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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那个彬彬有礼的男人(我喜欢的人是我最大的情敌)——慕安妮

 文案:

 
重生而来的姜烨,这一次有了比复仇更重要的事。那就是护着一年后替他挡枪而死的林森。
 
对林森来说,姜烨就是一个bug式的存在,每次他碰哪,伤哪了,他总能及时从口袋里掏出药。不止如此,还每次都能在他最狼狈的时候及时出现。就是有一点不好,原本正经严肃的大律师,为什么变得越来越不要脸了。
 
对姜烨来说,林森是他存在的意义,是能吸引霸占他眼光的男人,是他要护着的对象。
 
离异作家林森(淡漠内敛)VS重生律师姜烨(强势忠犬)
 
宠文(代入攻是宠文,代入受是虐文,代入作者是甜文)
 
主攻~1VS1~HE
 
排雷:本文剧情狗血,人设狗血,一切都是套路,唯一不狗血,不套路的是作者想讲故事的一片赤诚之心。
 
写文图个开心,请勿考据
 
内容标签: 重生
 
主角:林森,姜烨
 
第一章:约酒
 
傍晚时分,在南城临江道,富丽堂皇的酒店前,姜烨看到了林森。
 
他衣衫不整,白皙的胸膛泛着醉人的粉红,靠在一辆劳斯莱斯银色幻影上,金色的长发遮挡他俊朗的五官,从他面前走过的人,都忍不住看上两眼,又被他身上的酒气吓的很快远离。
 
他从口袋里掏出精致的打火机与裹着金丝的烟,用骨节分明的食指与中指夹着往嘴里送,再用一只手挡着,点燃。
 
动作一气呵成,浓白色的烟雾从他高挺的鼻孔里冒出来,飘过他黑色颓然的瞳孔,带着他的灵魂游荡。
 
即使醉了也熟练无比的动作,他平常一定练过许多次,或许他的初恋就是被他的一个动作迷倒,而泥足深陷。
 
他就那么大刺刺的任人观看,一点都不符合写在脸上彬彬有礼的标签。他一定是喝醉了,醉的不分白天与黑夜,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一个穿着红色抹胸裙的性感女人从酒店里出来,她尖细的高跟鞋在光滑的地板上发出噔噔的怒吼声,以此来配合脸上的愤怒,被她身影所迷惑的人,看到她的愤怒也要连忙退避三舍。
 
酒店的服务员,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仿佛对发生的一切司空见惯,像一个雕塑的礼仪兵,面相还不错。
 
女人身后跟着一群叽叽喳喳的麻雀,麻雀当中有一个同样衣衫不整,但满脸委屈的女人。
 
委屈的女人身姿同样窈窕,如果两人一起走在路上,男人肯定更喜欢后者。后者眼角有一颗不大不小的红色泪痣,越发衬的皮肤白皙,眉尾风情无限。
 
“姜烨,你过来看,看他这个样子。”女人扯着如同她鞋跟一样的声音,朝着走过来的人大喊。
 
现在那个灵魂出窍的人也看了过来。不过他的表情仍是一脸茫然无知,仿佛只是机械的转了个头。
 
“确实有些过分。”此时此刻,姜烨说的话仅此而已。张宛表情有些不满,但是渐渐围过来的人群,让她没时间去计较姜烨的态度。她只要有个人能证明而已,最好这个人是律师。
 
姜烨看着眼前混乱的场景,一群人朝着林森张牙舞爪,不禁想,女人整天号称天下没有不偷腥的猫,却又不相信真相,都希望自己是那个百分之一的真爱。
 
“林森,你有什么要给我解释的吗?”她像个泼妇一样,摇晃着他的肩膀,就好像他真的给她戴了绿帽子一样。
 
重来一次姜烨知道这只是一场戏,林森只是一个倾情出演的渣男配角。上一世他从国外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林森与张宛离婚一年后。
 
“对不起,没有。”他的彬彬有礼与客套已经融入到他的身体里,他一张一合的眼睛里。
 
对不起说的浑浑噩噩,没有说的意欲难明。
 
他到底是醉了,还是没醉呢,醉的是身体还是灵魂。无人得知,之后他又假模假样的醉了几次,姜烨也还依然分不清,但是那都不重要。
 
“林森,你混蛋。”女人的眼泪像带有开关的水龙头,肆意的在光滑如大理石一样的皮肤上流淌。
 
说哭就哭绝对是女人点亮世界的一个天赋技能。
 
哭一哭,说不定世界都是你的了。当然这个要看对象。而此时那个彬彬有礼的醉酒男人,就有些慌乱的伸手抹去女人的眼泪。
 
水喝进了身体里,经过复杂的加工,就变成了武器,攻略人心的武器。
 
特别是它攻略的特定的对象时,会有特定的加工,然后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对不起。”他对女人因他变成这个模样,深感抱歉,任由女人在他的胸膛捶打。原来的粉红,肉眼可见的变成血红,涂了黑色的指甲在上面留下了一道道白印。
 
女人的竭斯底里持续了一分半钟,在这一分半的时间里,她像个芦苇一样摇摆着自己的身体,划出富有规律的震荡曲线。
 
“姜烨,你把他弄走,不要让我再看到他了。”闹够了,吼累了,女人气若游丝的被上前佯装劝阻的同伴扶上车。
 
在女人一脚踩下油门之前,姜烨伸手扶住了身子向前倾倒的林森。他身后的劳斯莱斯幻影在他重新站稳之前,扬长而去。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因醉酒加重的鼻音都掩饰不住的客气。他挣脱扶着他的手。身子不受控制的摇晃,步履踉踉跄跄。
 
“别晃,好好的待着。”姜烨的声音有些严肃,他现在还没完全从上一世转换过来,说话的语气重。林森立刻涨红了脸,睁大眼睛看着姜烨。
 
你看我,你看我就能立马醒酒吗?姜烨有些无奈,不过因为不擅长动用表情的缘故,看不出来。
 
林森不低,站直了身体,与187的姜烨也只差了一个头顶,但好在身体还算匀称,并不重,疏于锻炼的身体架在姜烨手臂上,软绵绵的不断往下滑。虽然他自己也很想帮忙,但两条腿像是假的一样,并不受他的意念驱使。
 
姜烨把他塞进了车的后座,他像个溺水的鱼,挣扎着想要出来。仿佛车内狭小的空间,要夺走他的自由似的。
 
姜烨挡在车门口,看着他。毫无意义的挣扎很快偃旗息鼓,他认命的蜷缩在三座长的后座上,陷入了沉睡。至少平稳的呼吸声听起来是这样。
 
姜烨从后视镜里看着沉睡的人,带着他漫无目的绕着南城兜圈,打开了窗户,五月的南城,即使是夜晚,风也是温柔的。
 
喝了酒,他也是个礼貌的人,客气的不给人找麻烦。
 
上一世林森是为了张家的事,去找他,却在张宛朝他开枪的时候,挡在他面前。
 
他带着想杀死姜烨的人去找姜烨,又替姜烨死了。
 
林森为什么要挡那一枪?姜烨眸色深沉的回想着上一世,他第一次见到林森,是在张家名下的一家酒吧店,他醉了酒,被人欺负。
 
林森突然坐起来,骨节分明的手攀着坐背,五官难受的皱成一团,伸着头从后面凑过来,姜烨耳边多了一股温热的气息,他说,“我要去洗手间。”
 
姜烨坐在车里,看着他下了车,抱着一棵树吐的昏天暗地,估计连胆汁都吐出来了。一张脸皱成了苦瓜。
 
姜烨最后下车,手里拿着一瓶水,林森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睁着双眼,无神的看着没有星星的夜空。
 
他哑着嗓子,客客气气的说“谢谢。”只是身体一动不动,丝毫没有伸手接水的意思。不过脸色没有那么惨白了。
 
“今天没有星星。”姜烨想他可能是在等天上的乌云散去,好心的告诉他。姜烨读过他写的书,对他书里的主人公执着夜晚的星星,印象深刻。林森眨了眨眼睛,又看一会夜空,才重复刚才姜烨的话,“今天没有星星。”
 
