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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美人攻略——福尔摩司

 文案:

 
应珣不羁作大死,最难消受美人恩。
 
#哥攻略过的美人都变态了#
 
#论护菊药膏的正确使用#
 
#出来混的总是要还的#
 
#撩完就跑想得美#
 
小司机飙车指南:
 
#只能保证攻玉洁冰清#
 
#主角王八蛋得登峰造极#
 
#位面中众美人攻地位平等#
 
#位面攻是正攻娘娘的灵魂碎片#
 
#架空世界里的东西大家不要当真#
 
#不过作者欢迎考据党帮大家涨知识#
 
内容标签: 快穿 系统 甜文 情有独钟
 
主角:应珣 ┃ 配角:998 ┃ 其它:快穿
 
第1章
 
应珣是被猫舔醒的。
 
猫的舌头天生带着无数细小柔软的白刺,舔上去有种特别的粗糙质感,像是把磨人的小刷子在脸颊上蹭来蹭去,感觉恼人又舒爽。他懒洋洋地睁开了眼睛,第一眼瞧见的是天花板正中奢华的水晶吊灯,之后视野随着意识的回笼慢慢扩张,才是整幅的神秘彩绘天顶画。
 
古代西方贵族的房间,无一处不精致而考究。
 
他此时仰面躺在King Size的雪白柔软纯橡木大床上,而那只磨人的黑皮肥猫正好死不死地趴在他的胸口,撒娇般锲而不舍地用大头蹭着他白皙的脖颈,应珣伸手摸了摸肥猫油光水滑的毛,目光在房间四处逡巡:“998你醒了没?”
 
【我的意识和你同步,你醒着我也会保持清醒。】
 
拳头大小的白球跃上他的肩膀,两点曜石般黑漆漆的眼珠盯着他看。
 
【话说你不打算管管那只猫吗,你的睡衣都要被它玩坏了。】
 
应珣闻言低头,那只该死的肥猫正弓着身子对他的胸膛进行不可描述之事。
 
似乎感受到了他的视线,黑猫仰起头与他对视,绿幽幽的猫瞳满是侵占略夺的意味。青年眸中的惊讶无措让它变得更兴奋了,嘶吼了一声,黑猫骤然加快了挺进的速度,战况进行得如此激烈,青年胸前的睡衣都被蹂躏成了皱皱巴巴的一团。
 
“……”
 
应珣深深吸了口气,一把揪住黑猫的后颈将它狠狠甩在了门上。
 
“鲁斯佛你这只死猫怎么不去日天啊!草!”
 
这下不断也得萎了,黑猫软软地滑落在地,不甘心地大叫了一声,颇有“你这小婊砸早晚会张开腿求着老子干你”之意。它还没喵完,一只鹅毛枕头就气势汹汹地砸了过来,黑猫立刻炸成了刺猬,正巧有人打开了房门,它连忙夹着尾巴从缝中溜走了。
 
枕头在地上无意义地弹了弹,被一双骨节精致的手轻轻捡起,管家打扮的青年走到床边,面上是温柔又宠溺的神色:“应,那只猫又惹你生气了吗?”
 
青年的身材高挑而性感,黑白色调的修身西服将他完美的身形勾勒无遗,柔软的黑发一丝不苟地梳到脑后,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和梦幻般的淡紫色眼眸,显出矜持而禁欲的美感,他此时正微微垂着头,几缕碎发落到额前,平添了几分柔软温雅的意味。
 
让人如沐春风,不经意便心生好感。
 
“与你有什么关系。”
 
应珣仰起头,神色冰冷:“你什么时候有资格揣测我的心思了?”
 
谈话间几名侍女恭敬地走进房间,容貌素净,举止算得上优雅,闪闪发亮的银盘被她们捧在手上,各种起床事宜有关的用具躺在上面等待着主人的临幸,应珣用湿毛巾擦过了脸,再饮清茶漱了口,便挥挥手让她们都退下。
 
他懒洋洋地下床走向衣柜,胸前的扣子随意地扯开,丝绸睡衣从肩头滑落随即被白皙的双足踩在地上。他不加任何遮掩地站在房间中央,任由清晨的阳光抚摸自己美丽的身体,神色傲慢得像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狮子:“安斯艾尔,过来帮我选衣服。”
 
青年无奈地笑笑,从繁复华丽的衣服中挑了一件稍显素净的为他穿上,他低头为他系好胸前的扣子,嗓音低沉而温柔:“虽然应喜欢绚丽的颜色,但我还是觉得浅色最适合你了,像我们初遇的那样。”
 
应珣抬眸,凉薄的视线落在对方的唇上,他的唇形极优美,色泽偏浅淡,宛若初绽的柔嫩樱花让人心生怜惜之意。他仰头毫不留情地咬了上去,闭目品尝独属于他的腥甜甘美:“你倒是懂得如何激怒我。”
 
青年怔住,随即揽住他的腰虔诚地回吻,他纤长的睫毛由于喜悦而微微颤抖,如同新生的蝴蝶带着对天空的美好向往振翅欲飞:“应……”
 
这样轻声的唤,温柔的,眷恋的,带着旁人没有的亲昵,让人心尖微颤。
 
【安斯艾尔—好感度100—黑化值30】
 
“哎呀,他这清纯白莲花的属性很难搞啊,黑化值总是上不去。”
 
【_(:з」∠)_】
 
“滚,我就知道你会发这个表情。”
 
应珣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随即将青年压在了柜门上,修长白皙的手指狠狠捏住他的下巴,指甲在无瑕的皮肤上掐出鲜明的印记:“牢记你的身份,你不过是供我娱乐的小玩意儿罢了,安斯艾尔。”
 
“哦,你已经不配用这个名字了。”
 
他走出房门,仿佛想起了什么似地回过身微微一笑。
 
“早安,仙度瑞拉。”
 
仙度瑞拉,满身是灰的脏女孩。
 
这名字出自他弟弟卡尔之口,安斯艾尔是苦逼原配的孩子,他是随母亲嫁过来的,而卡尔才是名副其实的金贵小少爷,纯正的赫德森家族的血脉。他年纪尚小,却早已继承了母亲精明算计的头脑,知道该怎样利用自己不谙世事的纯洁外表肆无忌惮地羞辱他讨厌的人。
 
赫德森先生对于亡妻似乎一点儿怀念之情都没有,对安斯艾尔的态度都不如他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不过他也不太受宠就是了,能如此趾高气昂地待在这里,凭的完全是母亲稳固的女主人地位和卡尔对他近乎偏执的依赖。
 
应珣刚刚迈进餐厅就被扑了个满怀,卡尔紧紧环住了他的腰,把头放在他胸前磨蹭。孩子是最恶劣也最单纯的,对于他喜欢的人,他就像是可爱的小兔子般无害,少年软软糯糯的嗓音响在耳畔:“应……”
 
“叫我哥哥。”
 
当卡尔在母亲肚子里吸收营养的时候,他的父亲还缠绵病榻不得解脱,这孩子完全就是顶活生生的绿帽子,加上母亲干的事放到现代那就叫一个小三带球上位记,该是人人鄙夷唾弃的剧本,应珣对于这个弟弟是没什么大好感的,不过他也不讨厌,非要形容的话应该是白开水一样的感觉,淡淡的没什么味道。
 
应珣伸手揉揉他的头发,向长餐桌那端的女人颔首:“母亲。”
 
“早安,亲爱的应。”
 
到底是乡下出身的女人,即便衣着华丽妆容精致,也少了几分贵族世家熏陶出的优雅气质。不过她是个十足的大美人,艳丽的容貌能抵消所有的不足,此刻她轻轻搁下了餐具,矜持地向他露出一个浅笑来,应珣便觉得自己是真的挺喜欢她了。
 
“早安,您真是越来越美丽了。”
 
这句话绝对是由衷的赞美,女人却不由窒了窒。
 
为了进入上流社会,她不择手段攀上了富有的赫德森先生,虽然赢得了优渥的生活,但对于这个孩子和自己病逝的贫穷丈夫,她终究是心中有愧的。她也想过用母爱来补偿,然而每当她对上那双温柔而疏离的琥珀色眸子,那种全都看透的淡漠目光就让她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完全理解,却绝不原谅。
 
女人苦涩地笑了笑,温柔地招呼他坐下。
 
早餐是经典的红茶和蜂蜜吐司,面包煎得两面焦黄,外皮酥脆而内里柔软,还充满了牛奶的乳香,美味的食物和美好的爱情都是能让人感觉十分幸福的东西,应珣慢条斯理地品尝着,低声唤安斯艾尔为他倒一杯红茶。
 
赫德森先生经营海上贸易,在家里基本见不到影子,剩下的三人中应珣懒得开口,女人不知道该怎么与他交谈,而卡尔为了能给亲爱的应留个好印象,吃相斯文极了,只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巴巴地望着他。
 
餐厅里充满了死寂的沉默,唯余银质刀叉与瓷盘碰撞的轻响,半晌女人轻轻开口,是小心翼翼的商量语气:“应,卡尔已经到了该接触乐器的年龄了,你可以教教他吗?”
 
“我不觉得自己可以胜过专业的老师。”
 
“卡尔的性格你知道的,他喜欢你,也只听你的话。”
 
孩子说话老不听,多半是欠揍了。
 
应珣搁下了餐具,神色冷淡地看着对面的少年:“卡尔,是这样吗。”
 
处处得人忍让娇宠的男孩子,一旦遇见某个不太当把他回事儿的高岭之花,而那个人的相貌举止恰好也合他心意,这个人就很容易成为他心中的白月光,与会随着时间流逝而变淡的爱情不同,这是遥不可及的憧憬,永远不会变成黏在衣服上的饭粒子。
 
他会想尽办法得到那个人的认同,因为那个人是特别的。
 
应珣对卡尔来说就是这么一个存在。
 
他俊美优雅,冷淡温柔,读过他这辈子都读不完的书,美好得如同天使,而他对他不冷不热的态度又让他倍受煎熬,像是被恶魔惩罚的罪人,不过天使恶魔又能怎么样呢,总之应是特别的。他喜欢亲近他,喜欢闻他身上清冽的泉水气息,看着对方冷漠而又拿他无可奈何的样子,他心里总会涌起一种别样的满足感。
 
他爱死了这种感觉。
 
卡尔睁大了眼睛,显得诚恳而真挚:“嗯,应来教我的话就没问题。”
 
应珣挑起了眉,他刚想四两拨千斤地拒绝,却忽然瞥见青年为他倒茶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安斯艾尔拥有令女人都嫉妒的美貌,五官精致,肤色清透如冰雪,阳光洒在他的手上,那弧度优美的指尖似乎马上就要化作水汽消散了。
 
哎呀,他在紧张呢。
 
年少相恋的时候,安斯艾尔便对他弹钢琴这件事有着近乎疯魔的执念,他喜欢他坐在明净的落地窗前,为他奏出清雅优美的旋律,而他则会从身后抱住他,闭目轻轻吻着他脖颈裸露的肌肤。
 
那段回不去的纯洁时光呦。
 
应珣点点头,声音平静无波:“好,毕竟我的钢琴还算过得去。”
 
茶壶啪嗒一声跌落到地上,瓷器碎裂的声响将沉默割得支离破碎,鲜艳的茶汤崩溅的四处都是,像是一大滩凄绝悲哀的心头血,安斯艾尔弯身去拾地上的碎片,声音微颤:“抱歉。”
 
他自虐般地碰上那些锋利的断口,血液顺着指尖淌下,滴滴答答,白的手,红的血,对比鲜明,鲜明得近乎决绝,决绝中又生了几分绝望的意味。他一边将碎片收拢起来,一边茫然地想,为什么他不去死呢,他狡黠美丽的爱人早就不在了,被他亲手扼断了喉咙,那时他清澈的眼里满是泪水,低低哀求他放过他,而他又做了什么?
 
应珣看着颓然跪在地上的青年,眼睛一亮:“998黑化值涨了没?”
 
【_(:з」∠)_不得不说,白莲花才是真绝色。】
 
“……老子现在已经变成蛇精病渣攻了,他还要我怎样?”
 
【我能怎么办,我也很难过啊。】
 
应珣翻了个邪魅狂狷的白眼,抓住青年的手腕走出了餐厅。
 
第2章
 
“许久不见甚是思念,欢迎回来,我的宝贝儿。”
 
一望无际的纯白空间里,红衣墨发的青年缓缓走向空中柔和的白色光团,薄冰般的银白长剑在地面划出凌厉的痕迹。闻言他如往常一样翻了个白眼,此时他还是任务里魔修的艳丽模样,这白眼翻得就格外妖娆了:“爹咱有事说事,你这贱不拉几的语气搞得我很想弑父啊。”
 
妄图扯两句家常的本源:……
 
柔和的白色光芒萦绕在周身,不过片刻应珣换回了自己的身体,美人穿着繁复华丽的银色魔法袍,黑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到腰间,整个人烂泥般躺在随手变幻出的舒适长沙发上,曜石似的黑眼睛懒洋洋地盯着它瞧:“Father有什么新任务要给我吗?”
 
本源沉吟了一会儿:“很特殊的攻略任务。”
 
“我可一直都是扮演组的,换攻略组的老手不是更保险吗?”
 
“我不信任他们。”
 
本源温和的声线显得高高在上而又冷酷无情:“人类是脆弱的生物,就算经历无数世界的磨练也依旧会被感情牵绊,而你是我亲手创造出来的宝物,拥有绝对冰冷的心脏,这个任务不允许失败,非你莫属。”
 
“爸你这么说真是犯规啊,我连拒绝都不行了。”
 
应珣伸出手,漂亮的白球连忙跃到他的掌心:“好吧,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很好,这次我会尽可能让998给你帮助与指引。”
 
“哦,这可是你说的。”
 
“……”
 
悠悠荡荡,悠悠荡荡。
 
海水如同慈爱的母亲温柔地摇晃着小船,暖融融的海风拂到面上,送来湿咸的清爽气息,应珣趴在船头倾身打量自己水中的倒影,他目前年龄尚小,五官稍显稚嫩,但看起来还是蛮秀气的,长开了应该会是很俊美的容貌。
 
他微微挑起了眉,转过身打量着自己身处的环境。
 
这船并不大,东西更是少得可怜,只有凌乱放置的渔网鱼叉和两只挂着泥沙的木桶。木桶已经很陈旧了,并排放置在船的尾端,一只盛了半桶水,几条半死不活的银鱼仍旧苟延残喘,另一只还空着,青苔样的水草斑斑驳驳覆在边角。
 
“998可以传输剧情了。”
 
【目前身处《仙度瑞拉》纯爱世界,注意身份定位。】
 
一串绚丽的金色光点涌入眉心,应珣静静坐了一会儿便捋顺了脉络。
 
他的父亲是朴实懦弱的渔夫,母亲则是某个小姐的侍女,说起两人的结合大概还要牵出一段武大郎与潘金莲式的孽缘,不过这对贫贱夫妻与水浒怨偶不同,他们深深相爱,若不是后来的变故,简直就是教科书式相濡以沫的爱情。
 
几年前他的父亲身患绝症,为了维持生计母亲前去某个大庄园工作,每个月定时给他们寄钱回来,然而不知何时起她便杳无音讯,没了药物的供养父亲很快就病逝了,他则继承了父亲的职业独自守着老房子生活。
 
过了几年他被母亲接到身边,全然陌生的新世界,富丽堂皇的建筑、锦衣玉食的生活让他不知所措,衣着华丽的女人笑盈盈地牵着他,指着英俊温和的高大男人说,这是你的父亲。
 
没错,他就是仙度瑞拉的兄弟,从乡下来的作死破孩子。
 
“我的攻略目标是谁,仙度瑞拉还是王子?”
 
【_(:з」∠)_天下美人都是你的。】
 
“啧,目标不唯一啊,真是特别的任务。”
 
他们的作为自有其重大意义,扮演组的目的是维护命运的轨迹,逆袭组是为了回收主角光环,守护组保证人物平安喜乐一世无忧,而攻略组的精妙之处在于低成本搞定难缠角色,不过这种多目标任务他还是头一次见,但管他的,本源肯定有充分的理由。
 
应珣懒洋洋地躺在船上,双手交叠放在脑后,他盯着碧蓝如洗的天空,语气宛若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我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变成凤凰的母亲接走自己,完全没用武之地啊。”
 
【人鱼也是你的攻略目标,你现在无法刷他的好感度,不过可以先混个脸熟。】
 
“刷不了吗?”
 
【_(:з」∠)_他还未进化,只是条不懂爱的小鱼。】
 
“混脸熟是个不错的主意,问题是我上哪儿去抓那条鱼。”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明明在桶里游,你却……】
 
“你信不信我分分钟把你字符包卸了?”
 
怂出一片天的998顿时缩在土里不敢说话。
 
应珣懒得搭理它,他膝行至木桶边拿起船上的枯枝在水中拨了拨,果然看到角落里漂亮的深蓝一晃而过,这里鱼太多难以观察,他取另一只木桶装满了海水,伸手想把那条小鱼捞出来。
 
不愧是享有海洋王者之名的人鱼,即便是柔弱的形态也机灵得让他束手无策,最后他投了降,把其他鱼挪到了别的桶里。视线没了阻挡,应珣终于可以清楚地看到它的模样,这是条很漂亮的小鱼,形态和金鱼相似,通体碧蓝,尾巴比身子还要大上一点儿,在水中灵巧地摆动着,像一截美丽的轻纱。
 
“好可爱。”
 
感受到来自人类的目光,蓝色小鱼在水中扭了扭身子,把头对准他的方向,半透明的小嘴露在水面上,一张一合地吐着泡泡,应珣觉着新奇,便不由自主凑近了些。
 
一股细细的水柱喷到了他脸上。
 
小鱼快活地抖了抖尾巴,沉到水底去了。
 
“好吧,还很调皮。”
 
“你说,它是推理出我肯定不会把它煮了吃,还是觉得自己长得可爱做什么都能被原谅了?”
 
应珣划着船,若有所思。
 
【……】
 
作为炮灰的父亲痛快地撒手人寰了,只留给他一间破败不堪的小木屋。木屋离海边很近,地理位置算是相当偏僻,好在附近有个小镇,镇子上的公用井解决了他饮水的问题。在应珣到来之前,这孩子平日打鱼,自己留下小部分,剩下的就拎到镇里去卖,换些面粉干酪之类的粮食,镇上的人多数善良慷慨,平日里见他来了都会塞些东西给他,日子过得也不算太辛苦。
 
应珣拎着两只木桶回到家中,迎接他的是家徒四壁的荒凉。
 
他如今睡在父母的卧室,属于他的东西被搬了进来,但还是显得寒酸。房间里摆着简陋的双人床,被褥染上大片无法洗掉的污渍,圈圈扣合如同拙劣的涂鸦,左侧上了年头的衣柜靠墙放着,深褐色的油漆剥落大半露出灰白的底色,屋子并不宽敞,从床上起来伸手就能够到柜门,打开柜子是几件打了补丁的衣服,洗得倒是干净。
 
对面墙上开了扇窗,窗台上放着长方形的玻璃鱼缸,四角种着着茂密的海草,水里全是几厘米长的小金鱼,色彩斑斓,看着十分赏心悦目。
 
这孩子倒挺有情趣的。
 
应珣拎着装有蓝色小鱼的木桶走进卧室,弯下身想把它捞出来。
 
小鱼狡黠得很,每次被他捧在手心都一副一无所觉的呆愣模样,等他抬起手,才一个鲤鱼跃龙门的姿势跳了出来,蝶翼般漂亮的蓝色尾巴在空中一甩,一排水珠飞到他的眉间。
 
“……”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不乖乖出来你就在桶里待着去吧。”
 
应珣满脸大写的冷漠,小鱼也似有所感地从水面上浮了出来,两只圆溜溜的蓝眼珠盯着他看。
 
它有一双很美丽的眼睛,天然钻石一般,总是闪着亮晶晶的光芒。
 
应珣再次将手伸入水中:“过来,这次不许出去。”
 
小鱼在水中游了几圈后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小嘴啄了一下他的指尖,又用头蹭了蹭,如是这般试探了一番,才终于乖乖待在他的手心。应珣走到鱼缸前将指尖浸在水中,水流顺着手掌形成的斜坡缓缓滑下,小鱼却缩在他的手心不肯动弹,借着残留的水,倒也安然。
 
“你是故意和我作对的吧?”
 
应珣伸出指尖点了点它的小脑袋:“不过这次可不是你说了算的。”
 
话音未落,他手轻轻一抖,空中划出一道幽蓝的抛物线。
 
【……你这样会失去它的。】
 
小鱼被无情地丢进了水里,水面上泛起数个珍珠般的泡泡,眨眼间又全都破掉。其他的金鱼们感受到了动静都好奇地游了过去,周遭色彩斑斓,小鱼一脸懵逼不知所措,抬眸瞧见少年笑意盈盈的双眼。
 
便把什么都忘了。
 
“它们以后都是你的小伙伴了,你要和它们好好相处。”
 
应珣转身进了厨房,这孩子把自己的卧室改成了蔬菜园,天花板上开了个小窗,阳光和雨水使植物生长得非常茁壮,他不打算委屈自己,摘了许多新鲜菜叶拌了沙拉,煎了两个糖心蛋,又切了片干面包,从壶里倒了杯白开水,端起食物回到桌前懒懒坐着。
 
鱼类饿极的时候连同伴都咬,大鱼吃小鱼的游戏就是这么来的,金鱼这种生物还有无论饿不饿见到食物都要疯抢的坏习惯,为了防止小鱼饿到,应珣掰了一大块面包下来,搓成碎屑撒到玻璃缸里。
 
食物的信号令金鱼们陷入了一种异样的狂颠,一瞬间应珣仿佛看到了被鲨鱼袭击的沙丁鱼群。玻璃缸内形成了一阵绚丽的彩色风暴,所到之处尽成废墟,当面包屑一点都不剩时,风暴才渐渐平息,小金鱼们又恢复了可爱的模样。
 
应珣这才发现那条蓝色小鱼。
 
它被凶残的同伴拍到了角落,样子蔫蔫的,他有些担心地敲了敲玻璃,小鱼这才慢慢游了过来,它凑过去啄了啄,却没能吻到他的手指。
 
应珣咬了口煎蛋,指了指玻璃缸的角落:“自然的法则便是弱肉强食,海里要比这残酷得多,你该尽早习惯,我还养了水草,实在不行的话允许你咬叶子。”
 
小鱼又盯他看了一会儿,默默游回角落从水草上咬了片叶子下来。
 
应珣笑弯了眼睛:“这小东西实在太可爱了,还没怎么发育就已经能懂我的话了吗?”
 
他瞥了眼身边的白球:“还是说某只蛋与我的默契值太低,才烘托出来的?”
 
【……】
 
998表示它没有膝盖所以一点都不疼……才怪!哭晕在厕所好吗!
 
第3章
 
月光如水浸透了满屋子,应珣窝在被子里睡得不能再死。
 
玻璃鱼缸内泛起小小的水花,蓝色小鱼锲而不舍地跃出水面,却丝毫没有引起他的注意,它沮丧地贴着玻璃游了几圈,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睡颜,几只金鱼倒是被它勾起了好奇心,它们纷纷游到它身边,歪着头向熟睡的主人望过去。
 
小鱼向身边瞥了一眼,入目是美丽的金色鳞片,不得不说这些蠢东西的外表对人类还是相当有吸引力的,它们说不定比它还要讨少年的欢心。
 
这么想着,小鱼摆动着漂亮的蓝尾巴,亲昵地蹭了蹭伙伴的身体。
 
静谧的夜晚过去,清晨如约而至,又到了该干活的时候,揉了揉有些凌乱的头发,应珣从被窝中爬了出来,一边打哈欠一边取了水洗漱。厨房柜子里放着两条培根,半瓶黄油,他切了两片面包,又从蔬菜园摘了新鲜的绿叶菜,培根在锅上滋滋地冒着油,黄油被均匀地涂抹在面包上,不一会儿,他啃着美味的三明治走回了卧室。
 
蓝色小鱼似乎十分欢喜,在水面上咕噜咕噜地冒着泡泡,应珣瞥了它一眼,惊得差点把口中的小番茄都掉出来:“怎么回事!”
 
