乐连舟先是被突然的徒手碎木桌吓了一大跳,后又遭受小侯爷一万点精神暴击,直接被轰得元神出窍僵坐在原地。
 
而赶着过来看儿子热闹的荣恩侯热闹倒是看到了,不过热得不够闹得太过,于是热闹变成了惊吓,顾不得其他就从竹林后面窜出来,想要制止胆敢跟瑾王殿下上演全武行的不肖子。
 
“闻丞钺!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荣恩侯一巴掌呼上儿子后脑勺,又连忙凑到乐连舟身边,上下检查呆滞的瑾王。可别真被伤着了,“殿下,你没事吧?”
 
从天而降的闻启悦成功将六殿下出窍的元神拉回,乐连舟瞳孔里的金色星点仿佛都颓暗了些,勉力勾起个虚弱的笑,顺势站起来,“没事。”
 
朝亭外走了两步,乐连舟回头深深看了眼还坐着头也不抬一言不发的人,“闻大人就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又朝闻启悦拱手,“侯爷不用相送,本王告辞了。”
 
闻启悦看着瑾王萧瑟的背影,再看看一脸阴鸷的儿子,摇摇头叹叹气,“哎哟,这都是造什么孽哦!” 眼不见心不烦,侯爷转身也要走。
 
可走了两步又退回来,“爹不管你怎么想,跟那什么潼的若是认真的就好好过,若想撇清关系,就趁早把人送走。” 这样不清不楚的像什么话!
 
不吱声的人终于有了反应,“爹你乱说什么!皇上那边的诏书很快就会下来,祝公子会搬出去的。”
 
“是么?” 闻启悦怀疑地瞥一眼不肖子,那好端端的朝瑾王发什么脾气,他果然老了,看不懂年轻人的情啊爱的。
 
不过自己儿子看起来已经药石无医,他决定跟门房打声招呼,以后有媒婆上门,他都决定见一见,指望儿子娶媳妇不成,还是得当爹的自己来。
 
乐连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飘回瑾王府的。心里除了难受就是难受。什么紫童还是子潼的倒不是问题,小侯爷没必要撒谎,他都解释了说明真的没什么,顶多就是小贱人倒贴。
 
难过的是那句改邪归正。难过的是小侯爷以为他又看上肖洒了。果然在小侯爷眼中喜欢男人就是邪恶的,而自己则是劣迹般般,让人家不齿了。
 
乐连舟觉得这一天过得极其玄幻,情绪跟过山车似的要多跌宕起伏就多惊险刺激。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壁思过,直接跳过了两顿饭。
 
“小侯爷,你怎么老是阴魂不散?怎么才能把你从脑子里抠出去?” 乐连舟趴在桌子上奄奄一息,原来情伤才是世界上最致命的东西。
 
“从明天起老子就把你忘了!再也不睬你!老子疗好伤就要去左拥右抱!不是要我改邪归正嘛,老子娶一个后宫,天天带着不重样的去膈应你!” 乐连舟撑起身子握拳发誓。
 
片刻后又萎靡下去,“不过老子是个大好人,刚才发的誓是从明天开始,如果小侯爷你现在出现在我面前低个头认个错,老子就大人不计小人过,暂且饶过你~”
 
说完又自己一个人傻笑,大晚上的,人家抱着小妾滚床单呢,怎么会巴巴地过来给你认错?什么时候养成“太天真”这种毛病来了。
 
正在独自参悟黯然销魂掌的乐连舟突然听到一丝极轻微的咔擦声,幻觉?掏掏耳朵,“咔擦” 又是一声。有过一次“遇鬼” 经历的乐连舟瞬间直起身子,第一反应是朝两边窗户望去。
 
还好,锁着的,呼~
 
“砰~” 怎么还带变调的!乐连舟这次确定声音就是左边窗户传过来的,虽然害怕,但还是小心地凑过去。
 
“砰砰~” 咦?好像是在敲窗户?什么人不敲门要敲窗?
 
玄幻了一整天的脑袋里开始自动播放——是谁~在敲打我窗~
 
心里反复建设几次,这是在瑾王府,府里全是皇帝老爹派给他的高手,又不是之前的山间客栈,不至于进贼。于是乐连舟壮着胆子开锁,推窗,然后愣住。
 
“小、小侯爷?!”
 
第68章
 
乐连舟怀疑自己不仅幻听, 还幻视,难道上天听到了他的祷告,小侯爷为了不被自己“打入冷宫”, 大晚上的不抱女人,专程过来道歉来了?
 
“干嘛锁窗!” 小侯爷黑着脸质问。
 
好吧, 人家绝逼不是来道歉的。但是找茬是不是也该分分白天黑夜啊?
 
“干嘛不锁窗?再无端招惹个死囚什么的怎么办?” 啊,人家其实不是想说这个!乐连舟恨不得打烂自己这张嘴。
 
闻丞钺听到这个顿住, 就在乐连舟快顶不住对方闪瞎人的眼神时他又开口了, “对不起。” 这是人生第三个对不起,一个不漏都给了乐连舟。
 
“蛤?” 乐连舟晕晕的,看来今天的玄幻模式还未过去。
 
“你不打算让我进去?” 都道歉了还愣着干嘛,堂堂御前侍卫统领,大半夜偷鸡摸狗地翻墙过来,找了好半天才找对房间, 继续站在这里, 是要全瑾王府的人都看他笑话吗!
 
“哦, 原来你是打算要进来的啊。”
 
闻丞钺不打算继续这种无脑对话,指尖点在对方胸膛上将人推开, 利落翻过窗口落在房内, 回身, 关窗,落锁,一气呵成。
 
乐连舟脑中还在想既然是打算要进来的,有门不走非要翻窗?突显您武功盖世么?而且, 你进来就好,还落锁是要干嘛?
 
浑身情不自禁就是一抖,一段经典台词不由自主浮了上来——干嘛?干你。
 
呃,虽然有点猥琐,且上下关系有待考量,但这么期待的赶脚是为神马?!
 
闻丞钺已经在桌边坐下,习惯性地就提壶倒茶,却发现人还站在窗边,嘴角带着一丝可疑的笑,当即将茶壶放下,砰的一声试图让人回魂。
 
“你还想不想救人?”
 
“救人?” 猥琐舟就差没流哈喇子了,突然冒出来的新鲜名词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等!“救人!?” 这下反应过来了。
 
闻丞钺想了一天,自己白天态度的确太过恶劣,听都没听人说完就大发雷霆。虽然跟六殿下不可能有什么,但毕竟是放在心上的人,总会想要让对方过得开心,想要去满足对方的要求,嗯,合理要求。
 
所以他这不来了么,听听看这次的要求是否合理。嗯,还有就是想来看看他。好吧,所有理由都是后者的借口。
 
“你想救肖洒一命,给我个理由。”
 
乐连舟突然有些感动,小侯爷是真心实意来道歉的,还愿意听他解释~ 既然人都来了,之前发的誓都不作数!
 
“他不是个坏人,罪不至死。”
 
闻丞钺挑眉,意思是都那样了还不叫坏?殿下您这儿的标准真心有点低啊。这理由接受无能,换一个!
 
“我心软了,不想他死。”
 
再挑眉,不想他死,难道还想跟他在一起?幸好他现在没喝酒,又冷静了一天,不然真不敢保证手下这张桌子还能不能安然见到明天的太阳。
 
乐连舟担心小侯爷再继续挑,那眉毛都要折断了,赶紧追加道,“就当积个德,救下他就让他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
 
眉毛不挑了,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这个可以接受。
 
“怎么不去跟皇上说?找我做什么。” 怎么不去找什么赵大人之类的?哼。
 
乐连舟一脸你玩儿我呢的表情,肖洒杀了他儿子!“小侯爷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 说吧,为什么专门找我不找别人?快说!
 
乐连舟纠结了一小下,犹豫了一小会儿,吞吞吐吐道,“跟你熟。” 其实他很想说因为我爱你啊!
 
闻丞钺没表情了,看不出来对这个答案是满意呢还是不满意呢?其实还行,虽然他更想听到其他答案,不过也知道那不可能。
 
“好。”
 
“好?”
 
“明日我会用别的死囚把他偷换出来。”
 
乐连舟扑扇着亮晶晶的眼睛,没想到这么简单小侯爷就答应了,好想要扑上去怎么办!
 
“你要去见他一面吗?” 闻丞钺盯着对方眼睛问。
 
“不用,你把人带出来给他点盘缠就让他走吧。”
 
“好,” 这个答案显然愉悦到了小侯爷,“那我先走了。”
 
乐连舟时隔多日再次瞻仰了那两颗白生生的小虎牙,这次没忍住,欢呼一声凑上去就抱住了对方肩膀,还使劲儿蹭了他一下,不过也就一瞬间,就老实地松开手,笑得见眉不见眼。
 
闻丞钺身子明显僵了一下,不过乐连舟的样子只有高兴过头不像是带着其他情绪,小侯爷几不可察地哀叹了一声,站起来走到窗边,开锁,推窗,翻身出去,临走还留下一句,“记得落锁!”
 
其实小侯爷算是落荒而逃,因为小丞钺又不争气地坚挺了。而房间里听话锁好窗的乐连舟还在傻笑,并且有点后悔刚才没多蹭几下。
 
笑了好半晌,安静下来的乐连舟突发奇想,其实小侯爷对他很不错,如果自己再主动一点,会不会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呢?
 
……
 
闻丞钺答应乐连舟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利用职位之便加上轻功高强,将肖洒李代桃僵的救出来其实并不困难。只是被救出的当事人却不敢相信。
 
肖洒看看手里的包袱银票,再看看面色不善的闻丞钺,“是连舟让你来的?”
 
回答他的是一声冷哼。
 
肖洒咧嘴笑了,“就知道连舟还是在乎我的。” 将包袱跨在身后,还是朝闻丞钺道了一声,“多谢!” 说完脚尖轻点,消失在夜色中。
 
闻丞钺确定人已经离开才转身,心里只期盼这哥们儿再也不要出现,连舟在乎的人,都滚得越远越好!
 
……
 
对于怎么主动一点这个命题,乐连舟一连思考了几天。在他上辈子二十几年的人生经历里,只追过女人,而且都是些不值得借鉴的失败经历。
 
所谓还没学会爬呢就想要挑战奔跑,乐连舟觉得这次的任务难度有点大,挑战有点高。都说女追男隔层纱,那男追男呢?有没有高手现身说法啊?!
 
思来想去,在古代男风不禁的环境里,想要取经,貌似还真有捷径——小倌馆啊!
 
乐连舟又回想起在荣恩侯府见到的祝子潼,果然是在紫烟阁被言周教了好几年的,看那一身艳骨,眉目传情的功力,勾人心弦的本事,啧啧,他真的要去学这些?哎,为了小侯爷,他豁出去了!
 
说到祝子潼,听说皇帝老爹已经下诏准许祝子潼破例跳级参加来年春闱,且将原来祝家的大宅赐还给他,又补偿了金银若干,也算是应了之前的承诺。嗯,最重要的是人已经从侯府搬了出去。
 
既然确定行动方针,乐连舟一刻都闲不下来,立即在王府里转悠,物色为自己引路的人选。
 
他想了想,自己即将深入小倌馆的事情不能让闻丞钺知道,也就是不能选皇帝给的他人,那些都是御前侍卫里抽出来的,说不定就会偷偷朝闻丞钺打小报告。
 
于是选来选去,挑了一个开府的时候新买的小厮。
 
“王爷您说啥?” 小厮叫阿宽,人如其名心比较宽,傻傻的。
 
乐连舟拍他脑袋,“小声点儿!爷想去城里最好的小倌馆,你知道怎么走?”
 
阿宽恍然大悟,来府里之前就对这位新晋瑾王过去的风评有所耳闻,来这么久觉得真是人言可畏,自家王爷明明好好儿的,除了天天宅着哪儿也不去,人也长得好,人品性格也好,府里上下都挺喜欢这位爷。
 
但是!这人果然是表扬不得,这不,开始要去寻花问柳了!不过做下人的当然不可能反过来教育主子,只能唯唯诺诺。小倌馆,有啊!
 
“嘿嘿,王爷这就要去?” 这还是大白天呢。
 
“废话!现在不去还等晚上啊!” 咦,这话怎么有点不对劲儿?乐连舟自己说出口就尴尬了,“咳咳,管这么多干什么,爷就要现在去!” 晚上是正常工作时间,来往人也多,还是白天最好。
 
阿宽无奈,只能赔笑,“诶,咱们现在就去!咱城里最好的那当然是凌霄阁!小的这就去备马车。” 说着就要转身跑掉。
 
“回来!” 乐连舟一把拽住阿宽衣领,“谁说要坐马车,咱们走后门,悄悄出去。”
 
“啊?” 阿宽指指自己,“就咱俩?”
 
“就你和我。” 乐连舟磨拳擦掌,又从怀里掏出个银子打的小面具在脸上比划几下戴上,虽然不能完全杜绝被人认出,但掩人耳目还是可以滴,“快,银子带好。”
 
由于瑾王殿下平日里出门少,王府里的下人侍卫都有些松散,没注意到先前还在溜达的殿下已经悄摸着跟个小厮从王府后门偷溜了出去。
 
这雍州城乐连舟之前逛过了,其实跟江州城比起来也只是更大人更多,其余都大同小异,便也没什么心思经常出门。最重要的是没人陪啊!而且他一个王爷,老出来抛头露面也不是个事儿。
 
据说以前他倒是有三五狐朋狗友,但这次他出走这么大的事情之后,纨绔们都被自己遭到皇帝恐吓的家长们勒令不准跟他玩儿了。倒是省得乐连舟再去周旋。
 
所以他现在除了偶尔被皇帝老爹召唤,就真的是孤家寡人一个。当然,小良子和小覃子还没训练归来,以后至少还有他们两个朋友。
 
第69章
 
阿宽说的凌霄阁还真有点不一样, 寻常大城市里的娱乐场所都集中在一条街或是一个街坊里,这个全城第一的小倌馆却特立独行,远离了烟红酒绿。
 
不仅如此, 凌霄阁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写得颇有书法大家的气势,楼体外部装潢格外严肃, 既没有以前江州紫烟阁那样的飘红挂绿,也没有几个涂脂抹粉的人站在门口窗沿招揽客人。
 
以至于乐连舟站在楼下抬头望的时候深刻怀疑阿宽是在故意敷衍, 把他带来了个寻常酒楼。谁知转脸就对上阿宽一副【你看吧, 都让你晚上再来咯】的表情。
 
乐连舟忍不住又拍他脑瓜子,不再理他举步朝里面走去。
 
凌霄阁一楼大堂还真的是高级饭馆儿的样子,此时既不是饭点也不是正常接客时间,大堂里一个客人,哦不,一个人都没有。乐连舟心想, 这青楼开得还真是清新不做作,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正四处打量着忽然发现之前的视线盲区里原来还是有人的!有个看着不到十岁的小童, 正坐在柜台后高脚凳上手撑着脑袋打瞌睡。
 
乐连舟走过去,手在柜台上轻叩两声, 小童手一个没托住, 打了个踉跄。被人惊扰午后美梦的男孩儿戾气十足, 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就朝乐连舟瞪来。
 
大眼瞪小眼,一秒,两秒,三……还未数到第三下, 小童突然变了脸色,方才的怒气转瞬不见,脸上堆起热切的欣喜,“尧哥哥!”
 