他看起来神志清醒了一些,自己能从地上爬起来,过程中身形有些晃荡,但好在没有倒下去。
 
他拿过水,一遍一遍的漱口,好像身体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他要把它们都吐出来。
 
他脸色恢复了正常,在昏黄的灯光下,还能看出来一抹红晕。
 
他低着头,一颗一颗的散开的白色衬衣扣,扣上。
 
“多谢你没把我这个醉鬼扔在马路上。”他一本正经的道谢,提出了一个正常人提出的要求。
 
“你能送我回家吗?”他的眼睛明亮着,仿佛之前醉的不省人事的人已经死去。姜烨没有拒绝,只是看着他慢腾腾的爬上车。
 
凌晨一点的时候,姜烨把他送到了南城别墅区的大门口。
 
因为车牌号没有登记,车子进不去,在门口被拦了下来。
 
“真的抱歉,或许我们可以留个联系方式,我知道南城有个地方,酒不错。”下车之后,林森从口袋里摸了半天也没有找到自己的手机。他有些尴尬。
 
“不用,以后还能再见。”姜烨走了,从林森的目光中远去,从灯光中远去,从没有尽头的道路上远去,只留一个身影在林森的眼里。林森蹲在地上,又忍不住开始大吐特吐,张宛那个女人今天涂了太多他讨厌的香水,现在他的身上全都是那种味道。
 
最后,在保安一脸的关切之下,林森像个老头,捂着自己颇为受伤的胃,朝着住处走去。
 
从进门开始,他就一路将自己的鞋袜脱掉,长裤脱掉,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直接将衬衣的扣子扯掉,将衣服扔在了浴室门前的垃圾桶里。
 
地球是个圆,只要你走的足够远,总能回到最初的起始点。
 
姜烨再次见到林森,是一个月后,在一家格调优雅的咖啡馆,不过他们谈的事不太优雅。
 
是林森的离婚案。
 
林森看起来有些憔悴,尽管他的衣服整洁,昂贵,头发也梳的一丝不苟,脸上的笑容彬彬有礼。
 
这应该是他那个前妻对他的要求,近来他上镜的次数较多,张宛不想让人们觉得她曾经嫁给了一个邋遢不修边幅,最后还背叛她的男人。
 
第二章:唱歌
 
林森这段时间被记者追的很惨,娱乐圈大亨的作家女婿出轨,被女方当场捉奸,这本来就是一件能够吊起人们八卦心的事,更何况圈子里从来不缺附庸权贵,推波助澜的狗仔与记者。
 
一个月来,每天总能在报纸头条上看到林森气质温和的照片和惊悚的文字。
 
“你可以不同意的,毕竟她手里没有切实的证据。”作为夫妻之中另一方的律师,姜烨委婉的给他建议。
 
“不,把她想要的都给她。”他没有一点挣扎与推诿,果断的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姜烨看着痛快签字的林森皱眉,他记得上一世他与张宛的离婚案可是闹得沸沸扬扬,即使他在国外,都知道有新一代渣男林森这号人。
 
签完之后,不知道为什么,林森的表情有些复杂,他说,“签完就结束了吗?”
 
姜烨观察着林森的表情,他既没有得到自由的欣喜,也没有痛失家庭的懊悔。
 
林森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又习惯的去摸口袋,这次却什么也没有掏出来,他的手有些不自在的端起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觉得苦,脸皱了皱,又恢复一脸温和的模样。
 
“嗯,都结束了,你名下的那套房子,她说如果你想住,可以继续住。”姜烨的声音有些冷淡,林森复杂的表情变换成了诧异,抬眼看着他,不说话。不知道是因为张宛还给他留了一丝余地,还是对他的语气敏感。
 
“你净身出户,总要有个去的地方。”姜烨调整了一下语气,他不应该对林森冷嘲热讽,就算他无家可归,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不,我准备离开了,我还有一笔稿费月底结算,我准备离开这个城市。”他说话的时候,隔着玻璃窗,看着拥挤的街道,浑身散发着一种与世隔绝的孤独感。
 
就是不知道是他抛弃了整个世界,还是整个世界抛弃了他。姜烨觉得前者的可能大些。
 
“记得你之前说过,有一个地方酒不错。”他的孤独感好像会传染,姜烨的心因为凉掉的咖啡,也觉得孤独起来,或许应该去喝个酒
 
“嗯,最近太忙,总是没有空闲的时间。”听到姜烨的提议,他一怔,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像突然找到了一颗糖的孩子。
 
那是一个隐秘在南城古老街道中,比较低调的一家酒吧,工业风的装修风格,散发着年代感与古朴风。
 
昨天。酒吧的名字很文艺,又深刻,很符合林森这样的文艺青年。
 
我们总会在某一天,某一个时间,某一个地点发现对的事,发现对的人。
 
林森与这个‘昨天’肯定也是这样,想他在一个风高月黑的晚上,可能是写稿遇到了瓶颈,可能是与自己美丽性感的妻子生活不太和谐。
 
他想找一个地方,一个能容纳他的地方,他游走于繁华的街道,打开了数不清的门,最终进到了这里,能容纳他的地方。这是姜烨看到这个酒吧的时候,突然想到的场景。
 
上一世的时候,林森也曾说过这个酒吧,为了回馈他的出手搭救之情,他决定请姜烨这个刚从国外回来的人去喝酒,不过后来因为各种原因,不了了之。
 
虽然酒是万恶之源,但在某些时候,林森觉得它特别好。
 
酒吧不大,感觉不错,角落里,吧台上还摆放着花。是真的鲜花。
 
因为像是随机播放的流行歌单,会的人会拿着空酒瓶当话筒,站在桌子上吼两句。
 
大家一起给他鼓掌。
 
“你会唱歌吗?”林森喝了一杯店里的招牌酒,昨天。
 
为昨天喝昨天的酒。
 
酒味入口微甜,接下来便是无尽的苦涩,苦涩在舌尖汇成一条让你恋恋不舍的线,仿佛抓住它,就能重新回到昨天。
 
仿佛是酒给了他勇气,没有得到回应,他凑近,在耳边又重复了一遍,“你会唱歌吗?”
 
在你眼里,在你的心里,春风沉醉……
 
声音不是特别的清朗,甚至有一些沙哑,林森听的很开心,笑的时候脸红红的,姜烨想他一定是又醉了。
 
因为姜烨的眼前出现了很多个林森,他们围成了一堵墙,将他围在了中央。如果不是林森醉了,他怎么会分~身术。上一世,林森替他挡枪时候,林森这个名字就成了他的梦魇。
 
“你唱这首歌的时候在想谁?”林森的声音像个顽皮的孩子,钻进了姜烨的耳朵里,一跳一跳,不肯停下来让他连成完整的句子。
 
“你在想谁?”
 
酒能给人勇气,林森就是借着酒给的勇气,他才敢这么肆无忌惮的离姜烨这么近,以一副秀色可餐的样子。
 
姜烨不喜欢女人。从他青春期到来之前,他就很确定这件事,当然这要得益于那个自称他母亲的女人。
 
林森不厌烦的把他不想回答的问题问一遍,再问一遍。
 
姜烨听清了他的问题,却不能回答他。默默的端起了一杯刚调好的昨天,隔着玻璃杯,它呈现出一种梦幻蓝。
 
昨日如梦,真是好酒,好名字。到底是谁调出了这么好的酒,透过玻璃杯看着细碎的光在杯底流转,一饮而尽。
 
喝了之后,玻璃杯中装着的就变成了林森的脸,他醉意熏染的眼神像一汪秋水,流荡着无处安放。
 
林森与姜烨之间之隔了一个玻璃杯,他们在暧昧的音乐里,看对方眼里的自己。
 
姜烨醒来之后,看到的是林森的前妻,张宛。她脸色不太好的坐在椅子上,让人给她修饰指甲。
 
“你醒了。”她眼尖的看到了姜烨打量四周的眼神,声音冷冷的扔过来,连一点伪装的亲和都没有。
 
姜烨皱着眉从沙发上坐起来,头有些痛。他已经很久没有喝醉过了。这种感觉实在是让人难以忘怀。
 
这就是贪杯的下场,我们总要为我们的任性付出点代价,这个世界是公平的,针对个人来说。
 
“我怎么回来的?”姜烨表情严肃而又刻板,毕竟他在这个家里,扮演的是一个这样的角色。
 
张宛一如既往的只是抬了抬眼皮,语气略带不满。她说,“当然是你自己跑回来的,大早上的像个醉狗一样,躺在门口,你不丢人我还嫌丢人。”她的声音变成像高跟鞋一样的武器,摧残姜烨的耳朵。
 