玻璃缸内盛满了清澈透明的海水,幽绿的水草轻柔地舞动着,蓝色小鱼在水底游得欢快,一会儿碰碰这儿,一会儿碰碰那儿,有时又啄一啄沉积在水草下的泥沙,偶尔缭绕的水草遮住了它的身形,就像是在捉迷藏一样新奇有趣。
 
只剩它一条鱼了。
 
应珣盯着空空如也的玻璃缸,半天说不出话来。
 
小鱼似乎比原来大了一圈儿,肚皮也撑得鼓鼓的,看起来有点像一只新鲜的蓝色带叶草莓。
 
“你这么大的肚子,一般有两种情况。”
 
应珣将手伸进水里,小鱼很快就游了过来,蹭蹭啄啄,很亲昵的模样。
 
“第一,你有宝宝了,这个时候我该给你准备许多新鲜嫩绿的小水草。”
 
【……】
 
“好吧,当我没说。”
 
“第二呢,就是你把所有的鱼都吃了。”
 
应珣屈起两指将小鱼弹飞,一脸沉痛:“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鱼!”
 
【……】
 
小鱼在水中翻了几圈,乍然恢复平衡还有些愣怔,过了一会儿,它怒气冲冲地游了过来,上来就给他的指尖来了一口。突如其来的危险感涌上心头,应珣闪电般地收回手指,指尖只留下一圈浅浅的白印,像是小奶猫被惹毛时咬下的痕迹。
 
他想了想,从厨房中拿了点牛肉过来。
 
拳头大小的一块,这孩子前两天买回来的,因为一种名为舍不得吃的朴素情怀,牛肉已经有些硬了,在扔掉之前,他想确认一些事情。
 
应珣撕了一块牛肉,用手指捏着让底部稍稍触及水面,肉类的油脂很快在水中散开,开出小朵小朵的油花,小鱼本就一直在他手边徘徊流连,感受到食物的气息立刻全速游了过来。
 
应珣这才注意到它的嘴边有两条微不可察的小缝,此时这两条缝缓缓裂开,就像怪谈中的裂口女一样,一直裂到难以想象的长度,放大无数倍的嘴迅速张开,他眼前却仿佛是放慢了的镜头,他清晰地看见鱼嘴上下两排密密的牙齿,尖锐,锋利,像是白钢一般泛着冷光,也像残忍血腥的捕兽夹,迅速咬合,将猎物紧紧困住不允逃脱。
 
小鱼乐颠颠地撕咬着牛肉,不一会儿就将大半块牛肉吞入腹中,它正想再扯下一块,那边应珣已经将手抬了起来,小鱼不满地跃出水面表示抗议,而他只是静静地瞧着它:“你吃太多了。”
 
不等小鱼反应,应珣就冷漠客观且犀利地补了一句:“你这次跳得比之前低了好多。”
 
小鱼在水中摆动的尾巴忽然静止了一秒,随即它就害羞地躲在了水草里,它一头扎进了茂密的绿色中,却不知整条尾巴都露在了外面,漂亮的蓝色尾巴在水中摇啊摇的,想不注意都难,鸵鸟的即视感让应珣笑出了声。
 
“998,其实某种程度上,你们两个挺像的。”
 
【……】998表示它已经好久都没有说话了。
 
“不用害羞,你这么可爱,很讨人喜欢的。”
 
应珣垂眸瞧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语气是他都察觉不到的柔和:“我还没怎么养过小动物,你又是很特别的一个,我不知道如何把握你食物的分量,你自己斟酌,食物不够就提醒我,用你的拿手方法。”
 
他轻轻笑了:“不过别太贪吃,我可不想看你撑死后翻白肚子的样子。”
 
小鱼闻声从水草中探出头,脸颊鼓鼓的。
 
“我晚上回来再给你喂食。”
 
应珣起身抻了个懒腰:“走吧998,用辛勤的汗水播种美好明天。”
 
他刚要离开就听见玻璃缸中发出的水声,小鱼正望着他的方向,尾巴不停地摆动着,像是渴望主人抚摸的小狗,应珣心头一软,他将手指浸到水中,轻轻点了点小鱼的漂亮尾巴。
 
“等我回家。”
 
一连几个星期,应珣都在海上奋战。
 
他的捕鱼方式有两种,一为撒网,这个主要靠经验与判断力,二是拿标枪状的尖锐鱼叉直接刺入鱼身,这个则需要狩猎的敏锐与敏捷。经历过许多世界,他早已具有武者的毒辣感觉,第二种难不倒他,故而他一直在磨练第一种。
 
这些日子下来,倒是轻松地掌握了这项技能。
 
条条硕大鲜美的鱼被他卖到了镇上,换回许多铜币,这个世界的流通货币主要为金银铜三种圆形硬币,皆采用一样的造型,正面雕刻着巍峨的宫殿,而背面则盛开着一朵妖娆的紫罗兰,其中铜、银、金,百进制换算,一枚铜币可以买一小条面包。
 
应珣手握剧情,根本没有攒钱的打算。他逛了趟集市,买了许多肉类,一篮新鲜干净的大鸡蛋,黄油和沙拉酱,牛奶与红茶,还有枕头般大的果子面包,剩下的钱全部买了火腿送给那些好心的人家。他捧着丰盛的食物回了家,刚把东西撂下就跑去看他的小鱼。
 
小鱼如今已经变成手掌般大了,褪去了几分可爱,多了些令人惊叹的美丽,那双眼睛永远是灵秀而动人的,碧蓝的鳞片仿佛打磨好的蓝宝石,阳光之下莹莹闪烁着清亮的光芒。
 
随时间增长的还有它的食量,应珣切了几块生牛肉扔进水里,开始准备自己的食物,他洗了手,温好了牛奶,又切了几片果子面包,才又坐回玻璃缸前。
 
面包松软可口,其间嵌着各色果脯,桃脯、凤梨、葡萄干、蜜枣、核桃仁,每咬一口都是意想不到的惊喜,配上温温的牛奶更是妙不可言。他看着小鱼在水里玩耍,轻轻抿了口牛奶:“我打算过几天去大一点儿的镇上找工作,打鱼赚钱来得太慢,接下来我要为小鱼准备更好的食物,而且我的被子该换了。”
 
【其实这件事我早就想提了,不过我看你玩得很开心的样子。】
 
“那个是为了点亮一项生存技能,多一门手艺多条路嘛。”
 
【_(:з」∠)_很好,这个理由我给满分。】
 
夏季天总是亮得比较早,凌晨三点左右,天边已经泛出雾蒙蒙的白色,像是炎热时刚拆开包装的牛奶雪糕。应珣早早起了床,在柜子中挑挑拣拣了一番,选了套勉强能看的出了门。
 
目的地是与小镇方向相反的一座大城镇,距离非常远,他需要走几公里的路。光阴在鞋底与泥沙的碰触与分离中无情消磨,两岸的景物渐渐由浅金色的沙滩变为挺拔青翠的树木,露水凝聚在葱绿的叶片尖端,轻轻滴落在土地上。
 
应珣走在林间的小路上,足底的泥土潮湿而松软,为了防止弄脏唯一的一双鞋子,他将它们脱下来提在手上赤足前行。一路走,一路看,很快平整的砖石地就出现在他的眼前,他低头瞧了一眼脏污不堪的双足,拎着鞋子踩过一片青青草地,灌木掩映后是一条清澈的河流。
 
锋利的草叶在他裸露的小腿上划出淡淡血痕,清晨的露水又趁机钻入伤口激起阵阵痒意,看到河边的一块岩石,他连拂灰尘的步骤都省了去,直接坐在了上面。
 
冰凉的河水不但止了痒,连足底火辣辣的疼痛也一并消除,应珣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肌肉都放松了下来。泥土被湍急的河流冲刷干净,光洁如贝的指甲显露出本来的样子,他舒服得不行,两腿也孩子般一前一后轻轻晃了起来。
 
草木深处,是一条专供马车行驶的私路。
 
一辆低调华贵的马车停在路边,马已经从车上放了下来,正被车夫牵着在树下安安静静嚼着草,偶尔也抬头去够枝桠前端的野果。
 
车门紧闭着,看来主人即使正在休顿,也没有出来透口气的意思。
 
车内铺着灰色的绒毯,朵朵白色丝线绣成的花在四角悄悄绽放,一朵斜斜伸了出去,洁白的花瓣堪堪碰到少年名贵的皮鞋鞋尖,少年靠在座椅上,静静地透过小窗望向远处。他看着应珣垂眸玩水,朵朵水花在身边溅开,视线自他白皙的小腿一直向上,看到他泛着美丽光芒的眸子。
 
管家打扮的老人上了车:“少爷,马车可以继续行进了。”
 
少年收回目光,轻轻点了下头。
 
马车缓缓驶离了树林,而应珣也重新穿好鞋子踏上平整的砖石路。两人之间似乎只有这一瞬的交集,犹如字母K,先是接近,相触之后又分开,再不相见。
 
可生命中总有那么几个人,是你躲不过、逃不掉的,短暂的分别,只是下一次相遇的开始。
 
这是缘分,也是命运。
 
第4章
 
“谢谢您能给我机会,我会好好考虑的。”
 
从一家老旧的小酒馆走出,身上都仿佛沾了廉价麦酿酒的酸味,应珣皱眉在心底盘算起来,在酒馆当服务生的话,报酬虽然还可以,但早出晚归,不能经常照看他的小鱼,在面包店打下手,虽然不累,但也是一天都耗在店里——唯一符合他标准的是酒馆卖唱的工作。
 
不过那太不矜持了,暂时不做考虑。
 
太阳从东方漫步到了西方,随手阔绰地洒下一大片淡粉的云霞,又试了几家店之后,少年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寂寥的身影被夕阳拖得老长老长:“难道说我注定要当一个渔夫了么?”
 
【_(:з」∠)_谁让你拖家带口的。】
 
就知道不能指望998,应珣缓缓走向街角。
 
曾经有人在镇上建房子剩了几块木料,秉着不浪费的原则随意在街角搭了个告示栏,多年的雨水冲刷在告示栏边缘留下斑驳水痕,飞扬的尘土在四角积蓄化作土壤,一些顽强的野草小花在这里安了家,此时正开得热闹。
 
告示栏贴满了各种招聘的纸条,由于是免费,渐渐地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也上了榜,他顶着满头黑线在一堆纸条里翻找了半天,最终失望地停了手:“所以说赚钱是多么艰难的一件事。”
 
应珣低低叹了口气,刚要转身离开,一张卡片跌落到了地上。
 
这是一张很精美的卡片,洁白的底色上开着淡粉色的夜来香,卡片上是手写的英文,字迹清隽非常。
 
“咦?”
 
应珣挑眉:“这是在招聘陪读的?”
 
卡片随意夹在一大堆纸条中间,若不是他锲而不舍的翻找,根本没有可能掉落,看来写这张卡片的人也并不抱太大的希望。应珣仔细打量着卡片上的字迹,惊讶地发现无论是朝九晚五式的工作时间,还是吃饭睡觉打豆豆的工作内容,抑或是每月十枚银币的高薪酬,都和他设想的完美工作并无二致。
 
他的指尖在卡片底部的地址上缓缓摩挲。
 
这样好的条件倒是让他心生怀疑,不过看着卡片的做工与漂亮的字体,主人也不像是无聊到搞这种恶作剧的人。
 
“姑且试试看吧。”
 
将卡片放入上衣口袋,应珣走到城镇尽头,身影隐没在蓊郁的林间,暮色渐浓,草丛里传出各种细碎的虫鸣,林子里反而显得更静了。998窜到树上撞下几只水灵灵的野果子,他捡起来用衣角蹭干净,一边走一边啃,果子鲜美多汁,稍稍抚平了他的饥饿,胃没有那么难受了。
 
他加快了步伐,视野逐渐开阔,暗沉的天空下是一片美女樱开出的花海,小巧的五瓣花朵,或绯或紫,繁星般将空间点亮,花海之中隐隐现出一条宽敞的路,边缘稍凹陷了下去,是车轮碾过的痕迹。
 
路的尽头连着一座精美的小别墅,古朴雅致的雕花门上垂下一条麻花细绳,他伸手拽了下,头上挂着的数串紫藤花般的铃铛便响了起来。开门的是个面容慈祥的老人,经典的管家打扮,他和蔼地笑了一笑:“请问有什么事吗?”
 
应珣将卡片递了过去:“我想试一试这份工作。”
 
别墅的内部和外观一样漂亮,悠闲自然的田园风,淡绿色的印花墙纸让整体色调冷了下来,显得优雅而清新,女仆端上了巧克力饼干和红茶,应珣轻声道了谢,端起茶杯小口饮了起来。
 
管家满脸歉意:“抱歉,少爷看书的时候不允许任何人打扰。”
 
“没关系,我在这里等着,您去忙自己的事就好。”
 
管家弯身行了一礼便默默退下,应珣倚在沙发上悠闲地喝着茶,纯正的祁门红茶,茶汤红艳清亮,温柔地流入口中晕开蜜糖的清甜与兰花的馥郁,他抬眸对空中的998微微一笑:“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我忽然不想放过这份工作了。”
 
【冷漠。jpg】
 
那位少爷似乎读了很久的书,应珣百无聊赖地吃上了饼干,巧克力的醇香滋味渐渐充满口腔,他挑起了眉:“等等,按理说这样的工作谁都会让自己的孩子来试试,附近的镇子不算少,可对方还是接受了我,这说明了什么?”
 
【前浪死在沙滩上?】
 
“对,还是一波又一波,全都被拍死了。”
 
“而现在的我,与那些孩子并无不同。”
 
应珣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轻点,他看向落地窗前的纯黑钢琴低声道:“我得做点什么,让他意识到我好清纯好不做作和外面那些妖艳贱货完全不一样,或者说我得赌一把。”
 
厚重的经典被翻到了最后一页,安斯艾尔合上书走到窗前,外面云霞烧得十分盛烈,红色的光芒映到他脸上,显出一种烈火与冰雪相交融的美,他轻轻垂下眼睫,忽然想到管家的提醒,眉目之间流露出一丝厌倦。
 
他推开门走下楼梯,一抬眸看见窗边的少年。
 
对方坐在了钢琴前,指尖轻点在黑白琴键上,零零落落几个无意义的音符,安斯艾尔淡淡打量着他他干净却陈旧的衣服,什么都没有说。
 
随他去吧,反正也是要离开的。
 
【安斯艾尔—好感度10—黑化值0】
 
咦,新的攻略人物?
 
一般来说陌生人的好感度都是无,而他未经允许四处乱碰,已经做好了被对方讨厌的准备,没想到居然还算挺喜欢,可他外表目前只能算是清秀,没理由让人眼前一亮。
 
“难道他看穿了我高贵美丽的灵魂?”
 
【_(:з」∠)_】
 
【——我,是你的什么?】
 
【——你是妈的智障啊。】
 
“……”
 
安斯艾尔转身,梦幻般的音乐却忽然充盈了整个空间,直击心脏的旋律令他怔了半晌。他回过头,少年垂眸弹着琴,绯红的霞光映进他的眼睛,泛出奇特的神采,他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间舞动着,清幽雅致的乐色如水般围绕全身,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心房前轻柔的扣门,又如同微凉的雨滴落在脸庞。
 
这样温柔宁静的旋律,竟莫名让他觉得有些悲伤。
 
【安斯艾尔—好感度50—黑化值10】
 
“卧槽!”
 
琴声戛然而止。
 
安斯艾尔睁开眼睛,美丽的眸子只一瞬的迷茫便恢复了清明,但那清明眨眼便被吞噬了,取而代之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黑暗情绪。
 
为什么要停下呢?
 
他就置身于无星无月的黑暗中等待着救赎,再一点,明明只需要一点就可以了。
 
【安斯艾尔—好感度60—黑化值30】
 
好感度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应珣回过身,神色有些惊恐。
 
少年的情绪他尽收眼底,指尖轻轻颤了颤,安斯艾尔垂下眼睫,不动声色地将那些病态的念头驱赶到心灵深处,他坐到应珣身旁,轻声问:“你喜欢弹琴吗。”
 
应珣仍处在暴风之中,无意识地点了点头。
 
“那就弹给我听。”
 
“妈个叽我好方啊。”
 
【你这么一说我也开始方了。】
 
“……”
 
虽然云里雾里,但唯一明确的点就是对方青睐琴技高超的人,应珣闭上眼睛,专注地弹起琴来,心灵随着琴声渐渐沉入水底。这是一种相当奇妙的境界,他曾经扮演过为音痴狂的钢琴家,一开始为了维持人设,每天弹琴弹到手抽筋,夜里指尖抽搐得跟个帕金森患者一样,但慢慢地他就开始享受那种感觉,心若止水,音人合一。
 
那个世界人类的寿命极为漫长,他用了几百年的时间领悟到旋律的真谛,随即割腕脱离了世界,鲜血浸透了琴键的缝隙。
 
人们尊称他琴绝。
 
世界之曲,经由他手,便成绝响。
 
应珣曾经可以从清晨弹到午夜,或许是身体不同的原因,当霞光透过窗子漫进琴房的时候,手指的动作已经开始变得迟缓了,他侧过头望向身边的少年,对方安静地坐在他身边,睫毛微垂。
 
他的容貌静美如岁月角落里悄然绽放的昙花,流露着令人窒息的美感。
 
注意到他的力不从心,安斯艾尔轻轻开口:“可以了。”
 
【安斯艾尔—好感度70—黑化值30】
 
“……”
 
应珣有点儿后悔接这种攻略任务了,人心什么的才是最恐怖的好吗!
 
夜色深深,万家灯火渐弱,一地寂寞寥落。
 
应珣躺在硬邦邦的床上,将绣工精巧的布袋举到眼前,他拨弄了一下,银币相撞发出清越的低鸣:“金钱,多么诱惑而又堕落的词语,无数人为它疯狂,为它变得面目全非,为它舍弃了所有的自尊和骄傲。”
 
【_(:з」∠)_】
 
【怂归怂,该做的任务还是要做的。】
 
安斯艾尔冷淡而美丽,看上去便是高岭之花型的少年,但一个下午他就得到了如此之高的好感度,他肯定是戳到对方生命中的某个点了,他一直求而不得的某样东西,执着到病态的心魔,这种人一旦受刺激,很容易黑化成鬼畜或者病娇。
 
虽然有美人属性加成,但他还是不愿与之玩耍的好吗!
 
【不过我们的任务就是刷好感度和黑化值呀。】
 
【想想开心的事,你现在可以换被子了。】
 
“……”
 
千百种思绪涌上心头,应珣翻了个白眼,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打着滚。
 
而另一边的别墅里,安斯艾尔陷在柔软的被子里,痛苦地捂着头。
 
月色温柔地镀在他美丽的面庞上,少年双眸紧闭,唇色微微有些泛白,细密的汗珠自他额上冒出,莹莹闪着微光。他是那样精致而优美,仿佛一个正在承受苦难的天使,脆弱又无力地反抗着黑暗的吞噬。
 
好吵,你们不要吵了……
 
幼小的少年缩在角落里,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的父母,对外伉俪情深的夫妻,在家便是这副令人厌恶的模样。英俊的父亲满脸冷漠,漂亮的母亲歇斯底里,珍贵的瓷器碎了满地,残片清晰地映出这个支离破碎的家庭。
 
谁来救救我啊……
 
没人向他伸出手,音乐是他黑暗岁月里的唯一救赎。
 
他逐渐将自己封闭在旋律的牢笼里,沉浸在动听的孤寂中,每当他们争吵,他便用琴声掩盖住那些戳人心肺的辱骂。然而畸形的平衡总有被打破的一天,毒杀父亲妄图殉情失败后,母亲从楼顶跌落,尖锐的金属栅栏穿透了她的胸膛,她蜷曲起身体,颤抖如同濒死的蝴蝶。
 
那时他就站在白玫瑰丛中凝视着她,母亲神色扭曲的模样尽收眼底,她精致的容貌被求而不得的癫狂所侵蚀,竟有种绝望的美感。
 
那时的她真是美极了。
 
双亲不仅留给了他精致美丽的容貌,他生来就继承了父亲的冷漠无情和母亲的偏执疯狂,轻易不会对任何人产生特别的情绪,但若是迷恋上了,便死也不会放手。
 
现在他已经找到他了。
 
孤寂已将我从黑暗中拉出,那么现在,请你将我从孤寂中拯救吧。
 
安斯艾尔睁开了眼睛,轻轻念出了一个名字。
 
“应……”
 
第5章
 
若我会再见到你,事隔经年。
 
我该如何问候你,以沉默,以眼泪。
 
相处的时候,应珣并不知晓安斯艾尔的真实身份。
 
他只是单纯欣赏这个美丽冷淡的少年,想要融化他眉目之间的孤寂霜雪,想看到他波澜不惊的面庞绽放出别的情绪。懵懂纯真的年纪最容易让某个人长久地住在心里,而安斯艾尔对他的占有欲比他想象的要疯狂得多,他毫无压力刷满了对方的好感度。
 
直到分别时少年将他紧紧拥在怀里,才低声诉说了只愿与他分享的身世:他出身尊贵却不受宠爱,城府极深的继母以休养身体为由将他安置在了乡下偏僻的别墅里,实际上是为了削弱他在父亲心中的地位,此番接他回去不过是那女人根基已稳,他不再构成威胁罢了。
 
彼时应珣没多思索,只觉得自己也是个没人要的小可怜,还多了几分同命相怜的意味,他温柔地回抱住他,轻轻吻上对方色泽浅淡的唇:“我相信你会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的。”
 
少年低头回吻着他,姿态虔诚,像是骑士在对他的公主宣誓效忠。
 
他们之间不需要承诺,因为深谙此生注定无法分开。
 
等待剧情接轨的日子里,应珣每天逗弄黏人的小鱼,偶尔思绪飞扬还会设想以后重逢的场景。该是在灯红酒绿的贵族宴会上,他们手执水晶高脚酒杯在人群中回眸相望,清澈的眼底映出彼此鲜明的剪影,之后是权谋之战相爱相杀,他刷满对方的黑化值就痛快跑路。
 
连影子都不让他见着,诶嘿嘿嘿。
 
然而几年之后,当应珣被母亲接到富丽堂皇的宅邸中,他站在华服的女人身边与清冷美丽的少年默然相望,哥哥二字如鲠在喉,不知不觉他就红了眼眶:“998我日你哥哦,你为毛不告诉我他是仙度瑞拉啊!”
 
【_(:з」∠)_你也没问我。】
 
【安斯艾尔—好感度100—黑化值70】
 
“不过终于刷了不少黑化值,开心!”
 
【冷漠。jpg】
 
安斯艾尔垂下眼睫,掩住眸底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
 
若我会再见到你,事隔经年。
 
我该如何问候你,以沉默,以眼泪。
 
往事如过眼云烟,现实的风轻而易举就能将其吹散,应珣垂眸为青年处理着指尖的伤口,眉头紧皱。安斯艾尔微微一笑,淡紫色的眸子如同绽放的罗兰花,温软而迷蒙:“应是在担心我吗?”
 
装着酒精的玻璃瓶被砸到地上摔成了粉碎。
 
应珣抬手指向敞开的门,琥珀色的眸子里泛上血色:“给我滚出去。”
 
【安斯艾尔—好感度100—黑化值30】
 
【不行啊,自从那件事之后黑化值就再也回不去了。】
 
998看着躺在床上生无可恋的青年,飞过去用圆滚滚的身体蹭蹭他的脸颊以示安慰,它的材质介于骨瓷与白玉之间,美丽的外表下蕴含着本源精纯的魔力,让他感觉熟悉且安心。
 
应珣低低叹了口气:“我们当初真不应该急于求成,把安斯艾尔弄成了现在这副有容乃大的模样,我都觉得自己冷酷无情又无理取闹了,黑化值半点动静都没有,再这样下去也只是单方面的折磨。”
 
【_(:з」∠)_所以事到如今该怎么办?】
 
两只攻略组的辣鸡萌新窝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等等,你还记不记得白雪公主那件事?那次涨了20黑化值呢!】
 
一瞬间思绪在应珣身上插了洁白的翅膀,带着他飞回了久远的时光。
 
“我还是第一次打猎呢。”
 
眉眼清亮的少年笑着骑马进了森林,立刻被沉静的绿色所包围。
 
不被人类高科技玷污的大自然美得让人心折,碧草如茵,林木蓊郁,五色的野花开得到处都是,像是随手撒落在地的彩色糖果,百灵鸟在枝头蹦蹦跳跳,仿佛这缀了满枝的野果都是它的功劳似的。
 
活泼又稳重,神圣而肃穆。
 
森林是小动物的天堂,可爱的生灵随处可见,肥肥的垂耳兔趴在树下懒洋洋地啃着野菜,灵秀的小梅花鹿垂头在溪边饮水,松鼠捧着松塔在树上蹿来蹿去,这里人迹罕至,它们未经历过血的教训,对人类也并不惧怕,一路上许多亮晶晶的眼睛好奇地盯着他们看。
 
安斯艾尔走在应珣前面,刻意放慢了速度迁就他,应珣凝视着少年颀长挺拔的背影,目光落在箭筒里银光闪闪的白羽箭翎上,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抽出一支箭,想来这次注定是要空手而归了。
 
稚嫩的面庞浮上一丝笑意,他加快了速度与少年并肩而行。
 
【本源呼唤我们搭把手,做个维护剧情的任务。】
 
“它开心就好,所以我需要做什么?”
 