有脆又响的一声,直让乐连舟头皮发麻,怎么滴,逛小倌馆还能遇到熟人!而且,他好像戴着面具吧!转念一想,要真是熟人,这破面具还真遮不住。
 
“嘿,这就给你认出来了?”
 
小童从凳子上蹦下来,绕过柜台直扑向乐连舟,抱着他的腰一个劲儿傻笑,“尧哥哥,小葱还以为你死了呢!”
 
“……”
 
槽点太多,乐连舟无力摊手。小屁孩儿名字叫小葱?别待会儿再冒出来颗大蒜吧?还有,笑得那么开心,张口却是死啊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跟您有仇呢吧!
 
乐连舟实在对熊孩子招架不住,努力露出个慈祥的微笑,忍住没使劲揉乱他头发,改为轻轻摸了摸,“小葱一个人守店呢?大人呢?”
 
小葱不高兴,拍开乐连舟手,“尧哥哥还是老样子,都跟你说小孩儿的头不能乱摸!还有,小葱不是小孩儿了,我就是大人!当然可以守店!”
 
“……”
 
果然熊孩子是种智商时高时低的动物,所以您到底是不是小孩儿?
 
不过不等乐连舟绞尽脑汁,小葱就忽然自动调整到高智商模式,“尧哥哥是来找子修哥哥的吧!子修哥哥可担心死你了,前阵子老念叨,不过最近可能已经对你死心,也就不念了,哎,男人心海底针~”
 
“……”
 
熊孩子的节奏,果然常人是无法追赶的。子修?看来是老熟人。不过对我死心是什么意思?难道禹梓尧曾经还在这里留过一段风流情史?
 
“不过尧哥哥不要伤心,也许子修哥哥并不是死心,都是小葱乱猜的,” 小葱大眼睛闪着金光,“也许子修哥哥就是以为你已经死了也说不定。”
 
乐连舟觉得自己已经身负重伤,嗯,内伤,很严重!
 
“咳咳,那子修哥哥在吗?” Ku~ai给爷换个大人来,旧情人也能忍了,特么的跟熊孩子完全没法交流啊!!!
 
小慈诚实地点点头,“在啊,” 说着胖乎乎的小手朝乐连舟斜后方一指,“喏!”
 
乐连舟颤巍巍顺着胖手回头,就见跟一楼以长阶相连的二楼扶栏上风情万种地倚着一位美人,呃,要是美人没有正哈欠连天这个世界就更美好了。
 
“还以为你死了呢。” 美人哈欠过后懒洋洋地开口。
 
得,原来凌霄阁就这德行,换大人也没用!乐连舟一边扶额一边对上小葱【看吧,我就说吧】的眼神,顿感心力交瘁。
 
“愣着做什么,还不上来?”
 
美人丢下来一个媚眼,乐连舟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心里好奇得要命,再奇葩也忍了,硬着头皮就朝楼上走,一边还不忘朝阿宽交代,“你就在这儿,呃,陪小葱看店。”
 
“王,呃,少爷您早点下来啊。” 阿宽差点就将乐连舟身份叫破,连忙按照之前的约定改口,巴巴地望着自己主子。心里还在抱怨,看样子王爷跟这家熟得很嘛,之前跟他都是在装吧!
 
乐连舟才不管这个傻小厮,头也不回奔着美人去了。
 
美人见乐连舟上来,转身将他领进了二楼走廊深处的一间屋子。房间里面一如凌霄阁的整体装修风格,一点也不销金窝,乐连舟还以为走进了哪个大户人家的书房。
 
门一关上,美人就软若无骨地摊在软榻上,朝另一侧椅子努嘴示意,“坐。”
 
乐连舟从善如流,走到他旁边坐下,仔细打量对面的人。美人好看,但不像一般庸脂俗粉,看着很是赏心悦目,其实仔细看五官并不是十分精致那种,嗯,胜在气质。
 
“子修?”
 
“嗯?消失大半年人都不认识了?”
 
“确实不认识,忘了告诉你,我失忆了。”
 
子修这才露出了第一个慵懒之外的表情,玩味道,“失忆?失忆还能再摸到这里来,不容易。”
 
乐连舟不去理会对方话中的嘲讽,好奇地盯着他,“我们以前什么关系?”
 
“你说呢?” 子修忽然直起身子,凑近乐连舟,在他耳畔似有若无地轻轻吐气。乐连舟觉得半边脸都不是自己的了,尴尬地往后躲开,脸肯定是红的。
 
然后就听见以气质取胜的美人突然没形象地大笑起来,就差没捂着肚子打滚。
 
“看来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乐连舟抬手擦擦鼻尖,讪讪道。
 
子修笑了半晌才慢慢平复下来,娇嗔般看向乐连舟的时候眼圈都还有点红,也不知道是笑成这样的,还是真有些微妙的情绪在涌动,“我看你失忆不失忆倒是没两样。”
 
乐连舟微微一愣,穿越过来到现在,所有见到的人都觉得他变得不一样了,第一次有人告诉他其实没两样。
 
“我以前就是这样?”
 
子修又笑,这次只是像回忆起什么愉悦的事情似的轻轻地笑,“刚在下面,我还以为时光倒流了……” 再看向乐连舟时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看来有的人就是这样,死性不改~” 说着伸出纤纤玉手,在乐连舟额上轻轻戳。
 
乐连舟没有躲开,只觉得仿佛真的再见到昔年老友一般,心里出奇地平和宁静。以前的禹梓尧原来是个喜欢隐藏自己的人么?人前是任性肆意,离经叛道,在这个青楼美人面前,却是另一副模样,也许这个才是真正的禹梓尧?
 
“既然不记得,怎么找来了?” 子修收回手,恢复懒洋洋没睡醒的样子,好整以暇的看着乐连舟。
 
“呃,我、我……” 话题突然转到自己的来意,不知为何,对着“友人”,乐连舟有点说不出口。
 
“哈,你先别说,让我猜猜,” 子修被乐连舟不胜娇羞的模样逗乐了,“该不会,又是来讨教取悦男人的法子吧?”
 
“!!” 您是舟爷肚子里的蛔虫么?突然想到什么,乐连舟瞪大眼睛,“又?难道我,以前也来~嗯嗯~过?”
 
“害什么羞?哈,简直跟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一模一样!有什么说不出口的,不就是追男人么,说吧,这次又看上谁了?” 子修对此一点也不意外,“该不会跟以前还是同一个吧?我说,失忆了也该出息点,换换对象呀。”
 
乐连舟真没想到这一趟竟然还有意外收获,说话都有些哆嗦,“我以前看上过谁?” 要知道这是困扰了他好久的谜题,周围没有人愿意跟他提起,他好好奇有木有!到底是谁,让前六殿下上演离家出走这种脑残戏码!
 
子修狐疑地打量他几眼,“嘁,还能有谁?虽然你从没承认过,但见天往人家府上跑,人成亲了也舔着脸贴上去,没出息!”
 
所以到底是谁,您倒是说啊!
 
接收到乐连舟哀怨的小眼神,子修美人翻个白眼,“就是那姓赵的,除了他谁敢?”
 
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你美人不适合翻白眼这么高级的动作么,乐连舟吐槽完突然惊悚,姓赵的!不会吧,“赵、赵君廉?冠勇侯家的小侯爷?”
 
子修瞪大眼睛,“不是吧,这次又是他?”
 
“啊呸!怎么可能!”
 
乐连舟心想,真是日了鬼了,赵君廉不是小舅舅吗,禹梓尧这是妥妥的作死!难怪不能成了,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这是封建社会也,用屁眼想也能明白啊!
 
但转念又想,不对啊,赵君廉自从第一次在金乌岛上见到,除了狐狸似的贼奸贼奸的,之后的相处里一点看不出来跟他有点什么不清不楚的样子,尴尬啊什么的,他敢保证,一丢丢都没有!
 
若真的是他,那只能说明姓赵的太会演戏。但直觉让他觉得不可能是真的,子修不也说前禹梓尧从来没承认过么,这就能说明问题!在友人面前展现真我的禹梓尧,连追男人的经验都交流过了,没必要在这个问题上撒谎。
 
第70章
 
“等等, 你知道我的身份?” 除了姓赵的那茬,这是乐连舟觉得意外的另一个地方,没想到前禹梓尧对着这个子修竟然连身份都不隐瞒。
 
子修一脸我俩谁跟谁啊的表情, “当然。大半年前传出六殿下失踪的消息还让我着实担惊受怕了一阵子,不过看来都是白瞎, 人家转脸就都不记得了。”
 
“嘿嘿,你看我就算不记得, 这不也找来了。” 乐连舟觍着脸把子修之前的话捡起来重复利用。
 
“别, 看你那怂样就烦,说吧,是谁?” 子修正襟危坐,“这次你不指名道姓说清楚,我可不给支招!” 上回就是因为这个吃了亏。
 
乐连舟犹豫了片刻,有些羞赧地含糊道, “嗯, 这回还真的又是个小侯爷~”
 
子修脸上的表情千变万化, 最终定格在了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同时脑子里还飞速扫过雍州城的几个候府, 过滤掉年纪太大太小的、有妇之夫的、肯定不喜欢男人的, 咦, 好像还真有个不错的!
 
“荣恩侯家那个?”
 
乐连舟两眼放光,真想把人薅过来使劲香一个,“你也太神了吧!” 要知道锦禹几代皇帝封出去的侯爵可不少。
 
“嗯,这回倒是有点眼光!” 子修老师觉得对待学生该表扬的时候不能手软。
 
真的吗真的吗?我也觉得也!哈哈~
 
子修一边鄙视着犯花痴的友人, 一边头头是道地分析:
 
“据说闻小侯爷少时丧母,跟荣恩侯父子俩相依为命,做爹的不知道是怀念亡妻还是顾及幼子,反正从未续弦纳妾。这言传身教下来,闻小侯爷肯定也是个从一而终的人。”
 
“荣恩侯喜欢江湖上的三教九流,结交甚广,据说有个世外高人的挚友,小侯爷从小就跟着高人练功,武艺超群,还跟着高人在江湖游走数年,心胸见识应该也都不错。”
 
“荣恩侯是皇帝嫡系一派,小侯爷回来后自然而然进了御前侍卫营,短短时间就做到统领,可见本事也是不小。”
 
“最重要的是,据说这位小侯爷,不仅至今还未娶妻,连通房小妾娈宠都不曾有,后院干净得堪比西陀寺。说明此人很是洁身自好,的确是个良人。”
 
乐连舟一边听一边两眼冒心心,自己看上的男人就是不一样!
 
虽然友人把他比做和尚,但乐连舟还是很与有荣焉。咦?刚他说什么?通房小妾娈宠都没有、洁身自好?哈哈哈哈哈哈,他的小侯爷难道跟自己一样,二十出头还“处”着?哈哈哈哈哈,就是忍不住想要仰天长啸怎么办!
 
乐连舟咧着嘴傻乐了半晌,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你怎么那么多‘据说’!” 消息靠谱不靠谱啊,别让爷空欢喜一场。
 
子修再次送他白眼一枚,“你以为我这儿是做什么生意的?”
 
乐连舟一想,对也,人家这行当,可不是各种小道消息的聚集地?心下大定,突然觉得前途一片光明,小侯爷很有弯的潜质嘛!于是不再扭捏,将自己的情感之路向子修剖析开来。
 
“就是这样,子修你快给我参谋参谋!”
 
这一天乐连舟泡在凌霄阁里就追男人这一严肃命题跟友人进行了一次深入彻底的理论结合实践(暂时未践)的积极探讨。最终子修老师定下的八字方针是——欲擒故纵撩了就跑。
 
当然,八字箴言的关键在一个撩字,但撩字之精髓不是一天半天就能参透的,子修老师定下了时间表,让学生连舟定期上门来参禅。
 
凌霄阁入夜还要做生意,乐连舟不好赖着不走,短暂却充实的一天就这样过去了。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自己在小倌馆泡了一天的消息很快就不胫而走,分别以不同形式被关注着他的人知道。
 
……
 
老皇帝批完折子,坐在龙椅上听着下属例行汇报宝贝儿子的日常。
 
“什么!” 一方上好砚台就这样毁在龙威之下,“他去了凌霄阁,还一去就是一整天!”
 
禹锦乾揪心啊,儿子这毛病改不掉他都已经可以慢慢接受了,但是往秦楼楚馆的跑就无法容忍。上回不是发现儿子看上荣恩侯家的了么,这么快就变了?比起小倌馆不干不净的,闻丞钺这个儿媳妇还勉强可以考虑。
 
“继续盯着!” 暂时还不能采取强硬措施,人才刚回来,不能逼急啰。
 
……
 
闻丞钺一忙完就招来每天例行跟皇帝汇报瑾王日常的侍卫,不可能天天翻墙去见人,偶尔从别人口中知道些也是好的,可是~
 
“什么!” 小侯爷差点就将御书房外面的红漆栏杆给捏碎了,“他去了凌霄阁,还一去就是一整天!”
 
负责总结六殿下日常的侍卫心想,怎么跟皇上的反应一模一样,字儿都不带改的!
 
闻丞钺揪心啊,这家伙怎么好好的又往小倌馆跑?突然又喜欢男人了?那他是该高兴还是该烦恼啊?好像还是应该高兴的多,至少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发起进攻了不是?
 
“下去吧。” 继续观察一下再伺机而动!
 