姜烨看着她被肉毒素麻痹的面部表情,替她觉得悲哀,同时也替自己,替林森感到悲哀。
 
对了林森。
 
姜烨上下搜遍全身,也没找到手机。他努力搜索着昨天的记忆,但是该死的,一点都想不起来。
 
他的衣服是干净的,甚至扣子都穿戴整齐的,除了窝在沙发上打出的褶皱,一切都是好好的。
 
口袋里的东西都还在,就是没有了手机。
 
“你有林森的号码?”他听见自己懊悔而又生硬的声音。
 
如今手机找不到了,那就失去了可以及时联系林森的方式。
 
“早删了,怎么了?”她吹着自己做好的指甲,左右看着,随口说。
 
“你们的离婚协议书忘在他那里了。”姜烨撒了个谎,在去酒吧的路上,他就把文件放回了工作室。
 
作为一个律师,他不会犯低级的错误。当时林森就安静的坐在车里等他,没有问他为什么停车,去了哪里。
 
他也没有邀请林森去新置办的工作室去坐坐。他们的关系从他签字以后,就变成差了一杯酒的关系。
 
即使这个关系,也是出于林森的客气与礼貌。
 
他想林森固执的客气与骨子里形式的礼貌多半是因为他的父母是一对中学教师。
 
“他是个自诩笨蛋的聪明人,他知道那挽回不了什么,他会送回来的,可能会用快递,让人多注意点就行了。”另一只手也完工了,女人语速飞快的说着,她腾出嘴,小心翼翼的吹着刚做好的指甲。
 
“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不理解眼前这个女人的所作所为,她可以为了新做好的指甲高兴一个晚上,却吝啬给自己的丈夫(现在是前夫了)一个和颜悦色的表情,提起他的表情总是冷冷的,像是十月深海的水,泛着清冷的光。
 
“你觉得他可怜吗?你总是有喜欢替人出头的习惯,这一点都不招人喜欢。”她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传达着不悦。
 
姜烨知道,他不该问,这未免不符合他的风格。
 
阳光从落地窗投射过来,地毯上倒影着斑驳的树影。
 
新的一天,你总会迷惑自己的身体在哪醒来,自己的灵魂在哪逗留。
 
一周之后,那个眼角带痣的女人推开了姜烨办公室的门,当时他正拿着一支钢笔,坐在椅子上发呆。
 
姜烨刚从国外回来,对国内的一些律法条文还不够熟悉,他的面前堆满了大本大本有关法律的厚头书。
 
林森的离婚案是他回来以后接受的第一个案子,闹出的动静虽大,但林森是一个及其配合的人,对委托方有求必应,案子办理的特别顺利。
 
姜烨至今依然不清楚,既然两人对离婚这件事这么意见统一,为什么还要闹到需要律师出面。
 
关于钱财的问题肯定不出在林森这边,他对自己净身出户这件事没有一点异议。
 
还有最后张家垮了,林森竟然帮着张宛来见他。
 
但是他不能问,张家人也不都是草包。
 
对某一件事突然的关心,就像密室那一道裂缝,总会有人借此窥探墙的后面是什么。直到墙轰然倒塌,那些陈旧的散发腐烂气息的隐秘便无处安放。没了墙的遮掩,它们像病毒一样不受控制,直到让你疯狂 。
 
第三章:生生病
 
“姜律师,我担心林森出事了。”她言词之间表现出来的情深意切让姜烨蹙眉。
 
女人的眼睛红红的,像是电视里女演员画的伤心妆,眼眶欲红未红,特别是眼角的那颗泪痣,流出无限风情,惹人怜爱。
 
“你可以慢慢说。”他放下手中的笔,身子向来访者的方向倾斜了大约20℃,脸上表情温和,表现出了律师面对来访者所必须的耐心。
 
这是他的职业素养。
 
通常姜烨的耐心会比这个职业要求的多很多,比如做一件事,他可以等十年,等万事俱备。不过这个女人打断了他的沉思,他决定收回一点他的慷慨。
 
助理进来,倒了两杯水,温的放在来访者的面前,蒸腾的冒着热气的放在姜烨面前。
 
这是他一开始就要求的,他只喝滚烫的热水,尽管很多人都说这样对食道,对胃不好。
 
但怎么说呢,滚烫的热水对于姜烨来说就像香烟对于大部分人。
 
香烟可以让人排解寂寞,滚烫的热水可以让他感觉自己还活着,已经腐烂的内里还留有一丝余温。
 
水杯蒸腾的热气散开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碰那个水杯,女人也讲完了她来的原因。
 
她叫杜月,很清冷,很美的名字,与她略带妖艳风情的面容不一样。她的职业是出版社经纪人。姜烨已经想到了,她是如何利用职务之便,拉着林森上了一个必输的赌桌,让他输个精光。
 
三天前,林森突然失去了联系,而出版社即将出版的书籍只收到了三分之二的稿子。
 
没有结局的书,没人看。
 
“你应该去报警。”他给她出了一个及时快速的办法。
 
“不,我只是联系不上他了,我不知道他是否在家,是否去了其他的地方。”杜月终于端起了她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水杯,轻轻的喝了一小口,像电视里矫情做作的大家闺秀在强装优雅。
 
“杜小姐,我有什么能帮的上忙的吗?”他声音不高不低的问,尽量掩盖想要她快点离开的小心思。
 
在过一会,助理应该就会送来第二杯热水了,姜烨想需要在这之前,结束这场没有意义的谈话。
 
她找不到人,作为一个律师,他帮不了她任何忙。
 
“你可不可以问问张小姐,她是他的妻子,她一定知道。”她说的这么笃定,姜烨挑眉,如果不是后来张宛亲口说,他爱的不是林森。这个女人觉得张宛对林森是真爱了,这种错觉是怎么产生的。
 
“你问错人了,他们已经离婚了。”姜烨本以为她会露出掩饰的笑意,却看到了意料之外的惊讶。
 
“他们怎么会离婚,我们什么也没有做,我已经给张小姐解释过了,她也接受了。”她一脸无辜的模样,真应该去做个演员,奥斯卡都欠她一个最佳配角。
 
“真的抱歉,我帮不上你的忙。”姜烨耐性告罄,把身子收回,脸上露出温和有礼的笑容。
 
他开始翻看桌上的一些案例。无奈杜月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注意到他的不耐。
 
助理进来的时候,他正翻看着一本商业法,杜小姐坐在对面,局促不安,又不知说什么。
 
找一个人不难,难的是不动声色的找一个人。
 
杜月离开后的第十天,姜烨看到了那个男人。在一个嘈杂的夜店门口,被一个男人抵在昏暗的角落里,上下其手。
 
姜烨并不知道,在此期间他发生了什么事,却知道要在什么时候,在哪里找到他。
 
找人并不是一个让人心情愉悦的事情,除了看到他的那一瞬间,仅仅是那一瞬间而已。
 
“林森”姜烨架着他,腾出一只手拍打着他的脸。
 
他勉强抬起黑眼圈严重的眼睛,目光迷离,不知身在何处。
 
他喝醉之后总是这个样子,像个惹狼觊觎的小白兔。
 
“你来了。”他伸开手抱着我的脖子,卸了所有力气,将身体的大半重量都压在姜烨身上。
 
他将头埋在姜烨的颈窝处,下巴有点尖,他像抱个孩子一样将他抱起来,他也像个孩子一样,下意识收紧了圈住我脖子的手。
 
林森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呢。姜烨想把他的心掏出来看看,但我又不能再完好无损的装回去,不得不打消这个念头。
 
他回国之后,在南城买了几处房子,他只知道它们在哪,却从来没有去过。
 
姜烨背着熟睡的林森,在六月的夜晚,走在南城古老的街道上,尽头有一处宅院,有些老旧的四合院样式,胜在环境幽静,这个月份,墙外的爬山虎早已爬满了墙壁,在夜色之中变成一片片墨绿的装饰粘连在院子周围。
 