【我也不造,开启任务导航模式。】
 
一只羽毛极其华丽的鸟忽然落在了应珣面前的空地上,他还未来得及反应,身下的马就自动循着鸟儿消失的方向跑去了,他连忙伪装出自己控制的模样,转头对身侧的少年道:“追上去说不定会看到它的巢穴,我很期待。”
 
安斯艾尔凉凉睨了他一眼,倒也没说什么。
 
漂亮的鸟引他们到了一片灌木丛后便飞得无影无踪,应珣下了马,将身形隐在花木葱茏中,他凝视着不远处的美丽少女,瞬间就明白了这是什么剧情。
 
【《Snow White》世界剧情崩坏,请保护好公主。】
 
童话世界各种剧情相互穿插很是平常,几乎每个公主王子的背后都有一段不得不说的传奇故事,应珣凝视着怀抱灿烂的少女,她的长发比乌木还要黑,她的皮肤比冰雪还要白,她的唇色比鲜血还要艳丽。
 
因美貌而被冠以罪名的白雪公主。
 
她正在开满野花的草地上玩耍,笑容温软明媚,她对身后的危险毫无所觉,而应珣却注意到从树后走出的猎人,他再也不是那个心存善意的男人了,丑陋的疤痕横贯了他整张脸,他露出极其残忍的笑容,蹑手蹑脚地向前走去。
 
匕首高悬,下一瞬便会毫不犹豫地戳进少女的后背。
 
应珣抿唇自背后抽出一支箭来,他眯了眼睛瞄准对方的匕首,指尖刚要放松耳畔却划过一丝森凉,他惊愕地回过头,琥珀色的眸子映出少年清冷的面容,无机质的锋利美感。
 
一箭正中咽喉。
 
箭矢的冲击力生生将猎人钉在了对面的树上,鲜血从喉间的伤口涌出淋了尸体满身猩红,少女手中的花朵尽数落地,她神色惊恐地站起身,浑身止不住地轻颤。
 
“我们是在保护你,你应该明白的。”
 
应珣站在原地,音色冷淡而疏离:“虽然不知你惹到了谁,但你现在很危险,猎人的音讯全无势必会引起主顾的怀疑,不久之后你会遭遇更大规模的追杀,你能逃多远逃多远吧。”
 
少女依旧如同受惊的小鹿般慌张又戒备,安斯艾尔眸色微冷,牵着应珣便要离开,指尖刚触碰到少年的衣袖就被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等等……”
 
白雪公主露出苦涩的笑容:“我明白这个请求十分无礼,但我真的别无选择,你能收留我吗,洗衣做饭打扫我都会做,如果我能恢复地位,还会给你无尽的财富……”
 
“998我做到这个地步就可以了吧?”
 
【没错,剧情已经掰正了,她会遇到七个小矮人的。】
 
他的神游天外被另两人当做了犹豫,白雪公主美丽的眸子里露出希冀的光芒,而安斯艾尔的周身却已经散发出了冰雾,他冷冷地看着对方:“擅自将潜在的危险施与他人,这就是你的行事风格?”
 
话音未落,他就牵着应珣消失在了她的视野。
 
【安斯艾尔—好感度85—黑化值50】
 
“卧槽千年等一回的黑化值!”
 
【_(:з」∠)_这个时候只要微笑就好了。】
 
“白雪·科斯菲尔,伊斯洛国的公主殿下。”
 
静寂的森林间两人携手前行,枯枝被靴子碾过发出悦耳的沙沙声,安斯艾尔偏头看向状似闷闷不乐的应珣,语气罕见地软了下来:“这次刺杀的背后是阴谋诡谲的王权之争,我们不能插手。”
 
少年你脑洞很清奇嘛。
 
安斯艾尔垂下眼睫,话锋陡然一转:“不过她毕竟是个美人呢。”
 
应珣顺口一接:“所以我们要不要回去?”
 
“……”
 
安斯艾尔忍无可忍地把他按到了树上:“你故意气我的?”
 
他有一双美到堪称瑰丽的眸子,梦幻般的淡紫色,仿佛岩洞深处的神秘优雅的天然紫水晶,此刻被说不清是恼怒还是嫉妒的情绪晕染,紫色渐浓,多了几分妖娆魅惑的意味。
 
应珣表示这颜值冲击有点大,他眨了眨眼睛,刚想偏过头就被人轻轻捏住了下巴,少年微凉的唇毫无预兆地印了上来。那是极轻极柔的一个吻,蕴含着无数缱绻美好的隐秘心事,湿软的舌尖相交融,迷恋地汲取着彼此的温度,他微微张开了唇,迎合着对方的索取。
 
“你喜欢我。”
 
应珣靠在树干上低声喘息着,语气是不容置疑的笃定。
 
安斯艾尔偏过头去不看他,白皙的面庞染上樱花般绮丽的粉色。
 
【安斯艾尔—好感度90—黑化值50】
 
应珣笑得开心,他仰起头再次吻上他:“真巧,我也喜欢你。”
 
第6章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回忆杀的洗礼让应珣一夜辗转难眠,或许是记忆中那个冷淡美丽的少年黑化值相对好刷,每当他看到对他无条件包容的青年,纵然对方的颜值随着年龄增长跃迁到了新高度,他也烦得不行。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他与他都变成了与曾经截然相反的模样。
 
恍惚间又回到了多年以前,重逢后不久的雨夜。那时暴雨滂沱,雷电交织,花园中大片的白玫瑰被狂风暴雨打散,洁白的花瓣零落成泥,而他跪在黑白交错的泥泞之上,任由雨水无情地冲刷着脸庞。不知是泪滴还是雨滴汇成水流从眼角滑下,他声音颤抖近乎破碎:“安斯艾尔,我并不知道这一切……”
 
【再加把劲,他的黑化值要刷满了!】
 
“好嘞!”
 
“那又怎么样呢?”
 
少年转过身来,他明明是笑着的,却让他如若置身冰窟:“我母亲流的血已经浸透了这片土地,她的灵魂因为你们的存在而不得安息。”
 
金色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整片夜空,清晰地映出少年苍白的面容,他淡紫色的眸子如同被雪水润洗过的玉石,闪烁着永远暖不回的凉薄光泽:“你知不知道我每次看到你,脑海中都会浮现她去世时痛苦疯狂的样子?”
 
【装白莲花气死他!】
 
应珣痛苦地合上眼眸:“对不起,我为母亲做的一切而向你道歉。”
 
【圣父光环普照大地!】
 
“只要能让你好受一些,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说你爱他!】
 
他拉住少年的衣袖,神色挣扎而悲哀:“安斯艾尔,我爱你。”
 
【好了,准备挨操吧!】
 
应珣:……
 
被失去理智的少年压在身下的一瞬,应珣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998我日你哥!”
 
【_(:з」∠)_本源给的步骤果然精准。】
 
“法克尤!溜金哇开呀酷裂!”
 
肌肤相亲带来的快感如潮水般将他的思绪拍得七零八落,应珣无神地睁着双眼低低喘息,胸前的衣服被扯成了碎片,白皙的胸膛完全裸露了出来,被少年残忍地咬出朵朵血痕,下方失守的恐慌完全包围了他,他颤抖着抓住少年的衣襟:“别这样,求你……”
 
安斯艾尔轻轻抬起头,淡紫色的眸子泛出一丝凄哀的胭脂红,如同夜晚被霞光晕染的天空,无声绽出情至荼蘼的绝艳之美:“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有多恨我自己?”
 
他恶狠狠地咬住他的喉结,力道大得几乎咬穿他的喉咙,应珣痛苦的地仰起头,指尖深深扣进身下脏污不堪的泥土里,恍惚间听见少年哭泣的声音,喑哑而绝望:“为什么……偏偏是我最喜欢的人啊。”
 
应珣闭上眼睛,沉默地任由少年动作,一滴泪自眼角滑落。
 
就让他死在这里吧,带着交织融合的爱与恨。
 
“998快给我用护菊药膏,老子马上要被日了!”
 
【这个不算进引导帮助范围内,所以诶嘿嘿嘿。】
 
“……”
 
“你跟本源爸爸说,菊花裂了我也不要活了,两腿一蹬回空间我就去种花,让它见识见识什么叫灿灿秋菊爆满山,满城尽带黄金甲。”
 
【_(:з」∠)_好吧给你,蓝莓味的。】
 
“咦这还能带口味?”
 
【你不知道这种事有多痛,这附带功能和打针吃糖有异曲同工之妙。】
 
清凉的药膏在身体内部化开,舌尖绽出蓝莓的清甜味道,应珣咂咂嘴,来不及赞美本源的细腻心思,他就被少年紧紧抱在了怀里,对方用了极大的力道,让他几乎有种几乎粉碎的错觉。
 
爱意与恨怒的交融下,温存完全变成了一场无声的械斗,安斯艾尔沉默着攻击,应珣沉默着承受直至被伤得鲜血淋漓,一下一下,身体中仿佛涌动着疲惫而倦怠的海潮,心岸上任何柔软的情绪都被冲刷侵蚀得干干净净。
 
他们两个再也回不去了。
 
“护菊药膏绝对是攻略组最伟大的发明,没有之一。”
 
衣衫的碎片落了满地,与污泥搅荡在一起变得脏污不堪,应珣毫无生气地躺在泥泞上,晶莹的液体无声顺着眼角滑落。
 
【你路还长着呢,我们可以尝试各种口味,下次试试哈密瓜的。】
 
【微笑小香香。jpg】
 
安斯艾尔垂头凝视着破布娃娃般的爱人,他轻轻抿起了唇,将头埋到他颈侧低声呢喃,眸子里是永远无法化开的浓郁黑暗:“就这样吧,应属于我了,永远属于我了……”
 
【安斯艾尔—好感度100—黑化值95】
 
第二天清晨,安斯艾尔是在自己的房间中醒过来的。
 
他抿唇凝视着身上脏污不堪的衣服,大脑忽然爆裂般地痛了起来,记忆似冰刀利落地割裂了宿醉的混沌直逼心脏,他回想起昨夜自己对应珣的所作所为,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怎么敢,那明明是他最喜欢的,最想呵护的人啊……
 
安斯艾尔飞快地冲向应珣的房间,指尖触及门把的瞬间却不受控制的抽搐了起来,他几乎是逼迫自己走了进去,抬眸看到床上木偶般了无生气的少年时,终究是被打入了最深层的地狱。心脏无时不刻受着烈火焚烧的煎熬,血液顺着破裂的伤口流出转瞬又凝结在表面,殷红的,恐怖的,触目惊心。
 
“应……”
 
他走到少年身边,语气是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的谨小慎微。
 
应珣仰起头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他,眼底的乌黑在苍白如纸的脸庞上显得格外刺目:“我们相识的时候,母亲已经失踪很多年了,我并不知道她和你父亲的事,也不知道你是我的哥哥。”
 
“我知道。”
 
“我曾对你有愧疚有爱意,然而现在我只恨你,恨到想杀掉你。”
 
“我知道。”
 
安斯艾尔垂下眼睫,慢慢地,慢慢地跪在了地上,他仰头看着他,淡紫色的眸子里美丽的罗兰花无声绽放,颗颗晶莹的露珠沿着花瓣滚落,那样无言而绝望的悲伤:“他已经不存在了。”
 
“如今跪在这里的,是你永远的仆人。”
 
【安斯艾尔—好感度100—黑化值30】
 
“妈了个巴子的,他居然敢给老子掉黑化值!”
 
【卧槽,快点想办法补救吧。】
 
于是温柔狡黠的少年和美丽冷淡的少年都祭奠了遥远的时光,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喜怒无常的刺猬和一个温柔包容的管家。
 
“早知道当初就不演那么一出了,现在这个目标基本要完蛋。”
 
夜色朦胧,应珣窝在被子里翻白眼吐舌头做狗带状。
 
【再过一段时间剧情会出现转机,你先攻略其他目标转换下心情吧。】
 
“这个世界的攻略目标都是谁?”
 
【只有三个:王子,人鱼,仙度瑞拉。】
 
“把只去掉,我们睡吧。”
 
【_(:з」∠)_】
 
几个月后,赫德森先生回来了。
 
清晨的餐厅里如往常漂浮着红茶的清香和烤面包的香味,应珣刚刚迈进餐厅却已经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肃穆气氛,最明显的特征就是卡尔小混账没有像个牛皮糖一样黏着他不放,而是端端正正坐在位子上进餐了。他脚步微顿,向英俊温和的男人行了颔首礼,冷淡的面容浮现出亲切而得体的微笑:“父亲大人,好久不见。”
 
赫德森先生是家里的顶梁柱,他们身上的珠宝绸缎可都来源于他,让他感受到和乐美好的家庭氛围是他们义不容辞的职责,几人欢声笑语用过了早餐,惬意地品茶聊着天,是前所未有的和睦融洽。
 
男人抿了口茶冲两个孩子微笑:“几天之后我打算出海去伊斯洛国进行交易,听说那里有不少新奇好玩的东西,我会给你们带礼物回来,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这段就是剧情转折点了,你自己把握好机会。】
 
原版《仙度瑞拉》童话的经典剧情,大女儿索要奢华的珠宝,二女儿索要美丽的衣裳,而仙度瑞拉只要父亲归途中碰到的东西,结果她得到了一截树枝,她将树枝种在母亲的坟前养成美丽的树木,亭亭如盖时树下会飞来一只仙女化成的白鸟,为她披荆斩棘保驾护航。
 
【别套剧情呀,安斯艾尔早就过了种树的年纪了。】
 
“……”
 
卡尔偷偷瞄了瞄身侧的青年:“父亲,我想要一柄锋利无比的剑。”
 
他曾经央求应教他击剑术,却被对方轻飘飘地拒绝了,彼时青年捧着诗集靠坐在紫藤花架下的藤椅上,阳光透过花瓣映上他脸庞,有种虚无缥缈的不真实的美感。闻言他抬起头来,眉目之间满是疏离:“怎么,要我拿着被磨得又钝又丑还涂了保护松脂的木头陪你过家家吗。”
 
其实一切都是幌子罢了,他只是想接近他。
 
而应珣垂下眸子思索了半晌,语气沉静:“父亲,我想和您同行。”
 
话音未落,他就接收到了卡尔湿漉漉的可怜目光。
 
【_(:з」∠)_你再利用他,这孩子就会被白莲美人给搞死了。】
 
“……”
 
安斯艾尔可不是童话里柔弱可欺的少女,他从初遇时便明白。
 
对方之所以维持着现在这副与世无争的纯白模样,只是为了能以谦卑的姿态长伴他左右,他任他使唤折辱却决不允许别人靠近他,卡尔已经冒着生命危险帮他刷了10点黑化值,不能再欺负这个便宜弟弟了。
 
赫德森先生闻言有些意外,片刻后他的眸子里浮现出一丝赞赏:“比起物质,开阔的眼界要珍贵得多,难为你有这份心思,我答应你。”
 
第7章
 
浓云翳月。
 
四面狂风骤起,平日里宁静澄碧的海水被搅荡得污浊不堪,如同一夜之间倾家荡产的赌徒红了眼咆哮着,无意义地地拍打船身妄图讨回输掉的筹码,入目尽是如墨的浓黑,这般沉郁的色泽总会让人联想起女巫、极夜和死亡,都不是什么吉利的象征。
 
赫德森先生正在船上办着酒会,应珣偷偷溜了出来在甲板上吹风,他凝视着波澜起伏的海面,修长的两指夹着玻璃高脚杯晃了晃:“我一直以为自己和他之间会是《渔夫与金鱼》的剧本,没想到是《海的女儿》。”
 
【不久之后暴风雨就会来袭,你做好心理准备。】
 
【至于安斯艾尔,你可以等到攻略王子的时候刺激他黑化。】
 
应珣想起分别时青年温柔目光里隐藏着的失落,淡淡点了点头,他低头瞧着手中的酒杯,玻璃材质注定它名贵不到哪儿去,妙在花纹精美雅致,硬生生添了几分彩:“据说人鱼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和乌鸦一样,钻石酒瓶都爱。
 
他手腕轻扬,玻璃杯沿着流畅的抛物线跌到海面上,冒了两个泡后缓缓地沉了下去:“走吧,一会儿大雨把我们拍在甲板上就精彩了。”
 
玻璃杯依旧在下沉着。
 
不久之后它便会沉到海底成为这座坟墓又一珍奇的陪葬品,经过数千年寂寞的岁月,运气好的话只有几百年——被考古队打捞上来陈放在博物馆的玻璃展柜里,闪烁着深海的神秘光辉,经过距离与光阴的美化,说不定还会牵扯出一段动人的故事。
 
忽然一线银白划过,玻璃杯消失了。
 
风愈加地猛烈了,一道金色闪电劈开乌云,刹那间照亮了整个夜空。豌豆粒儿大的雨滴挣脱了云层的束缚噼里啪啦砸在甲板上,嘈杂的声响被酒会上迷离的灯光和人们的欢声笑语掩盖,却依然没能逃过经验丰富的老船长的耳朵。
 
顾不上被迅速打湿的衣服,他走到甲板上眯眼向远方眺望,顿时整个人如坠冰窟。
 
手脚已经麻木得无法动弹,他动了动喉结想要呼唤其他的人,却只从喉咙里溢出嗬嗬的沙哑声响,如同被人捏着脖子的鸭子。
 
几乎都能感觉到冰寒的刀身贴上了脆弱的脖颈,锋利的刃紧紧挨着柔嫩的血管,只消再用力往下按一点儿,嫣红的果实就会落地。
 
恐惧使他的眼睛大睁,于是他亲眼看见不远处十几米高的水墙带着强烈的恶意缓缓靠近了这艘船,在雷雨交织出的乐曲中,犹如恶魔的利爪缓缓升高,死死扣下,攥紧碾磨,将所有生命揉碎成粉。
 
然后这双眼睛就被飞来的碎木渣捅穿,再也没能合上。
 
乐曲奏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才意犹未尽地停止,风暴逐渐平息,狂怒的海洋也似乎得到了安抚,阵阵波澜卷动着各种各样的断肢,他们大多数都还是完整的尸体,四肢僵硬面色苍白,脸上凝固着临死一刻的惊恐与不甘——他们是被活活冻死的。
 
海水冰冷地包围在周身,皮肤针扎似地生疼,应珣狼狈地在水里泡着,不断咽下涌进来的海水又咳嗽起来:“他怎么还不来?”
 
【_(:з」∠)_我就说你当初对他温柔点吧。】
 
“……”
 
为了保持贵族少爷斯文高雅的形象,海水善解人意地灌进他嘴里堵住了那句愤怒的妈卖批,应珣剧烈地咳嗽起来,他刚想伸手按住胸口,却惊恐地发现四肢由于低温已经陷入了僵直状态,躯体一点点下沉,最后整个人都被海水淹没了,窒息的感觉令他痛苦万分。
 
他的视线牢牢地黏在海面上。
 
小鱼你再不来就永远地失去我了你造不?
 
【人鱼—好感度80—黑化值70】
 
应珣视野里突然出现了大片他从未见过的海藻,纤长而浓秀,是他爱极了的皎然银白,像是清冷而遥不可及的月光。直到腰被人轻轻揽住,后背贴上陌生人的胸膛,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是对方的长发。
 
“等等那么高的黑化值是怎么回事?”
 
【你忘了自己抛弃他的时候有多无情了?】
 
应珣闻言悄悄伸手握住放在腰间的纤长手臂,生怕自己被扔下。
 
当初他从998那里接到了剧情即将接轨的消息,便着手把小鱼送回原本的家,他先在水里兑入少许酒精把它弄得晕乎乎的,又划船载着玻璃缸到了很远的地方动手。玻璃缸是倒扣着扔进海中的,醉醺醺的小鱼根本不知道从下面钻,焦急地在透明的牢笼里乱撞。
 
他静静看着小鱼沉到海里,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当初他是把小鱼装在木桶里带回家的,他不认为它有自己游回来的能力,然而他着实低估了小鱼对自己的眷恋之情,几日后当他在海滩上漫无目的散着步的时候,随意一瞥就看到了不远处黯淡无光的蓝色。
 
它一直在苦苦等待他的寻找,只是他从未这样打算过。
 
小鱼似乎在沙滩上搁浅很久了,虚弱得随时都可能死去。
 
他连忙将它捧到手里,走到海边让海水漫进他的手掌,全身的鳞片经过长时间的暴晒,乍然接触水开始从身体脱落,小鱼痛苦地在躺他手心抽搐痉挛,不溶于水的冰蓝色液体不断从伤口渗出。
 
【你果然刷了它不少好感度。】
 
“可我不能把它带走。”
 
他凝视着掌心被苦痛包围的小鱼,语调冰冷而残酷:“我不要你了,别再跟着我。”
 
往事不堪回首月明中。
 
【怎么样,想起来了?】
 
“啧,当时不是情况特殊嘛。”
 
【人鱼:你伤害了我,还他妈想一笑而过?】
 
“……我错了还不成吗。”
 
耳边似乎响起一声温柔的叹息,紧接着应珣的下巴被人轻轻捏住,对方柔软的唇覆了上来。舌尖化开初雪般微凉的清甜味儿,他怔了怔,冰冷的气息便渡到了唇里,就好比溺水的人会拼命将救援的人往下拉,他情不自禁地将身子贴了过去,双手搂住对方的脖颈,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疯狂吻着那形状优美的唇。
 
给我更多……
 
唇齿缠绵了不知多久,他终于露出了水面,长时间的寒冷、窒息和恐惧导致体力急剧流失,他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全然陌生的新世界。
 
海水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粼粼闪闪泛着碎金一般的光芒,几十平米大的小岛在一望无际的碧海之中显得异常孤寂可怜,似是为了安抚,阳光温柔地洒遍了岛上的每个角落,海水也友好地送上不少洁净发亮的白沙。
 
岛上植物繁茂,葱翠蓊郁,几棵高大的椰子树巨人般挺立着,叶子下是不少绿皮大椰子,看着就觉得汁水丰盈,沙地上生了数从矮矮的灌木,叶小而茂密,结着淡黄色的圆形果实,吸引来往的海鸟偶尔停留片刻。
 
应珣坐了起来,他揉揉发痛的额,环视了一眼岛屿:“卧槽998!”
 
【臣在!】
 
“不是人鱼把我送回陆地吗,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你是王子吗?人家对你一见钟情了吗?这是人鱼十八岁生日吗?】
 
“……老子就想问问以后怎么攻略王子!”
 
【得过且过,得过且过,太阳下面真暖和。】
 
“我跟你说寒号鸟就是这么冻死的。”
 
【_(:з」∠)_】
 
水珠激溅的声音在身后不断响起,应珣回过身便愣住了。
 
巨大的水花在海面处绽放,透明花蕊中央,美人轻轻仰起了头,他有着落日蔷薇般的精致容颜,肤色清透如冰雪,晶莹的水珠顺着他柔顺的银白色长发淌下,无声诉说着令人窒息的绝世之美。
 
那是只有人鱼族才能够驾驭的美貌。
 
应珣垂下眼睫,在很多传说中人鱼都是面目狰狞、叫声似婴儿啼哭的恐怖怪物,他们能召唤暴风雨毁掉船只,再将船上那些可怜虫们拖入深海,贪婪地撕咬他们的血肉,但这是童话世界,他更愿意相信他们美丽善良的形象,更何况这是他养大的孩子。
 
不过他目前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比较好。
 
人鱼就停在不近不远的地方仰头看着他,这个距离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对方浸在水里的身躯,那是一条修长漂亮的银白色鱼尾,薄纱般的末梢透出一点浅蓝,在透明的海水中轻轻摆动着,美丽极了。
 
“是你救了我吗,人鱼?”
 