……
 
东宫,赵君廉垂首站在太子下方,跟眉头紧皱的太子一起听着暗卫回过来的瑾王最新消息。
 
“凌霄阁?” 太子面色不虞,“君廉,不是说梓尧失忆了?怎么还往凌霄阁跑?” 他知道从前禹梓尧就爱往凌霄阁跑,为此很是讨厌那个子修,觉得人都是被他给带坏的。若不是看在禹梓尧的面子上,也许早就把那人给废了。
 
赵君廉无奈,他又不是六殿下肚子里的蛔虫,“瑾王殿下失忆之事不似作假。”
 
太子使劲揉了揉太阳穴,长叹一声,“什么时候也该正式跟梓尧见个面。” 人失忆回来之后,除了几次在皇帝面前,还没好好跟他说过话。
 
“下月殿下做寿,瑾王殿下自然是要来的。” 赵君廉提醒道。
 
太子没再说什么,挥手让人都退下去,自己一个人望着窗外的月亮发呆。
 
……
 
一连好几天,乐连舟的白天都是在凌霄阁里渡过。除了爱情三十六计,子修还为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从前只知道什么叫“菊花”,现在他才算是真正入了同志圈。
 
特别是子修那里五花八门的工具和“参考书”,大大拉低了他的节操下限。
 
不过子修对于他和闻丞钺上下关系的论调着实让他不太高兴,但想想小侯爷那体魄,再看看自己这小身板,好吧,他真心没戏。所以子修老师给他制定的课程都十分具有“针对性”!
 
这里要着重指出一个小细节,当子修拿着各色小圆饼盒子摆在乐连舟面前告诉他各种脂膏的性能和用途时,乐连舟蓦然想起很久以前,还在金乌岛上的时候,他好像拿这东西当手霜还是唇膏来着?真想一头撞死算了!
 
当课程有条不紊进行到默默关注乐连舟的人们都快要集体忍不住动手灭了凌霄阁的时候,子修老师终于玉手一挥,宣布学生连舟可以出师了。
 
乐连舟简直想要喜极而泣,他这种好学的理科男子最喜欢的就是理论联系实际,他迫不及待的就想要磨刀霍霍向猪(丞)羊(钺),验收勤学的硕果!
 
可是当新一届小受学毕业生乐连舟真正走向社会的时候才发现,理论永远是丰满的,实际永远是骨干的,首要的问题是,他想要豁出去做个妖艳贱货,可人家不给机会勾引啊!
 
小侯爷上班忙,皇宫候府两点一线,他是要白天去皇宫发骚呢还是晚上去侯府耍贱呢?乐连舟迎风内牛满面。最终瑾王殿下决定先从侯府下手,他的计划是先酱酱后酿酿。
 
于是各位主子得到瑾王殿下最新动向后的反应是这样的:
 
老皇帝:不去凌霄阁了?好,太好了!什么?改去荣恩侯府?还是白天去?但是闻丞钺那小子白天又不在,只有荣恩侯最近告假在家,他去做什么?该不会……(禹锦乾觉得这个想法太惊悚,还是不要去碰比较好。)
 
太子殿下:不去凌霄阁了?好,太好了!什么?改去荣恩侯府?君廉,你上次说觉得梓尧看上闻家小子的事情再跟我重新说说看,详细说!
 
闻丞钺:不去凌霄阁了?好,太好了!什么?改去荣恩侯府?等一下,哪个侯府来着?怎么我没见他来过,搞错了吧?白天去?好了你下去吧,哦,顺便帮我请个假,今天我有事先走了。
 
……
 
最近荣恩侯告假了,为了闻家传宗接代的伟大使命,闻启悦开始接洽雍州城里赫赫有名的几大媒婆,为自己物色人生中的第二个女人。
 
可每天骆驿不绝几乎要踏破门槛的媒人中突然有一天混进去了奇怪的生物,对,就是不请自来的瑾王殿下。
 
自从那一次被自家不肖子摔桌子将人气走之后,闻启悦还着实惦记了一番,没想到在自己都以为儿子跟这位王子殿下无缘的时候人家却自己凑上来了。
 
但是,凑上来也就罢了,为什么专挑儿子不在的时候来?要知道他自己也是英俊潇洒正当壮年,要是闹出点不好听的来,怎么跟儿子还有皇帝交代?
 
第71章
 
乐连舟每天去荣恩侯府点卯其实非常正经。他就是找侯爷聊聊天, 品品茶,偶尔切磋棋艺,当然, 乐连舟是一窍不通,说是切磋实际上就是单方面的折磨。
 
对荣恩侯的折磨!除了他就只有天知道跟一个连规则都不懂的人下棋且一下就是一整天是一种怎样让人此生难忘的销魂体验。
 
但又不能赶人, 除非瑾王殿下自己累了决定高抬贵手,不然告假在家的闻启悦连公事这个借口都拿不出来只有继续陪他耗着。
 
有好几次闻启悦按捺不住询问瑾王殿下天天来是为啥, 乐连舟的回答都是跟侯爷有缘, 反正大家都无事,多走动走动有何不妥?直到这天天色还大亮着,本该在皇宫当差的闻丞钺提前回来。
 
闻丞钺知道乐连舟老往自己家跑的时候说不出是个什么心情,隐隐有所期待又怕等来的是更大的落空,只想要赶快回去看个究竟。
 
从宫里提前出来,一路马不停蹄, 临到家门口才从马上下来, 站在门口石狮子旁平复急促的呼吸, 待脸上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才将马交给门房,自己往里面走。
 
远远地还没进到自家父亲院子里就已经听到其乐融融的对话。
 
“哈哈, 本王又要赢了, 侯爷知道在哪儿吗!” 乐连舟的声音, 听起来特别得意。
 
“嗯~ 啊哈,看出来了!” 这是闻启悦的声音,也是很得意的调调,静默数息之后又突然高声道, “这里,对吧!”
 
“啧啧啧,这回我可是给了提示的哈,可惜,侯爷只见其一,这里还有!哈,一二三四五!五子连珠!”
 
闻丞钺绕过回廊,书房里却没有人,走出来一看当即呆立,一老一少正各自提着根树叉在花园空地的泥土里上窜下跳兴致勃勃地比划着。
 
还是闻启悦正对着院口,一眼扫见阴沉着脸的不肖子,“诶,今儿这么早?”
 
乐连舟也跟着停下来,转脸看到闻丞钺。前一秒还懵懂的表情,下一秒就绽放成了三月里的桃花,上蹦下跳后脸上微红,带着一层薄汗,在落日余晖下泛着柔光,颜色艳丽的唇瓣因灿烂的笑意弯成诱人的弧度,一双眼睛带着欣喜,仿佛此刻被他注视着的人就是他全部的快乐来源。
 
“小侯爷回来拉~” 音调也是说不出的欢快,仿佛有魔力一般将心头阴霾全部驱散。
 
闻丞钺有一瞬间心脏都忘记跳动,积压的心跳又在下一瞬集中爆发,以至于院子里两人等了好久都没等来回答,因为小侯爷怕一开口就泄露出什么。
 
始作俑者还不满意,丢掉手中树叉,两步蹦到闻丞钺面前,修长的手指在呆住的人眼前来回晃动,“小侯爷?”
 
小侯爷视线在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人面上聚焦,忽然抬手摸上乐连舟侧脸,指尖轻触的刹那三个人都安静了。闻启悦攥紧手中树叉,兴奋得伸着脖子围观。乐连舟眼底深沉,直视闻丞钺双眼,心里已经是十五个吊桶打水。
 
谁知闻丞钺手指微曲,在乐连舟脸上轻轻一抹,“在玩什么?土都到脸上去了。”
 
“……” 玩儿土的二人心中各有各的失望,不过乐连舟心里还多了一点忧桑——好像要撩人的是他吧,这种反被人撩了就跑的感觉果然好憋屈!
 
不过舟爷当然是越挫越勇,迅速收拾好脸上的表情,笑得更加舒展,“五子棋!小侯爷没听过吧,要不要一起来玩?” 说着轻轻抓住闻丞钺的手,要把人往花园里带。
 
“对!儿子你来得正好,你爹我在古棋一道也算是高手,没想到玩这个五子棋却怎么都玩不过瑾王殿下。” 闻启悦本来都被乐连舟搞得要发疯了,但对锦禹古棋一窍不通折磨了他许久的乐连舟今天却突发奇想,发明了这个既简单又好玩的新鲜游戏。
 
闻丞钺没搭话,不是不屑而是不能!因为他现在全身的感觉都集中到了被乐连舟抓住的那只手上。牵手没什么,问题是他现在手心被人手指轻轻刮弄的感觉到底是幻觉呢还是幻觉呢?
 
在朝廷做官的人,又正年轻,各种场合倒贴过来的男男女女不少,小侯爷也不是没被人撩拨过,但就是因为知道其中关窍,所以才震惊!
 
乐连舟这是在做什么!无心而为还是故意为之?但掌心的那感觉,源源不断,若是无心而为,频率也太不正常了吧!故意为之?闻丞钺不敢深想。
 
最难以启齿的是,以前那些胆敢在他面前动手动脚不规矩的人都会被留下让他们终生难忘到绝不敢再犯的惨痛记忆,而被撩拨的人除了厌恶并不会有其他感觉。
 
但现在不同,单单是对方手贴着的地方都在隐隐发麻发烫,更不用说手心的撩刮。那种酥麻感觉从手心传到心底的过程中一寸寸被放大,直让人招架不住,想要落荒而逃,但想逃又有点舍不得……
 
不等闻丞钺天人交战得出结果,拨人心玄的人已经将手放开,正一脸无辜且关切的仰面盯着他,“小侯爷这是怎么了?呆呆的,还出这么大汗?” 说着还踮起脚扯过袖子轻轻在他额头上擦拭,衣袖在脸上若即若离,若有似无的青竹暗香萦绕于鼻尖。
 
小侯爷突然抓住正体贴为他“服务”的手,拉开距离后有些僵硬地开口,也不知道是在对乐连舟还是在对闻启悦说话,“突然想起来有样东西落在家里,拿了还要回宫去,你们继续。”
 
说完不理二人,头也不回大步走开。
 
闻启悦探头望去,不肖子确实是朝他自己院子方向走,只是步子怎么看怎么奇怪,四肢不太协调啊!直到已经看不见人影,才回头朝着乐连舟暧昧一笑,“瑾王殿下还要继续玩?”也不知道是在问棋还是在问别的什么。
 
乐连舟心跳也很快,这算是赢了一局,是个不错的开头,不过还需再接再厉,“当然要继续!” 但不是玩,舟爷是认真的!说完笑着拱手,“天色不早,今日先行告辞了!”
 
闻启悦又一次目送人走远,嘴里还在喃喃道,“奇了怪了,又说要继续,又先行告辞?而且,那边好像不是出府的方向吧!”
 
闻丞钺不知道自己前脚走,就有人后脚跟了过来,他只知道现在整个人都要爆了,比之前几次因为乐连舟而掀起的感觉都要强烈,若是有个冰窖,他肯定要直接钻进去降温,可惜没有。
 
“砰” 地一声踹开房门,又“乓” 地一声将门甩上,抓起桌上的水壶直接对着壶嘴就开灌,壶见底也没起什么作用,心浮气躁之下小侯爷生平第一次大白天的就这么不讲究,直接坐到榻边,撩起衣摆,松开裤带,探手覆上自己的焦灼。
 
“呼~”
 
乐连舟跟着过来的时候发现闻丞钺进了屋子门却没关好,站在门缝边立即听到里面泄出男人压抑的喘息声,正要敲门的动作僵在半空。都是男人,小侯爷正在里面做什么再清楚不过。
 
所以,闻丞钺是被他挑起了情欲?激动到天还亮着就躲在房间里打灰机?乐连舟被这个想法刺激到,收回手小心地贴在门边,从缝隙朝里望去。
 
门缝太窄,看不到房间全貌,却不偏不倚正好对着坐在榻上的人。男人上身衣带整齐,长袍下摆撩起搭在一旁,亵裤松松垮垮,两条健壮的大腿叉开,中间那东西傲人挺立,大手握住正极快地翻动。
 
乐连舟咽下口水,理智告诉他赶紧闪人,眼睛却眨也不眨死死盯着门缝里,身体的变化心里再清楚不过,他竟然只是看着就有了反应! 此时此刻他才百分百确定,舟爷从灵魂到躯壳彻底弯了。
 
那么被自己轻轻撩拨就激动成这样的闻丞钺呢?被欲望煎熬着的乐连舟抽出一丝神志为自己窃喜,原来小侯爷也不是那么笔直嘛!啊不,那个还是很直的。嗯,且长且粗。
 
再偷窥下去舟爷也要绷不住了,今日已经取得阶段性胜利,该撤就撤!虽然他跟过来只是想要抓住一切机会在小侯爷面前刷存在感,没想到却有了意外收获。
 
屋子里的闻丞钺在门口有人接近的时候就已经察觉,正要躲却瞄见门缝外面的银白衣袍,乐连舟今天就穿这么一身。鬼使神差地闻丞钺就是没躲,反而叉开腿,更加明目张胆地加快手中动作,故意放大喉中发出的低吼声。
 
果然,门口的人没有敲门,也没有离开,就站在那里朝屋内偷瞄。正被乐连舟注视着的事实就像是最烈的春药,闻丞钺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激动。
 
他想得没错,乐连舟今天就是故意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就是故意勾引!外面的人终于离开,闻丞钺这边却停不下来,回想着之前手心的触感,鼻尖的暗香,还有很久以前在金乌岛隔着屏风看到的剪影。
 
一声闷吼之后屋内恢复平静,只有空气中浓郁的荷尔蒙气息昭示着男人此刻的畅快。闻丞钺嘴角噙着笑,既然小家伙要耍心思,他当然要奉陪到底。
 
第72章
 
取得阶段性胜利的乐连舟终于不天天去烦荣恩侯了, 闻启悦也终于可以静下心来为自己挑媳妇。对于即将有个后妈这个消息闻丞钺表示喜闻乐见,若他真能跟乐连舟走到一起,闻家也不至于绝后。
 
但是荣恩侯府频繁有媒婆进出的消息落到旁人眼中可就不一样, 没人会认为媳妇是给老侯爷挑的,虽然人家也并不老。而皇帝禹锦乾就是这旁人的其中之一。
 
这天闻丞钺在老皇帝跟前听差, 正事说完就被关心上家事了。
 
“丞钺,听说最近荣恩侯府很是热闹啊, 西街两大冰人都快为了你家的事打起来了。” 禹锦乾看热闹的心态有, 隐隐还有一丝不快,毕竟小儿子心里似乎有这人,这人却要娶媳妇。所以他专门挑这小儿子进宫看他的时候问出口。
 
闻丞钺不动声色瞄一眼陪在一侧的乐连舟,老皇帝经常喜欢召人进宫陪他看折子,所以偶尔像这样在宫中碰面的情况也是有的。他原本可以实话实说,但临到头心里却拐了个弯儿, 刻意答得模棱两可。
 
“呵, 让皇上见笑了。家里没个女主人总是不行, 这等大事自然要精挑细选。”
 
在皇帝提起冰人的时候乐连舟还没反应过来,闻丞钺说到女主人他才恍然大悟想起前世有个叫金牌冰人的港剧, 可不就是媒婆!
 