姜烨敲门没多久,就听到院子里有人走动的声音,是原来这处房子的一个帮佣阿姨,房主卖了房子出国,他买了下来,让她继续就在这里。
 
帮佣阿姨退休之前是护士出身。林森生病了,她可以照顾他。
 
阿姨因为职业习惯,家里总是备着药箱。
 
姜烨把林森放到她每天清扫打理的床上之后,她就忙着去自己屋里拿医箱。
 
林森病了。
 
他一个外行人都能看出来,阿姨更不用说。
 
林森脸色苍白,颧骨下两抹不正常的嫣红,干裂的嘴唇,不看这些,他异常的体温,也让姜烨知道他病了。
 
他的病不止是身体上的,还有心理上的,他看着林森深陷的眼窝,如此想。
 
他有些庆幸自己不是医生,如果他是医生,他看着这样的林森,要怎么办呢?他现在对医生和医院都有了很不好的印象。
 
万幸,他不是。他生病了,姜烨不是医生,他只要给林森找最好的医生就好。
 
喂林森吃药是一个很困难的工作,姜烨从来也没做过类似的事情。上一世他只是将林森带到了一个酒店里,便离开了。他根本不知道后来他生病了。
 
“你要把他当成一个小孩子。”护士阿姨路过门口,看到无从下手的人,好心给了建议。
 
姜烨表情严肃的点头,她并没有再说什么,就离开了。
 
林森躺在床上,不知道是冷了还是热了,来回翻滚,有些不安分。
 
“林森”姜烨尽量将声音放的轻柔,喊他的名字。
 
林森可能被梦里某个有魔力的东西迷住了,不愿意醒来,所以假装听不到,只是翻了个身,肌理分明的背部裸露在外面。
 
“林森”我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他抱着被子,缩成一团,像个病猫一样,嗯了一声。
 
姜烨不得不伸手,将他的衣服拉好,身体板正,拖着他从仰躺到半卧。
 
他坐的不舒服,姜烨一松手,他就整个人套着被子往下陷,来回几次,姜烨松手,让他自己在床上,随便怎么折腾,用玻璃杯底将退烧的药碾碎成粉末,融在热水里。
 
浓重的药味,让半醒半睡的林森皱眉,他将鼻子隐在被子下,身体直接抗拒着空气里的药味,本能的往另一边靠。
 
眼看着一个翻身就要摔下去,姜烨伸手从他的腰背与床之间的空隙穿过去,揽过他的身子,他有气无力的挣扎着,就像小猫在抓痒。一双眼睛始终闭着,不愿睁开。
 
他用了最直接有效的方法,等融了药的水变得温热,姜烨捏着他的鼻子,在他被迫不得不张嘴的时候,把药灌了进去。
 
药太苦了,因为瘦,变得纤细的五官都皱成了一团,鼻尖红红的。
 
嘴巴微张,不愿意合上,太苦了,他的眼角都被苦出了泪。
 
姜烨又倒了纯净的热水,一点一点的喂他,以此来冲淡他嘴里的苦味。
 
姜烨觉得家里应该备些糖果,林森纠结的表情,似乎空气都是苦的,不愿意呼吸了。
 
东方刚露鱼肚白,手机上的天气预报提醒今天阳光明媚,也提醒上班的时间到了。
 
一大早,张宛就气势汹汹的堵上了门,身后跟着一个鼻青脸肿的青年,是他的堂弟张杨。
 
“姜烨”张宛的声音已经能达到让人生理厌恶的地步了。
 
“嗯”
 
他回应了她一声,以免她继续在我面前无意义的聒噪。
 
“张杨被人给打了,还是在南城地界上。”张宛对张家人总有一股智障的鲁莽,从来不分对错,不问缘由。这一点倒是和他那个父亲很像。
 
“张杨,都这么高了。”他看着跟在张宛之后,一脸丧家之气的张杨,语气尽量平和。他回来这么久,这些人终于要轮番上场了。
 
“姜哥”不同与张宛对姜烨的直呼姓名,张杨是一个知进退的精明人。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滴溜溜的转着,裂扯着青紫的嘴角,粗嘎的声音,活脱脱一副惹人厌的的精明相。
 
“这是怎么了?和人打架了?”他端着水杯,坐到办公桌前。助理要端着咖啡进来,姜烨朝她摆了摆手,这两位喝不惯这里的咖啡,万一不小心洒了,遭殃的还是助理,因为她要收拾。
 
助理有些懵的,端着倒好的咖啡倒回去,她全然不知道,姜烨此举完全是为了减轻她的负担。
 
“什么打架,张杨是被人单方面殴打,这些地痞流氓现在越来越无法无天,竟然在我们家店的门口,把人打成这样,还将他衣服脱光了,扔在家门口。如果不是我手快,现在估计全天下都知道,张家门口躺着一个赤裸的男人。”张宛生气的时候说话语速飞快,她并不是要让别人听懂她在说什么,就是为了发泄心里的不快。
 
“宛姐”张杨觉得张宛的话太不讲究了,怎么能什么都和一个外人面前说呢,他语气里有些尴尬。
 
所以相比起来,张宛是没有脑子的智障,张杨是个有一点脑子的智障。林森和她结婚是为了照顾智障吗?
 
“知道对方什么人吗?”看在张杨喊了一声姜哥的份上,姜烨决定表达一下,他对这件事的关切。
 
“不知道,对方在我头上套了个袋子。”张杨狭小如缝隙的眼睛里射出一道阴狠的光,语气恨恨的说。
 
“不是说在张家名下的店里吗?有人看到吗?”姜烨眸色森冷,不动声色,他问张杨,表达着关切,张宛玩着手机,抬头看了一眼,没再说话……
 
她只要确认姜烨会出面解决这件事,找回张家的面子。
 
张杨眼神微变,瞅了一眼张宛,面上不露声色。“没在店里面,当时喝多了,在店门口。”
 
“嗯,那也好办。就调监控,确认是谁。我把他们都送进监狱。”听到他对这件事的态度,张宛脸色缓和了一些,放下了手机,正眼看他。
 
似乎在说,你早该这么说了,所有损害我们张家人利益的人,你都要去咬他们,像一条忠犬一样听话,指谁咬谁。
 
“那个角落没监控。”张杨说的遮遮掩掩,眼神警惕的注意着张宛的动向。他可不确定她这个堂姐会不会对他为什么专挑没监控的地儿去,感兴趣。
 
“那我就没法了。”姜烨眼皮微抬,冷冷的看了一眼一直注意张宛动向的张杨。
 
“我也知道,可能是被什么小人阴了,他们有备而来,肯定不会留有痕迹。我早就给宛姐说就不来麻烦你了。”张杨将皮球踢给了张宛。
 
或许应该给他颁个最不要脸奖,只是姜烨没有这个闲功夫,我还有很多的事要做。除了那些必要的事情,他的时间也不属于他们。
 
他的时间,他的生命已经被人预订了,它甚至已经不属于他自己。
 
“麻烦什么,姜烨,他当律师就是为了解决张家的问题。”张宛说的毫不迟疑,显然这个认知已经深入她心。
 
姜烨静静的看着两个人,脸上挂着冷淡看不出嘲讽的淡笑,不说话。
 
“这件事背后有蹊跷,姜哥刚回来,他想解决也无从下手。”张杨眼睛里流出与他态度不同的嘲讽。
 
你走的时候,什么都不是,回来之后也还什么都不是。张杨的眼睛这样说。
 
“姜烨,你在国外这几年,都学了什么?这么没用。”张宛将手机放在桌子上,嫌弃的表情明显。
 
“没用这件事,我确实比不过你,既然你说是张家的问题,就让你父亲亲自来说。”姜烨的声音在看到一条张宛手机上跳出来消息时,突然冷了下来,招呼助理送客。
 
张宛气的脸都青了,一个小小的张家养子竟然这么嚣张,没有张家你早就死了。她连最后一点伪装也丢掉了,抓起桌子上的水杯朝姜烨扔过来。
 
玻璃的碎片从身后的墙壁上反弹回来,脸上一凉,有些刺痛。
 
助理脸色变得很难看,她从来没想到这个被媒体夸成名媛千金的女人竟然是这副模样。
 
“张小姐,这里是律师工作室。”助理天真的想要给一个没脑子的人讲道理。
 
“律师怎么样,姜烨你就是一条丧家犬,当年是我父亲好心收留你,你才有今天。”
 
助理有些担心的看着姜烨,他的脸色阴沉,空气里的气压顿时增大了好几帕。但她不知道,那不是被人戳中痛处的难堪,而是出于职业素养,不能亲手把这个愚蠢的女人从这里扔出去。
 
对现在的姜烨来说,那些痛处早已无所谓了。毕竟在上一世,这些人最后都变成了无法撼动他的蝼蚁。
 
“堂姐,这就过了。”张杨的脸色也变得难看,精明人总是对危险反应最快。
 
“张杨,你拉我干什么。他凭什么对我冷嘲热讽的。如果不是她那个狐狸精母亲,他以为他能进张家。”张宛像个突然被点燃的炸药包,完全失控。
 
她心里那份积攒了十几年的怨气终于爆发了。姜烨冷冷的看着她,这一次她连上一世都不如,至少上一世,她即使说话尖酸刻薄,但从来不提那件事。
 
张宛被张杨连拉带拽的弄走了,空气都变得流畅了许多。
 
“姜律师”
 