人鱼歪歪头,他伸手撩了下水面,几滴水珠调皮地溅到应珣脸上。
 
“……”
 
应珣低头解下了自己的项链,纤细的银链上挂着一个雨滴形的钻石吊坠,日光落于其上绽放出耀眼夺目的光芒,这是他动身前花大价钱买的,就是为了现在派上用场:“这个送给你,想要就自己来拿吧。”
 
人鱼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向他游了过来。
 
“对,乖孩子。”
 
应珣不敢做任何动作,生怕惊扰了这个美丽懵懂的生灵,十几米的距离似乎被无限拉长,过了世纪般漫长的时光人鱼才游到了他脚边,小猫似地用头蹭了蹭他的手,他垂了眸子将钻石放到他的手心,人鱼低头拨弄着手里的小坠子,仰起头对他绽出浅浅的笑来。
 
应珣立刻被萌得不要不要的:“卧槽简直太可爱了!”
 
【冷漠。jpg】
 
“可他没给我涨好感度啊,法克!”
 
【……这他妈就很尴尬了。】
 
第8章
 
应珣轻轻将手放到了人鱼头顶。
 
人鱼只看了他一眼便又垂下了眸子,注意力似乎全被掌心璀璨发亮的小玩意儿吸过去了。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人鱼的发,发色极美,触感更是丝滑柔软,像是上好的绸缎让人爱不释手,人鱼似乎也很享受他的抚摸,眼睛稍稍眯了起来,发出猫一样的咕噜声。
 
人鱼的耳朵是尖尖的形状,和童话中深居森林的精灵别无二致,应珣悄悄用指尖碰了碰,不一会儿就被对方捉住了手腕。人鱼偏头避开了他疑惑的目光,尖尖的耳朵颤动了一下,宛若洁白的莲花瓣,顶端一点一点透出胭脂般艳丽的红来。
 
应珣怔了怔,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扑通扑通,清晰可闻。
 
人鱼轻轻垂下眼睫,半晌无声向他伸出了双臂,他银白色的秀丽长发随着的动作滑到背后,莹润光裸的双肩露了出来。他的肩比正常人类男子窄了一点儿,正是这些许距离让他显得精致非常,却又绝不会让人认错性别。
 
“你想上岸吗?”
 
人鱼抿唇矜持地点了点头。
 
仿佛保护公主的骑士,应珣半跪在沙地上,弯身温柔地环住人鱼的腰,掌心的肌肤光洁白皙,触感也美好得让人忘了呼吸,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有些滑腻,他刚将人鱼托起,还未来得及有别的动作,对方就从他手中掉了下去。
 
巨大的水花溅起,洒了他一脸的水。
 
应珣摸了摸脸,有些无奈。
 
人鱼在水里转了两个圈儿,又停在他脚边,微微挑起了眉。
 
“抱歉,再来一遍。”
 
这次应珣抱得更紧了些,一发力便将对方从水中提了出来。
 
两人的上身紧密相贴,青年暖融融的体温不断传来,人鱼垂下眼睫,不知在思索些什么,他长长的尾巴挨上地面,漂亮的浅蓝尾梢沾了些许白沙,由于离水显得很不适应,一下一下拍打着沙滩。
 
“乖啊,别闹。”
 
人鱼将下巴轻轻搁在应珣颈侧,他紧束领口的扣子不知什么时候崩掉了,颈处的大片肌肤裸露在了空气中,青年身上泉水般冷冽的清香钻入鼻腔,人鱼垂下眸子,伸出舌尖舔了一下他的锁骨。
 
人鱼的舌与人类不同,更近于猫的粗糙,舔上去会给人带来一种奇妙的快感,一股电流刹那间穿过四肢百骸,灵魂都仿佛兴奋得颤抖起来,突如其来的刺激令应珣浑身一抖,他们一起摔在了地上。
 
不假思索地,应珣将自己垫在了人鱼身下。
 
沉闷的一声响,他吃痛皱眉。
 
人鱼伏在了他身上,近在咫尺的距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拂在面上的微凉气息,对方银白的发丝扇面一般铺散开来,笼在上方挡住了大部分光线。
 
应珣轻轻睁开眼,人鱼正微垂着眼睫,温柔地蹭着他的唇。
 
有一下没一下地,蜻蜓点水般地接触。
 
却最能唤醒人的欲望。
 
应珣仰起头,吻上了人鱼淡色的唇。
 
人鱼就在这一瞬睁开了眼睛,他的眸子里满是璀璨的星辰,每一颗都沾染了情欲的光辉。他生涩地回吻着身下的青年,一手抚摸着他的背脊,一手垫在了他脑后,使得他的头抬高了些,更方便他的索取,鱼尾不知何时挤进了青年双腿之间,紧密地挨着他的下身,随着亲吻的节奏缓慢地磨蹭着。
 
人鱼的喉间泻出一声长鸣,低沉的,喑哑的。
 
【人鱼—好感度85—黑化值70】
 
提示音响起不过片刻,应珣的眸子便恢复了清明,他推开了人鱼,语气冷得几乎能结冰:“不可以。”
 
再继续下去肯定要擦枪走火,而他毫无疑问是被日的那个,见好就收的道理人人都懂,应珣觉得自己必须立刻转移人鱼的注意力才行。眼神飘忽了许久,他忽然瞧见自己送与他的钻石,珍贵的宝石连带着银链被对方粗鲁地缠绕在手臂上,别有一番凌乱之美,却称得上暴殄天物。
 
“我帮你整理那个,让你变得更漂亮好不好?”
 
他提心吊胆地等待着对方的反应,幸而人鱼只凝视了他片刻,便轻轻点了点头。
 
应珣在岛上的礁石边坐了下来,人鱼枕在他腿上,眉目精致,神色慵懒,银白的鱼尾在沙滩上肆意舒展,像是一柄闪着浅蓝光芒的雪亮长剑。他轻柔地从人鱼额头两侧各挑了一绺银发,编织成链,穿过坠子再弄个小小的结就完成了额饰。
 
雨滴形的吊坠稳稳停在人鱼眉心,日光之下散发出璀璨的光芒,人鱼的眸子却并未黯然失色,反而被衬托得更美了,顾盼之间熠熠生辉,动人心魄。
 
人鱼感觉到额上有个凉凉的东西,他皱了眉想把它扯下来。
 
“别乱动,你会弄伤自己的。”
 
应珣捉住了人鱼不安分的手,轻柔地抚摸着人鱼的发丝,而人鱼也在这一刻仰起头来,碧蓝的眸子里是他看不懂的陌生情绪,他怔了怔,再回过神时已经将名字脱口而出:“应珣,我的名字是应珣。”
 
人鱼睫毛微颤,露出茫然的表情。
 
【人鱼—好感度90—黑化值70】
 
他明明懂得这句话代表了怎样的意义,却装作不知。
 
大胆任性又谨小慎微的小鱼啊。
 
一天内便拿到了这么多好感度,夜里应珣睡得香甜且惬意,人鱼的身体抱起来非常舒服,美人在怀的满足感也令人十分愉悦,对于人鱼将他禁锢在怀里的举动,他是一点拒绝之意都没有的。
 
人鱼抱紧了怀中的青年,在对方额上轻柔地落下一吻,清冽好闻的泉水气息沁入肺腑,原本冰冷的眸子似乎也柔和了一些,他伸出指尖,缱绻地描摹着青年的容颜。
 
好喜欢,好喜欢。
 
日子一天一天如流水般地过去了。
 
“不行,你不能再这样任性了。”
 
人鱼倚在椰子树挺拔的树干上,手里抓着条奄奄一息的鱼,没有清理鳞片,他用指甲直接利落地划开鱼的肚腹除去里面的杂物,剔除唯一的主刺后,他将鱼肉分割成小块捧在手里,应珣掬了捧海水浇下,鱼肉被洗去了血滴露出白嫩的外表,鲜美而诱人。
 
然后两人沉默相对,谁也不肯动。
 
良久应珣败下阵来,他拈起一块鱼肉放到嘴里,还未来得及咀嚼,人鱼微凉的唇就已覆了上来,柔软而清甜的感觉,如同花蕊上透明的露珠,他的舌尖灵巧地探进他的齿间,轻轻一卷鱼肉就到了他的嘴里。
 
人鱼闭目细细品味着唇上残余的味道,像是初次尝到糖果的孩子。
 
一物降一物,应珣觉得人鱼就是本源派来惩罚他的,他完全没办法拒绝他的任何要求。无论那是多么无理取闹的行为,他只要对上那双水光盈盈的碧蓝色眼眸,就什么推拒的动作都做不出来了。
 
幸好人鱼目前没有圈叉的欲望,不然他腰早就折鸟。
 
对此998表示,你喜欢樱桃还是哈密瓜?
 
应珣垂下眼睫,被攻略目标牵着走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敏感地察觉到青年低落的情绪,人鱼以为他在生自己的气了,他垂下头,碧蓝的眸子里泛起一层迷蒙的水雾。这是他委屈的表现,每次他这么做的时候,明白他心思的青年都会吻上他的额,轻声细语地哄着他,而他就可以借此机会将青年压在身下,咬上他柔软的颈部肌肤,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印下一朵朵艳丽的痕迹。
 
然而这次他几乎都要哭出来的时候,对方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
 
人鱼停止了酝酿,他歪头思索了一会儿,转身跳进了海水之中。当他再次出现的时候,洁白的手掌里托了只灰扑扑的贝,他伸手在应珣眼前晃了晃,成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后才满足地低下头来处理。
 
人鱼的手精致得如同精雕细琢的玉器,他的五指间连着半透明的薄膜,却也不让人觉得异样,反倒多了几分奇异的美感,他将指甲插进贝壳的缝隙,轻而易举地将其撬开挖出一颗漂亮的大珍珠。
 
人鱼虔诚地捧到应珣眼前,白皙的手令流光溢彩的珍珠都黯淡了些。
 
他的小鱼正费心思哄他开心呢。
 
意识到这一点,应珣内心柔软得一塌糊涂,他郑重地将珍珠放在手心,这珍珠龙眼般大,在阳光的映衬下散发着淡淡的莹光,一瞧便知是极好的品质。他看了看珍珠,又看了看膝上慵懒得像只猫一样的人鱼,轻声笑道:“不光你们喜欢亮亮的东西,我们也是呢,只不过比起光艳的外表,我们更看中货币价值,这样说来,还是你们单纯一点。”
 
人鱼懒洋洋地趴在应珣腿上,碧蓝的眸子微微眯起,银白的长发顺着肩头滑落,露出雪岭般素洁的脊线,丽色无边。
 
几个月眨眼便从指间流逝了。
 
阳光顺着椰子树的叶片缝隙漏了下来,在青年面上愉快地跃动着,应珣懒懒地翻了个身,身体却压到了什么圆溜溜的东西,他微微皱眉唤了声人鱼。
 
无人回应,只有海风徐徐吹过的声音。
 
人鱼从来不会在他睡着的时候离开的,应珣坐起身四处张望,岛上是死一般的静寂,喜欢撒娇的美人不见了踪影,而碧绿的植物依旧生生不息。他的身边献祭般摆了一堆色泽鲜丽的野果,用巨大的绿叶子垫着,看起来可口非常,野果的量足够他吃好几天,他拈了一颗果子放在手中:“完了,我感觉自己离狗带不远了。”
 
【冷漠。jpg】
 
“爹不疼啊娘不爱,唯一的系统特别菜。”
 
【贵妇式嫌弃。jpg】
 
“草,别逼老子跟你斗图!”
 
998似乎想起了当年被表情包支配的恐惧,严肃地咳了一声:【放宽心,你可有90好感度呢。】
 
“果然不能靠别人养着啊。”
 
应珣嘎吱嘎吱地咬着果子:“人家对你好的时候你能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一旦人家不想对你好了,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说得好,把果子放下。】
 
“我不,我就不!”
 
【……】
 
【本源刚刚通知我,剧情转机到了,你可以选择回归陆地。】
 
“哦是吗。jpg”
 
【玛德说好的不斗图呢?】
 
第9章
 
为了防止错过所谓的转机,应珣在岛上入定般坐了整天。
 
从清晨融金般的曦光洒满整个海面,遥远的地平线缓缓升起耀目的金盘,万物被阳光唤醒吐露生机,一直到入夜远方的海面与浓黑的天空汇成一体,距离越近色泽越浅淡,变成脚下清澈透明的浅蓝,漂亮的水母浮在海面上,像一朵朵散着蓝光的小花。领略了许多生命中不可错过的精彩后,他觉得自己宛若一个智障:“老子不等了,爱来不来!”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翌日清晨,应珣是被嘈杂的人声和海浪翻涌的激溅声吵醒的。
 
脸上粘了许多湿软的白沙,他撑起手将脸庞擦拭干净,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来。岛上涌进了许多陌生人,他们身着干净利落的劲装,无论高矮胖瘦,肩膀和大腿上都覆满了充满力量感的肌肉,一看便是经历了长年高强度的运动。他们一边嬉皮笑脸地讲着带颜色的段子,一边蝗虫般地收割着岛上能利用的物资,连人鱼留给他的果子都没放过,更别提树上水灵灵的大椰子了。
 
应珣静静地望着他们,那群人手中活不停,时不时做贼般偷偷瞄他一眼,又低下头窃窃私语几句,仿佛对他很好奇又不敢上前直接询问,瞪圆眼睛的样子让他想起山间野性十足的大狸猫,颇具喜感。
 
应珣挑眉:“咦,我的王霸之气已经这么浓郁了?”
 
话音未落,一柄薄冰般轻薄锋利的匕首贴上了他的下巴,应珣顿时就像是被停了电的玩具,蔫儿得不行不行的,他缓缓回过头,阳光般昳丽夺目的美人正坐在礁石上,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伊莱—好感度20—黑化值0】
 
伊莱·斯图亚特,有着多罗兰之剑美名的王子殿下。
 
他的辉煌事迹早就传遍了整个大陆,据说他十六岁就率领军队击溃了狼子野心的费马人,保全了当时风雨飘摇的多罗兰,又代病重的老国王执政两年,挽救了岌岌可危的斯图亚特王朝,重新建立起与贝特利和伊斯洛齐名的强大王国。
 
更令人嫉妒的是,他不但拥有卓越的政治军事才能,还完全继承了已故王后的绝世美貌,色泽极美的金色碎发比日光还要耀眼,而那被赞颂为帝王绿的翡翠色眼眸足以让任何人俯身跪拜。
 
“你的名字。”
 
美人轻轻启唇,嗓音性感而撩人。
 
应珣想了想便开口道:“我叫应,多罗兰人,此次随父亲出海,商船在风暴中被摧毁,醒来便发现自己在这座小岛上,我已经在这个鬼地方呆了好几天了,请求您大发慈悲将我带回陆地,之后必有重谢。”
 
伊莱闻言轻轻一笑:“我看上去很善良吗?”
 
应珣被噎得哑口无言。
 
伊莱似乎很喜欢看他无话可说的纠结模样,他轻轻笑了出来,匕首在空中抛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又被稳稳夹在指间,他将其收回鲨鱼皮的鞘中,起身留给他一抹颀长挺拔的背影:“跟上。”
 
一艘气势恢宏的巨大航船停靠在岸边,船身整体采用暗棕色的低沉庄严基调,完美的流线型设计使它能在海洋中飞速行驶,其上每一块木板都雕琢着海浪形的花纹,外面涂了光泽明亮的透明保护漆,挺拔高耸的桅杆上,巨大的白色风帆随风扬起,犹如神鸟洁白的羽翼。
 
应珣登上了船,甲板出乎意料的干净,只靠着桅杆放了几只圆滚滚的酒桶,他们两个是最后上来的,之前那些人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干着活,看到他皆是露出了一个奇妙的表情,随即低头继续手中的工作。
 
他被众人的眼神弄得莫名其妙,但也没多话,乖顺地跟在青年身后,直至被领到一扇门前。
 
“你今后就住在这里。”
 
入目是整洁的小房间,床瞧上去就很松软,靠墙的床头柜上还放着盏漂亮的台灯,应珣心头微暖,侧过头展颜一笑:“真是太感谢您了。”
 
青年清冽的冷香萦绕在周围,伊莱怔了一下,随即偏过头避开了他的目光:“对我不需要用敬称,我是罗伊,我的船不收没用的人,你最好尽快找到自己的位置。”
 
【伊莱—好感度30—黑化值0】
 
在这种全是纯爷们儿的地方,一无是处的小白脸是不被喜欢的。
 
对于该怎么在这艘各司其职的船上找到活计的问题,应珣有些苦恼,然而到了傍晚,他就尝到了毕生难忘的黑暗料理野果炖鱼,那一刻云开月明清辉四溢,他平静地放下碗,轻声问这活儿是怎么分配的。
 
得到了每人轮班的答案后,他顺坡下驴:“明天我试试。”
 
第二天清晨,众人就吃到了香喷喷的蛋煎吐司。
 
枕头面包切片沾上搅拌好的蛋液,在平底锅上煎得两面金黄,再刷一层鲜亮的蜂蜜,入口外皮酥脆而内里松软,舌尖还绕着花蕊似的甜丝丝的味道,简直妙不可言。
 
满腹狐疑地咬了第一口之后,所有人俱是一怔,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桌子中央的巨大瓷盘上,吐司堆积成的金字塔正散发着诱人的甜香。刹那间阴沉诡异的风暴在整个圆桌上酝酿起来,安静如鸡的沉默中不知是谁爆出了一句:“都别跟老子抢!”
 
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人腾地一声站起往中间挤去,并不宽敞的餐厅竟然也出现了江南皮革厂倒闭顾客疯抢二十块钱包的盛况。
 
应珣坐在伊莱旁边,瞄着对方快要绷不住的微笑,迷之尴尬。
 
“都他妈给我坐下!”
 
应珣顿时有种身处幼儿园的既视感,伊莱老师一声令下,所有的小朋友都乖乖坐好,手放在背后腰杆挺直,眼珠却还是灵活地滴溜溜转,想着接下来怎么调皮捣蛋,然后伊莱老师痛心疾首:“你们已经是大班的了,能不能有点尊严?”
 
哈哈哈哈!他快要绷不住了怎么办!
 
众人矜持优雅地坐好,目光却直勾勾地黏在仅剩的两片吐司上,众所周知他们老大虽然拥有夸张的北极熊力气,食量却小的跟只猫一样,一片就可以填饱肚子,那么剩下那片是谁的?
 
他们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指尖兴奋地颤抖起来。
 
各凭本事好了。
 
在各种意味目光的注视下,伊莱微微倾身,雪白袖口下一双精致的手伸了出来,修长的手指拈起两片吐司,将其中一片递给身边的应珣。
 
众人:法克!
 
伊莱慢条斯理地品味着手中的食物,翡翠色的眸子微微弯起:“不错。”
 
【伊莱—好感度35—黑化值0】
 
“所谓攻略男人先要攻略他的胃,就是这么个道理。”
 
【哦是吗。jpg】
 
接下来的半个月,应珣凭借一手好厨艺刷满了船上小伙伴的好感度。
 
攻略目标时刻在他面前晃来晃去撩拨心神,他自然不急着回到陆地,每天除了趴在栏杆上看海景就是变着花样地做好吃的,安静而贤惠,在众人心中简直就是天使般的存在。
 
傍晚的天空是美丽的淡紫色,像是开到一半的罗兰花,神秘而优雅的韵味,用美食填饱肚子之后,除了几个手中有活的,其他人在甲板上围了一圈,捧碗喝着鲜美的鱼汤,沧桑慨叹自己以前吃的就是猪食。
 
“你们没有一个人会厨艺吗?”
 
“野果炖鱼算不?”
 
“……”
 
“啧,这就是你们的不对了。”
 
应珣抿了口鱼汤,以一种长者的态度慈爱道:“在这种男性荷尔蒙聚集的地方,就应该有个肤白貌美的温柔妹子来平衡,妹子最好声音软会做饭,纯洁又可爱,既能用美食团结大家,还能被保护满足你们男性的虚荣心……你们都看着我做什么?”
 
众人目光炯炯:“你在对我们下心理暗示。”
 
“啥?”
 
应珣刚想撸袖子和他们谈人生,伊莱已经走到了他身后,他弯身将挂着湿汽的水果搁到他手里,翡翠色的眸子带着戏谑的笑意:“给我的小仙女,以后哥哥疼着你。”
 
众人目送着青年离去,十几双绿幽幽的狼眼随即唰唰唰汇聚在应珣的手上,他们语气哀怨,犹如抓到勾引丈夫的小婊砸又不敢上手打的苦逼原配:“小仙女你知不知道在海上水果多么难得?”
 
应珣呆滞地点点头:“998,攻略目标给我根香蕉是几个意思?”
 
【当然是要好好疼♂爱你了。】
 
“卧槽你哪儿来的哲学符号?我不是删了吗!”
 
【( ̄▽ ̄)傻了吧,爷重下了全套字符表情包。】
 
【你以为我只会_(:з」∠)_吗?我早已不是当年的我了!】
 
【我有字符包了,也变强了!】
 
“……”
 
应珣笑着把香蕉糊在一个人脸上:“叫声好哥哥我让给你了!”
 
“小仙女!小仙女!”
 
“法克!再想吃饭叫爸爸!”
 
应珣这边闹得鸡飞狗跳,而挑起事端的罪魁祸首正倚在栏杆上,悠哉地欣赏着热闹的一幕,晚霞梦幻般的色彩染在他的发上,那双深邃美丽的翡翠色眸子悄悄流露出几分温柔的笑意。
 
【伊莱—好感度45—黑化值0】
 
第10章
 
待众人起完哄化作鸟兽散之后,应珣走到栏杆边,凝视着夜色下平静的海面:“大海真美,和它比起来,一切都渺小得可怜。”
 
伊莱轻轻点头,目光望向很远的地方:“我的母亲是个极向往自由的女子,却因为婚姻成了笼中的金丝雀,我最大的梦想就是一辈子待在海上,再不受责任和教条的束缚。”
 
童话中自由不羁的王子,才姿卓然却无心政事,亦不理情爱,老国王担心去世后血脉就此断绝,才着急办了个选妃舞会。
 
想到这里,应珣有些同情地看着他。
 
哥们儿,原剧情中不久后你就会被一个叫仙度瑞拉的人迷得七荤八素,连Sea怎么拼的都不知道,而现在你遇到了我,就更惨了。
 
应珣无意识地伸出指尖轻敲栏杆,视线里忽然闪过一抹漂亮的银色,他眨了眨眼,将身子往前探了探,海面依旧是深邃的墨蓝,平静地泛着层层波浪。
 
大约是错觉吧,他肯定是太想念他的小人鱼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路变得越来越难走了,为了躲避即将到来的强烈暴风,船驶进了两座巨大礁山的缝隙,缝隙是狭长的倒V形,黑漆漆的犹如猛兽的口,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两侧的山体遮住了大部分的光线,只有头顶小小的一条缝投下几缕月光,通道显得很十分幽暗,阴冷潮湿的感觉像是千万只蚂蚁爬上了身体,随着船的深入,愈发鲜明。
 
船上高高挂起了灯,借着明黄的灯光应珣看清了海面,奇形怪状的礁石到处都是,驾驶者必须有着高超的技巧,稍一分神船身就有损坏的危险。
 
两侧都是破败的船只,它们在这里沉寂了太久,原来的旗帜都已经腐烂得模糊不清,黏腻的碧绿藻类长得满甲板都是,有的船只桅杆已经腐蚀折断,有的半折不折,还有的依旧顽强地挺立在海面上。
 
触目所及,是桅杆构成的原始丛林,到处充满着未知与危险。
 
黑森林,正是这片地区的名称。
 
幽闭的空间总能给人以无限恐惧,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空中充满了黏胶般的压抑感,一举一动都让人觉得滞涩万分。应珣靠在栏杆上,借着偶尔划过的微风清醒头脑。
 
【( ̄_ ̄)为了不让你现在就狗带,开了金手指,你不会被她们迷惑。】
 
“她们是谁?”
 