一道晴天霹雳把乐连舟砸进万丈深渊。
 
小侯爷要娶老婆了?!怎么可能!怎么能娶媳妇儿呢, 那他怎么办!不带这样的啊!乐连舟都快哭了, 刚看到点革命曙光,就被来了个釜底抽薪,要有多绝望就有多凄惨。
 
闻丞钺在偷瞄乐连舟的时候老皇帝也在打量宝贝儿子,眼见呆愣的小家伙眼圈都开始泛红, 心道不能让儿子在这负心汉面前丢脸,大手一挥,“今天没事了,丞钺你下去吧。”
 
小侯爷自然也注意到了心上人的表情,又窃喜又心疼,不过当着人爹的面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躬身退下。
 
见人走了,皇帝才岔开话题,将小儿子从悲痛中暂时解救出来。
 
乐连舟在宫里用了一顿味如嚼蜡的晚膳,回王府的时候还是浑浑噩噩。夜里让人将浴桶送到房里,乐连舟屏退下人,将自己泡在热水中开始思考未来。
 
荣恩侯只有闻丞钺一个儿子,闻丞钺就算弯了也不可能终身不娶,古代人就是这样,无后是最大的不孝,人家要娶媳妇儿是情理之中。
 
那他能接受一个有家室的男人吗?想了很久,答案是否定的。再喜欢他不能做一个介入别人家庭的第三者,他再舍不得也不能把小侯爷置于抛妻弃子受人唾骂的境地。
 
所以这段感情注定就要无疾而终。
 
想着想着乐连舟就整个人缩进水里,好像这样就没有在哭一样,反正也分不清哪是水哪是泪。木桶里咕噜咕噜冒着气泡,将嗒嗒地敲窗声混淆。
 
“嗒嗒~”
 
“嗒嗒嗒嗒!”
 
“砰砰!”
 
敲窗的人越来越没有耐心,水里的人终于隐隐察觉异常,“哗啦” 湿漉漉的脑袋从水面冒起。
 
“砰砰砰砰!”
 
有人在窗外!熟悉的夜晚,熟悉的节奏,是小侯爷?!
 
顾不得多想,乐连舟唰地从浴桶里站起来,薅过架子上的内衫草草套在身上,光着脚丫就一步一个湿印跑到窗边,开锁,推窗,真的是小侯爷!
 
“怎么才开!” 小侯爷不高兴。他知道白天小家伙听了他的话心里肯定难受,这不就瞧他来了么,居然不给开窗!可质问的话一出口,就发现了答案。
 
乐连舟此时头发还滴着水,湿嗒嗒地披在脑后,脸上水珠都没擦,眼角泛着红,显然刚从水里出来。而他身上只批了一件白色内衫,被水浸得湿了大半变成透明的颜色贴在皮肤上,胸口的殷红若隐若现。
 
闻丞钺喉结滚动,强忍住身下冲动,“你在沐浴?” 声音已经开始嘶哑。
 
不等乐连舟回答,人已经从窗口翻进屋,顺手关窗上锁,几步跨到浴桶旁的架子边,取过厚布巾转身将人包住,又一把抱起,将裸足的人放到地毯上,“也不怕着凉!”
 
乐连舟眼睛这才恢复清明,下意识回嘴,“是谁害的!” 尾音居然带上哽咽。
 
闻丞钺跟他擦头的手顿了一下,又立刻恢复动作,迅速将人从头到脚擦干才转过身去,“先把衣服穿好吧。” 虽然刚才已经看得差不多了,但接下来还要说话,让乐连舟继续这副模样,他肯定会忍不住干点儿别的。
 
乐连舟惊觉自己现在着实清凉得厉害,赶紧将湿了的内衫脱掉,拿出干净的衣服一件件套好。
 
“好、好了。”
 
闻丞钺被刚才背后悉悉索索的衣服摩擦声撩拨得够呛,转过来之后立刻坐在桌边,将大半个身子都借桌子掩住。
 
“小侯爷来干嘛?” 上回是来道歉,这回呢?总不可能说不娶媳妇了吧。
 
“咳咳,我心情不好。”
 
都要娶老婆了还心情不好?乐连舟怀疑地打量对方,“心情不好来我这儿干嘛?”
 
“跟你熟。” 这是上次乐连舟说的,闻丞钺顺手就还给对方。
 
乐连舟讪讪,这话无法反驳,“那是谁惹到堂堂荣恩侯府小侯爷了?”
 
“荣恩侯。” 接话特别快。
 
“荣恩、啊?” 这是啥情况!“你爹?”
 
“我爹要续弦,我或许就要多个比自己还年轻的继母了。” 闻丞钺尽量装得可怜兮兮。
 
啥?续弦,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是你爹要娶媳妇儿?哈!” 乐连舟一开心就得意忘形,在苦主面前直接就笑出声。笑完又觉得对不起苦主,强忍着心里乐开的花,嘴角要翘不翘地安慰道,“你爹也不容易,正当壮年日日独守空房也挺难的,做儿子的多体谅点嘛~”
 
“你好像很开心?” 闻丞钺眯着眼睛,视线牢牢锁定面前的人。
 
“那当然~~不是啦!我还是很替你难过滴~” 乐连舟艰难地撇过脸,不让对方看到自己嘴角的幸灾乐祸。
 
“替我难过还不来安慰一下?”
 
安慰,要怎么安慰?嘿嘿,那就不要怪舟爷趁机吃豆腐了,给你一个大大的拥抱吧!
 
乐连舟转过脸,正想张开双臂,就被突然欺身而来的高大男人伸手定在凳子上,一大片阴影投下,男人的脸悠然凑近,越来越近,近到浓密的睫毛都清晰可辨,然后男人的唇印在了自己唇上。
 
呼吸在那一霎那停止,平时看起来冷硬的男人却有一双温热的唇,贴着自己的细细研磨吸吮,舌尖自然而然地探出,描摹一圈之后顺着双唇之间的缝隙侵入齿间,准确地找到瑟缩地另一条舌,温柔地反复安抚。
 
良久,男人悄悄退出,眼神在润泽艳红的唇上停留片刻又游移到脸上,最终四目相交,然后男人笑了,温柔的说,“这样安慰就好,你看,我不难过了。”
 
呆滞的乐连舟脑子里是走火的烟花仓库,正噼噼啪啪炸个不停。小侯爷亲他了,还特么伸舌头了!可是他刚刚好惊讶,惊讶得都没体会到传说中的舌吻到底是个什么感觉。
 
怎么能这样!太吃亏了!于是本着吃什么都不能吃亏的伟大理念,舟爷突然强势伸手,捧住小侯爷的脸,二话不说就亲了回去。
 
这次不像刚才的温情,一个是用啃的,另一个则因为得到心上人的热情回应而激动不已,二人较劲似的互相吮吸彼此津液,在对方口腔中开拓探索,咬着彼此的唇,舔过彼此的舌根,直到两个人都因为缺氧而气喘吁吁。
 
唇分时乐连舟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被闻丞钺抱在怀里,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顿时有些尴尬地想要将人推开。小侯爷却抱着不放。
 
“干嘛~还没安慰够?” 话脱口乐连舟才惊觉,这撒娇的语气是要闹哪样!说话的人绝逼不会是他!
 
可小侯爷比他还能肉麻,不仅不放手,还伸着嘴巴一下下轻轻啄他的唇,“不够!”
 
禁不住对方的勾引,二人又吻在一起。对于初识情滋味的人而言,接吻好像是怎么都玩不腻的小游戏,互相追逐着仿佛就要吻到天荒地老。若不是感觉到彼此身下的硬度,可能真的能就这么一直亲下去。
 
毕竟是两个雏,还坦荡不到那地步,默契地认为现在还不是时候,虽然艰难,但也及时刹车。乐连舟重新站直身子,都有些不敢去看对面的人。
 
“那个~那个、好像已经很晚了。” 你该不会是打算在这儿过夜吧,可我一点没有心里准备怎么办,好紧张!
 
闻丞钺盯着面前脸上泛着红晕,好看得怎么看都看不够的人,心里从来没有过这么确定,这就是他想要与之共度一生的人。他站起来,手指在对方有些红肿的唇上轻轻一点,“那我走了。”
 
呼,原来不打算过夜,乐连舟既松了口气,又莫名失落,直到目送男人消失在窗口,重新落锁回到桌边,他才想明白为什么失落。
 
他们这算怎么回事?是的,接吻了。可然后呢?他的表白是被狗啃去了啊!
 
第73章
 
这月初八是当朝太子殿下做寿, 除了皇帝,锦禹朝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要露脸。有不在雍州的能自己来就算千里万里也绝不让人代劳,碍于公职实在不能来的也是早上一个月就将贺礼押送进京。
 
对于未来的天子, 只有拍不完的马屁谁也不敢怠慢,乐连舟自然也在其中。
 
对于这个太子皇兄乐连舟没有什么直观感受, 他回来这许久,除了在一些公开必要场合, 还没有跟太子单独说过话, 心里也是好奇,不是说太子对他这个六弟很是宠爱么?连私兵都派出来专门为了救他,怎么人回来了反而不闻不问?
 
还有赵家也是奇怪,按理说乐连舟是冠勇侯名义上外孙,但归来至今没有人提醒他要去登门拜访,看起来皇帝也不太喜欢赵家的样子。
 
而他这名义上的外公也从未差人来问, 甚至小舅舅赵君廉, 除了之前交接金乌岛收获, 后来又帮他练兵,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不过自从在凌霄阁从子修那里知道了六殿下过去的绯闻, 赵君廉躲着他貌似也是可以理解的。
 
总之太子一派在乐连舟心中着实神秘。眼下为太子贺寿, 似乎是个接触的机会, 不过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乐连舟不打算太上赶着,各自保持距离也挺好。
 
让他挂念的也就只有小侯爷。可惜自从那一晚突如其来没头没尾的热吻之后,他还没再见过闻丞钺, 还没有机会质问小侯爷是不是欠他一个告白。
 
听说荣恩侯前几天低调地娶回来一个商人家的小姐,大概小侯爷也是在忙他爹的婚事吧。
 
那天晚上小侯爷就是以【要有小后妈了,我不开心】的借口过来骗吻的,哎,这榆木脑袋可能还没想到新的借口,不然怎么这几天也不知道继续爬墙呢?要知道他可是每个晚上都刻意将院子里的守卫支开,窗也没落锁,就等着人再出现。
 
“瑾王殿下在想什么呢?想得如此出神。”
 
乐连舟顺着声音望去,竟然是赵君廉。
 
太子寿宴在晚上,但拜寿的人白天基本都来齐了,做人弟弟的也不能赶着饭点才来不是?所以他也早早过来,不过前面搭的戏班子他不感兴趣,外面人多且不熟,不如一个人找个清静的地方发呆。
 
所以赵君廉作为太子党第一人,不去前面帮忙招呼客人跑来这儿干什么?
 
“外面吵得慌,跑这儿躲懒来了。” 乐连舟从湖边青石台阶上站起来,“赵大人也来躲懒?”
 
“我可不敢。” 赵君廉笑得一如既往,在别人眼中可能是温柔真诚,在乐连舟眼中就是狐狸。“既然殿下无事,有个去处可愿意跟我走一趟?”
 
乐连舟歪歪头,想着在太子地盘,赵君廉来找他是受谁派遣不言而喻,所以太子殿下终于想起他这个六弟了?无论如何他总不好推辞。
 
“赵大人请带路。”
 
赵君廉所说的去处其实不远,乐连舟原本坐在湖边远离人群那端的一处石亭下的台阶上,而所谓的去处只是顺着台阶向上,穿过石亭就可以见到的一处精致院落。
 
篱笆围着的小院中间有石桌石凳,桌边坐着的人一身明黄蟒袍,正是太子禹梓骁。太子见人被带进来,笑着起身相迎,熟络亲热的样子让乐连舟有些意外。
 
眼珠子一转,不像之前在皇帝面前见到那样恭敬地称太子殿下,乐连舟心血来潮,开口唤了一声,“太子哥哥!”
 
这一声犹如定身术,把在场二人都定在了原地。乐连舟奇怪地看看旁边的赵君廉,又看看脸上僵住的太子,心道坏了,对老皇帝管用的这招,在太子这边好像起了反作用。
 
不过未来要做皇帝的人最基本的心理素质还是有的,太子迅速反应过来,不管心里是如何忐忑,脸上却恢复笑容,“梓尧还记得这个?”
 
“这个?” 乐连舟愣了一瞬立即懂了,不由得有些惊讶,“我以前也是这样称呼太子哥哥的?”
 
太子的笑意似乎有些苦涩,“是啊,刚才听你那么一唤,差点以为君廉是在骗我,梓尧根本就没有失忆。”
 
乐连舟以为太子在惋惜他不记得兄弟间曾经的感情,开口安慰道,“记忆不在了,感情却是不变的,太子哥哥莫要难过。”
 
“是么?” 太子听了这话表情有些讪讪,就连赵君廉脸色也有些奇怪。
 
“那是当然!听说从前太子哥哥就格外照顾梓尧,此次回来却一直不见传唤,还担心太子哥哥已经不待见梓尧了呢。”
 
“怎么会,近来太忙,一直没找到机会。” 太子温柔地笑,漆黑瞳孔中的金色星点跟乐连舟的眼睛宛若复刻出来的一般。
 
乐连舟望着对方的眼睛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涌起奇奇怪怪的情绪,像是欣喜又像是痛苦,隐隐约约揪扯在一块儿让他很不舒服,这种明显不属于自己的情绪让乐连舟心惊,难道这也是身体记忆?
 
甩甩头将奇怪的情绪抛开,正要问太子找他有什么事,不会就是单纯的想叙叙旧吧,就听太子突然有些急切地问,“梓尧的玉珏呢?”
 
“玉珏?” 什么玉珏?
 
太子皱眉,“就是我给你那块羊脂玉!” 说完又反应过来面前的人失忆了,怎么可能记得曾经的事情,转而改口问道,“你身上没有随身带着一块玉么?”
 