看我良久没说话,助理有些担心。与律师的严谨不同,她是一个喜欢脑洞大开的助手。此刻她的脑子里肯定是上演一出大戏。
 
姜烨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安抚她。
 
“没事。”可能是他不太常笑,助理脸上的担心更严重了。
 
“你母亲是不是开了一家美容公司?”姜烨决定转移一下话题。助理有着惊讶的看着他,还没转换过来,话题怎么突然跳到她母亲身上。
 
“你不要多想,我是在想,你母亲哪里如果有要离婚的客户,可以介绍过来。”姜烨话说完,助理假装不着痕迹的关心完全变成了担忧。
 
“姜医生,得罪了张家大小姐,我们要开始拉生意了吗?”她是国内大学刚毕业,进来的实习生。表达了对自己以后的职业道路深刻关切。
 
“想什么呢?张家就是在南城只手遮天,还有手指缝能钻出去。”姜烨深刻的反省了一下自己,竟然让自己的工作人员对公司的前途产生了担忧。
 
张杨的母亲,一个从小被钱宠坏的女人,因为受不了丈夫处处被张宛的父亲压一头,与人勾搭成奸,意欲与外人联手掏空张家,私下里掌握了不少能打击张家的消息。
 
最近张杨的父亲在投资影视行业上又赔了钱,马上她就会与张杨的父亲闹离婚。既然闹,那就闹大点。
 
“哎呀,姜医生,你应该多笑。”
 
“嗯,我也正在学习。”助理嘴巴大张,感觉都可以塞进一个鸡蛋了。姜烨有时只是控制不住冷漠脸,还没有到那种刻板无趣的地步。助理的惊讶,让他又小小的反思了自己的面部表情管理。
 
这一世与上一次不同,他有了除报仇之外,感兴趣的东西。
 
“姜律师,你早学,就不会单身了。”助理似乎点亮了调侃一个喜欢一本正经男人的新技能,仿佛发现了原来姜律师也是个有点趣的男人。什么威严,都是虚张声势。
 
“一个好律师,废话不能太多。”为了避免接下来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言论,姜烨决定中止她这种发展趋势的可能性。
 
刚才他在张宛的手机上看到了那个名字。他竟然不知道那个人已经回来了,姜烨想起给张宛发消息的那个人,杨帆。姜烨能重生,真正的推手是他。杨帆是为了林森回来的,他很清楚,上一世杨帆回来晚了,他回来的时候,林森已经在医院,被宣布了死亡。这一次,他这么早回来,这提醒姜烨,他不应该花太多时间,去处理张家这种让人生厌的事情上。
 
不把糟糕的情绪带回家,是一个令人愉悦的做法。特别是你看到有一个人,为你留灯,坐在那里等你。
 
虽然他已经陷入了梦乡。
 
林森的脸色看起来好多了,他坐在沙发上,衣衫整齐,身上盖了一个毯子。
 
电视以一个微不可闻的声音在播放法律频道。
 
姜烨想他可能是在为他下一本小说收集素材。
 
“姜先生,饭菜凉了,我去热热。”阿姨听到动静,走过来说。他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对她点头。
 
林森睡的不安稳,整个人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脆弱的姿态,他的眉头轻轻的皱起,不知道梦到了什么不愉快的经历。
 
他的前半生还算顺遂,过的安安稳稳,直到遇见张宛之前。
 
张宛小时候就是那个脾性,自己想要的东西,就会不择手段的去得到,一旦得到了,便会很快失去兴趣。她唯一从娘胎里带的那点脑子,大概都用在了得到这个男人身上,真的是花光了她所有的运气。
 
“如果你是因为爱情,娶了那个愚蠢的女人,你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笨的男人。”他说着,伸手去抚平他眉间的皱褶。
 
张宛那个女人,还不如杜月,后者还有迷惑男人的肤浅魅力。
 
他要醒了。
 
姜烨收回手,坐在一旁,一本正经的调大电视的音量。
 
他迷糊的眼睛转动的迟缓,似乎在确定自己是在什么地方。
 
这个人喝了酒迷糊,一觉醒来也迷糊。
 
“林森”他喊他的名字。
 
“嗯”
 
“醒了吗?”姜烨看着他浅棕色的瞳孔慢慢的聚焦。
 
第四章:同床
 
他一下坐直了身子,神色清明,面容清瘦,眼里多了一丝生气。
 
“还记得我吗?”
 
“记得,姜烨大律师。”他说,“我还知道你是张宛国外归来的大哥。我问了别人。”末了,他又自己补上了一句,说完之后目视着前方的电视,用眼角的余光往这边瞥。
 
“怎么不直接去找我,我那里并不难找。知道的人都知道。”姜烨挑眉,好奇林森找谁打听的他,据他所知,林森与张宛结婚三年,两人一直异地而居,他与张家人几乎没联系。
 
阿姨将饭摆放好,姜烨起身关了电视,林森默默的跟在身后。
 
“我想不应该去打扰你。”他吃饭吃的很细致,像一只品种高贵的猫。也可能只是因为生病胃口不好。
 
“因为张家的关系?”姜烨看着他慢条斯理的擦着嘴,问他。
 
他飞速的抬头看了一眼,只是含糊的嗯了一声,便没有了下文。
 
他被法律讲堂上明显被艺术加工的故事吸引住,至少表面看起来是这个样子。
 
姜烨洗漱出来的时候,阿姨正在试图劝说他吃药。
 
“林先生,我看到你中午偷偷扔掉的药了。”阿姨表情严肃的看着他,身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护士,她对这种行为,一看一个准。
 
窘迫在他的脸上染出了一缕红晕,他说“丽姐,我觉得我好多了,而且药吃多了也不好。”
 
“你还在生病,不吃更不好。林先生你不自己吃,姜先生会让你吃药的。”
 
姜烨的心情一时有些复杂,他的行为有那么可怕吗?他可从来没想过让林森怕他。
 
这个被林森喊作丽姐的阿姨,显然把他当成了可以用来吓唬别人的存在。
 
“丽姐”姜烨从善如流的随着林森喊她丽姐,年轻的叫法,总会让人心情舒畅。她对林森慈爱的目光大方的分给了姜烨一点。
 
“姜先生,林先生偷偷的倒掉了要吃的药。”她像一个抓住不听话的学生,向家长告状的老师。
 
林森被姜烨目光注视的有些局促,从沙发上站起来,嘟囔着,“我先回房间,我会吃药的。”为了避免丽姐跟过去,他又重重的加了后面半句。
 
“丽姐,你去休息吧。”送走了丽姐,他去敲虚掩着的房门。
 
“进来”
 
他已经躺在床上了,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好像被人抽走了力气,瘫在床上。他之前应该过的很不好,至少是没有好好的休息过,黑眼圈很明显。
 
他瞄了一眼姜烨手里的药,拒绝的说“我不能吃了,我的病会好的。就像以前那样,不用管它。”
 
姜烨没有说话,而是将药与水放在桌子上,用空玻璃杯将药碾成粉末,融进热水里。
 
似乎是回想起了不好的记忆,林森的五官微微皱着,用表情拒绝即将面临的事情。
 
“幸亏你不是一个医生。”如此这样,他说的时还是客气的语调。
 
“嗯?”姜烨抬头看着他,手中轻晃水杯的动作并没有停下。
 
“如果你是一个医生,我觉得我会宁愿病死。”他说着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
 
“病死?你难道是想和医生一直打交道,直到终老。”姜烨将手放在还冒着热气的水杯上面,感受了一下温度。端着药水往床边走,林森警惕的看着我靠近,一点点的往一旁退。
 
“姜律师,你的笑话真冷。”他装腔作势的摸了摸手臂。
 
“嗯,房间里的空调温度有点低,空气干燥,你需要多喝点水。”姜烨站在床前,吊灯将他的身躯投影成了一个庞然大物,笼罩着林森。
 
“你不能强迫我做任何违背我意志的事,还有你和丽姐说了什么,她说如果我想离开,要先征求你的同意。如果你需要我对你带我回来表示感谢,我已经请不起你再喝一次昨天了。”林森有些生气,鼻子变得红红的,带着轻微的鼻音,像个受惊红眼的兔子,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摸两下。
 
“你不说我都忘了,我才是律师,你是作家。”姜烨说着将药放在了桌子上,退回了安全距离,不再让他感到压迫。
 
比起兔子,林森本性更贴近猫咪。他伸出锋利的爪子只是为了试探,然后又缩了回去。
 
“猫神变得兔子精吗?”姜烨伸手去拍他圆圆的脑袋,他想躲,没躲掉。
 
“什么兔子精,你是狐狸精吧。”没有了喝药的压力,林森心里顿时轻松了不少。
 
“狐狸精挺老套的形容词,不过用在我身上,我觉得挺新鲜。你们作家平时都这么谴词造句的吗?”姜烨坐在床上,看着憋的脸色通红人。上一世,他对林森了解不多,被张宛戏弄的笨蛋印象比较深刻。
 
他睁着双眼瞧着姜烨,好一会,才缓缓的说“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我已经和张宛离了婚,张家的钱我一分也没拿。”
 
“你不知道吗?”姜烨声音略微低沉,变得有些严肃。
 
“什么?”
 