话音未落,海面涌起几朵巨大的浪花,伴随着水珠飞溅,几只水做的美人鱼冒出了海面,透明的胴体火辣而性感,面容却精致纯洁如天使,她们跟着船游动,时而跃出海面划出一道靓丽的风景。
 
阴森幽暗的空间里忽然响起了一阵歌声,起先细若游丝微不可闻,而后一点一点放大,那音色极美,有一种安抚人心的魔力,不知不觉间就在脑中反复。
 
“Come here……Follow me……Take my hands……”
 
而没有一个人对此感到疑惑。
 
这是人鱼的召唤术。
 
木桶被人撞倒,在甲板上骨碌碌地滚动着,应珣闻声望去,只见一个小伙伴双目呆滞地走向围栏,他的眼睛里有近乎痴狂的迷恋,而在他对面,美人鱼优雅地坐在礁石上,微笑着伸出手。
 
靠!我早就说该有个妹子了!
 
“应,去拿绳子。”
 
伊莱单手劈晕了那个人,拎小鸡一般将他扔回了甲板中央,随即翻身利落地跃上平台亲自驾驶,他声音镇静到冰冷,嘴角一如既往地微微勾起,不知是不是错觉,应珣总觉得他有点儿开心。
 
【冒险家热爱刺激胜过生命。】
 
“哦,不是很懂他们神经病。”
 
【_(:з」∠)_】
 
应珣办事一向干脆利落,他闪身进了储物间,扯出足够长的粗麻绳将船上的人围了一圈,昏沉状态下他们的行动能力连平时的十分之一都不到,慢得跟丧尸一样,否则以他们的身手,绳子一荡就个个像饺子似的下了锅,可就再没有煮熟浮上来的机会了。
 
麻利地将众人捆到桅杆上,应珣低下头打算打个死结,腰却被人轻轻揽住,抱住他的是一只水花美人鱼。
 
他顿时就怔在了当场。
 
倒不是说这只人鱼的美貌震慑住了他——当然这也是原因,更令他在意的是对方是唯一的雄性人鱼,他的额上还缀了滴水珠,怎么也不落下。
 
呆滞了好半天,虽是不可置信,他还是试探着轻轻问出了口:“是你吗?”
 
回应他的是带着海水气息的深吻。
 
对方强势而温柔地撬开了他的牙齿,品尝他口中所有甜美柔软的部分,舌尖挑逗着勾引着,逼迫他与他交融共舞。侵占意味是如此强烈,应珣被吻得几乎晕眩,身子随着对方逼近而步步后退,最终他被逼到了船头,整个身子都被对方压在了围栏上。
 
“应!”
 
绳子没有绑紧,但桎梏还在,伊莱犹豫了片刻就快速向他跑去,偏偏这时巨大的浪花将船身拍得倾斜,于是他一个不稳踩到了某辣鸡乱扔的香蕉皮。
 
应珣闻声抬眸,视野里是伊莱美丽而无措的面庞,他看着对方不受控制地向他跌过来,心中高声呐喊:“妈!卖!批!”
 
最终伊莱还是重重地摔到了应珣身上,水花幻化出的美丽生物被他砸了个稀碎,在甲板上溅出巨大的水痕,由于船身的倾斜,他完全将青年压在了身下,两人的身体紧密契合。
 
唇上温软的触感让伊莱头脑空白,直到感受到身下的推拒,他才恢复了冷静,单手撑住围栏分开了两人的距离。身下的青年目光微微失神,他的嘴唇嫣红得如同盛开的玫瑰,被他不小心咬到染上点点血痕,竟然有诱惑人心的魔力。
 
伊莱偏过头去逼迫自己不去看这让人着魔的一幕,嗓音低沉而喑哑:“抱歉。”
 
又一朵浪花袭来,巨大的水墙拍在甲板上,溅起的水花喷了迷糊的众人一脸,倒是起了醒脑的作用。危急的形势缓解了当前尴尬,目光相触又分开,两人默契地停止了话题,伊莱回到驾驶平台掌舵,应珣也即刻归位,将处在混沌中的众人绑了个结实。
 
船身在刚才的混乱中损坏了不少,却依然高品质地维持着功能,伊莱娴熟地操纵着,遍布海面的礁石没对他产生任何影响。处理好一切后,应珣走到他身边,表情颇为疑惑:“你为什么没中招?”
 
青年闻言轻轻笑了,翡翠色的眼眸如宝石一样散发着绮丽的光芒。
 
“蛊惑?长得都没我好看。”
 
应珣目瞪口呆:“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_(:з」∠)_人家颜值逆天没毛病。】
 
“我家人鱼是最美的没有之一!”
 
【你开心就好,刚才人鱼来找你了吗?】
 
“应该不是他。”
 
应珣轻轻皱起了眉,随即又舒展开,一定是自己眼花了,人鱼是多么纯洁可爱的生物,就算是幻影也不会干出这种事的!
 
他似乎忘了自己差点就和人家滚沙滩(?)的事实。
 
夜晚就这样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当金色的曦光洒在风帆上,船终于驶离了那片危险的海域。严格的生物钟唤醒了被绑成粽子的众人,他们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立刻意识到情况的不妙,讪讪对视了一眼,他们悄悄割开了绳子,随即不约而同冲到平台下面以头抢地痛哭流涕:“老大我们错了!”
 
伊莱连个眼神都懒得施舍:“修斯。”
 
负责驾驶的人如获大赦,忙不迭换了上去。终于得以空闲,伊莱弯身将平台角落蜷缩成团的青年抱起,视线落及对方熟睡的侧颜,他的目光变得柔和了些:“不许大吵大闹,不许再有失误。”
 
说完,他快步走向了卧房,姿态是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小心翼翼。
 
众人目送着青年离去,嘴角不约而同地挂起了迷之微笑。
 
【伊莱—好感度60—黑化值0】
 
天色晴好,日光明媚。
 
流金般的阳光洒满整个海洋,也丝丝缕缕地照进了礁山的缝隙。
 
人鱼慵懒地倚在礁石堆砌的王座之上,修长的五指在空中轻旋,海面刹那间搅荡起巨大的漩涡,一股水柱喷向空中,恭敬地将雕花玫瑰木匣子托到他面前。
 
他垂下眼睫,红棕色的匣子被郑重地打开,黑天鹅绒底上一块鸡蛋大小的纯正血色琥珀映入眼帘,琥珀里封着一只湖水蓝的蝴蝶,正是展翅欲飞的动作,凝固定格的刹那美丽。
 
却不如青年的眼睛漂亮。
 
“不光你们喜欢亮晶晶的东西,我们人类也是呢。”
 
于是他回到深海,锲而不舍地在数百只沉寂的船中寻找印象中的血琥珀,那被人类赞颂为赫拉之心的石头,想来他一定会喜欢,他小心翼翼地找到匣子装好,迫不及待地返回,映入眼帘的却是荒凉破败的岛屿。
 
那群该死的人类把他带走了。
 
青年明明只属于他的,他已经从他身边逃离了一次,他绝不会再放手。
 
第11章
 
应珣是被馥郁的罗兰花香唤醒的。
 
他睁开眼睛,对面是伊莱安静的睡颜。
 
不愧是血统高贵的王子殿下,他的五官精致而美丽,带着西方人特有的深邃美感。距离这样近,他甚至可以看清他金色的睫毛,像是蝴蝶美丽的翅膀般微微颤动着。他悄悄伸出指尖碰了一下,刚想收回手,翡翠色的眸子对上他的视线:“你醒了。”
 
应珣点点头,伊莱支起身子,毫无预兆地用头贴了下他的额。
 
呼吸交缠,能感到近在咫尺的温软,空气的温度似乎一下子上升了许多,应珣不自然地垂下眸子,过了片刻伊莱主动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体温正常,没有发烧。”
 
应珣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998,现在伊莱好感度多少了?”
 
【伊莱—好感度62—黑化值0】
 
【数值大约每涨5点我提醒一次,你心里有点儿谱。】
 
“这种频率最好,既不影响代入感又能把握节奏——伊莱的好感度过了及格线吗,那说明他已经开始喜欢我了。”
 
两人走出房间的时候,众人都停了手中活计,视线暧昧地在他们身上流连,目光中的揶揄意味不能再明显。应珣想想为数不多的好感度,脸上大写的冷漠:真不好意思哦,我们俩没high起来。
 
下午的时候船停泊在了一座小岛附近,这座岛比应珣之前呆的那座大了不少,土质比起沙滩的粗粝感,更接近于陆地土壤的绵软细腻,这样好的环境使得岛上植物茂密,郁郁葱葱如同小型森林。
 
搜刮物资的过程总是让人感觉充实而愉快,留了几个人守船,其他的人都到了岛上,有的蹿上树去采能食用的野果,有的负责挖野菜,有的则兢兢业业地砍树收集木材。
 
伊莱拎着小木桶闲闲走到树下,薄冰般的匕首顺着树干粗糙的纹理一划,狭长的裂缝里就淌出透明黏腻的微黄色汁液,他一边用木桶接着,一边回过身耐心讲解:“这种树名为苏索,树皮生有圆形斑块,汁液黏性很强,可以当胶用。”
 
应珣认真记下,他喜欢接触新事物,用更多的知识武装自己,技不压身,无论他是在扮演组还是在攻略组都一样,能力强的人总是吃得开的。
 
伊莱垂下眸子,指了树下一株不起眼的白花:“这个叫白羽,剧毒。”
 
“嘿伙计们!看这是什么,季丽娜!”
 
应珣闻声望去,一丛罂粟般艳丽诱人的大瓣红花随风轻舞,岛上众人看见了,纷纷双眼放光饿狼扑食般飞了过去……抽出匕首撅屁股刨坑。
 
“季丽娜的根茎非常美味。”
 
伊莱似乎正回味那种美妙的味道,粉嫩的舌尖悄悄探出,舔了舔唇又缩了回去,竟是有几分勾人的:“你可以给大家煮汤喝,相信我,他们会为此爱上你的。”
 
应珣表示他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想笑。
 
正当他想继续询问有关白羽的细节时,整座岛忽然剧烈震动了一下,远处盛开着季丽娜的土地裂出一线鱼肚白,那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扩散,转瞬便开垦出了一片圆形领域。
 
除了离得较远的两人,其他人都猝不及防摔在了上面,地面湿滑而黏腻,他们着地的姿势就不算太雅观了,基本都是经典狗啃泥。众人跌跌撞撞地爬了起来,发现自己身上沾满了带着腥味的透明黏液,纷纷呕了几声表现自己的高洁出尘,随即连滚带爬跑上正常的陆地。
 
应珣凝视着那片有些恶心的白,忽然想到了什么。
 
下一秒,圆形的漆黑大眼瞳出现在白色的正中,不停地旋转着。
 
“快回船上!”
 
应珣气沉丹田大吼一声,转身就跑。
 
妈个叽果然是这种“一条大鱼身上积了许多灰尘于是长了树”的狗血设定!
 
沉睡多年的远古生物苏醒了,察觉到自己身上的寄生虫们,它愤怒地抖起了身子。地面以恐怖的速度急剧开裂,转眼就没了下脚的地方,应珣拼了命地狂奔,勉强跑出一小段距离,忽然大鱼用力一甩尾巴,挂在上面的众人就齐齐在空中自由飞翔,精准无误地拍到了船上。
 
目前为止,还在鱼身上的就只剩下他与伊莱。
 
此时此刻,应珣的内心是日狗的,然而被本源长年磨练出的好脾气令他快速恢复了冷静。他松手任由自己从鱼背上滑了下来,在即将要落水的一刻抓住了同样失去凭依的青年,他一手揽住对方的腰,一手抽出那柄锋利无比的匕首刺入鱼身。
 
这一刀他用足了力气,刀锋穿透金属般的鱼鳞稳稳停住,两人的下半身此时已经浸到了水中,再晚一点就有落到水里被海浪冲走的危险。
 
“抱紧我!”
 
应珣紧紧抓住匕首:“一定要坚持到他们抛绳子下来!”
 
然而他没料到的是,巨大的疼痛刺激了大鱼纤细敏感而脆弱的神经,鱼开始疯狂地在海上冲撞,将两人甩了出去。
 
被浪花淹没的一刻,应珣觉得内心无比宁静。
 
老子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
 
全身浸没在冰冷的海水里,应珣察觉到自己的脚开始抽筋了,闭目翻了个白眼后他便放弃了挣扎,默默等待窒息死亡的结果。有什么纤细而柔软的东西缭绕在他脸上,他迷迷糊糊地伸出手去,触碰到了某个人的肌肤。
 
嗯?
 
还未等他伸出手去再摸,一股强劲的力道环绕住了他的腰,他被对方带出了水面。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部,应珣呛出一口水来,无意识地趴到了对方的胸膛上,而伊莱垂头轻拍着他的后背,神色温柔。
 
他听到了上方传来的低笑,声音如瓷器轻轻相碰,甚是动听。
 
“还是你抱紧我吧。”
 
【伊莱—好感度70—黑化值0】
 
冒险者的生活永远充满了生死一线间的刺激,像是上好的杜松子酒,辛辣的劲儿从来不会让人觉得烦腻,经历了几番波折后,迎接他们的是更凶险的海域。
 
应珣立在甲板上,倚着围栏俯视着波涛汹涌的海面。
 
自从船驶进了这片黄金沙漠后,海水就变得异常浑浊,目力再好的人也无法看清这片浓郁的金色之下到底藏了些什么,而未知总是最折磨人的,探寻真相的欲望轻易不会停歇,如同缭绕在心脏周围的黑雾,永无消散之日。
 
一朵暗金色的水花在海面处绽开,熟悉的场景让应珣挑起了眉,人鱼的面色比之前更苍白了,纯洁无暇的质感,让人联想到中国的瓷器与冰雪,他轻轻抿起了唇,低声念出了他的名字。
 
“应……珣……”
 
那是应珣此生听过的最美声音,像是初春的微凉雨滴,悄悄点在心上,又像一串莹润美丽的洁白珍珠,只想捧在手中,每一颗都小心珍藏。
 
【人鱼—好感度90—黑化值90】
 
应珣惊愕地睁大了眼睛,人鱼是什么时候学会人类语言的?
 
然而不待他思索,航船就遭遇了有史以来最大的浩劫。
 
融金似的海面不知何时冒出了几根巨大的触手,张牙舞爪地将整艘船包围了起来。它们的样子极其可怖,一人勉强能合抱的粗细,二十几米长,内部长满了碗口大小的吸盘,吸盘里侧还附有利齿般的倒勾,杀伤力极大,被它刮一下肯定要掉层血淋淋的皮。
 
它们就像变异了的巨型植物藤蔓,在空中肆意舞动着。
 
难缠的触手爬上了甲板,只胡乱拍了几下就损坏了船上大部分设备,众人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怪物,一时间手忙脚乱狼狈不堪。应珣回过头,金色的海水中人鱼向他伸出了双臂,美丽的眸子隐隐流露出一丝期待。
 
这一幕如若初见,勾起了无数美好的回忆,然而应珣根本来不及理会他,他快步冲向了甲板上冷静指挥手下的青年,一根巨大的触手毒蛇似攀附上了船身,悄悄探出了一截窥测船上的动静,找准目标之后它露出了最阴毒的倒勾,毫不迟疑地向青年扑了过去!
 
它是天生的海洋猎手,除了目光从未离开过青年的应珣,谁都没能察觉到这致命的攻击。
 
“修斯,快掉转航向!辛巴克,鼓起那只风帆!”
 
“全体拿好武器,随时准备近战!”
 
伊莱厉声对手下做着部署,眸子却不由自主地在混乱中寻找那个人的身影。
 
于是他就看到应珣向他冲了过来,海风吹散了他额前的发,于是一直被掩映着的琥珀般漂亮的眼睛露了出来。那一瞬似乎整个世界都失去了颜色,沦为黑白灰的黯淡基调,唯他流光溢彩,轻而易举地就掠夺走了他所有的呼吸。
 
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满心满眼,装的都是他。
 
他刚想对他说一声小心,却被青年重重地推到在地。
 
脸庞溅上了温热的液体,浓郁的铁锈味钻进鼻腔,伊莱怔怔地坐在地上,怀里是已经不省人事的青年。对方的腰腹被划开了一道狭长的口子,皮肉翻卷狰狞非常,鲜血小溪般汩汩地往外流淌,很快就染红了大片衣襟。
 
“应?”
 
他低低唤了一声,语气茫然又委屈:“别这样对我啊。”
 
话音未落,一滴泪顺着脸庞落了下来。
 
【伊莱—好感度80—黑化值0】
 
第12章
 
海风带着明媚的阳光悄悄溜进了房间,卷携起床头罗兰的浓郁花香在空气里惬意地打着转,应珣醒来的时候,鼻尖满满的都是花朵的甜香,心情一下子就变得特别舒爽,他看着床头蹦蹦跳跳的白球,得意地挑起眉梢:“怎么样998,就说服不服?”
 
【向大佬低头,给大佬敬茶。】
 
经历过无数的扮演任务,应珣早就锻炼出了敏锐的观察力和敏捷的行动力,在意识到人鱼会针对伊莱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预测触手的攻击轨迹了,不然怎么能恰好在那么精妙的时刻挺身而出?如今这种情况是最完美的结果,他角度把握得好,自己没怎么受罪却还不得不躺在床上静养,时刻提醒对方自己对他的付出来刷目标的好感度。
 
伊莱正靠在床边的巨大沙发椅上闭目小憩,即便是在梦中,他的姿态依旧优雅而庄重,修长的双腿交叠,双手相扣轻轻搁在膝头,长睫微垂,在脸上洇开水墨般的阴影,他沉静的面容带无与伦比的矜持和骄傲,整个人就如同一幅古典的宫廷油画。
 
又美,又尊贵。
 
他睡得并不沉,听到声响很快就醒了过来,翡翠色的眸子如同叶片上莹润的露珠,闪烁着清澈潋滟的光芒,他静静凝视着他,半晌轻轻一句:“真好。”
 
我终于能再见到你了。
 
应珣揉揉额头:“我睡了多久?”
 
“两天,你的伤口还没有好,小心一点。”
 
伊莱温柔地将他扶了起来,又在他腰后垫了几个松软的靠枕,随即坐在床边端着碗蔬菜粥喂给他喝。粥熬得极美味,鲜嫩的蔬菜几乎和米融为了一体,应珣惬意地眯了眼睛:“大家怎么样了?”
 
洁白的勺子搅动着碧绿的蔬菜,伊莱垂下眸子,声音轻轻:“你还是关心一下你自己吧,这几天乖乖呆在床上,哪里都不准去。”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应珣小鸡啄米似地频频点头:“我没事,不用担心。”
 
他的嘴角还沾着一点乳白的粥,伊莱微微眨了下眼睛,睫毛小扇子般上下一刷,趁青年还未来得及反应,他俯身吻上了他的唇角。很轻柔的一个吻,流露出些许怜惜而呵护的意味,他闭目舔舐着对方干涩的唇瓣,又若无其事地坐了回去。
 
作为攻略组的一员,应珣自然是装傻的好手,对方的矜持高傲不允许他挑明这份喜欢,而他便可以摆出毫不知情的姿态,只是他看着青年眸子里不易察觉的满足欢喜,心里破天荒地有些愧疚。
 
这种情绪一直持续到了傍晚,浓郁的夜色渐渐漫上窗子,他仰面倒在柔软的床上,耳畔是青年清浅的呼吸声。
 
“998你说,这个攻略任务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
 
他双手垫在脑后,静静地凝视着雪白的天花板:“多目标也就算了,还要同时刷黑化值,这种情况我有三条路线可以走,情圣渣男绿茶叼,你说我选哪个好?”
 
【_(:з」∠)_我什么都不造,但发这个表情就对了。】
 
“……”
 
应珣给了998一个关爱智障的眼神。
 
这一抬眸他不仅看到了莹莹发着光的白球,也瞥见了房间阴暗角落里两个闪闪发亮的光点,他心下一惊,连忙支起身子坐了起来。那光点似乎是某个生物的双瞳,对方意识到自己被察觉了,便也不再蛰伏隐藏,缓慢地从角落里走了出来,鳞片与地面摩擦的声音清晰可闻,在静寂无声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有压迫感。
 
但更让他觉得压抑的是对方目光里汹涌的情绪。
 
贪婪的,垂涎的,势在必得的。
 
如同地狱里爬出的恶鬼,想要将他一并拖入罪恶的深渊。
 
月光透过小窗在地面上映出浅蓝色的圆形光斑,神秘的生物爬到他身边温顺地跪坐下来,他轻轻抿起唇,小孩子般撒娇地握住了他的手腕,月色之下他精致的容颜清晰可辨,美丽的碧蓝眸子映出他鲜明的剪影:“应……珣……”
 
卧槽他怎么上来的!
 
应珣惊恐地侧过头,身侧伊莱依旧沉沉睡着,眉目间流露出孩子般清纯的稚气,他守了他整整两天,如今身体已经不堪重负。人鱼顺着青年的视线望过去,看到了他曾经试图杀死的可恶人类,刹那间浓烈的负面情绪涌上心头,他痛苦地合上眼眸,哑着嗓子轻声问:“应珣……喜欢……那个人……吗?”
 
肯定喜欢吧,喜欢到甚至不惜以自己来威胁他收手。
 
他一直在水下窥视着青年,看着他对着那个人笑,看着他被那个人触碰,他就像是脱离了日光的月亮,被阴暗侵蚀而不自知,那些见不得光的念头全都涌了上来,逼得他郁结发狂。
 
他想把那些人全都杀掉,用他们的血液滋润海洋,而青年则会被囚禁在与世隔绝的孤岛上。他会给他采摘最可口的野果,为他捕捉最鲜美的鱼类,人类梦寐以求的珍宝他都会虔诚地奉上,只求他永远不要离开。
 
可那样不行,青年会讨厌他的。
 
一想到那双温柔的眸子里会浮现出失望厌恶的情绪,他就痛苦地无法呼吸,那种疼痛甚至超过鳞片剥离身体的剧烈颤栗,是他永远无法想象的噩梦。
 
应珣不知道人鱼内心的百转千回,他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安慰下这个敏感的孩子,于是他轻柔地抚摸着人鱼银白的长发,果断开启情圣模式:“不,我只喜欢你,最喜欢了。”
 
人鱼猛地抬起头来,漂亮的眸子里写满了惊诧。
 
他就这么凝视着青年的容颜,仿佛要把他的模样镌刻在心上,泪滴滑过他白皙精致的脸庞,还未来得及落地就化作了晶莹的珍珠,樱色的唇轻轻颤抖,语无伦次地吐着破碎的词句:“我也……喜欢……应珣……好……喜欢……”
 
应珣看着人鱼泪流满面,忽然意识到他恐怕是爱惨了他。
 
【人鱼—好感度95—黑化值90】
 
缠绕在应珣腰腹上的纱布被小心翼翼地揭开,人鱼颤抖着抚上他的伤口,碧蓝的眸子里满满都是心疼的情绪,他低头毫不怜惜地用指尖划开手腕,冰蓝色的血液沿着他清透白皙的肌肤蜿蜒而下,滴滴答答地落进青年的伤口里,微凉的湿润感稍稍抚平了他的疼痛。
 
其实应珣只是被触手刮了下而已,伤口不深却足有十几厘米长,如同过分成熟而落到地上的西红柿的裂纹,通红通红,横贯在肌理流畅的腰间,美与丑的对比简直突兀得让人心碎。
 
人鱼垂下眼睫,温柔地为他舔舐伤口,鲜红的舌尖从洁白贝齿间探出,他将血液细致地涂抹均匀,羞涩而小心如同被新主人喂牛奶的小猫。
 
这血液是绝佳的治愈剂,对人类却称得上见血封喉的毒,不过应珣是他标记过的伴侣,他的颈后早就在无数次的亲吻啃噬中被注入了特殊的物质,所以现在这东西除了治愈还多了别的功效。
 
应珣撑起身子,惊愕地发现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起来,嫩肉不断生长给身体带来酥麻的痒意,他莫名地感觉身体有些发热,仿佛整个人都被丢尽了沙漠里,热浪涌进了他的躯体狂妄地喧嚣着,正无措间所有的热意却突然开始汇聚到了下方,嘶吼着想要释放。
 
“……”
 
【噫,这恋爱的春♂药味。】
 
该死,小鱼肯定是故意的。
 
应珣的手已经不受控制地抚上了人鱼美丽的面庞。
 
人鱼偏头在他掌心蹭了蹭,碧蓝的眸子里闪烁着欲求不满的贪婪光芒,他轻巧地捉住了他想要退缩的手腕拉至唇边,伸出舌尖暧昧缓慢地舔舐起来。
 
手指被温暖濡湿的的口腔包裹,微弱的电流从指尖蔓延到心脏,湿润的感觉让应珣的干渴稍稍缓解了些,但那感觉就像喝着海水,越喝越渴,越渴越想喝,周而复始不得挣脱。
 
人鱼目不转睛地盯着青年的面庞,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在他的眉梢眼睫,最后意味深长的停留在他的唇上,他就像是在垂涎一块甜美可人的小点心,正谋划着该以怎样的步骤将对方拆吃入腹。
 
人鱼是高傲而浪漫的种族。
 
他们的伴侣永远都是人类,因为水陆相隔,许多人鱼穷尽一生也难以寻找到命定的对象,但只要找到了就绝不会放手,他们容貌艳丽性格狠辣,同类之间亦互相残杀,对待伴侣却是温柔得可以掐出水来。
 
如同古代勾引王上的异域舞姬,人鱼柔软的身体完全攀附了上来,他垂下眼睫舔舐着他的唇瓣,喑哑的嗓音耐心地引诱着:“应珣……”
 
人鱼的美貌向来带着纤尘不染的纯洁味道,此刻被情欲侵蚀,眼角都是桃花般艳丽的粉红色,如同等人采撷的娇艳花朵,雨滴形的钻石吊坠在他眉心莹莹闪烁,让人神迷目眩,应珣微微失神,任由对方撬开了他的牙齿,温柔地搅动起来。
 
耳畔忽然传来一声梦中呓语,刹那间应珣的身体整个僵住了。
 
睡梦中的伊莱翻了个身,他新生小动物般用头在他腰间拱了拱,成功地找到了他垂在身侧的手,随即树懒似地搂在怀里不放了,面上也浮现出小孩子般满足的笑容来。
 
“……”
 
“998千万别让他恢复意识!”
 