“太子哥哥应该听说了,我从山上摔下来受了重伤,醒来的时候在紫、紫烟阁里,身边什么都没有。”
 
提到那段经历,乐连舟脸上带有凄色,太子立马心疼得伸手过来就将人圈住,一下下抚摸着他的头,“没事了,都过去了,梓尧不要再去想。”
 
“那块玉很重要么?” 能让太子如此失态,感觉是个意义重大的东西。
 
“既然丢了,再重要又有什么用。” 太子放开乐连舟,神色有些愁苦,“不用放在心上。”
 
太子拉着乐连舟药在桌边坐下,这时外面却突然跑进来个人,正是骁七。
 
“殿下!”
 
太子显然是吩咐过不许人来打扰,见骁七突然现身面色不虞,“何事?”
 
“宫里传来消息,皇上、皇上突然中风了!”
 
乐连舟跟太子同时站起来,急切询问,“怎么回事?父皇没事吧?”
 
骁七摇摇头,“只有消息传出来,具体情况不知。”
 
这下寿宴是肯定不会继续下去,太子朝赵君廉厉声开口,“让外面散了,随我即刻进宫。” 说完回头看了一眼,乐连舟连忙出声,“我一起去!”
 
随着太子一行人赶到皇帝寝宫的时候,乐连舟一眼就看到了守在门口的闻丞钺,心里着急也顾不得什么,冲上去就抓着人手急声问道,“我爹怎么样?”
 
闻丞钺瞄了一眼后面跟着走上前的太子,赵君廉等人,借着宽袖遮掩,反手握住乐连舟,轻轻捏了捏便放开,后退一步朝众人行礼,“太子殿下,瑾王殿下。皇上在御书房批奏章的时候突然中风,太医已经诊治过,刚刚醒来。”
 
太子眉心蹙着,微微点头,举步就要往里走,这时外面又有急促脚步声传来,众人一齐回首,来人乐连舟没见过,但那一身皇子制式行头,不用猜也知道,定是他那五皇兄骊王。
 
“太子殿下,皇弟,父皇如何?” 骊王禹梓琦脸上也是写满关切,显然匆匆赶来跑了一路,额上都是汗。
 
“一起进去吧。” 太子并不热络,转身进了皇帝寝殿。
 
老皇帝的住处乐连舟来过很多次,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觉如此阴冷,龙榻上躺着的白发老人显得十分憔悴,跟两天前才见到的精神矍铄模样判若两人。
 
听到有人进来,禹锦乾吃力地抬起眼皮,想要看清来人,头却无法转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乐连舟心里已经掀起惊涛骇浪,难以置信地看向闻丞钺,对方只神色凝重地朝他点点头。老皇帝中风,已经全身瘫痪,连话都说不了了。
 
虽然相处的日子短暂,但乐连舟是真心敬爱这位父亲,难言地悲痛袭上心头,不再顾忌长幼有序,两步越过太子,扑到皇帝身旁,“爹!”
 
禹锦乾眼珠极力朝旁边挤,看清小儿子时想要出声安慰却开不了口,憋得脸都红了,除了含糊不清的喉音也没能说出什么,最终眼角泌出一滴混浊的泪水,顺着太阳穴落到枕上。
 
乐连舟双眼通红,紧紧抓着老皇帝的手,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似的啪嗒啪嗒往下掉,极力忍住没有哭出声。
 
太子走到乐连舟身后,手按在他背上轻轻安抚,开口却是朝着候在一旁的太医数人,“父皇的情况如何?”
 
为首的白须太医哆嗦着跪下,“臣等尽力了。”
 
所有人心下了然,老皇帝这个年纪最怕的就是这个,中风可大可小,而禹锦乾这次一倒下就不可能再起来,眼下被太医用针灸刺激醒来,恐怕也只是禹锦乾为了交代后世的回光返照,可惜,却什么都交代不了。
 
第74章
 
太子自始至终没有朝躺着的皇帝哪怕问一句、说一句话, 倒是后面的骊王几次想要上前却都被太子的人无形挡住。而太医表态之后,太子当即朝赵君廉吩咐,“传三公五侯。”
 
闻丞钺一直守在一旁, 见太子对皇帝不闻不问,却对皇位心急得很, 心里不满却敢怒不敢言。
 
太子口中的三公五侯是锦禹朝廷的中流砥柱,涉及王权更迭, 是必须在场的。虽然皇帝死太子即位合情合理, 但毕竟皇帝并未立下诏书,想要名正言顺就需要王公大臣的鼎力支持。
 
听到二儿子的声音,禹锦乾疲惫地闭上酸涩的眼睛,不知道此时心中做何感想。
 
没过多久,锦禹权利的核心人士全都在老皇帝寝殿聚齐。
 
太子立在龙榻前面,扫视一周, 显得有些沉痛地开口, “各位也已经看到了, 父皇中风不起,口不能言, 听太医的意思……” 说着抬手在眼角轻轻一抹, 似乎是在拭泪, 话的后半句大家都明白,太医的意思是可以准备后事了。
 
“国不可一日无君,吾既身为太子,理应担起责任, 今日请各位前来做个见证,也好让父皇安心。”
 
“嗬、嗬嗬嗬、嗬嗬~” 老皇帝突然睁开眼睛,喉中再次出声。
 
所有人都朝龙榻上望去,心想,这是要跟太子唱反调?
 
禹梓骁回头看一眼躺着的人,口中话不停,“父皇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别急!” 再次转向众人,“吾在此立誓,即位之后将即刻立储,瑾王禹梓尧将是下一任太子。”
 
寝殿内一片死寂,众人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闻丞钺则眼睛瞪大,难以置信地看向榻边的人。而乐连舟哭得伤心,蓦然听到这话,惊恐地抬起头,与小侯爷视线对撞,二人皆是不解。
 
但原本一直“嗬嗬”着表示不满的老皇帝突然没了声音,乐连舟察觉不对再看过去时禹锦乾已经安详地闭上了眼。
 
皇帝驾崩,新皇已立。
 
禹梓骁的登基大典经过商议定在停灵七日后举行,但此时他已经是名正言顺的新皇。那天乐连舟是被禹梓骁的人强行从老皇帝身边拖走的,不过一出殿门就被追上来的闻丞钺截了过去。
 
闻丞钺将乐连舟送回王府,两个人都有些魂不守舍。
 
门在身后关上的咔擦声像是开启动作的开关,闻丞钺一转过来就粗暴地将乐连舟紧紧抱进怀中。原本只是想要安慰怀里骤然丧父的人,现在却是自己的不安叫嚣肆虐着,只有将人牢牢抱紧才能稍微好过一些。
 
他们之间好不容易有了进展,禹梓骁的一句话就将二人的前路堵得死死的。一个闲散王爷想要跟男人在一起或许会被人指指点点但并非不可能,但一个太子或是未来皇帝却肯定不可能一辈子只守着个男人。
 
而接连遭受致命暴击的乐连舟更是难过,先是失去了在这个世界最爱他的亲人,现在还有可能将要失去在这个世界他最爱的人。
 
所以回抱闻丞钺的力度并不逊于对方,乐连舟之前在宫里一直无声哽咽,现在却直接哭出了声,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在闻丞钺肩膀上乱蹭,“我不要当太子,不要当皇帝……”
 
闻丞钺拧成绳子的眉毛松开,怀里的人说不想当皇帝,其实他最怕的就是乐连舟自己想要那个位子。突然放开手臂,将哭得满脸泪痕的人下巴抬起来,不容分说就狠狠吻上去,辗转研磨。
 
吻毕唇分,乐连舟听到小侯爷温柔地说,“好,不当皇帝,我们一起想办法。”
 
闻丞钺说要一起想办法,听在乐连舟耳里简直比说我现在就有办法还来得安全可靠,一种这就是我的男人的情绪席卷大脑直达心脏,乐连舟却在这时蓦地想起来,他们俩还不清不楚着呢。
 
不是他变弯之后就突然矫情起来,而是因为心里的不安与不确定需要对方才能变成确信与安稳。想着就开始委屈,嘴巴不自主撅起,手将人胸膛推开,“谁要跟你一起想办法!” 见小侯爷明显一怔,接着补刀,“你是我谁!”
 
闻丞钺只怔了不到三秒,立即压着音量恨恨吼道,“我是你男人!”
 
乐连舟似乎对这个答案有些满意,嘴角可疑地微微上翘,不过表情还是可怜兮兮地,睨了对方一眼,闷闷道,“我又不是女人,你不是最讨厌断袖?”
 
闻丞钺被他这一眼看得腿都要软了,当即反应过来,“谁说我讨厌断袖了,我只是不喜欢男人。” 不等乐连舟发飙,又快速用亲吻堵住他的嘴,狠狠将人嘴唇都吸肿了才意犹未尽地松开,“我只喜欢你。”
 
男人低沉的嗓音说着自己想听的表白,乐连舟脸红得都快跟嘴唇一个颜色,不知道是尴尬还是羞涩,只低着头。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副不胜娇羞的模样很让人想干点什么?” 一脸得意的小侯爷心情好起来就忍不住逗人。
 
谁知这“不胜娇羞” 四字直接戳到雷点,乐连舟炸毛了,这种词也是可以用在他身上的吗!他奶奶的!还想干点什么,舟爷不发威你当老子是软脚虾!
 
可惜蓄势待发的舟爷还没爆发出来就被人拦腰扛在肩上,小侯爷显然想要切实执行“说到做到”的优良传统,不理人的叽叽呱呱,几步走到床边才将人放下,随即自己整个人俯下身将人压住。
 
舟爷不敢炸毛了,像个软脚虾似的规规矩矩躺平,“你、你干什么!”
 
虽然闻丞钺很想满足他顺着说一句“干你”,但此时心里更想听到点别的,“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乐连舟整个人都白里透红,心里小鹿乱撞,特别是感觉到某不可说的部位,脑子里来回都是一句,“老子今晚要破处了吗?”
 
发觉身下的人开始神游,小侯爷不满地侧头一口咬在乐连舟耳垂上,还使坏地用牙齿叼住来回研磨,“专心点儿,快想,你忘了什么?”
 
“唔~” 乐连舟哪曾受过这等刺激,这回不只是脚软,全身都软了,“忘了啥?” 小心抬眼看看霸气侧漏帅得人神共愤的男人,只觉得怎么看怎么喜欢,嗯,想着就说了出来,“舟爷太特么喜欢你了!”
 
嗯,答案正确,但怎么听着就这么别扭呢,闻丞钺决定要好好惩罚一下才能解气。
 
于是房间里响起了乐连舟可怜兮兮的叫唤。没一会儿两人都气喘吁吁,衣襟凌乱,乐连舟两眼水汪汪地,“小、小侯爷,我们要~~么?”
 
“你想?”
 
乐连舟不说话了。
 
闻丞钺宠溺地轻笑,却不再继续动作,翻个身侧躺,从身后将乐连舟抱紧自己怀里,“今天不,就陪着你。” 二人既然心意互通,来日方长的事情何必着急,心上人父亲刚刚过世,他可不是禽兽。
 
乐连舟明白爱人心意,只觉得整个人都被暖洋洋的包裹住,无比的安心与满足。
 
静了一会儿,“我想去皇宫。”
 
“不用你去守夜,没见太、新皇让你回来的么。”
 
被闻丞钺提醒,乐连舟开始思考起正事,“你说他为什么要立我为太子?”
 
“哼,他知道皇上不放心你,为了让皇上,” 闻丞钺顿了顿,还是说出来,“为了让皇上尽早咽气而已。”
 
乐连舟翻了个身,正对闻丞钺,“二皇兄跟我爹不对付?” 以前没看出来,但今天一切都太明显。
 
“可能是因为大皇子的死吧,他一直怪你爹偏心不作为。”
 
皇家父子,真是一言难尽。但是乐连舟又直觉这个二哥对他没有恶意,“但他今天在三公五侯面前立誓,总不能自己打脸吧,而且,我觉得他、有点奇怪。”
 
“奇怪?”
 
“说了你不许生气啊!”
 
闻丞钺皱眉,直觉将要听到什么会让人不爽的事情,“你说。”
 
“今天他让赵君廉来找我,我们单独见了一面。”
 
嗯,还好,只是见了一面。
 
“他对我很亲近,总感觉亲近得过头了,今天看他对我那五哥就完全不一样。”
 
亲近过头?好吧,果然不爽。
 
“他还很在意的问我一块玉!” 乐连舟说着突然想起来,在江州的时候闻丞钺曾经拿着一块玉问他认不认识,“对了,会不会就是你当时问我的那块?那是我身上的东西?”
 
二人默契地同时坐起身,闻丞钺手伸进自己衣襟里,掏出来个荷包,从里面取出乐连舟曾经见过的那块玉珏。
 
“你还留着!” 乐连舟兴奋地拿过来,跳下床对着油灯翻来覆去地看,“咦?玉里好像……”
 
“你的意思是这玉是他给你的?!” 闻丞钺跟着追下床,打断乐连舟,先前的温柔神色全然不见,眉心重新皱成崇山峻岭。
 
乐连舟听他语气不对,疑惑地转头,“怎么了?说是他送给我的。”
 
原来真的不是赵君廉,居然是太子!闻丞钺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愠怒叫做吃醋,神色复杂地看了乐连舟良久,最终叹了口气,有些事不能隐瞒一辈子,乐连舟有知道的权利,特别是现在那人还要立他为皇储。
 
尽量心平气和地将自己知道的当初六殿下离家出走的事情原委和盘托出,“这是我听说的版本,真实情况如何无人知晓,我以前一直以为那个人是赵君廉,却没想到竟然是……” 竟然是你兄弟。
 
第75章
 
“蛤?” 你玩儿我的吧!不过下一秒乐连舟就想起来子修跟他说的版本, 曾经的禹梓尧喜欢一个男人,跑去子修那里寻求帮助,而现在确定那个人不是赵君廉。
 
按照闻丞钺的说法, 曾经六皇子三天两头就往赵君廉那里跑,所有人都先入为主地认为去见的人是赵君廉, 但赵君廉是太子的人,如果他只是个打掩护的, 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
 
“不对啊~” 乐连舟想了想, “如果是赵君廉,我当初离家出走可以理解为赵君廉娶妻生子跟我闹掰了,如果是我二、” 突然发现现在很难淡定的叫他二哥,“如果是太子,会发生了什么事情让我离家出走?”
 