“你偷走了我一样东西。”林森的身体一瞬间变得僵直,然后是怒不可遏,手脚无处安放,只是低声质问,“你说,我偷了你什么东西,小心我告你诽谤。”这个时候,他还在意是否会打扰已经去休息的丽姐,真是一个礼貌客气到极致的人。
 
第一次有人说要告他。
 
“先把药喝了。”姜烨伸手端起有些温凉的药,想着要不要去温一下,林森一把从他手里夺过去,闭着眼睛一饮而尽。
 
林森喝了药之后,整个人都趴在床上,捂着嘴,干吐。姜烨看着不忍,从热水杯里倒热水,不过这次没有放药,放了糖果。
 
林森不管不顾的喝了两三杯之后,才觉得好受一些,翻个身躺在床上。
 
“咳,我可能有些情绪激动。你说说你丢了什么东西。”林森又变回了林森,说话慢条斯理,不愿意落在下风,总能自圆其说。
 
“我也有些激动,说的不准确,不是你偷了,是我丢了一个手机,去‘昨天’那天。”
 
林森受不了他的说辞,用一种智障的眼神看过来。仿佛再说,你他妈的是在逗我。他没说出声,姜烨也没回答。
 
不过良久之后,他才缓过劲,“你是希望我赔你一个手机吗?”
 
“当然不是,我有这么说过吗?”
 
“姜律师,我们前世有仇吗?”林森有些心烦意乱。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在做什么。
 
从他与张宛离婚,各种牛鬼蛇神都跑过来找他。杜月离职,他要出版的书起了变故,要重新和新的负责人去谈。谁知道那家伙不但把地点约在了张家名下的酒吧,还放了他鸽子,又让他碰上张杨那个臭小子。
 
对了,昨天张杨那小子,非灌他酒,还说什么送他回家。根本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他那样的人,林森都懒得去注意他,只是那个人看他的目光让他不舒服。
 
当然除了这件事之外,真正让他寝食难安的是另外一件事。
 
“我们没仇,有怨。”姜烨扯起被子,在空中抖了一下,将脑袋放空的人包起来。
 
“你要干什么?”林森一惊,想挣扎的时候,姜烨已经连被子带人一起给他抱起来了。
 
“我怕你没力气去浴室,送你一程。”姜烨说的脸不红心不跳的,林森更是被他气的涨红了脸。眼睛瞪的圆圆的,在消瘦的脸颊上更加的明显。
 
林森慢腾腾的穿着姜烨带回来的海绵宝宝睡衣,一脸嫌弃的走出来,正好看到姜烨就着冒着热气的水,往自己的嘴里倒药。
 
吞咽之间,眉头都不皱一下。敢于直面苦难人生的人都是英雄,林森默默想起了这句话。
 
“你吃的什么?精神药?”林森溜着墙边,朝着门口走,警惕的看着他。
 
姜烨这个人真让人不可捉摸。他与张宛结婚三年,这个名义上的大哥至始至终都没有露过面,只是在他们结婚的时候送来了一份礼物。
 
“嗯,我有严重的精神分裂,强迫症,抑郁症。”姜烨眼皮一跳,将手里的水杯重重的放在桌子上。
 
“我只是开个玩笑。”林森说着,干笑了两声,不过姜烨并不准备调整一下他脸上严肃的表情。依然维持着上一个表情,看着他。
 
“嗯,我也是开个玩笑,过来睡吧,不要浪费我的安眠药。”姜烨突然面色一松,开口说到,声音低低的,将困意通过空气传染给他。
 
看林森一直不动作,姜烨有些烦躁的赤脚下床,手脚利落的将他弄到床上,用被子把他裹成豆虫,放在床上。
 
“快点睡吧,一会丽姐该过来了。”姜烨像哄小孩一张,还在裹着他的被子上拍了拍。
 
“你有病啊!”林森扭动着想把自己的手伸出来。
 
“别担心,不传染,我已经吃过药了。”姜烨翻身,躺在床上,抬手关上了房间里的灯。
 
林森还躺在床上,忽闪忽闪着大眼睛,不知道怎么就变成现在的样子。
 
良久之后,林森小心的伸出手,六月的南城不冷也不热,姜烨将唯一的一床被子裹在他身上,自己没有被子。
 
“姜烨”林森有些轻声的喊他。
 
没动静,看来是睡着了,林森望着天花板发呆。随后慢腾腾的将裹在身上的被子扯开,给他搭上。
 
第五章:表白
 
一夜之后,姜烨又再次失去了林森的消息,他一个人偷偷摸摸的趁丽姐不注意,离开了。时隔三天之后,姜烨收到了一封言词恳切的感谢信。
 
姜律师:万分感谢你三番五次的帮助。林森
 
随着感谢一起送来的还有一张银行卡,附赠密码,姜烨看了一眼,想起林森曾说过,他要拿着一笔稿费离开这个城市。
 
修长的食指若有所思的敲打着桌面。“小张”姜烨拿起电话,喊自己的助理。
 
“姜律师”助理走过来,接过姜烨递过来的卡,不解的看着他,等他的下一步指示。
 
“把这张卡里的钱都取出来。”姜烨郑重其事的说。
 
“这不会是什么来历不明的钱吧。”助理临走,担心的问。
 
“不是。”姜烨抬眼看在门口犹豫的人,语气肯定。
 
助理刚出门,听到办公室里扑通一声。
 
“姜律师,你怎么了?”助理侧着身子又回来,担心的问。
 
“没什么,手滑了。”姜烨看着掉在地上的玻璃杯说。
 
“老板,卡里只有五万,你确定要都取出来。”助理看着取款机上可怜巴巴的余额,打电话问姜烨。
 
这肯定不是自家老板的卡。助理一激动,连律师也不叫了。
 
“五万少吗?我替人解决一起离婚案,一分都没有。”姜烨的声音隔着手机,助理都觉得他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姜烨这边刚挂电话,手机就响了,是张海峰。
 
“小烨,你都回来这么久了,大家一起周末见个面吧。”多么亲切的语气,姜烨都能想象张海峰标志性的眯眯眼弯成一条缝,一脸弥勒相。
 
“好”姜烨看向摆放在桌子上的工作日历,周六正好是张海峰六十岁生日。
 
民间流传六十岁一个轮回,是一个人人生的一道大坎。
 
张海峰是个信命的人。
 
周六的一大早,就有一个个电话打过来,姜烨将手机扔在一旁,慢条斯理的吃着早餐,不知道林森这个时候有没有饭吃。
 
或许他应该去调查一下林森的背景。姜烨将筷子放下,端起牛奶。他原本不想过多的干涉林森的私人事务,这毕竟是一个不太礼貌的做法。
 
林森那么讲礼貌的人,肯定不喜欢他这么做。
 
他吃完饭,一个座机号打了过来,他擦了擦手,拿起手机,接通。
 
里面传来一道中气十足声音,“喂,电话通了,让他来接你吧。”接着是短暂的空气流动声,之后,姜烨就听到了有些支支吾吾的声音。
 
“是姜先生?”林森的声音有些谨慎。毕竟他记得姜烨说过,他手机丢了。姜烨没有说话,只是换了个手,将衣服穿好。
 
“不好意思,可能是我打错了。”他突然松了口气,语气轻快的说着,好像他原本就不希望电话能打通一样。
 
“林森”姜烨的话一出声,那边一片沉默。然后他听到电话里那个中气十足的人说“赶快让人来接你,看起来也是有文化的人,不要老给我们增加负担,我们也很辛苦。”
 
林森不好意思的点头,转了个身,对着电话快速的说“南城西区的警察局,你来一趟吧。”
 