【_(:з」∠)_他醒了你就不用担心黑化值的问题了。】
 
“法克!”
 
第13章
 
交颈鸳鸯自然是没当成的。
 
然而欲求不满的美人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打发走的,为了保住自己稚嫩的菊花,应珣含泪嫁出了养在深闺人未识的五指姑娘。那夜他终于有幸得见那柄尺寸傲人的银枪,枪身极长却并不纤细,锋芒清冷但温度滚烫,他勉强握在手中,掌心几乎都要被灼伤。
 
简直是史诗级别的紫光神武。
 
应珣看着就觉得胆突突,表示自己绝不能被捅。
 
对此998还有些遗憾,毕竟它精心准备了荔枝味的护菊药膏。
 
“陆地上有我必须处理的事情,我很快就会来找你。”
 
毫无负罪感地开了张空头支票,应珣轻飘飘地送走了自家小人鱼。
 
此后他在伊莱无微不至的照顾下逐渐养好了身体,每天被冒险的刺激日子滋养着倒也不觉着无聊,就这么在船上消磨了大把时光,而伊莱美人对他的态度也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愈发亲昵了起来。
 
他爱极他,从已经涨满的好感度便能轻易明白。
 
“在看什么呢?”
 
应珣立在甲板上,远远望着对面还只是条纤长墨线的陆地。
 
距离他乘船出海已经过去大半年了,不知安斯艾尔变成了什么模样。
 
伊莱从身后将青年圈在怀里,樱色的唇轻轻摩挲着对方的耳垂,他绮丽的翡翠色眸子凝视着他的面庞,无声流露着些许温柔:“发生什么了吗?”
 
应珣垂下眸子:“我在想我的家人。”
 
“重要的人失而复得,想必他们会欣喜若狂吧。”
 
【_(:з」∠)_安斯艾尔知道你勾搭上王子你就死定鸟。】
 
“……”
 
船缓缓驶进了港口,平日里人潮汹涌的码头此时分外清净,个个身穿银白铠甲的骑兵立在马旁,阵型严密肃整非常,枚枚铂金徽章在阳光下熠熠闪烁,其上雕刻的纯金色紫罗兰雍容地盛放。
 
从排场看,伊莱似乎已经决定脱下他的马甲了。
 
从船身延伸出的银白色金属楼梯被搭到岸上,一匹华丽的赤红锦缎铺展开来,应珣似乎已经察觉到了对方非比寻常的尊贵身份,但他依旧神色淡淡,并未因眼前的景象露出惊讶的情绪,伊莱牵起他的手拾阶而下,指尖悄悄挠了挠他的掌心:“抱歉向你隐瞒,我是伊莱。”
 
应珣随伊莱走到船头,目光掠过士兵们因兴奋而涨红的脸颊。
 
众人掀袍下跪:“多罗兰皇家骑兵,恭迎伊莱殿下。”
 
骑兵长牵了殿下心爱的白色骏马过来,伊莱利落地旋身上马,他金色的发丝随着微风轻轻飘扬,融金般美丽耀目的光泽让周遭都变得暗淡,他向应珣伸出手,语气强势又温柔:“我们一起。”
 
“咦,众目睽睽之下和他同骑?”
 
【看来他已经打算向世人表明非你不娶的态度了。】
 
“哦,那我好棒棒。”
 
【对呀,要不要亲亲抱抱举高高?】
 
“不要,快滚。”
 
【……】
 
“是时候刷刷安斯艾尔的黑化值了,折磨不管用就换成劈腿吧,王子妃的尊贵身份是个不错的依仗,我应该不用担心会狗带了。”
 
这么想着,应珣将手搭了上去。
 
玛格丽特珠宝店向来以剔透漂亮的天然琥珀着称,血色的岁月结晶经过名家的雕刻镶嵌变成美丽的珠宝首饰,其优雅高贵的风格深受贵妇们的喜爱。卡莎正陪着她母亲在店里挑选首饰,目光落在展柜里颗颗晶莹的琥珀上,她情不自禁地将手覆上冰凉的玻璃:“真是美丽得让人心动的造物。”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买几颗,身边骤然响起微凉低沉的嗓音:“这些我要了。”
 
有种声音你听了就会觉得,它的主人定是极美的。
 
卡莎明白自己身后肯定站着位俊美优雅的青年,然而当她好奇地回过头去,还是被那精致得有些过分的容貌给震慑住了。对方丝毫没注意到她的视线,只微垂着眼睫凝视着那些此刻被衬得黯然失色的琥珀,淡紫色的眸子里流泻出缱绻温柔的怀念来。
 
卡莎怔了怔,半天说不出话。
 
这样的容貌和气质,放眼整个多罗兰也只有殿下才能与之匹敌吧。
 
待母亲选好心仪的首饰,卡莎又朝青年的方向悄悄看了眼才恋恋不舍地准备离开,然而刚下楼她便遇上了满脸歉意的店主:“实在抱歉,我尊贵美丽的夫人,现在街道都被疯狂的人群挤满了,您不妨去楼上休息片刻。”
 
“发生什么事了?”
 
公爵夫人轻轻扬起下巴,语露不满。
 
说到这里,店主的眼睛亮了亮,难言激动之色:“是伊莱殿下,他回来了。”
 
应珣侧坐在伊莱身前,被对方宝贝似地拥在怀里,感觉自己就是个傻逼。
 
虽然他也有所耳闻,但当人群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将街道围得密不透风,却又虔诚敬畏地为他们留出畅通无阻的前方空路时,他才真正意识到伊莱在多罗兰有着怎样非比寻常的地位,人们把他当作神明一样尊敬爱戴,而与神明如此亲近的他就像只吉祥物似地接受着众多目光的洗礼。
 
【将来刷伊莱黑化值的时候千万小心,否则你会被人民群众穿成肉串架到火上烤。】
 
“……”
 
“不舒服吗?”
 
伊莱伸手轻轻搂住应珣的肩,让他往怀中更靠近了些,而应珣懒洋洋地抬起头来,眉梢轻挑倒像是在撒娇:“现在这个姿势总让我觉得自己是被敌国俘虏的公主,或者被强盗头子强抢做压寨夫人的妙龄娘子,你明白吗。”
 
后半句伊莱听不懂,不过青年的语气让他很是愉悦,他轻轻低下头,翡翠色的眸子呈现出活泼明快的新绿:“那应知道……王子殿下向来会怎样对待被俘虏的公主吗?”
 
“……”
 
这语调温柔得就像是在调情,应珣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他。
 
伊莱侧过头用下巴尖蹭蹭他的额:“好了,我不逗你了。”
 
这样亲密的动作令人群中发出不小的低呼声,应珣索性闭目将头靠在了对方肩上,破罐子破摔地小鸟依人起来。从如今人们的疯狂来看,王子殿下有心上人的消息不出半天便会像藤蔓似地爬遍整个多罗兰,老国王肯定会沉不住气想要相看准王妃,他早晚得面对种种考验,不如及时行乐随性自我。
 
“应觉得疲惫的话就好好休息,到王宫我会叫你。”
 
应珣点点头便缩在他怀里不动,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眼睫即将合上的瞬间却若有所感,他抬眸望过去,身侧街道某间店铺的雅间窗前站着位年轻的小姐,面容美丽却陌生,对方似乎正在注视着他,感受到他的目光便瞬间红了脸,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大概是他的错觉吧。
 
应珣也冲对方温柔地笑了笑,便合上了眼眸。
 
直到英俊飒爽的骑兵队列消失在视野里,卡莎才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窗外收回,街道上的人群很快就落潮般地回退下去,倚在沙发上闭目小憩的青年也在仆从的提醒下睁开了眼睛。他缓缓起身与她擦肩而过,冰冷的白玫瑰气息让她不自觉地怔在原地,恰好店主此时正在摆放柜台上的饰品,于是她试探地小声问道:“刚才那个青年是店里的常客吗?”
 
店主不紧不慢地擦拭着柜台玻璃:“是的,不过他每次只买成色最好的原石。”
 
“收藏琥珀吗,真是高雅的意趣呢。”
 
卡莎刹那间回想起刚才在窗前远远望见的青年,被王子殿下视若珍宝的人也有双琥珀般的美丽眸子,那种瑰丽的色彩甚至能掠夺人的所有呼吸,想来即便代价高昂,若能真遇见与他双眼同样漂亮的宝石,她也会不择手段地夺来吧。
 
“听说是为了纪念他逝去的爱人,大概是个拥有琥珀眸子的美丽小姐吧。”
 
卡莎点点头,目光透过窗子落在渐行渐远的马车上。
 
都是他人的故事,她不需要在意那么多。
 
“想要醒来还是我抱着你?”
 
含着笑意的撩人嗓音在耳畔响起,应珣缓缓睁开了双眼。
 
虽说早就知道是童话世界的城堡,但多罗兰的王宫还是比他想象得要漂亮许多,高大巍峨的白金色建筑相依相偎在夕阳之下,圣洁美丽的天使雕塑垂眸弹拨着曼陀铃琴,极具艺术美的流线锥形尖顶俏皮地指向天空,水晶般的巨大喷泉溅起数颗透明的珍珠,所有事物都是纯洁又美好的,仿佛天生为谈场梦幻的恋爱而准备。
 
伊莱牵着应珣,两人并肩踏上绵长的大理石阶。
 
“如果我的家人对你特别感兴趣的话,不要紧张。”
 
“他们就算不接受我,我也能理解的,我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
 
闻言伊莱轻轻挑起了眉,翡翠色的眼眸带着潋滟水波斜斜望了过来。
 
“现在整个大陆都不会再有人敢冒犯你,不要乱想。”
 
因为我是你护着的人吗?
 
应珣差点就被话外音逗笑了。
 
“我记得原剧情中,安斯艾尔为了当王子妃可没少吃苦头吧?”
 
【耽美就是要比言情遭遇更多阻碍的,不过安斯艾尔也比仙度瑞拉优秀许多,他最后可是多罗兰的摄政王呢。】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所以说不定也是剧情安排?”
 
【那我就不造鸟。】
 
谈话间两人已经踏入了宫殿内部,头顶的水晶灯灼灼惹人眼目,应珣不自觉地抬眸欣赏了下大师级别的切割手法,这时候他听见微弱的脚步声,几名年轻的侍从迎面走了过来,颇有规矩地行了礼:“殿下,国王陛下邀二位共进晚餐。”
 
“我知道了,退下吧。”
 
应珣看着伊莱微蹙的眉,走上前轻轻道:“我没关系的,我也很想得到陛下的认可。”
 
伊莱垂下眼睫叹了口气:“我们走吧。”
 
第14章
 
“原来你在这里。”
 
少女清脆悦耳的嗓音在背后响起,应珣眼睫微微颤了颤,指尖不自觉地松开,离弦之箭带着破空之势在空中划出耀目的白虹来,那光芒义无反顾地冲向了不远处娇艳欲滴的玫瑰花丛,惊起漫天花雨——连箭靶的边都没沾上。
 
“……”
 
“找我有什么事情吗,亲爱的伊薇殿下?”
 
应珣放下手中的弓,转过身来望向同样有着翡翠色眸子的美丽少女。
 
伊薇笑着晃了晃手中的篮子,柔软的金色长发在空中轻舞。
 
“请你喝下午茶,我亲手做的点心。”
 
点心是热气腾腾的黄桃蛋挞和果酱饱足的甜甜圈,应珣坐在玫瑰花丛包围着的雕花木桌前慢慢喝着茶,空气中满是玫瑰花和甜点的香气,丝丝缕缕让人心旷神怡,茶杯与桌面的轻微碰撞间伊薇俏皮地眨了眨眼,白皙的手掌轻推,巴掌大的银盒被送到了应珣面前。
 
“这个送给你,算是迟来的见面礼。”
 
应珣垂眸打开盒子,在看到黑天鹅绒上的物品后瞬间吸了口凉气。
 
那是枚做工极精细的金色徽章,正中镶嵌着颗鸽子蛋大小的纯正帝王绿,翡翠正中采用特殊手法雕刻出朵盛放的罗兰,那花正是开得最美最艳的时候,栩栩如生的倾世姿态完全被霸占,徽章的边缘用漂亮的英文字体雕刻着大陆最尊贵的姓氏,斯图亚特。
 
应珣吃惊当然不是因为帝王绿的有价无市,而是这枚徽章所代表的权力。
 
它的作用相当于中国古代的部分兵符。
 
权力同时意味着责任与危险,应珣只觉得自己的手有些烫:“为什么送我这个?”
 
伊薇十指交叠托着下巴,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我只负责寻找漂亮的翡翠,其他的事都是父亲和哥哥授意过的,你不要担心。”
 
应珣微微蹙眉:“你应该知道我想要的答案,所以伊薇,到底为什么?”
 
几个月前与老国王初次见面,对方火焰般的热情就已经足够让他凌乱,更让他惶恐的是那顶作为见面礼的铂金王冠,已故王后的遗物重新熔炼做成适合男子的造型,国库中最为珍贵的钻石“宙斯”镶嵌在正中,旁边缀无数明珠宝石成众星拱月之势,无人能及的奢华尊贵,更让他觉得沉重的是其代表的重视之意。
 
少女深深凝视着他,半晌开口:“应,你知道预言师吗?”
 
童话中在女主角心灰意冷的时候准时出现,告诉她不要怂前方就是星辰大海的神棍?
 
“我的母亲是极为强大的预言师,她预言出了我和哥哥未来的命运。”
 
“我不会作为政治牺牲品嫁到任何国家,我的骨肉将会是多罗兰未来的主宰。”
 
“哥哥会成为历史上最具传奇色彩的帝王,在他统治的时代多罗兰的子民将征服整片大陆,书写最为壮丽的诗篇,然而他此生都是在等待某个人的出现,那个人是他存在的全部意义,能轻易扭转他的命运。”
 
伊薇不禁回想起母亲当时的模样,王座上美丽优雅的女人合上双眸,偏头似乎在聆听着什么,她手中的权杖无声地点着地,樱色的唇缓缓吐出不可逆转的命运:“他是个让人无法忘记的青年,世间任何为人称道的美丽,都及不上他琥珀般漂亮的眼睛。”
 
伊薇的目光落在青年的双眸上,她的声音变得很低,因而更加真挚深情:“在我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因为窥探未来而消减了生命,我记不清她将手掌覆在我头顶时那种温柔的感觉,印象中只有哥哥嫌弃又无奈的模样,他陪伴了我整个年少岁月,是我最重要的人。”
 
“现在父亲的病情越来越严重,所有国事都由哥哥处理,可谁都知道他不喜欢这些的。”
 
“他不快乐,但这将是他永生都挣不脱的枷锁。”
 
谈话间有只湖水蓝的蝴蝶落在少女白皙的指尖,花瓣般美丽的翅膀轻轻扇动着,伊薇凝视着那只蝴蝶低声开口:“而遇见你,就像是疲惫的蝴蝶终于获得了栖息的地方。”
 
她伸出指尖上青年的手背,那只蝴蝶便顺着重力慢慢爬到了他的手上。
 
手背上微痒的触感吸引了他全部注意力,应珣低下头温柔地注视着这只小生灵。
 
它正缓缓舒展着翅膀,蓝色的磷粉在阳光下如湖面般漾开圈圈波纹,美到让人窒息。
 
默然间应珣听见少女柔美的嗓音,如同古老的咒语在心头挥之不去。
 
“请珍惜它呀,应。”
 
“它的绽放与破碎,都由你来决定。”
 
白天的暖意到了夜晚就消散得无影无踪,如同枯木燃烧过后的灰烬。
 
应珣坐在冰冷的大理石窗台上,额头抵着玻璃望着外面的月光,不知在想些什么。
 
“998,伊莱的数值现在怎么样了?”
 
【伊莱—好感度100—黑化值0】
 
“……”
 
应珣慢慢仰起头,白皙的手掌遮住他大半张脸,只露出微微扬起的嘴角,流泻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情绪,月光描摹出的容颜朦胧而不真切,青年低低的笑声却是清清楚楚,轻快而活泼地响在空荡荡的房间内:“他喜欢我可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那个预言是你给我开的金手指吗?”
 
【_(:з」∠)_】
 
“我就知道你不可能那么厉害。”
 
轻微的推门声在静谧的房间内响起,应珣不用抬头也知道对方是谁,他懒洋洋地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不出片刻就陷进了熟悉的怀抱,与此同时温热的气息喷上他的脖颈,半边冷半边热的境遇让他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窗台这么冷,也不怕着凉。”
 
应珣倦怠地垂下眼睫,没有吭声。
 
伊莱弯起唇角,轻轻吻了下青年的睫毛:“应,今晚我有东西要给你。”
 
眼前蒙上了层白色锦缎,应珣被对方牵着缓缓前行,微凉的晚风拂面而来,他感受到伊莱停止了步伐,便打算伸手扯下遮挡视线的锦缎:“作为扮演组曾经的老油条,言情套路的无冕之王,我想我知道他要做什么了,你要不要和我打个赌?”
 
【不要,快滚。】
 
“……”
 
为了表示尊敬应珣还是没动,直到伊莱走到他身后解开绸缎,他才缓缓睁开眼睛。
 
“你瞧瞧,果然是漫天流萤。”
 
【少女心爆棚的经典桥段嘛!】
 
然而即便是司空见惯的剧情,当闪着明亮光芒的萤火虫飞向天空,刹那芳华宛若流光飞舞时,心头还是涌起了难以名状的惊艳与感动,应珣下意识地走进更深的草丛,任由那些浮动的光点在他身边旋转跳跃,琥珀色的眸子里也闪出同样明亮的光来:“真漂亮。”
 
这种时候除了漂亮,他什么词汇都想不出来。
 
“喜欢这个吗?”
 
伊莱从身后环住他的腰,鼻尖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耳垂。
 
“喜欢。”
 
“那我呢,喜欢我吗?”
 
对方语气中的些许紧张期待令应珣微微怔住,但他还是立刻给出了完美答复。
 
“我当然喜欢你。”
 
之后的事情水到渠成而又顺理成章。
 
全然陌生的精致房间,天花板上镶嵌着无数他从未见过的奇异晶石,即便没有光线照射也能散发或紫或蓝的美丽光芒,抬眸望去竟像是遥远浩瀚的天空,而身下的床铺是那么柔软,仿佛他就睡在洁白的云上。
 
伊莱就欺身在他正上方,白皙的双手撑在他肩侧,应珣抬眸便能清晰地看到他美丽的眼睛,那本来是草木最纯净的原色,此刻却被某种不知名的欲望覆盖,源自瞳孔的漆黑蔓延开来,渐渐融合成狼瞳般幽绿的颜色,让他有种随时会被撕碎的错觉。
 
很危险。
 
“漫天流萤,满屋星光,最后是我自己。”
 
“我会把整个世界都摆在你的脚边,作为你爱我的奖励。”
 
伊莱轻轻低下头,金色的碎发从脸庞滑下,撩人的嗓音里充满着躁动的喑哑。
 
“应,我会宠爱你,我会占有你。”
 
“我会……永远霸占你的美丽。”
 
应珣觉得自己似乎对圈叉这件事有些美丽的误会。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那场玫瑰凋零的雨夜里,那时的印象完全只有蓝莓的甜美滋味和少年绝望的表情,身体的感受倒称得上浮光掠影,他以为这次至多就是再尝些水果,所以当伊莱将他锁在怀里疯狂占有的时候,那种无法描述的痛感与快意铺天盖地向他涌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崩溃了。
 
月光悄悄地从房间里退了出去,临行前它恋恋不舍地兜了几圈,恰好照到青年的白皙的小腿,那线条流畅优美而充满力量感,仿佛名匠手中的完美雕塑,此刻却有气无力地搭在床边,抽搐着痉挛着,随着某种动作而微微摇晃着。
 
一只精致如玉雕的手沿着青年的手臂缓缓抚了过来,轻轻覆在他的手上。
 
修长的手指强势又温柔地嵌入青年的指间,最后十指相扣。
 
安谧的室内响起满足的喟叹与低哑的哭泣。
 
夜太漫长。
 
“我想和你一起生活,在某个小镇。”
 
“共享无尽的黄昏,和绵绵不绝的钟声。”
 
狂风暴雨消散后是缱绻缠绵的温柔,应珣倦怠地垂着眼睫,任由伊莱在他的额上落下蜻蜓点水般的吻,青年的嗓音带着丝丝缕缕餍足的沙哑,听起来格外让人着迷。
 
“在这个小镇的旅店里,古老时钟敲出的微弱响声,像时间轻轻滴落。”
 
“有时候,在黄昏,自顶楼某个房间传来笛声。”
 
“吹笛者倚着窗牖,窗口开着大朵郁金香。”
 
“此刻你若不爱我,我也不会在意。”
 
然后他便听见那熟悉的嗓音轻轻道:“应,我们结婚吧。”
 
第15章
 
“没想到婚礼的筹备会这样复杂。”
 
试婚服的时间选在风和日丽的午后,被宫廷裁缝磋磨了好些时候,应珣才忙里偷闲拉着伊莱出来透气,身后未跟任何侍从,两人闲闲漫步到了王城附近的海滩。微风以能吹软琉璃的温柔抚摸着人的脸颊,天空洁净如洗纤无点云,蔚蓝而高远,而大海翻涌着水晶般透明的波涛,直延伸到天际,西方风情的水天共色。
 
“这件事我来处理就好,你不必费心。”
 
走在前面的伊莱回过身来,眼角微微挑起,云淡风轻的笑意。
 
“你只需要被我宠爱就可以了。”
 
应珣翻了个白眼:“说得好像刚才被折磨的人不是我似的。”
 
他边走边漫不经心地四处张望着,鞋尖无意识地踢踢岸上的金沙,余光忽然瞥见抹耀眼的光芒,极远处的海滩上有什么东西在盈盈闪烁着,那光芒是极美的银色,色泽熟悉到让他心中升起些许不好的预感:“那边好像有东西。”
 
他扯了扯伊莱的袖子示意他跟上,随着距离的步步缩近,心中的猜想也逐渐得到证实。
 
沙滩上昏睡着个俊美至极的青年。
 
不再是记忆中精致得让人想收藏的美丽,少年般青涩柔美的面庞趋于成熟深邃,眉目舒展开便平添了几分凌厉的美感,他银白色的长发水流般划过腰际,像是光滑亮丽的银丝锦缎将令人遐思的完美躯体遮掩住,只露出白皙的胸膛和形状优美的锁骨,应珣下意识地望向对方紧致漂亮的八块腹肌,随即飘忽着移开了目光。
 
不得不说人鱼现在的模样相当惑人,连见惯美人的他都难以招架。
 
应珣在离他几步之遥处停住了脚步,他目光顺着他的眉蜿蜒而下,看见了修长的腿。
 
【人鱼—好感度95—黑化值90】
 
谈话间昏迷中的人鱼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紧闭着的双眼睁开,露出海洋般深邃蔚蓝的眸子来,漆黑的瞳仁在看到应珣的瞬间忽然抿成危险的竖线,随即慢慢恢复到常态,仿佛之前都是错觉。目光死死锁定住他的身影,人鱼缓慢地支撑起上半身,他的嗓音是冷淡却性感的低哑,如同念着人类无法挣脱的魔咒:“应……”
 
他目光里的侵略意味太过明显,那种想要独占的念头不用说出便能传到人的心里。
 
翡翠色的迷人眼眸微微眯起,伊莱挡在了应珣面前冷冷俯视着他:“你又是谁?”
 