闻丞钺摇头,他不知道, 甚至都不愿意去想, 鬼知道要跟爱人一起分析爱人曾经喜欢的人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你刚说玉里好像什么?” 嗯, 还是转移话题吧。
 
“哦,对了, 你看!” 乐连舟将玉放在火光前, 橙色光线透过羊脂白玉, 竟然在玉底隐隐可见一个字,“有个字!写的什么?”
 
“不是一个字,是两个字,兮雨。” 闻丞钺真想扇死自己, 带在身上这么久,竟然都没发现玉里还有文章,现在他总算明白,为什么赵君廉身上也有一块一模一样的玉,原来这本来就是两块不同的玉!
 
如果猜得没错,赵君廉身上那块应该内刻有君廉二字,这是他们赵家的身份玉石。
 
兮雨,知道的人少,但他是常年跟着老皇帝的人,老皇帝时常念叨的那个倾国倾城的赵妃,闺名正是兮雨。赵兮雨,冠勇侯养女,六皇子的生母。
 
“你是说,这是我母妃的东西!” 乐连舟也不是蠢人,闻丞钺将内情一说,他立即反应过来。
 
二人对视的眼中皆是不可思议,他们的猜测未免也太过荒谬。可是现代有句话说得好,当你排除了其他一切可能,再不像它也是真相。
 
“这样就能解释我当初为什么会离家出走。” 乐连舟甚至能够推演出当初的事情经过。
 
以前的禹梓尧跟身为太子的二皇兄走得很近,也许是为了避免皇帝对他们结党营私的猜测,经常通过赵君廉碰头私下见面。久来久之,禹梓尧发现自己竟然爱上了同父异母且年长自己近二十岁的太子,少年人的爱恋来得单纯却猛烈,甚至为此向凌霄阁的子修求助。
 
当酝酿了很久的禹梓尧终于鼓起勇气朝太子告白的时候,却被告知他们永远不可能,因为太子爱的人是禹梓尧的母亲赵兮雨。太子照顾并且宠爱禹梓尧并非如他懵懂中误认为那样是对他有意,而是因为对他母亲的移情。也许太子只是把他当做自己亲生儿子一样看待。
 
至于太子和赵兮雨之间又有一段怎样不为人知的过往,他们无从知晓,但太子对老皇帝那样无情,这夺爱之恨肯定也是必须算进去的。
 
闻丞钺沉默着,对于爱人那段已经被遗忘的爱恋显然是如鲠在喉。
 
“我带你走吧。” 突然有些冲动地将心底的想法脱口而出。
 
“走?” 乐连舟没明白对方所指。
 
“就我跟你,带你去闯荡江湖,我们离开雍州,就不用再为这些事情烦恼,没有人会再逼着你做太子。”
 
乐连舟也沉默了,咬着下唇在认真思考小侯爷这个提议,但心里很快有了答案,“不行,我们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你还有父亲,肯定会受牵连。我这边还有从金乌岛带回来的那些人,我一走他们的安危谁来保证?” 难保新皇一气之下拿他们开刀。
 
这是事实,闻丞钺知道不可能一走了之,他只是不想让乐连舟跟当今新皇再有什么纠葛。移情什么的,总是很危险的东西。
 
“好,我们再想办法。”
 
“我想去皇宫。” 乐连舟今晚第二次提到,“我们去陪陪他吧。” 老皇帝大儿子死了,三儿子流放,四儿子早夭,剩下的二儿子恨他,五儿子冷漠,也就只有他会真心想要去守灵。
 
闻丞钺无法拒绝这样的乐连舟,只有点头,“现在宫门都关了,你就是想累死我。” 说着手点在乐连舟鼻头上。
 
“我男人轻功那么好,飞檐走壁还不是小菜一碟!” 乐连舟赶紧抓住机会表忠心拍马屁。
 
这一下拍得十分到位,小侯爷心里熨贴了,干起活来就绝不喊累。带着乐连舟在夜色下飞驰,高耸的宫墙完全难不倒他,就算怀里还抱着一个人也是几步窜上去,干净利落的落到墙的另一头,直奔老皇帝停灵的宫殿。
 
接近宫殿的时候他们发现外围守卫比之前多了一倍,殿门口站着的人不是骁七是谁!
 
“我皇兄在!” 乐连舟依在闻丞钺胸前小声道。
 
闻丞钺看看宫殿周围,“交给我!” 说完几步跃上一侧的高墙,绕到宫殿斜侧面守卫较少的地方,那里正好是殿顶一角勾起上翘的地方,距离高墙比其余位置近了很多。
 
而闻丞钺就在乐连舟险些脱口而出的惊呼中一跃而起,直接跳了过去,最终当然是悄无声息安然着陆。
 
“你吓死我了!” 乐连舟忍不住回望,那距离怎么看也有七八米吧,不仅带着他跳过来了,还跟猫似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自己男人都不信?” 闻丞钺不满,刚才谁还夸他轻功好来着。
 
乐连舟丢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干正事!” 居然撞见太子在这儿,怎么看都像是上天的邀请,对,邀请他们听墙角啊!
 
新出炉的妻管严立刻乖乖听话,带着老婆准确找到偷听最佳位置,小心地揭开琉璃瓦。下面偌大空间里只有躺着的老皇帝和站在旁边的禹梓骁。
 
“你不用等了,梓尧不会来为你守灵。” 声音淡淡地,没有起伏。“真是讽刺呢,若不是梓尧带回来严靳,可能你还能多活一些日子。”
 
乐连舟看向闻丞钺,用口型问了一句,“严靳?” 他以为严靳已经问斩了。多活一些日子?严靳擅长制药,难道……
 
闻丞钺朝他点点头,也用气声回道,“就是你想的那样。” 太子肯定是偷偷把严靳救了下来,换来了可以制造类似中风效果的毒药,老皇帝的死是太子一手策划的,专门选在了他做寿这天,所有人都不会怀疑。
 
乐连舟捏紧拳头,真想要跳下去打架。下面的声音却还在继续。
 
“当初大哥走的时候你有没有为他伤心过?呵,你这样的人怎么会为了一个不喜欢的女人所生的儿子伤心难过。你知道我现在多开心?你肯定知道,就像你当初毒死母后时一样。”
 
乐连舟拳头捏紧又松开,原来这父子俩之间不仅有夺妻之恨还有杀母之仇。难以想象那个总是和蔼可亲的老人曾经竟然毒死自己结发妻子!再次看向闻丞钺——你是老皇帝的人,怎么不知道他这些事?
 
小侯爷耸肩,示意他进宫才几年,从前的宫闱秘辛他怎么会知道。
 
“你这一辈子,大概就只有对梓尧是最好的,就连对兮雨都那么残忍。” 禹梓骁声音突然开始激动,“哈哈,你可知道我为何会答应立梓尧为储君?你万万想不到,因为梓尧就是我的长子,不立他立谁?”
 
乐连舟不捏拳头改捏闻丞钺了,你听到他说什么了?我是他儿咂?儿咂!原来不是什么移情,我居然是他儿咂!躺着那个原来不是我老爹,而是我爷爷!
 
这都是什么烂账哟!都说皇宫是藏污纳垢的地方,乐连舟从未有过像现在这样深刻的体会。真的好同情原来的禹梓尧,可以想像他去深情告白的时候被告知暗恋对象是他爹……那画面太残酷,乐连舟拒绝脑补。
 
被残暴揉捏的闻丞钺内心也不平静,但更多是释怀,原来是父子,这样很好,后顾无忧。
 
神魂激荡中的二人一不小心就踩落了一块琉璃瓦,噼啪一声,砸在禹梓骁脚边,“谁!”
 
随着一声爆喝,守在外面的骁七立即带着侍卫冲了进来,抬头就见屋顶上的黑洞。
 
闻丞钺反应很快,抱着乐连舟就腾起身准备跑路,可惜天公不作美,下脚的那块瓦片上生了青苔,小侯爷飞身而起速度有多快,那一下摔得就有多惨烈,惨烈到直接就砸破房顶,连人带瓦,伴随着乐连舟撕心裂肺的惊呼,就直直掉了下去。
 
幸好危急关头小侯爷凌空几个回旋竖直身体,再自脚借力减缓掉落速度,最终将乐连舟护在怀中,一个翻滚安全着地。而下面的骁七慧眼识珠灵耳辨音,认出落下来的是自家主子的心头宝,当即挥退手下,还识相地为主子关好门。
 
乐连舟被闻丞钺拉起来站好,借着拍身上灰尘的动作掩饰此时此刻的尴尬,他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反正这位原来是他爹,应该不至于杀人灭口。
 
想到杀人灭口,乐连舟一个激灵,也不拍灰了,将闻丞钺一把薅到身后,护犊子般大义凛然直视神色复杂的禹梓骁,“是我让他带我来的,他什么都没听到,一切都与他无关,有什么都冲我来吧!”
 
第76章
 
闻丞钺没想到自己还会有被人护在身后的这一天, 不过此情此景之下,乐连舟对自己显而易见的紧张与在意着实让人身心舒爽,破天荒的, 他竟然还很享受这种被“保护”的感觉。
 
乐连舟看不到身后的人脸上表情,但禹梓骁却看得清清楚楚, 心想这两人什么时候已经互通心意了?做爹的人对女儿出嫁都是极其排斥的,更何况他的还是个儿子!当下原本就阴鸷的面色黑沉得更加厉害。
 
空旷的宫殿里三个人一具尸, 无人说话就显得气氛有些惊悚, 特别是禹梓骁现在的表情,让乐连舟忍不住打了两个摆子,脚步下意识后退,直到背脊贴上闻丞钺温热的胸膛才略略安心。
 
见儿子一副很怕自己的模样,禹梓骁眉心蹙紧了又松开,无奈叹气, 率先打破沉默。
 
“放心, 我不会拿他怎么样。” 这个儿子不管是失忆前还是失忆后, 喜欢男人这一点都不曾改变,既然如此, 何必逼他, 喜欢闻丞钺总比喜欢自己这个做父亲的容易让人接受。
 
乐连舟仔细打量对方神色, 嗯,非常认真,没有开玩笑或者敷衍的意味,“好, 那我们先走了,皇兄继续。” 说着就拉起闻丞钺的手朝殿门口走。
 
“等等!” 禹梓骁听他叫自己皇兄,心里有些着急,“梓尧你都听到了吧?”
 
“听到什么?我刚不是说了么,他什么都没听到,我在他旁边,自然也什么都没听到。” 乐连舟不想让对方觉得他已经默认了这份父子关系。不好意思,他穿越过来已经认了一次老爹,不想再认一次。
 
即使老皇帝生前做过很多对不起太子的事情,但他还是无法接受太子毒死自己父亲的事实,这种剧情对乐连舟的良知来说已经严重超纲。
 
“我一直想要告诉你这件事,以前总觉得你还小,犹豫来犹豫去就错过了最好时机。以至于后来……” 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快的事情,禹梓骁又长长叹了口气,“如今既然梓尧已经知道,那么应该能相信我是真心想要立你为储君。虽然无法公开你的真正身份……”
 
乐连舟已经走到了门口,听到对方再次提起储君二字,蓦然回头。
 
“对了,忘记告诉皇兄,我失忆后不仅以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连看书写字这些最基本的都是一窍不通,储君这么重要的位子,实在难以胜任。皇兄如今年富力强,有的是时间等我那大侄子长大,不是么?再说皇长孙其实也不小了,都已经十三岁了吧?做个太子绰绰有余。”
 
自认对这个儿子性格十分了解,禹梓骁知道现在说什么他都会拧着来,心道来日方长,只是有一件事却不能等,“下月的后日是梓尧生辰。”
 
“?” 怎么突然转移话题了?乐连舟对禹梓尧的生日是哪天还真的没记住,这个时候忽然提起来是几个意思?
 
禹梓骁目露温柔神色,继而又铺满哀戚,“梓尧的生辰也是兮雨的忌日,不过你娘肯定不愿让你过生辰都不开心,每年我都是提前一月去看她。” 说着期待地望向乐连舟,“后日梓尧随我同去可好?”
 
乐连舟没想到禹梓骁竟然到现在还对赵兮雨念念不忘,一刹那有些动容。想了想将手伸进闻丞钺怀里摸了摸,拿出先前那块玉珏,抛向禹梓骁。
 
“你说的玉,原来小侯爷一直帮我保管着。” 犹豫了一下补充道,“既然是她的东西,还是你拿着吧。”
 
禹梓骁接住玉石捏在掌心反复摩挲,面上有激动之色,嘴唇动了动,似乎无声地叫了一下兮雨。乐连舟看得有些尴尬,他对着这种琼瑶式苦情角色不知道怎么评价,只觉得心里闷闷的。
 
太子是坚持不做的,不过既然用了人家的身体,和生父一起去祭拜一下生母,也是应该的,乐连舟最终拉着闻丞钺一边推门一边留下一句,“后天是吧,知道了。”
 
来的时候是从天而降,出去的时候大摇大摆走门,乐连舟真心佩服自己。不过一走出宫门,身心疲惫的人就开始耍赖,直接扑到闻丞钺背上,“太累了,背我回去吧。”
 
闻丞钺知道背上的人看着嘻嘻哈哈,其实心里不好受,心疼地箍紧身侧的两条腿,把人往上送了送,让他趴得更舒服些。
 
月上中天,雍州城里万赖俱寂,长长的石板路上只有他们两人共用着一条影子。就在闻丞钺以为乐连舟已经趴在他背上睡着了的时候,突然听他开口。
 
“小侯爷~”
 
“嗯?”
 
“等太子登基大典之后,我们想办法把你爹,你小继母,还有张良小覃子他们一起带走吧。”
 
“好。”
 
“万一你爹不走呢?”
 
“那我把他打晕了扛走。”
 
“真的?”
 
“嗯。”
 
乐连舟知道小侯爷只是顺着他说,不过还是被安慰到了,终于困得闭上了眼。这天晚上闻丞钺是在瑾王府过夜的,如他一开始所说,什么都没做,就把人紧紧抱在怀里,相拥而眠。
 
……
 
在不让乐连舟去守灵这件事情上禹梓骁非常坚持,所以第二天乐连舟也没有进宫。倒是闻丞钺还有公职,不得不去。而明日就要同禹梓骁一起悄悄去皇陵祭拜,乐连舟跟闻丞钺约好让他早晨来瑾王府接。
 
早上天气有些阴霾,不若前两日的风和日丽,却极其应景,祭拜早逝的亲人总是萧瑟哀伤的。乐连舟夜里没怎么睡好,干脆早早的就起身收拾好,等着男人来接。
 
可没等来小侯爷,倒是禹梓骁的人先来了。
 
“你怎么来了?不用守着皇兄?”
 