“我很快到。”姜烨松了松领带,将手机放在口袋里,从南城的东城区,一路奔赴西城区。
 
此时,林森坐在关押室里,心情有些复杂。一个小孩扒手装到他,东西掉了,他捡起来的时候被跟过来的失主看到,失主以为他和小孩一伙,把他送警局了。
 
结果他自己的钱包又被小孩顺走了,没法证明自己的身份。
 
姜烨到的时候,大厅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垂头不语的林森,一个是潇洒贵气的杨帆。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杨帆这次来的倒是及时。
 
站在门口,姜烨没有动作,早晨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拉长,长到到无精打采,垂着头的林森脚下。
 
“林森”姜烨喊他,他闻声抬头,一双眼睛,格外分明。他的脸色好了一点,面相还是瘦的。
 
“姜先生,我是林森的大学同学,杨帆。”杨帆先林森一步站起来,手随意的搭在林森的脸上,一脸斯文败类相。
 
“姜烨”姜烨说了名字之后,就没了下文。只是盯着面前的人瞧,林森或许不知道杨帆对他的心思,但是姜烨知道。
 
“姜烨,不好意思,大早上的让你跑了一趟。这是个误会,我钱包被顺了,没法证明自己的身份,我认识的人里面,只有你是律师。”林森站在杨帆身边,朝着姜烨表达歉意。
 
“没事,你和我不用客气。反正你已经付了足够的费用。”听到姜烨的话,林森眼皮一抬,表情有些囧,那张卡并不是他有意的。他只是不知道除了这种方式之外,他还能做什么回馈姜烨。
 
至于他醉酒之后的其他行为,他不记得,也不准备承担任何责任。
 
“阿森,你这么有钱,这是请了个私人律师。”杨帆拍着林森的背,笑着调侃他。
 
“姜律师是我刚认识的朋友,我不知道你在附近,就给他打了电话。”林森看了一眼有些阴阳怪气的杨帆,无奈的解释。那无奈的表情,表示之前已经发生过类似的情景。
 
杨帆是个脾气乖张的人,林森知道怎么哄他,尽管在这之前,他们已经几年未曾见面。
 
得到林森的解释,他脸上的笑意反倒淡了一些,朝着姜烨说“阿森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一起去吃个饭怎么样,姜律师。”
 
杨帆单手横过林森的背,搭在他的肩膀上,促使他向前走。
 
“我还有事。”姜烨看了两人一眼,走到自己的车前面,准备离开。
 
“姜烨”
 
看他准备离开,林森打掉杨帆拦着他的肩膀,走到他面前。
 
“姜烨,你生气了。”林森声音有些局促,他不是故意让姜烨白跑一趟。
 
“没有。”姜烨语气肯定的回答他。杨帆也跟着走了过来,看到林森有些茫然的神情,他说“姜律师,真的不一起吃饭吗?之前我让阿森先离开,他都不肯,说要等你过来。”杨帆的声音淡淡的,姜烨却从中听出了责怪,看了他一眼。
 
“丽姐这两天一直担心你的病好了没有,有时间去看她一趟。”姜烨说着话,手自然而然的在林森的额头摸了一把。
 
林森被他动作弄的一愣,抬头看他,长长的睫毛扫过他的掌心。他往后退了半步,“嗯,只要她不老逼着我吃药。”
 
“你身体素质太差了,应该多锻炼锻炼身体,不要老宅在床上,全天不挪窝。”姜烨离开之前语重心长的说。
 
林森觉得姜烨像他以前学校里的教导主任,严厉。但又有点婆婆妈妈,偶尔思维跳脱,让人琢磨不透。
 
不过最让林森觉得舒服的是,姜烨是一个善于把握距离的人。他自己不是一个善于把握人际关系的人,不然也不大学过去这么久了,身边可以撑得上朋友的只有杨帆。而这个人已经离开这座城市六年了。
 
送走了姜烨,杨帆不知道那根筋搭错了,一直脸色臭臭的。林森早知道贵公子杨帆的怪脾气,不以为意。
 
尽管最初看到杨帆的时候,林森有些惊讶,两个人长久未见的尴尬在时间的缝隙里疯长。
 
多年不见的好友,怎么表示,都有些尴尬,特别是如今两人差异如此之大。
 
“我给你打电话,发现你手机被偷了,才知道你在这里。”杨帆说的风轻云淡,他没有说他找了人,连夜端了一窝行窃团伙,知道他在这里,特地赶过来的。
 
他没说,林森也想不到其中的曲折。
 
杨帆很快处理好了一切,要带他走,他说还要等一个人。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都选择了沉默,杨帆并不想和林森谈论其他人,林森则是还没消化杨帆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这件事。
 
坐在车里,林森比较好奇的是大学没毕业就出国的杨帆,怎么突然回来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林森出言打破车里的安静。杨帆没有立即回答他,而是脚下加速,闯过一个黄灯。
 
“你就不能尊重一下生命吗?。”林森大喘气的看着一脸无所谓的人。杨帆是一个极其自我的人,林森也不清楚,他和杨帆是怎么成为朋友的。
 
大概是只有自己能受得了他的坏脾气。记得有一次,杨帆当着他的面,砸了一个女生亲手给他做的蛋糕。还让他不要替他接受任何生日礼物。
 
“两天前,我去你之前住的地方找你,哪里的人说你已经很久没回去了。”杨帆靠边停车,侧头看着和记忆中一样又不太一样的林森。
 
从20到28,他与林森认识了八年,大学的时候一个宿舍两年,他出国六年,林森从结婚到离婚。从一个怀揣梦想的青年变成了一个落魄离异作家。那张脸从一脸刚毅慢慢的被岁月侵蚀,变得脆弱。
 
“杨帆”林森身体一僵,鼻尖全是杨帆身上不知名香水的气息。面对杨帆措手不及的拥抱,林森一脸的不知所措。
 
“林森,对不起。”杨帆的道歉来的莫名其妙。林森心里有些不安,他试图从杨帆霸道的怀抱里挣脱出来,但是他一动,锁着他的双臂就收紧一点。
 
“杨帆”林森试探喊他的名字,他确定此刻杨帆没有醉酒,也没有精神错乱。他就是以一种拼尽全力的姿态,死死的把他抱在怀里。
 
“林森,和我在一起,我喜欢你。”杨帆的话,让林森浑身一僵,连伸手推他的动作,都停在了空中。
 
突然车身剧烈的晃动,接着是远离路边的那一侧后视镜被直接撞掉飞了出去。
 
变故来的突然,林森借力从杨帆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撞车的是一个戴着巨幅墨镜的短发女人,她将车横停在杨帆的车前,面色如常的拿起手机打电话。
 
“姜律师,我为了你的小作家,撞了我未来老板的车,你确定我答应你做他的出版经纪人是一份好工作。”
 
“我可没让你去撞车,我只是告诉你,你想接近的人在哪里,江月。”姜烨淡淡的声音从女人的手机里流出来。
 
“反正我不管,如果他要讹我,你要负责。不然我就告诉小作家,你接近他动机不纯。”江月看着下车走过来的林森,笑的不怀好意。
 
第六章:陈年旧事
 
林森过来敲窗的时候,江月飞快换幅惊慌失措的表情,还不忘扒拉扒拉自己的头发。
 
“你没事吧。”看着一脸惊慌的女人,林森有些担心的问。
 
“没……没事,你们也没事吧。”她说“我是新手,一慌张,打错了方向盘。”江月可怜兮兮的看着林森。根据她的线报,林森是一个不会为难女人的君子。
 
杨帆可就不一定了。
 
她从车上一下来,就被杨帆想要吃人的目光给盯上了。
 
她能怎么办,她也很绝望。
 
“你开车不用脑子,难道还不用眼睛吗?”杨帆的声音杀气腾腾,简直想当场将她按进地面的缝隙里,再踩上两脚。
 
“我用的手和脚。”江月委委屈屈的说着,眼神向林森求助。
 
“路边停那么一大车,你是看不见吗?”
 