缓慢的动作流露出他此时的脆弱,人鱼仰起头,嘴唇轻轻颤了颤。
 
却什么都没有说。
 
“应……”
 
他又低低唤了声。
 
应珣没动,而是在脑海里和998交流起来:“这是童话的部分吗?”
 
【人鱼用美妙的声音换取双腿,从此每步都踩在锋利的尖刀上,痛彻心扉的甜蜜折磨。】
 
【啧啧,这该死的爱情呦。】
 
“……”
 
久久得不到回应,人鱼的眸子渐渐黯淡了下去。
 
双足触碰到地面便是撕心裂肺的痛楚,他双手撑起身体艰难地向他爬了过来,修长白皙的双腿在地上机械地摩擦着,沙滩上锋利的碎石毫不留情地划破了腿部新生的柔嫩皮肤,白沙埋进了伤口被染成触目惊心的红色,他就以这样惨烈的方式,慢慢蹭到了应珣脚边。
 
人鱼伏在地上低声喘息着,然后他伸出指尖,轻轻扯了下应珣的裤脚。
 
“应……”
 
他被女巫剥夺了全部,却仍旧能唤出他的姓名。
 
应,应,微微启唇,便是此生都挣脱不下的枷锁。
 
应珣没想这么快就刷伊莱的黑化值的,但眼下他必须做出选择。
 
伊莱感觉到青年的手搭上自己的肩膀,随即应珣便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他解下披风将人鱼的身体包裹住,随即弯身将他抱在了怀里,人鱼似乎没想到自己会被如此温柔的对待,蔚蓝的眸子微微睁大了些,看起来有种呆呆的萌感,他连忙伸手勾住青年的脖子将头安静地枕在他的肩上,整个人恨不得能缩成小团不给对方添任何麻烦。
 
因为曾经被抛弃过,所以愈发谨小慎微。
 
应珣垂眸看了眼人鱼血痕斑驳的双腿,抱着他转身离开。
 
“伊莱,今天不要来找我。”
 
伊莱立在原地目送着他离去,直到青年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里,他才低低笑了出来。
 
他想起刚才应珣对陌生青年的态度,那样温柔呵护到近乎宠溺的程度,是他从未敢奢望过的,他以为自己不被对方排斥就已经足够欢喜,可是人类是这样贪婪不知满足的生物,他现在想要更多,他想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只有自己,任何多余的存在都被排除出去。
 
比如那个碍眼的人类。
 
他单纯无辜的模样完全是用来博同情的,被青年抱起的瞬间对方故意抬眸望向他,那双碧蓝眸子所表达的情绪比他意料中还要复杂,欢喜,得意,挑衅,震慑,还有警告。
 
他凭什么警告他呢?
 
青年是属于他的,该被震慑的人是他。
 
【伊莱—好感度100—黑化值40】
 
听到久违的黑化值提示音,应珣的动作不自觉地停了下来:“果然嫉妒是最好的催化剂吗?”
 
这里是他在偏殿的专属房间,人鱼正倚在他柔软的床上,不知何时恢复原形的鱼尾舒展开来,浅蓝的尾稍由于疼痛微微颤动着。应珣用镊子夹棉球蘸上清凉的酒精,小心翼翼地清理着人鱼的伤口,他的尾巴上有许多狭长的划痕,许多沙粒深深嵌了进去,根本擦拭不到,而且一味的摩擦只会让沙粒越埋越深。
 
“说了我会去看你的,怎么就是不听话呢?”
 
“看吧,现在还要让自己受这种苦。”
 
对于他的抱怨,人鱼只是垂着眼睫默然不语。
 
他这种无声承受的模样看起来委屈极了,想到他现在已经无法开口,应珣皱了下眉便也不再忍心呵斥他,他半跪在床边将鱼尾托了起来,俯下头从最末端的尾鳍开始,一点一点亲吻着那些伤口,温软的舌尖濡湿了银白的鳞片,撩拨般从伤口处轻轻扫过,他将碎沙吮吸出来,将口中的东西吐到碗里。
 
鱼尾总能让他忽略某些至关重要的问题。
 
入目尽是别无二致的银白鳞片,所以直到应珣不经意地舔过某条微不可查的缝隙,而被人鱼蓬勃的欲望顶到下巴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在亲吻对方的大腿内侧,顿时整个人都情不自禁地方了起来,他讪讪地仰起头,正对上人鱼专注的目光。
 
他的眸子里有天空的蔚蓝与海洋的深邃,而此时天空蒙上了名为欲望的阴云,海洋席卷着疯狂渴求的风暴,他眼尾殷红地望着他,浓秀的睫羽沾满水汽,有种馥郁的玫瑰香气自他的身体散发出来,强势地侵入应珣的腹腔,甜腻到让他思绪纷乱无所适从。
 
“应……”
 
性感低哑的嗓音轻轻响起,与此同时人鱼忍不住向上挺了挺腰,炙热的欲望擦过应珣的脸庞,那白皙的皮肤顿时挂上了晶亮黏腻的液体,看起来诱惑又堕落。
 
“应……”
 
人鱼反复念着他的名字,声音变得急躁起来。
 
【你要被日了,想要什么口味的护菊药膏?】
 
“……”
 
应珣现在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自对方身体散发出来的香气如同罂粟让他着迷,若不是骨子里对菊花残的本能畏惧,他现在早就控制不住贴到人鱼胸前了,他用尽全部意志才让自己支起身体,刚要往后退些距离就被对方环住了腰,人鱼修长的手指不轻不重地划过他的脊椎,身体便触电般地颤抖起来。
 
耳边传来人鱼低哑的笑声,随即应珣便被对方扣进了怀里。
 
“澜……”
 
来不及说出的话,尽被那微凉的唇封在了嘴里。
 
【人鱼—好感度100—黑化值95】
 
【果然刷满好感度还是要圈叉才行,咦你还好吗?】
 
998盯着面前的大片马赛克,勉强辨认出青年的位置,关切地问道。
 
“你给我滚!”
 
青年的声音不知何时变得十分沙哑,隐约还能听到几丝哭腔,这样的嗓音让喝骂听起来就像在撒娇似的,让人情不自禁想要更加粗暴地对待他,逼迫他发出更多悦耳羞耻的声音来。
 
应珣空洞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他的身体被迫在对方面前完全舒展开来,那条艺术品般的银白色鱼尾正挤在他腿间,随着腰部的挺动在他身前蹭来蹭去,冰凉凉滑腻腻,温存着肌肤分享着温度,诡异地有些缱绻的味道。
 
“停下来……”
 
他低声乞求道,对方的回应是落在额上微凉的吻。
 
应珣深深吸了口气,声音冰冷得能结出霜来:“澜,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话语里的排斥意味太过明显,人鱼有些无措地垂下眼睫,他将他温柔地抱在怀里,安抚般地吻着他,身下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应珣有气无力地推拒了下,最后自暴自弃的闭上眼睛,任由铺天盖地的黑暗将他吞噬殆尽。
 
第16章
 
“……”
 
独属于清晨的熹微晨光洒上面庞,应珣迷茫地睁开了眼睛。
 
源自腰间的酸痛感是那样地清晰,疲惫如水流从指尖直淌到心脏,无时不刻提醒着他昨夜的荒唐。应珣慢吞吞地坐了起来,身侧人鱼正安稳地睡着,纤长的睫毛随着呼吸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他盯着对方不谙世事的纯洁面庞,伸手轻轻覆在了那银白的发上。
 
感受到他的动静,对方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眸子如同恋爱中的少女般闪着清亮的光芒,将蔚蓝的底色映衬得愈发明媚,人鱼半撑起身体,面庞亲昵地蹭蹭应珣的脸颊,声音软软的充满了餍足之意:“应……”
 
应珣冷冷地笑了声,他毫不犹豫地抓紧了他的长发,力道之大令对方眼角都氤氲着水汽,他将他狠狠掼到墙上,静寂的房间响起骨骼撞击的沉闷声和青年冰冷的嗓音:“给我滚!”
 
鲜血顺着擦破的额头滚落,视野里都是鲜红的颜色。
 
人鱼狠狠摔到地板上,他艰难地撑起身子望着满脸冷漠的青年,眼里泛起绯红的水雾。
 
“应……”
 
应珣连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他扶着腰缓缓下了床,倚着墙壁步步艰难地向浴室移去,股间黏腻的白色液体顺着大腿直滑到脚踝,而背后炙热的视线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烧穿,他皱眉拉上浴室的布帘,语调冰冷不容拒绝:“不许过来。”
 
哗啦啦的水声在帘后响起,人鱼蜷缩在浴室门口,像是被抛弃的孩子抱着尾巴发呆。
 
而应珣闭着眼睛坐在浴缸内,近乎麻木地清洗着身体。
 
【_(:з」∠)_】
 
【不过是副身体而已,你不要太在意。】
 
应珣偏头蹭了蹭停在肩上的白球:“没关系,这具壳子还不值得我生气。”
 
“我只是遗憾,本以为澜是特别的存在,现在想想也不过就是需要付出代价攻略的目标。”
 
他从浴缸中站了起来,神色又恢复了平时的淡然。
 
“当然,这也没什么不好。”
 
洗澡并未花上太多时间,应珣穿好衣服从浴室中走出来,径自开始整理起凌乱不堪的床铺,床单被子被他统统扒了下来,连带着碎掉的衣服裹成团塞到看不见的角落里。直到床铺整洁得再也看不出任何端倪,他才坐在床边优雅地翘起腿,不带任何情绪地俯视着对方,那瞬间潜藏在基因本能告诉人鱼,如果现在不做些什么,他就会永远失去他了。
 
“应……”
 
人鱼狼狈地蹭到应珣脚边,缓缓仰起脸庞,仿佛被放慢特写的电影镜头,几滴水晶般闪耀的泪从他俊美精致的脸庞缓缓滑落,他无意义地开口乞求,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应珣仿佛没看到似的偏过头去:“人鱼的数值现在怎么样?”
 
【人鱼—好感度100—黑化值95】
 
“只差这些黑化值的话,就很好解决了。”
 
青年淡漠的目光落在人鱼的面庞上:“暴风雨来临的时候是你救了我的命,我很感激。”
 
“你想要什么,权力,财富,地位,现在我通通都能给你。”
 
“其他的我也给不起,你明白吗。”
 
人鱼怔怔地望着青年疏离的表情,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应,醒了吗?”
 
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那嗓音低沉而性感,可以想象对方肯定正优雅地抱臂倚着门框,修长笔直的双腿交叠,白皙的指尖悠闲地在手臂上轻点,无聊却又慵懒的模样。
 
应珣弯身将人鱼抱到床上用锦被将他盖了个严实,边掖好被角边嘱咐对方绝对不允许睁开眼睛,伪装好后他才缓缓打开了门,倚在门口等待的青年转过头来,翡翠色的眸子里是温柔的笑意:“怎么这么慢,我都快睡着了。”
 
话音未落,青年的瞳仁突然微不可察地缩了缩。
 
【伊莱—好感度100—黑化值50】
 
这黑化值涨得猝不及防,应珣顺着对方的视线转过头,顿时就沉默了下来。
 
本应乖乖平躺在床上的人鱼居然背对他们翻了个身,白色的被子沿着他身体漂亮的弧线滑落,露出掩映在长发下莹润光裸的双肩和白皙的后背,数条绯红的抓痕遍布在那片纯净的雪白上,对比之下格外有种凌虐的暧昧之感,这痕迹昨天在沙滩上还没有出现,昨夜发生了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而人鱼睡梦中似乎还瑟缩了下,口中喃喃叫了声应珣的名字。
 
那嗓音满是情动过后的沙哑,应珣呆呆地望着眼前的景象,瞬间失去了再回头的勇气。
 
【伊莱—好感度100—黑化值60】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
 
“卧槽他居然敢这样!”
 
应珣简直被人鱼打击情敌的手段深深震惊了,不敢再给对方发挥的机会,他什么都没想就拽着青年逃离了房间,关门的咔哒声在身后响起,睡在床上的人鱼缓缓睁开了眼睛。
 
深邃美丽的眸子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黑色雾气。
 
应珣牵着伊莱漫无目的地匆匆穿过宫殿的长廊,他知道伊莱对他非常信任,不然那样富有冲击力的爆炸画面肯定不是这么点黑化值就能解决的,他想他该给对方解释些什么,可又实在没有狡辩的话可说。
 
伊莱被他拽着四处游荡,微垂着长睫不知在思索些什么,两人就这么无声僵持了会儿,直到来自手腕的力量将应珣扯进陌生的房间,这诡异的沉默才堪堪结束。
 
这是个很宽敞的试衣间,地面上铺着素色的柔软绒毯,赤足踩上去也感觉不到凉意,巨大的纯白色天鹅绒沙发靠墙放着,几只月白色的蓬松靠枕堆叠在一起,房间的四角放着巨大的穿衣镜,光线以各种角度在光滑的镜面反射着,将整个屋子映得十分明亮。
 
“殿下。”
 
守在房里的侍女正在抚平礼服上的皱褶,闻声她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谦卑地低下头去。
 
“都退下,没我的命令不许接近。”
 
侍奉王子的宫廷侍女皆是经过重重选拔,没有多话,不出片刻屋里就清得空荡荡的。
 
“伊莱……”
 
应珣凝视着青年挺拔的背影,小心翼翼地开口。
 
伊莱就在这刹那间转过身来,向来柔和美丽的眸子如同被丢进冰湖的翡翠,每一丝纹理都透着冰凉彻骨的寒意,他慢慢地向他走过来,步伐优雅却充满了让人胆寒的压迫感,应珣抿着唇后退,直到他整个人都跌坐在了沙发上。
 
伊莱面无表情地站在他面前,他轻轻俯下头,撑在青年身侧的双手组成无法逃脱的牢笼。
 
“应,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伊莱低声说着,手指不由自主抚上青年白皙的脖颈,他不轻不重地桎梏着那里,感受到指尖血液的流动和富有生机的脉搏,温暖的,脆弱的,这种他完全属于自己掌控的感觉。
 
令他疯狂。
 
“你知道我曾经遭遇过海难,事实上在你遇到我之前,都是他在照顾我。”
 
应珣低下头呆呆地望着白色的地毯:“是他救了我的命,他本来是海里无忧无虑的美人鱼,想要见我才受尽苦楚来到陆地,他的心智和小孩子并无不同,我必须要照顾他。”
 
话音未落,青年柔软的唇便覆了上来。
 
对方身上独有的罗兰花的醉人芬芳就在此刻占据了口腔,应珣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唇瓣被人轻吮碾磨,几乎过了世纪般漫长的时间,在他以为自己马上就要窒息的时候,两人才分开了少许距离,伊莱却并没有立即撑起身子,而是腻在他身上伸出舌尖舔舐着他的唇。
 
应珣仰面躺在沙发上,只觉得思绪就如同被他枕着的鹅绒,交织纷杂,乱如棉麻。
 
【伊莱—好感度100—黑化值65】
 
他其实本来打算等安斯艾尔出现再刷伊莱的黑化值的,可貌似对方还是吃醋得紧。
 
伊莱低下头轻轻舔咬着青年的锁骨,白皙的手指抚上对方的领口,灵活地挑开颗颗珍珠纽扣,而应珣沉默地凝视着天花板,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不做任何表示。多目标攻略最讲究的就是平衡,若是某个角色太过黑化产生囚禁剧情,很可能影响到他的行动,现在的数值他已经很满意了,稍稍安抚下对方也不要紧。
 
身体之于他不过是衣服而已,没什么可在意的。
 
【_(:з」∠)_】
 
【我说,你是不是忘了某件重要的事情?】
 
【伊莱—好感度100—黑化值95】
 
“卧槽尼玛!”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霎时间应珣的脸色白了几分。
 
他身上,还有澜的吻痕。
 
【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鸟。】
 
应珣艰难地抬起头朝身上看去,伊莱正将下巴搁在他腹上,手指则漫不经心地抚上他的胸膛,他上身的衣扣已经完全被扯开,密密的吻痕遍布在他白皙的肌肤上,格外旖旎而诱惑,伊莱凝视着这点点嫣红,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有趣的事,笑得格外欢快。
 
“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吗?”
 
他凑近了应珣的脸庞,鼻尖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耳垂:“你竟然让他上你了。”
 
第17章
 
是和煦温暖的午后。
 
阳光将地面晒得暖融融的,明黄色的木质地板如同秋日迎风摇曳的麦浪让人看着充满欢喜,天花板上无数明亮的宝石星星点点闪烁着美丽的光芒,应珣倚在床头捧着诗集安静地看着,本是恬静祥和的画面,青年却因开门的声响而眉头微皱。
 
厌恶的情绪在他眼底闪现而过,不过片刻就被压了下去。
 
他这刻意的做戏自然被对方看在眼里,伊莱握住门把的手顿了顿。
 
掩住眸底晦暗不明的情绪,伊莱端着燕麦粥缓缓走了进来,感受到身边的床垫陷下了小块,应珣目不斜视地将书翻了页:“放在那里就好,我自己会吃。”
 
耳边响起青年低声的叹息,应珣陷入对方温暖的怀抱里,伊莱拥着青年略微僵硬的身体,垂下的长睫无声流露着些许哀伤:“应,我们要冷战到什么时候?”
 
“殿下这是在说什么话。”
 
应珣嘲讽地勾起唇角:“现在这样与世隔绝的我,最合你心意了不是吗。”
 
他爬墙被抓现形早就做好了被惩罚的准备,但青年的怒火远比他想象的猛烈得多,他被对方狠狠折磨了整晚,哭泣着哀求着在他身下承欢最后崩溃地昏死过去,醒来他便发现自己被锁在当初星光满屋的房间里。进入这个世界的时间并不短,足够998用各种耽美小说对他进行耳濡目染,他知道自己现在算是被黑化攻囚禁起来的苦逼受,就按照套路摆足了坚贞不屈的高冷范儿。
 
“照这个步调,不需要多少时间我就能重获自由啦。”
 
应珣仰躺在青年的膝上盯着天花板的宝石看:“接下来伊莱会忍不住打破僵局,他想要让我重新将目光落到他身上无非就两种办法,让我回心转意或者通过威胁震慑,前者他现在已经触及了我的底线,想要扭转逆境只能更加抹黑对手,至于后者就容易操作得多。”
 
“不管怎么样,人鱼都是至关重要的道具。”
 
“所以我才叫他乖乖待在海里啊,那个不听话的倒霉孩子。”
 
【_(:з」∠)_】
 
伊莱垂头凝视着应珣没有表情的脸庞,对方琥珀色的眸子清澄如昨,像两面干净的镜子莹莹闪着微光,映着窗外的天空和云朵,却再也映不出他的影子,恍然间他听见自己柔和的声音,宠溺的表象下是他自己都觉得可怕的深深恶意:“应,你不在意那条人鱼了吗?”
 
既然你这样喜欢他,我就亲手摧毁这份喜欢吧。
 
将所有美好的表象都撕下,看着那些隐秘的伤疤流血化脓。
 
他温柔地抚上青年的面庞,像对待孩子般轻轻道:“应把粥喝掉,我就带你见他好不好?”
 
应珣冰冷的面具终于有了一丝裂纹,他缓缓仰起头,似乎没有听懂对方的意思,那瞬间他看见青年美丽的眸子,早已被黑暗侵染的眼睛化为深邃典雅的墨绿色,犹如碧河之上秀丽的山峦,垂着头的他看起来格外柔和,色泽极美的金色碎发在脸庞划过,说不出的温雅无害。
 
“……”
 
应珣默默为人鱼点了根蜡。
 
古代东方的酷刑向来让人闻风丧胆,可当应珣随着青年走进地下牢房时,看着挂在墙上血淋淋的金属刑具,他瞬间就觉得刑罚这个东西和地域并没有什么卵关系。空气中充满了潮湿的霉味与血腥气,偶尔从不知名的角落里传来嘶哑的号哭,连杀人魔都扮演过的应珣其实并不怕这些,但当阴风如同冰凉的手指抚上他的背脊时,他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他低头收拢了下衣襟,抬眸便看见铁栏背后被钉在墙上的人鱼。
 
【_(:з」∠)_】
 
【他这个程度不打马赛克也差不离鸟。】
 
应珣的目光落在那条看不出原色的修长鱼尾上,记忆中光滑美丽的银白鳞片脱落殆尽,大大小小的血色疤痕遍布其上,有的仍旧不断往外渗着殷红的血液,数不尽的凌虐痕迹爬上对方白皙的胸膛,那是刀锋狭长的划痕与鞭子抽出的红肿。
 
人鱼的身体被铁条箍死在了墙上,几厘米长的尖锐钢钉穿透掌心承担整个身体的重量,手掌上的伤口愈合破坏周而复始,新生的组织已经完全和钢钉长到了一起,看起来格外瘆人。应珣担忧地看向人鱼的脸庞,他似乎因为变本加厉的折磨晕了过去,头低垂着让人看不清表情,血液顺着他银白色的长发黏腻地滴落下去,滴滴答答。
 
“真的是,他妈的。”
 
他知道伊莱会让人鱼付出代价,只是没想到会如此沉重惨烈。
 
应珣失控地冲到气若游丝的人鱼面前,颤抖着双手捧起他的脸颊。
 
“澜……”
 
人鱼尖尖的耳朵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下,他微微抬起头,露出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庞。
 
澜是应珣见过最能哭的生物,自从知道哭泣也是撒娇的手段后,那双美丽的蔚蓝色眼眸里就有着数不尽的珍珠少女泪,常常流着没有名字的悲伤,让他每次都不得不柔声去哄。
 
可在承受过这样的折磨后,人鱼望着朝思暮想的青年,忽然浅浅笑了。
 
是那样眷恋信赖的笑容,纯洁的无害的,脆弱得似乎碰碰就会碎掉。
 
仿佛阳光下消散的泡沫。
 
【这个时候你该替人鱼求情,做的牺牲越大越好,保准能把伊莱气炸。】
 
“这次你再敢坑我我就怼死你。”
 
【_(:з」∠)_】
 
【你不要怀疑我的权威!】
 
“这就是你要给我看的吗?”
 
苍白如纸的脸庞没有半点泪痕,应珣面无表情地转身向伊莱走了过来,他的步伐极慢极慢,因为稍微加快速度就难以平衡现在摇摇欲坠的身体,伊莱看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青年,视线落在对方毫无生气的美丽眸子上,心中仿佛被生锈的刀子切割般的钝痛。
 
他伸出手想将他拥入怀中,指尖还未触碰到对方的肩膀,应珣就重重跪在了他面前。
 
膝盖骨撞地的声音响亮得让人无法忽视,伊莱望着跪在脚边的爱人,强烈的怒意顿时如同杂草在心间疯长,吞噬着他最后的理智:“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为他舍弃原本最在意的骄傲,自愿折断翅膀永远都无法飞翔。】
 
“求你放过他,他什么都不知道。”
 
应珣木偶般机械地说着:“我以后会好好听话的,永远只看着你,直到你厌倦我为止。”
 
【现在开始模仿总裁世界里被迫拍卖初夜的女主。】
 
应珣仿佛待价而沽的商品般仰起头等着主顾审视,他的眼神清澈而空洞,嘴角却噙着冰雪般的清冷笑意,他专注地望着俯视自己的青年,仿佛他就是他的全世界,再也没什么比他更能占据他的目光:“怎么惩罚我都可以,求求你放过他。”
 
伊莱无声与他对视着,忽然轻轻笑了起来。
 
温柔明媚的笑意盈满眼睫,他俯身挑起应珣的下巴,声音轻柔得似乎是在叹息。
 
“应,我从未发现你居然可以如此狠心。”
 
“你会后悔这样对我的。”
 
【伊莱—好感度100—黑化值100】
 
【就问你服不服?】
 
任务完成的提示音叮叮咚咚响在耳边奏出欢快的乐曲,应珣还未来得及感慨下自古深情留不住总是套路得人心,就被青年紧紧拥在了怀里,对方的气息那么冰那么冷,低沉的嗓音如同毒蛇的信子吐在耳畔:“你说他在暴风雨中救了你是吗?”
 