来人正是骁七,“皇上担心殿下,让我亲自来接。”
 
乐连舟不可置否地扯了扯嘴角,“那要劳烦骁侍卫再等等,小侯爷也约好了要来接我。” 本来打算让闻丞钺带着他去的,没想到禹梓骁这么不放心,是怕他临时反悔不去了吧!
 
骁七没再说话,只是安静的待在一旁。
 
那边闻丞钺也是早早地就准备出门,却有人比他更早,门房传话说有位祝公子来访时他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哪个祝公子?直到见到人闻丞钺才微微皱眉,“祝公子这么早来所谓何事?”
 
祝子潼自从得了老皇帝恩赐搬出侯府之后一直没再出现,闻丞钺自然也不会想着要去找,没想到对方却再找上门来,而且看那样子,竟像是要去赴宴一般,收拾得光彩照人,不过在他眼里都是浮云。
 
“子潼有事相商,所以早早前来叨扰,不知闻大人是否得空?”
 
闻丞钺当然没空,更何况祝子潼之前对他什么心思又不是不知道,现在他是有家室的人,不相干的路边野花野草能躲多远就躲多远方为上策。
 
“祝公子来得不巧,正要出门办事。” 闻丞钺皱着眉头,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说着就要举步往外走。
 
“子潼真的有事,只耽搁闻大人一点点时间!” 祝子潼没想到对方竟然一句话不想多说面子功夫都不做,当即做出很是着急的样子,拉住闻丞钺衣袖,眼圈都微微发红,好像随时都要哭出来似的。
 
若是乐连舟做出这副泫然欲泣的样子,闻丞钺少不得要兽性大发,但换成任何一个别人,特别还是个男人,闻丞钺胃里只是翻滚不停,嫌弃地甩开衣袖,“祝公子自重!”
 
祝子潼眼里都是不甘与愤恨,却只是一瞬间又全部掩藏起来,顺着闻丞钺甩袖的动作直接扑倒在地,发出一声柔弱的惊呼。
 
闻丞钺心里着急乐连舟还等着他去接,但面前这人风一吹就要散架似的被自己摔在地上,又不能不管,毕竟还是大臣之后,老皇帝生前亲自批的要厚待,现在人虽然死了,但也不能真的置之不理。
 
心里暗骂一声晦气,却也不得不上前提着人胳膊将他扶起来。
 
“有什么事快说,我赶时间!” 心里打定主意就给他顶多一盏茶时间。
 
祝子潼动作轻柔地拍干净身上的土,慢条斯理的样子其实就是在琢磨怎么拖延时间,“闻大人是知道的,先皇允了子潼参加今科春闱,可眼下新皇即位,子潼很是忐忑……”
 
“放心,先皇允诺的事情不会不作数。就是这个?那先请了!”
 
“欸,闻大人,还有一事!”
 
闻丞钺若是再看不出来这人就是无事找事那他就白瞎了在宫里几年当差的日子,“祝公子抱歉,有事改日再说。来人!送祝公子。” 说完不再理会后面还想要来拉扯的人,疾步出门,翻身上马朝瑾王府奔去。
 
瑾王府那边乐连舟左等右等等不来人,心里已经开始担心。而原先默不作声的骁七终于等不下去,“殿下,再等恐误了时辰,皇上还等着。”
 
听骁七这么说,乐连舟也明白,这趟本来就要避人耳目,耽搁时间可大可小,但若是不等闻丞钺……
 
看出乐连舟的心思,骁七立马接着道,“我会留下人等着闻小侯爷让他直接去那边汇合,小侯爷追上来很快。” 乐连舟坐马车本来就慢。
 
斟酌片刻,乐连舟还是点了头。
 
于是闻丞钺策马而至的时候只见到骁七留下的手下,乐连舟早就离开老远。
 
第77章
 
禹氏墓园在雍州城北郊, 禹梓骁带着人等在从城里出来去墓园的必经之路上。远远见自己手下赶着马车越来越近,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定。
 
马车在面前停下,禹梓骁从马上俯身掀开车帘, 见到里面坐着的乐连舟,“闻家小子没跟来?” 这倒是意外。
 
“他一会儿会追上来。” 乐连舟也意外对方开口第一句是问这个。
 
禹梓骁点点头, 放下车帘下令队伍继续向前。
 
骁七驱马行到禹梓骁旁边,低声说了一句, “已经开始。”
 
禹梓骁回头看了一眼马车, 没再说话。
 
没有走多久,皇家墓园出现在了视野之中,周围有常驻在此的守卫,大概前一天已经提前被知会过,见到来人默默让道行礼。
 
乐连舟从马车上下来之后就跟着禹梓骁往墓园深处走,除了骁七跟了上来, 其余侍卫都站在五十步开外。禹氏历史虽久, 但称帝也是近百年, 这个墓园也是后来才在原本家族墓地的基础上扩建。
 
赵兮雨去世的时候禹锦干的墓穴已经修建完毕,作为最受宠的妃子, 禹锦乾将她葬在了皇后的位置紧靠着他自己将来的棺椁。
 
“兮雨, 这次终于能同梓尧一起来看你了。” 站在墓碑前, 禹梓骁凝视半晌才开口,“趁这次下葬,我会把你娘迁出来。” 后半句是对乐连舟说的。
 
乐连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只为已经死去的娘悲哀, 也许这才叫死了都不得清净。
 
骁七将祭品仔细摆好,递过点燃的香,乐连舟垂首接过,往前一步跪在蒲团上闭目默默跟禹梓尧的娘告罪,毕了恭敬地上前将三炷香插进香炉里。
 
禹梓骁一直沉默地站在一边,等乐连舟拜完才接过骁七递上来的香,准备站上前去祭拜,变故就在这时发生。
 
巨大的半拱形墓地后面突然飞出数名黑衣人,刀剑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暗光直朝着墓碑前二人咽喉刺去。骁七最先反应过来高吼一声刺客的同时拔剑就窜到禹梓骁身边。
 
站得近的就只有骁七一个,他只能顾得了禹梓骁。
 
“铛” 地一声,刺向禹梓骁的剑被挑开,与此同时还跪着的乐连舟朝墓碑一滚,进入刺客刀锋劈过来的死角,堪堪躲过去。
 
几名刺客当机立断,先朝无招架之力的乐连舟扑来,眼见刀剑又要劈砍过去,禹梓尧朝骁七爆喝一声,“救他!” 一边吼自己顾不得许多就朝乐连舟扑过去。
 
“噗” 的一声,剑尖刺破衣料,扎进血肉。
 
“不!” 骁七和乐连舟同时惊呼。
 
禹梓骁扑在乐连舟身上,从背后刺过来的一剑扎进他的背心,当即喷出一口鲜血,溅了乐连舟满脸。
 
刺客一击得手,拔剑又要再刺,骁七窜上来却被其他刺客挡开,围上来的侍卫跟不断从四周涌出来的刺客纠缠起来,乐连舟紧紧抱着禹梓骁,左右闪躲,心中只有绝望,小侯爷你怎么还不来!
 
这时一道青色身影踏空而来,剑风震开拦路刺客,顷刻间就杀到乐连舟身边,一剑割破紧逼着二人的刺客喉咙,又回手将旁边扑上来的另一个刺客一剑穿心。
 
乐连舟抬头,却发现不是闻丞钺,“潇洒哥!”
 
肖洒一边跟刺客缠斗一边还回首朝乐连舟笑,“放心。”
 
原来被闻丞钺放出来之后肖洒并没有听话远走高飞,而是一直在雍州城里徘徊,暗中守着乐连舟。他目前还做不到真正放下,想着就算是远远看着做个不为人知的暗卫也好,没想到还真的派上了用场。
 
肖洒出现分担去骁七不少压力,但是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刺客,感觉整个墓园都是人,杀了又有新的不断加入。他们这次出来为了低调并未带太多人,这时除了中心肖洒骁七的战圈,其余手下几乎是被压着打。
 
“皇上情况不对,你先带殿下他们突围!” 骁七顾不得旧恨,朝肖洒喊到。
 
此时禹梓骁已经昏了过去,乐连舟的那点心肺复苏常识对这样贯穿性伤口完全没用,再这么拖下去,乐连舟可能就要在短短几天之内连丧两父,不禁悲从中来。
 
“连舟!” 撕心裂肺的一声破空传来。
 
乐连舟猛然抬头,透过血泪模糊的眼睛朝声音方向望去,只见墓园外面突然出现好多禁卫军,加入禹梓骁的人同黑衣刺客杀到一起,为首的正是闻丞钺!
 
原来闻丞钺在瑾王府扑了个空,正要策马出城的时候发现城内有很多朝廷兵马在四处走动,当即心头大惊,眼下雍州城内能调动正规军的只有新皇禹梓骁,但他不是带着乐连舟去墓园了吗?
 
一个大胆的猜测浮上心头,禹梓骁这是要在正式登基之前来个大清洗吗?
 
心念一转又联想到方才突然出现举止奇怪故意拖延时间的祝子潼,荣恩侯府现在没事,说明不是皇帝授意,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有人要对乐连舟和新皇出手,为了万无一失,想要拖住他这个战力。
 
不管事实如何,事关乐连舟的安全必须谨小慎微,闻丞钺当机立断绕路去了禁卫军营找到赵君廉借兵。赵君廉一听之下二话不说带着人就一起朝墓园赶来。谁知猜测竟然成真,远远就听见墓园里边传出厮杀声。
 
闻丞钺心急如焚,杀进来后一眼见到抱着禹梓骁跌坐在地上的乐连舟,见他满脸是血,当即又惊又怒,发疯的公牛一般将沿路阻碍撞开,落到乐连舟身边。
 
“你怎么才来……” 乐连舟再也忍不住,眼泪哗哗往下砸。
 
“对不起对不起!” 闻丞钺摸上乐连舟的脸手都在发抖,“伤到哪儿了?”
 
乐连舟哽咽着,“不是我,快救他!”
 
闻丞钺这才发现禹梓骁胸背都是血红一片,赶忙点住几处大穴,翻开一看,那剑伤从背后对穿过胸,从心脏附近位置穿出,极其凶险。
 
不敢耽搁,闻丞钺吃力地将禹梓骁抱起,“跟我走!”
 
有了禁军加入,局势很快得到控制,骁七和肖洒一个在前面开路,一个殿后,中间乐连舟跟着闻丞钺朝墓园外一路狂奔。
 
来时的马车还在,闻丞钺将禹梓骁放上车,让乐连舟留在车上看人,自己亲自驾车就朝入城方向走,现在只有立刻回宫,只有太医院才有办法救人。
 
……
 
早上的阴霾被午后突然出现的暖阳驱散,乐连舟坐在宫殿外面的玉栏上发呆,脸上的血迹被草草擦过,但衣服还未换去,上面干涸的血迹发黑。
 
“连舟。” 闻丞钺从他身后走近,挨着他坐下。
 
“怎么样?” 乐连舟有些害怕听到不好的答案。
 
闻丞钺突然忘记了去想可能会被周围宫人看去,伸手将人搂紧,“放心,救回来了,只是还没醒。”
 
乐连舟长长吐出一口气,握紧交叠在自己胸前的大手,“他是为了救我……”
 
“我知道,别怕,没事了。” 闻丞钺在乐连舟额角亲吻,只能以这种方式安慰。
 
二人搂在一起静静坐了很久,直到赵君廉也走了出来,“皇上醒了,想要见你。”
 
乐连舟抬头看去,发现赵君廉身上也是血迹斑斑,想起来之前来的是禁卫军,这位小舅舅也是参战了。闻丞钺已经松开手,拉着他站起来朝殿内走去。
 
看到禹梓骁躺在榻上听到他进来侧头看过来,幸好,乐连舟心里想,要是再像之前老皇帝那样见一面就咽气他可能真的会受不了。
 
“你没事吧?” 乐连舟坐在床边,小心地打量禹梓骁胸前的绷带。
 
“没事……” 禹梓骁两个字说得都有点吃力,看向旁边的赵君廉。
 
赵君廉立刻明白,代他朝乐连舟解释,“那一剑离心脏很近,却并未刺正。不过,太医说这此伤及心脉,今后身体会大不如前,需要长期静养。”
 
乐连舟手紧了紧,不知道要说什么,却听禹梓骁断断续续又开口,“我与兮雨本是青梅竹马……正要向父皇请旨……谁知,阴差阳错……那时兮雨已经有了你……”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禹梓骁突然提起往事,但其实现在一切都不重要了,他欠他一条命,禹梓骁是真心的爱护他这个儿子。
 
“梓尧……五日后你代我登基……” 话题再次转换。
 
乐连舟蓦地望向禹梓骁,“什么?!”
 
“我这样……无法理事,只有你,咳咳……” 禹梓骁艰难地咳嗽数下,竟又是咳出几口血,看得乐连舟心惊胆颤,他却兀自扯扯嘴角,“放心,只要好生静养,还能活……你弟弟、你侄儿淳熙才十三岁,只有靠你……”
 
乐连舟再回首看向闻丞钺,对方朝他点点头。情况他明白,禹梓骁虽然没死但也去了半条命,要继续操劳国事就是直接要他的命,皇长孙禹淳熙才十三岁,当个太子就好,皇帝还是太小,真的只有他。
 
虽然还有一个五哥,但他也是才听说,这次的刺杀就是骊王手笔,现在人已经被控制住,等着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当皇帝?对刚穿越而来的乐连舟来说就是天方夜谭。而现在,确实迫在眉睫。
 
第78章
 
虽然来不及跟小侯爷单独商量, 但刚才闻丞钺朝他点头了,乐连舟默契地知道,小侯爷会在身后一直支持他。来了这个世界这么久, 他一直是在逃避的那一个,现在是他主动承担起责任的时候了。也许除了与闻丞钺相遇, 这是另一个命运之神要将他送过来的理由。
 
“好,五日后我替你登基。” 乐连舟目光坚定, “你好好养身体, 我之前说读书写字都忘了是真的,所以你最好尽快好起来,在背后做个摄政王也不错,不是么?”
 