话音未落,青年毫无预兆地低头咬住他的唇,凶狠地品尝着占有着。
 
舌尖被对方强迫着共舞,交缠不休仿佛水中成双的锦鲤,应珣皱起眉猛地将对方推开。
 
“你别碰我!”
 
恢复体力后他身手并不亚于对方,伊莱狠狠撞到墙壁上,露出无所谓的优雅笑意。
 
“你知不知道,那片海域本来应该是风平浪静的。”
 
只这句话就让应珣停住了所有动作,本来就苍白的面色愈发难看起来。
 
“你说什么?”
 
人鱼拥有召唤暴风雨毁掉船只的能力。
 
伊莱凝视着青年茫然无措的面孔,翡翠色的眸子里闪过潋滟的水波。
 
你以为的天使其实是不折不扣的恶魔,那些无辜的生命都在为你的爱情陪葬。
 
感觉如何?
 
你很痛对不对?
 
没关系的,我的痛苦远比你更深。
 
“黑化满值的人果然可怕,连打小报告的事都做得出来。”
 
【_(:з」∠)_】
 
“既然他创造了这么好的条件,我就顺便就把人鱼的黑化值刷满吧。”
 
“澜,不是你对吗?”
 
空气中充满了黏胶般的压抑感,让人连呼吸都觉得滞涩万分,默然无声间应珣轻轻开口,他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却有种压抑不住的绝望自眼角眉梢流露出来,仿佛有什么重要的珍贵的东西被亲手打碎,再也修补不回。
 
绽放与破碎只在瞬间。
 
“你说句话好不好?”
 
晶莹的泪水顺着脸庞滑落,应珣绝望地祈求着:“只要你说,我就相信。”
 
“澜,你说啊……你为什么不说话……”
 
人鱼哀伤地凝望着近乎崩溃的青年,两颗绯色的珍珠跌落在地。
 
【卧槽你这招好狠!】
 
“他当然无话可说。”
 
伊莱扶住摇摇欲坠的青年,在他耳边轻声引诱着:“应,他自始至终都在欺骗你。”
 
第18章
 
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终于被放下。
 
这句话如同雷鸣在他耳边轰隆隆地回响着,残酷的事实被剖开肚子血淋淋扔在他脚下,无声嘲笑着那些自欺欺人的假想,刹那间应珣只觉得眼前都变得昏暗起来,天地在旋转世界在扭曲,所有的声音都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勉强稳住身形死死盯着面前的人鱼,破碎的音节艰难地从喉间挤出:“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因为我曾经抛弃了你吗。”
 
原来他都知道。
 
自己就是曾经那条蓝色小鱼,如今又小心翼翼地回到他身边。
 
巨大的信息量让人鱼微微怔住,内心无数恐惧的念头争先恐后地搅腾翻涌,他不顾伤势地奋力挣扎起来,手掌的伤口因着剧烈的动作再次撕裂露骨,冰蓝色的血液沿着狰狞的血肉汩汩淌出,人鱼却仿佛感觉不到痛楚似地将手从钉子上活生生扯了下来,颤抖着伸在前方想要触碰到面前的青年。
 
不,不是这样的。
 
应,我没有做那些会让你讨厌的事。
 
人鱼的指尖由于失血过多变成石灰般毫无生气的白色,稍稍移动便牵连着伤口隐隐发疼,他努力地向前探去,箍在胸前带有尖刺的铁条深深嵌在皮肤里,贪婪地吮吸着他的血液,原本光洁白皙的胸膛布满了可怕的划痕,人鱼仰起头专注地凝视着对方,无数想倾诉的言语脱口而出都变成他朝思暮想的姓名。
 
“应……”
 
那么多那么多无法说出口的委屈情绪汇聚融合,人鱼霎时红了眼眶。
 
他像寻求安慰的小孩子般拽了下青年的衣角,还未来得及做别的动作就被对方狠狠拍落。
 
应珣抿唇后退了半步,目光里是浓重的失望与隐秘的厌恶。
 
他动了动唇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转身留给了他冷漠的背影。
 
“我没有上帝视角,所以这锅他必须背。”
 
应珣背对着人鱼渐行渐远,心里默默叹息:“如此说来这位也有够倒霉的。”
 
【_(:з」∠)_】
 
【接下来交给伊莱发挥就可以,你安心地去吧!】
 
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应珣还未来得及反应就坠入了无穷无尽的黑暗。
 
伊莱无声欣赏着令人愉悦的场景,直到青年终于崩溃地晕倒在地,他波澜不惊的眉目才有了生动的情绪,他弯身轻柔地将应珣抱在怀里,微凉的手指爱惜地拂过他的额头。即便经历过刻骨铭心的背叛,他还是喜欢他到无法自拔,所以现在这样就已经很好,他会知道待在他身边是最正确的选择,并且永远不会再试图逃开。
 
翡翠色的眼眸盯住青年毫无血色的唇,伊莱低头宣示主权般地吻了上去。
 
唇齿温柔相依的声音在无人的牢房里显得格外清晰,蕴含着青年满足的喟叹。
 
“他是我的,自始至终。”
 
伊莱紧了紧怀抱,冰冷的视线落向愤怒发狂的人鱼:“而你不过是个卑劣的失败者而已。”
 
“再过几日他就会成为我的伴侣,我们会永远陪伴彼此不离不弃。”
 
伴侣这个词让人鱼猛地抬起头来,锋利的指甲在不停地微微打颤,叫嚣着想要捅穿对方的喉咙,但被尖刺深深埋入饮血的虚弱躯体让他连抬起手都有些困难,人鱼死死地盯着面前居高临下的青年,两行鲜血不受控制地自他眼眶流了出来,触目惊心恐怖至极的血红色,如同流动着的愤怒熔岩和熊熊燃烧的火焰。
 
是那样狠毒的仇恨,你死我活不灭不休。
 
对方的狼狈与愤怒让伊莱感觉格外愉悦,他抱着应珣缓缓转身,话语毫不留情戳人心肺。
 
“你们的过去我不感兴趣,但他的未来只有我能参与。”
 
“永别了,我可怜的对手。”
 
绯红色的珍珠啪嗒跌落在地,人鱼垂着头沉默地挂在墙壁上,仿佛不会动的死寂雕像。
 
待殿下与未来王子妃离开了这个阴郁幽暗的地方,负责看守牢房的人才敢回到岗位作威作福,那是个矮胖猥琐又留着浓密络腮胡的中年男人,平日里脾气暴躁性格阴狠毒辣,最适合单纯的惩罚毒打罪人而被选拔进来,这两天他在赌场手气不顺输没了底裤,就把气全撒在虚弱的人鱼身上。
 
毕竟凌虐这样美丽的生物对于变态来说格外有成就感。
 
形状丑陋的烙铁在炭火上烧得通红,火光明明灭灭闪烁在人鱼的胸前,男子恶意满满地勾起唇角,热度惊人的烙铁就这么贴上人鱼白皙柔嫩的皮肤,霎时间白烟缭绕嘶声四起,皮肉烧焦的味道自乌黑的伤疤处飘荡,人鱼却仿佛没有痛觉地任由对方折磨,连挣扎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局面呢?
 
海岛上青年温柔包容的模样似乎成为了久远的记忆,连怀念都要跨越那么长的时光。
 
人鱼近乎麻木地承受着胸口的疼痛,恍惚间回想起自己离开他时在青年额头上落下的吻。
 
都是他的错,他不该给他离开他身边的机会。
 
如果他永远被自己囚禁起来,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人鱼—好感度100—黑化值100】
 
人鱼缓缓绽出笑容,风吹水莲花般的温柔清媚。
 
烙铁再次印上他白皙的胸膛,男人恶意地将手中的铁柄向前狠狠压过去,却猝不及防被人抓住了手腕,那只手残破不堪冰寒入骨,让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冷战,他怔怔地抬头望过去,正对上双海洋般深邃不可捉摸的眸子,脖颈处刹那间传来难以忍受的剧痛,男人永远地失去了意识。
 
灰白的手抓住男人乱糟糟的头发将整个头颅扯下,人鱼温柔地拥住对方逐渐冰冷的尸体,将唇凑到脖颈处恐怖狰狞的断口上,尚且温热的鲜红血液源源不断涌进喉咙,身体上的伤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愈合,人鱼将束缚自己的铁条掰开缓缓走出了牢房。
 
他迎着明媚的阳光,鲜血与碎肉粘在白皙的脸庞上,纯洁美丽的面容宛若鬼魅。
 
应珣得知人鱼回归海洋的消息是在几日后的某个下午。
 
如今伊莱不再限制他的自由,对待他的态度也比从前更加温柔用心,应珣知道他在极力弥补他们之间的裂缝,可破镜重圆之所以称为佳话正是因为其戏剧性,有些东西就是永远无法挽回的,即便他有在扮演组历练出的精湛演技,依旧只能做到同床异梦貌合神离的程度,他也试过向伊莱服软示好,可当他看到对方笑意中不经意流露的苦涩,就明白他又在胡思乱想脑补过头了。
 
对此应珣表示,我能怎么办,我他妈也很绝望啊。
 
此刻天色晴好微风习习,应珣正躲在高大乔木的阴凉下修剪后花园里的可爱草木,闻言他修剪枝叶的手抖了抖,锋利剪刀咔嚓的声音格外清晰,娇艳欲滴的白玫瑰花哭泣着跌落在地:“那样的牢房居然没关住他?”
 
【_(:з」∠)_】
 
“人总要狗带,不过我还想留给自己个漂亮的死法。”
 
【还差个安斯艾尔,我们加快速度攻略完赶快跑路。】
 
应珣的目光落在地上那朵破碎的玫瑰上,不久前花匠来浇过水,那鲜嫩美丽的白色花瓣还粘着晶莹透明的水滴,乍眼看去竟像是哀伤至极流出的泪:“我也期待着与他的重逢啊。”
 
在无数人夜以继日的精心筹备下,王子殿下的婚礼终于开始了。
 
宣誓的地点选在皇宫附近最为圣洁庄严的索菲娅大教堂,按照习俗应该为王子妃准备奢华美丽的鲜花马车,但为了表示对王子妃男性身份的尊敬,国王亲自从马厩选了黑白两匹神采奕奕的宝马,两人骑马并肩而行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接受着无数敬畏目光的洗礼。
 
空中洋洋洒洒飞舞着粉红色的花瓣和闪着七彩虹光的泡泡,应珣被无数士兵跟随着簇拥着走在最前头,身上礼服的样式和他最喜欢的魔法袍很相似,昂贵的银月丝纺织而成,袖口宽松腰部束紧,边缘缀着优雅的神秘花纹,整体轻盈灵动而又不失男子的俊美风度,他伸手将额上象征着王子妃身份的金冠扶正,转过头与身侧温柔笑着的青年对视。
 
他好像很欢喜。
 
应珣看着青年眸子里美丽的光芒,顿时觉得自己被狗叼走的良心有些难受。
 
“说实话他们到底犯过什么大错,本源爸爸派我来这么折磨他们?”
 
【_(:з」∠)_】
 
【这我就不知道鸟,不过本源肯定有他的安排。】
 
应珣翻了个白眼给它。
 
很快浩浩荡荡的队伍就走到了索菲娅大教堂门前,高大美丽的圣母象矗立在繁花锦簇之中微笑着对她的子民展开双臂,有妙龄侍女捧着花束等待在门口,待应珣下马才上前恭敬地奉到他面前,应珣接过花束被青年牵着缓缓走进教堂,慢慢敞开的雕花大门后是整个多罗兰的上流社会,无数功勋卓着的贵族都站在红毯两侧等待着国家未来主人的到来。
 
穿过无数鲜花与藤蔓编织出的拱门,两人逐渐走向站在平台上的牧师。
 
身体忽然被强烈的视线笼罩,应珣偏过头望向视线的主人,不出意料看见熟悉的面孔。
 
【安斯艾尔—好感度100—黑化值90】
 
因为他的身死,被压抑的真实性格终于爆发了吗。
 
如此说来,他也已经夺回属于他的东西了。
 
褪去了谦卑温柔的伪装,如今冷淡美丽的青年更符合他记忆中的模样。
 
这样很好。
 
应珣望着对方泛着凉意的淡紫色眼眸,忽而轻笑着做出口型。
 
“安斯艾尔,好久不见。”
 
第19章
 
“我请求你做我的伴侣,我生命中永远的爱人。”
 
“我将珍惜我们的感情,宠爱你呵护你,信任你尊敬你。”
 
“无论准备迎接什么样的生活,我都会守护在这里。”
 
“就像我伸出手让你紧握住一样,我会将我全部生命交付于你。”
 
教堂内充满了宁静肃穆的神圣气氛,青年低沉的嗓音缓缓念着庄重的誓言,翡翠色的眼眸专注地凝视着他视若珍宝的爱人,他的声音天生便足以与唱着赞美诗的天使相媲美,无论提出什么要求都让人想点头答应,于是当他伸出手对他轻轻说我爱你的时候,应珣甚至能听见人群里贵族小姐们吸气的声音。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伊莱的肩膀与那双梦幻般的淡紫色眼眸对视。
 
安斯艾尔无声凝望着捧着鲜花的华服青年,居然从对方眼里看出几分隐秘的期待。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紧了紧,随即拨开人群向他走了过来。
 
安斯艾尔有着卧薪尝胆般谨慎隐忍的意志,凄苦的少年岁月完全养成了他深思熟虑的习惯,自己失踪多时却忽然出现在伊莱的身边,王子妃的尊贵身份就注定他不会轻举妄动,因为他会克制住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永远不会做以卵击石的愚蠢行为。
 
哪怕他内心波涛汹涌,面上也会波澜不兴。
 
应珣以为自己足够了解对方,可他终究还是不明白100的好感度到底意味着什么,是那样深入骨髓的浓烈爱意,足以让伊莱忽视他的背叛温柔以待,足以让人鱼不顾生死天涯相随,也足以让安斯艾尔放弃他的原则。
 
青年的沉默犹豫令空气都凝固了起来,伊莱无声抿紧唇,固执地将手向前伸了伸。
 
应珣本意只是想让安斯艾尔意识到自己的懦弱而已,于是他很快就收回了目光,再抬眸便是完美得挑不出任何瑕疵的微笑,他将手搭在伊莱的手上,白皙的指尖在他掌心亲昵地挠了挠。
 
“别担心,我只是有点紧张。”
 
“我当然愿意……”
 
安斯艾尔的身形猛地顿住,他仰头望着牧师身前相视而笑的璧人,眼角慢慢泛起红潮。
 
【安斯艾尔—好感度100—黑化值95】
 
“我不允许。”
 
冷淡而性感的低哑嗓音在应珣耳畔轻轻响起,随即雷霆般响亮地回荡在整个大教堂,刹那间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令人双膝发颤的恐怖威压,在这样沉默凝重的氛围下没人能保持站立的姿势,膝盖撞地的声音接连不断地响起,如同奇妙的鼓乐迎接着令人畏惧的来者。
 
应珣呆呆地看着身边脸色惨白却仍旧勉强支撑起身体的伊莱,内心万马奔腾。
 
“如果我什么不适都感觉不到的话,说明了什么?”
 
【人鱼喊你回家吃饭。】
 
“……”
 
在众人惊慌恐惧的目光中,俊美如同凡世神只的青年缓缓走了进来,他的步伐从容而沉静,海蓝色的长袍曳地画出优美的弧线,他的额上戴着漂亮的水滴形钻石吊坠,随着他的前行在眉心微微摇晃着,与深邃美丽的碧蓝色眼眸交相辉映。
 
他走到有些无措的青年面前,将他轻轻拥在了怀里。
 
“你在害怕吗?”
 
感受到源自青年身体的轻微战栗,人鱼叹息着轻抚应珣的背脊。
 
“傻瓜,我不会伤害你的。”
 
应珣无意识地抓着人鱼的衣襟,问题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你怎么能说话了?”
 
“我折断了女巫的双手,为了保住性命她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等等,我发现了有趣的事情。”
 
人鱼忽然低下头亲昵地蹭蹭他的额,碧蓝的眼眸近距离与他对视:“应知道我不能开口吗?”
 
“……”
 
【_(:з」∠)_】
 
“真是不听话的爱人呢。”
 
人鱼惩罚性质地咬上应珣的唇,湿软的舌尖探进他口中逡巡起来。
 
“不过没关系,我以后会给你很多机会补偿我的。”
 
【我知道这么傻逼的肯定不是你。】
 
“……”
 
应珣简直就要被自己给蠢哭了,他僵着身体任由对方索取,怂得连咬紧牙关都不敢。
 
“放开他。”
 
寒光凛凛的利剑破空而来,人鱼白皙的面庞划出浅浅的血痕转瞬又愈合如初,他微微眯了眼望向对面摇摇欲坠却拼死支撑的青年,形状优美的薄唇微动,伊莱顿时面色惨白地跪在了地上,鲜血自喉间涌出带来死亡的甘甜,他用尽全力站起身来,翡翠色的双眸紧紧盯住人鱼搭在应珣腰间的双手:“我说放开他。”
 
“是谁给了你如此狂妄的勇气。”
 
人鱼走到伊莱面前不费任何力气扼住了他的咽喉,白皙修长的五指缓缓收拢。
 
“他是我的,自始至终。”
 
“在你将他偷走之前,他就已经是我的伴侣。”
 
“而你不过是个卑劣的失败者而已。”
 
【啧啧啧,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
 
“嗨呀我以为绿茶叼就已经够刷下限了,没想到还有扮演白莲花的那天。”
 
【_(:з」∠)_】
 
【不过这种角色至少在解决小攻们争风吃醋方面特别有效。】
 
【人生就要不断尝试新鲜事物嘛。】
 
俊美的面庞绽放出迷温柔的笑意,人鱼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伊莱痛苦的表情。
 
“永别了,我可怜的对手。”
 
“不要!”
 
应珣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冲过去握住了他的手腕,他战战兢兢地望着人鱼看不出情绪的美丽面庞,颤抖的声线带着隐藏不住的惶恐:“我们现在就离开这里好不好,不要与无关的人浪费时间……”
 
他还想再说下去,却忽然看见人鱼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想当初我被他折磨的时候,应也是同样为我担心为我求情。”
 
“我在你心里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不是吗?”
 
碧蓝色的眸子里蕴含着强烈怒意,人鱼收拢指尖的速度并未有丝毫迟缓。
 
“卧槽998现在该怎么办!”
 
【等等我给你找找!】
 
【你先拖延点时间再说!】
 
人鱼看着青年手足无措地立在原地,像个茫然的孩子急得眼角都开始发红,手指的力道不自觉地放松,任由伊莱跌落到地上痛苦的喘着气,他终究还是没办法忤逆他的意愿,哪怕他明白自己这样做是重蹈敌人的覆辙。
 
【现在你该打感情牌,最好能唤醒他从前温馨回忆的那种!】
 
清亮的光芒在他眼底转瞬即逝,应珣忽然想到了绝妙的办法。
 
肩膀被青年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攀附上,感受到对方牵扯时谨小慎微的力道,人鱼垂下眼睫顺从地低下头去,却猝不及防被对方吻住了唇,是那样轻柔如羽毛的触感,在心湖上轻轻扫过泛起圈圈涟漪,他怔怔地望着青年近在咫尺的面庞,由于胆怯对方紧闭着双眼,浓黑的睫羽蝶翼般微微颤着,让他情不自禁想要触摸。
 
他想加深这个来之不易的吻,应珣却忽然拉开了两个人的距离。
 
人鱼从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看见自己鲜明的倒影,内心忽然变得柔软起来。
 
“小鱼乖,小鱼听话……”
 
温柔低沉的嗓音从青年唇间缓缓流出,人鱼尖尖的耳朵不受控制地抖动了下。
 
在他还是条蓝色小鱼的时候,应珣每次给他喂食他都会趁机多吃些,每当看到他肚子鼓起来的时候少年就会收手,不管他怎么吐泡泡抗议都无动于衷,但只要看到他原地转圈闷闷不乐的委屈模样,少年就会伸出指尖点点他的大尾巴轻声哄着他。
 
“小鱼乖,小鱼听话……”
 
那样久远而幸福的回忆。
 
“应这样真是过分呢,我都想不出该如何拒绝你。”
 
人鱼碧蓝的眸子盈满笑意:“我们离开这里,你以后可不许再丢下我。”
 
微凉的手牵着他踩着红毯缓缓前行,应珣不去看周围那些或惊惧或敬畏的目光,只偶抬头望向火焰般炽烈的玫瑰花门,教堂浮雕大门被无形的力量沉稳推开,他迎着微风与阳光向前走去,却忽然听见背后伊莱低声的呼唤。
 
他未停下步伐,只微微偏过头留给对方冷漠精致的侧颜线条。
 
“就这样吧,如今我们也没必要配合对方的演出而尽力表现。”
 
视线若有似无地划过那双淡紫色的美丽眸子,应珣有些倦怠地转过头去。
 
“伊莱殿下,我的确喜欢这里的某个人,但他不是你。”
 
安斯艾尔跪在人群中吃力地支起身体想要站起来,青色的血管在白皙的肌肤上愈发明显,可压在双肩的力量是那么巨大,是人类根本难以抵抗的威压,他不断尝试不断失败,蓦然抬眸却忽然对上青年的目光。
 
睫毛轻轻颤了颤最后缓缓合上,晶莹的泪珠顺着眼角滑落。
 
都是他的错。
 
是他一次次地令他失望了。
 
【安斯艾尔—好感度100—黑化值100】
 
“……”
 
“哎呀我就是逗他玩玩,没想到会这么给力。”
 
【_(:з」∠)_】
 
“看来故事要提前结束了。”
 
“原本为安斯艾尔准备的礼物,现在要送给人鱼了。”
 
应珣不自觉地握紧人鱼的手,叹息中蕴含着解脱的快意与淡淡的怜悯。
 
“所以我才叫他待在海里啊。”
 
……
 
望不见边际的纯白空间。
 
当衣服又变回熟悉的魔法袍时,应珣摸着袖口纤尘不染的银色面料微微失神。
 
他皱眉躺回沙发椅的柔软中,脑海中人鱼捧着他尸体颤抖不止的画面仍旧循环往复。
 
“爸爸你还是另请高明吧,这种丧心病狂的任务我实在承受不来。”
 
应珣抬起头真挚地望向空中的柔和白色光团:“我无时不刻都在怀念扮演组的美好时光。”
 
“别这样说嘛,有些任务非你莫属。”
 
“除非把攻略对象换成漂亮妹子,不然说啥都不好使。”
 
“哎呀,你这样讲话多伤爸爸的心啊。”
 
应珣懒懒陷在沙发里翻了个白眼:“你也去被日几遍再来和我谈感情。”
 
“……”
 
“我要回扮演组,不然以后我做你爸爸也成。”
 
“……”
 
“其实现在扮演组也有很多棘手的任务,你到时候可别后悔!”
 
“回扮演组就没那么多金手指啦!”
 
应珣发了个冷漠的表情包过去。
 
“……”
 
“那现在开始扮演任务?”
 
“正好我也想转换下心情。”
 
应珣站起身来抻了个懒腰,将白球放在肩头向远处走去。
 
“话说你要不要看看几个攻略目标的结局?”
 
走向远方的青年闻言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没兴趣。”
 
待青年的身影完全消融进茫茫白色,匿于暗处的灵魂碎片才得以重获自由,三道奇妙美丽的金色流光于空中翩然起舞,随后流水似地缓缓汇入本源的身体,刹那间本源本就明亮的身体绽放出钻石般明丽耀目的光芒,空气中仿佛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
 
那音色低沉而诱惑,动人心弦得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真是绝情呢。”
 
然而音色的转换只是转瞬,片刻过后又是本源的声线。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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