禹梓骁微笑着,“放心,他们都会帮你。” 他们自然是指闻丞钺赵君廉这些人。
 
“还有, 登基之时一起立皇储, 淳熙也不小了, 今后都让他跟我一起做事。” 乐连舟话是朝着禹梓骁说的,但后半句却看向闻丞钺, “太子可以独立理事之后我就禅位于他, 从此做个逍遥王爷, 无人可管我。”
 
这是乐连舟给闻丞钺的承诺,快则两三年,慢则三五年,他们要一起离开, 远走江湖,厮守终身。
 
听到这个禹梓骁微微愣了下,瞟一眼神情激动的闻丞钺,最终点头,“可以。”
 
帝王之路禹梓骁都已经为乐连舟铺平,今日原本是要在雍州城里将暗藏的反叛势力清洗干净,其中要以骊王为首。却没想到他这个五弟如此聪明洞察先机,不仅提前逃出城,还在墓园设伏想要一举除去两个登上皇位的障碍。
 
若不是肖洒和闻丞钺这两个意外,还真就让他得手了,不过最终人还是被擒住。后来才查清祝子潼就是被骊王蛊惑前去拖住闻丞钺的。
 
而更让人震惊的是,当初大皇子的谋杀案竟然也是骊王在背后捣鬼,打着“三爷”的名义买凶杀人一石二鸟。正如乐连舟预感的那样,咬人的狗不叫,可惜他最终遇上的人是乐连舟,冥冥中似乎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拨弄着提线木偶,一切都朝着既定的方向发展。
 
五日之后,原瑾王登基成为新皇,同时册立原皇长孙禹淳熙为太子协理监国,举世皆惊。
 
新皇登基之后连下数道圣旨。
 
原太子封骁王暂离朝政专心养伤。原骊王谋杀皇储未遂,贬为庶人充军南蛮。闻丞钺继续领职御前侍卫统领。
 
新增龙骑卫负责皇城治安,编收原禁卫军及原瑾王亲卫队,赵君廉任龙骑卫首任统领,张良、肖洒任副统领。
 
锦禹皇室从此执行一夫一妻制,四十未有子嗣方可纳妾。
 
……
 
乐连舟的皇帝生涯并不如他最初想象中那么苦逼。
 
政事有三公五侯各部尚书大臣殚精竭虑,他每天只需要听着禹淳熙念奏章,绝大部分都让十三岁的太子先行判断,自己再酌情提点意见,偶尔揉和一点现代思想进去改一改他们的封建思维。
 
不上朝没有奏折要批的时候就可以屏退所有人,拉过一直站在身侧的大个子侍卫亲亲我我。
 
这不,忙了大半天终于将一干大臣连同太子一起打发走,乐连舟伸个懒腰,后面的人就自觉的上前来捏捏肩捶捶背。
 
“嗳嗳,对,就是那儿!嗳,爽!没想到当皇帝也挺不错的~” 乐连舟舒服地眯着眼睛歪头打量身后的人,眼神慵懒惬意。
 
“陛下可是想要当一辈子皇帝?最好还想广纳后宫?” 侍卫说着就加大手劲,低沉的声音语调怪怪的。
 
“哎哟,你轻点儿~” 被捏痛的人呱呱直叫,立马讨饶,“说着玩儿呢,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么!”
 
也许是这句让人轻点儿的告饶勾起了侍卫某些回忆,手上确实放轻了力道,却开始偏移既定轨道,朝别的地方摸去,比如胸前衣襟下,比如后腰,再比如某些已经精神了的地方。
 
呱呱求饶的声音突然变调,听起来像是欲迎还拒的妩媚引诱,“别~ 这是……” 这是御书房几个字被侍卫吞进嘴里,最终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唔唔”声。
 
二人还是头一回在寝宫之外的地方,乐连舟挣扎了半秒钟就将自己沉溺进去,手脚并用帮助侍卫加快进程。摸到对方火热的时候突发奇想,推开吻着自己的人就埋头下去。
 
“呼~” 侍卫猝不及防被湿热包裹,眉心蹙着手指插进对方发间,有些不满地狠狠问道,“这也是那凌霄阁的子修教你的!?” 虽然知道他们只是理论交流,但心里就是忍不住泛酸。
 
乐连舟没好气地推开他,“得了便宜还卖乖!”
 
侍卫低头,就看见乐连舟微微仰着面,语带娇嗔,眼角泛红,嘴边还挂着银丝,要有多妩媚就有多勾人,当即无法再忍,扫开书案上的一应障碍物,将人抱起压了上去。
 
御书房很快就被此起彼伏的喘息声占领。
 
“叫我!” 侍卫一边身体力行一边催促着。
 
“嗯~?” 魂飞天际的人有些懵懂。
 
“叫我名字!” 不听话的惩罚就是一个狠顶。
 
“啊~!” 不知道是痛还是爽,反正意思是懂了,“丞钺!丞钺~”
 
闻丞钺满意了,“连舟,我爱你~”
 
……
 
翌年新皇开了恩科广纳贤才。乐连舟在殿试上遇见了熟人。
 
当初江州一别,纨绔邵天逸挂念心上人,还真的发奋图强开始认真念起书来,不求别的,只为能在雍州城与之再见一面。恰逢新皇大修了科举制度,又不拘一格降人才,他竟然一路拼杀进了殿试。
 
可跪拜新皇之后悄悄抬头一看,整个人就石化当场。简直比当初新兵训练回来发现自己主子已经连升三级坐上最高位的张良和付覃还要吃惊。
 
而乐连舟因为事先看过名单,所以并未太过惊讶(对于怂包邵天逸竟然真的来雍州赶考这件事的震惊已经提前一晚在小侯爷那里被迫发泄过了),反而笑眯眯地走下龙座亲自将人扶起来,拍着邵天逸肩膀大大的鼓励一番,大意就是,好好考,以后跟着爷混,绝不亏待你!
 
而邵天逸果然不负所望,被御笔亲点(太子禹淳熙代笔)成了新科探花。这其中绝对没有水分,虽然最终拍板的是乐连舟,但殿试文章都是要经过几位大学士参谋的,邵天逸的进步有目共睹。
 
不过新科探花最终没能跟心上人叙上旧,因为某皇帝家有个妒夫,对于突然出现的很久很久以前的莫须有的情敌态度坚定,除了上朝,一律不许见!
 
……
 
太子禹淳熙十六岁娶了太子妃,当年就得了个大胖儿子,缠着要乐连舟取名,乐连舟回话说让他想几天。
 
最终禹淳熙确实等到了“皇叔” 给儿子赐名的诏书,可是人却不见了,与之一起来的还有一封禅位诏书。
 
大意是,我的侄子淳熙啊,你现在既然已经成年,连儿子都有了,我这个字都认不全的皇帝也可以撒手不干了,皇位给你,锦禹以后就靠你了,另外我那几个朋友都是跟我一起出生入死过的,也都一起留给你,可要好好照顾他们呐。
 
至于所赐之名为何?乐连舟心里美得很,终于实现了他那点暗搓搓的小心思,以后锦禹要有一个叫禹(庾)澄庆的皇帝了,啊哈!
 
尧帝在位三年,未娶妻生子,突然留书禅位于太子,与御前侍卫统领一起消失了。举世皆惊。
 
……
 
“小侯爷,这西北的蜜瓜葡萄我都吃腻了,咱们下一站去哪儿?”
 
“还叫小侯爷!”
 
“哎哟,叫习惯了嘛。不过听说你小后妈终于给你生了个弟弟,怎么,想回去看看不?”
 
“什么叫给我生的!”
 
“嘿嘿,那可不是么~ 不过还真替你爹捏了一把汗,这都几年了才生出来,我都以为~唔唔~”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别说!”
 
“唔唔~唔唔!”
 
“放开可以,说点别的。”
 
“唔唔!欸,使这么大劲儿!”
 
“对付你就得大劲儿。”
 
“嘿嘿,那也是~小侯爷~”
 
“怎么,又想要了?”
 
“啊!你个大老粗,懂不懂什么叫前戏!前戏啊!”
 
“你不喜欢这样?”
 
“唔~嗯啊~喜欢~”
 
……
 
在游历完锦禹大好河山之后,闻丞钺终于熬不过乐连舟的软磨硬泡,带着人开始出境游,目标是——一路向南。
 
“小侯爷,你说我们在这儿找个渔村住下,你天天打鱼给我吃好不好?” 我就天天阳光沙滩海岸,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嗯,除了鱼,别的也可以天天给你吃。” 闻丞钺斜眼看四仰八叉嚷嚷着要晒什么日光浴的人,时不时地还要左顾右盼,生怕突然来个人把自己的心肝宝贝偷看了去。
 
“坏死了你!脑子里就不能想点别的!?” 乐连舟抬手调整了一下自制遮阳伞角度,好不惬意。
 
“有船来了,快把衣服穿上!”
 
“哎哟,知道了知道了,又不是黄花闺女,被看两眼又少不了二两肉~” 抱怨归抱怨,乐连舟动作不敢慢,谁叫自家老攻是个护妻狂魔呢~
 
“咦?”
 
“咦什么咦,船上还能下来个仙女儿不成?” 乐连舟顺着闻丞钺目光看去,当即傻了,还真下来个仙,但不是仙女,是个美男,嗯,旁边还有一个帅哥,嗯,又是熟人。
 
“我就知道!” 乐连舟愤愤地砸闻丞钺胸膛,我就知道,跳崖什么的,只要死不见尸,就必定活要见人!是的,从船上下来的正是当初从金乌岛悬崖上跳下去,大家都以为双双殉情了的闫久和张慈!
 
“去打个招呼不?”
 
乐连舟一巴掌拍在闻丞钺脑门上,“笨!这样上去还不把人吓跑了,偷偷跟上去!确定他们在哪儿落脚之后赶紧给张良写信!”
 
……
 
很久很久以后,某天乐连舟一觉醒来发现有点不对劲。
 
身边的大个子恒温热源不见了,睡觉老是压着的长发也不见了,枕头很软很香,嗯,小屁孩儿的奶香味。乐连舟蓦然起身,奶香?奶香!
 
周围黑漆漆一片,看不真切,但是,为神马我的手突然间变得这么袖珍了?这小胖腿儿是怎么回事?还有这床,为神马这么软这么小,四边的围栏又是神马鬼?
 
“小侯爷?”
 
呃,这么软糯的声音是要闹哪样?一种名叫大事不妙的恐惧袭上心头。
 
“啪嗒”,嗯,电灯开关的声音,世界明亮了。
 
“舟舟宝贝做噩梦了?” 推门而入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美丽妇人,后面还跟着个边系睡袍带子边打哈欠的男人,他们比记忆力年轻了太多。
 
乐连舟抽了抽鼻子,抑制不住地放声大哭,“妈!!!爸~~~”
 
哭嚎声之哀痛之沉重只有当事人自己心里明白,他这是又穿回来了?而且进度条被推回了自己的熊孩子时代!再次见到现代父母,乐连舟是高兴的,但是他的小侯爷呢?几个小时前才抱着一起睡觉的男人呢?他既想要鱼,也想要熊掌啊!
 
不管小屁孩儿连舟怎么不情愿,第二天还是被送去了久违的纯爱幼儿园。
 
一整天他都没说一句话,闷头坐在跷跷板旁边挖土,只想哭,“小侯爷~我的小侯爷~”
 
“你在挖蚯蚓?” 突然旁边传来个糯糯的童音。
 
乐连舟看看自己面前的土坑,嘴角抽搐,“我在挖坑。”
 
“对呀,挖坑捉蚯蚓啊。” 童音契而不舍地搭讪。
 
“挖坑把自己埋了。” 某大龄儿童开始荼毒祖国的小小向日葵。
 
“你要进到地底下去捉蚯蚓吗?”
 
你个小屁孩儿,人家蚯蚓招你惹你了,上辈子祸害了你全家还是怎样?乐连舟怒了,恶狠狠地偏过头,要将这个熊孩子的脸认清楚,以后见着就绕道走。
 
然后乐连舟就愣住了,咦,这小屁孩儿好眼熟。大大的眼睛扑扇扑扇的长睫毛,乌黑的头发在脑袋后面扎了个小辫子。真好看!原来是个小姑娘!
 
遥远的记忆一点点被抽调出来,不对,这不是个小姑娘!这就是舟爷人生中的第一个耻辱啊!特么的这小辫子是假的啊假的!他记忆犹新啊!他人生第一个表白啊!
 
乐连舟决定不用等以后了,现在就要绕道走。利落地直起小胖腿儿,拍拍手上的土,潇洒转身。
 
“你怎么走了?不挖蚯蚓了?” 小屁孩儿还不肯放过他,追了上来,“欸,你别跑啊,以后还来挖蚯蚓吗?你叫什么名字?我叫闻丞钺,丞相的丞,长得像斧头的那个钺!”
 
小胖腿儿机敏地拉了个手刹,一脸难以置信的转身,将小屁孩儿从头到尾扫描了数遍,所谓眼熟,原来如此!艾玛,我的心脏要完,受不了了怎么办,我家男人小时候这么萌是要闹哪样!
 
最重要的是,小侯爷你原来就是我的初恋啊!
 
小闻丞钺一面懵逼地看着面前的挖蚯蚓小伙伴秒变痴汉向自己扑了过来,一张小脸突然皱成一团,“啊啊啊啊,我不是蚯蚓,表吃我啊!”
 
“诶嘿嘿嘿嘿,别跑!快到舟爷碗里来!”
 
“诶嘿嘿嘿嘿~~”
 
“连舟!连舟!你怎么了?快醒醒!” 闻丞钺满脸焦急地拍着枕边人嫩脸,一觉醒来发现旁边的人手舞足蹈地闭着眼睛笑得极其猥琐,这是在做什么梦?小侯爷黑着脸,表示等会儿若是听到什么不喜欢的内容就不要怪他无情无耻无理取闹了。
 
乐连舟拍蚊子似的把脸上的手打开,挣扎着睁开眼,“别吵!” 舟爷在抓小小侯爷呢!咦?眼前晃着的人好面熟,聚焦聚焦!
 
“小侯、爷?”
 
“不然以为是谁?嗯?” 闻丞钺脸上阴风大作。
 
所以我这是又穿回来了?难道刚才的只是个梦?乐连舟看看闻丞钺,如果缩小成四五岁的样子,你不说,还真跟记忆力那个假姑娘像极了!
 
乐连舟不认为那只是个梦,“原来如此!” 他跟小侯爷就是前世姻缘呐!
 
“小侯爷,没想到你小时候跟现在完全不一样嘛~”
 
闻丞钺莫名其妙,你怎么知道我小时候是什么样?不过不想去思考这么奇葩的问题,他决定先来一场晨间运动再说,看这家伙笑得一脸氵壬荡就满肚子火,嗯,不是怒火,大家懂的。
 
“嗳!你个禽兽~” 房里只剩下乐连舟的甜蜜控诉。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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