我就是看见了,我才撞的。
 
看到杨帆掏手机,江月急中生智,“先生,我看着你眼熟,你是不是林森啊。”江月盯着被自己揉红的眼,看着林森,突然说到。
 
“……我是林森,请问你是?”林森被江月浮夸的表情吓到,往后退了一步。
 
这个女人不会当场脱了她的高跟鞋,砸他吧。据他所知,刚离婚的时候,网上好多说渣男去死的言论。他都差点抑郁。
 
“啊,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我是江月,你的新出版经纪人,原本前两天要和你联系的,不过我有点忙,就忘了。”
 
这个林森确实有印象,主要是江月的名字和他前经纪人一样,都是单字月。
 
不过他当时准备离开,并没有打算要一个新的经纪人。后来江月没联系他,他也就没在意。
 
杨帆正准备打电话的动作停了下来。这个女人从一开始他就觉得面熟。
 
他没记错,他确实有个二愣子小学同学江月。他母亲前两天还打电话,特意提醒了他一下。
 
江家投了一个亏本的项目,资金链断了,想杨家投资补上,如果他愿意与江家联姻,江家就拿出百分之十的股份做嫁妆。
 
而杨家有意促成这件事,就等他从江家两个女儿之中选一个结婚。
 
“江月,谁聘请的你?”杨帆在两人身后,咬牙切齿,她什么时候跑到他名下出版社当经纪人的,他这个老板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杨帆,你还没报警吧,反正也没什么大事。”林森看着杨帆想要吃了江月的眼神,出言劝和。
 
怎么说,江月也算是阴差阳错的帮了他一把,不然刚才他真是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林森,这个女人就是个疯子,我看她是故意撞我的车。”杨帆一把将林森拉到自己身边,让他远离江月这个祸害。
 
江月如月的眼睛一弯,她还真是故意的。
 
“林先生,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江月快把自己的脸皱成苦瓜了。
 
“我们能先离开吗?”林森看着周围脚步越来越慢,朝这边看过来的吃瓜群众。
 
离婚那件事,被围观一次就够了。
 
最后三人坐在了江月的车上,杨帆的车打电话给了保险公司去拖。
 
车里,杨帆的一路臭脸。
 
“林先生我能叫你阿森吗?”江月看着林森,语气谨慎的问。
 
“可以”
 
“不可以”杨帆语气极其不悦的看着她。这个女人毁了他积攒了几年的勇气。
 
他与林森和张宛都是大学同学,林森当初并不喜欢张宛。张宛喜欢的也不是林森。
 
张宛只是看到了他吻醉酒的林森,竟然在第二天脱光了衣服,躺在了林森的床上,让林森以为两人发生了关系。
 
而当他时默许了所有的事情发生。张宛与林森在一起后,张宛完全变了一个人,像个疯子一样,每天给他发有关林森的消息。
 
张宛就是个疯子,她要报复林森,也要报复杨帆。
 
牵扯到感情的事情,女人总比男人来的更狠,更绝。
 
后来林森竟然给他说,他要和张宛结婚了。
 
他离开了这座城市,仓皇而逃。
 
在之后的三年里,他知道张宛与林森分分合合,张宛与不同的男人厮混,最后又与林森在一起。
 
直到三年前,张宛怀了身孕,与那个男人发生争执,流产,导致终身不育。
 
张宛拿着不能生育的医院证明,找到林森,在他面前,心平气和的说“林森,我们结婚,等我不再恨你的时候,我们就离婚。”
 
当时还一文不名的林森,点头说好。
 
“可以”林森语气温和,却坚定,名字而已。
 
杨帆眼神复杂的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空气都变得安静起来,江月小心的开着车,不再开口。她是准备和杨帆合作的,不是来做仇人的。
 
林森一直都知道,知道张宛喜欢的是杨帆。知道张宛恨自己,知道那天吻他的人是杨帆。
 
他知道所有,却只能沉默。他喜欢杨帆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个时候,他不会和任何一个男的在一起。
 
他的父亲,和他多年前的一个学生在一起的时候,发生车祸,双双离世。她母亲屡次自杀未遂,成了重度抑郁症患者。
 
之后,远在国外的杨帆收到了林森与张宛的结婚请帖。
 
“你要去哪?”等过一个红绿灯,杨帆再度开口,声音有些喑哑,神情有些落寞。
 
“蛋糕店。”林森眨了眨眼睛,语气温和的说。
 
“谁生日?”杨帆抬眼看向坐在前座,瘦的棱角分明的半张脸。
 
“我母亲。”林森往上提了提身体,仿佛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在等着他。
 
“她身体还好吗?”
 
“还不错,就是记性不大好了,像个小孩子。”
 
林森不知道,这个时候,姜烨就坐在被他成为小孩子的母亲面前。
 
姜烨看着把他认作林森的妇人,在厨房里忙碌,还不忘给他介绍,今天是他生日,要做他最爱吃的饭。
 
他看到林森母亲的资料的时候,想起来,上一世他回来的时候,林森的母亲已经去世了。
 
“森森,让你那个漂亮的女朋友也过来。”
 
姜烨坐在哪里没动,他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有张家那个女人。每次出席张家的宴会,总要耳提面命的指导他一番。
 
除了她,还有张杨母亲的,希望他不要出现在张家的宴会上。
 
还有张杨,打电话威胁他,不要试图动摇张家的资本。杜月那个女人就是他安排到林森身边的一个棋子,就是为了激怒张宛,让张宛与林森离婚,他好控制张家。
 
“森森,来吃饭。”林母将做好的饭菜,一一摆好,看着他。
 
“森森,你连我做的饭都不吃了吗。”林母眼眶一红,语气哽咽,声音里满是悲哀。
 
姜烨皱眉,他拿起筷子,朝着一盘青菜下筷。
 
门口突然传来了重物落地的声音,姜烨转身的时候,看到一个包装精美的蛋糕掉在地上,有白色的奶油从缝隙处流出来。
 
林森朝着他跑过来,一把把桌子上所有的饭菜都扫在地上。
 
整个人无力靠着沙发的椅背,语气哽咽,“别吃,里面有药。”
 
第七章:四个人
 
“你是谁,你这坏蛋,你不让森森吃饭。”林母突然像发疯了一样,拾起地上的碗筷,就朝林森砸过去。
 
姜烨脸色的阴沉的挡在林森面前,给他挡着。林森却绕开他,走到他母亲面前,试图让他冷静,林母一个推搡将林森推到在地。
 
他从来不知道林森的母亲已经病的这么严重了。林森请来照顾林森的私人护士,急急忙忙赶过来,安抚着林母,对林森说抱歉。
 
她家里孩子病了,实在担心孩子,就抽时间去看了看。
 
林森被姜烨从地上拉起来,坐在沙发上,表情没什么起伏,他木然的看着姜烨与护士将带到房间里,护士给她打了镇定剂。
 
林母一直拉着姜烨的手,直到药效起来,他睡着,姜烨才从房间里出来。
 
林森一个人坐在沙发里,目光呆滞无神。他不敢想象,如果他回来晚一会,姜烨会怎么样。
 
他最开始发现林母在饭菜里放药,是半个月前,林母在饭菜里放了安眠药。
 
从重度抑郁,到老年痴呆,医生建议她余下的时间里静心修养。
 
但是她每次都会把林森当成那个背叛他的丈夫,要与他同归于尽,看到他来,就会热情的给他做饭,然后把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药,放进去。
 
“林森”姜烨语气里满是疼惜,这个男人现在的样子让他心疼。
 
“嗯,你没事就好,不好意思,她只是神志不清,希望你不要计较。”在姜烨喊他名字的一瞬间,林森回神,将早已准备好的一套说辞,表情木然的说出来。
 
“林森,我们……”姜烨刚想说话,却看到了门口表情冷漠的张宛。
 
“姜烨,我父亲六十岁的大寿,在你眼里就那么不重要吗?”张宛的身后站着的是杨帆。
 
“发生什么事了?”杨帆越过他面前的张宛,走进来,看到一片狼藉的地面,语气有些担忧看向林森,想上前,又缩了回来。
 
他是被张宛要求参加张海峰的寿宴,路过这里的时候,记得林森的家在这里,想过来看一眼。
 
张宛当时的表情倒是很冷静,他还有些意外。
 
“没事,不小心弄的,你们怎么过来了。”林森的客气让姜烨与杨帆两人脸色俱是一沉。
 
张宛轻哼了一声说,“路过这里,就过来看看,毕竟老太太的命,也是我救过来的不是吗?”
 
“嗯,她已经睡了,等她那天清醒了,你们可以聊聊,她挺喜欢你的。”林森说话的声音没有起伏,就像此刻房间里的气氛,卡在了一个微妙的境地。
 
杨帆与姜烨他们都没有意思开口说话,也没有谁想先行离开。
 
最后林森慢腾腾的挪着步子,去收拾地面上的一片狼藉。仿佛调整好了心情,就可以当一切都没发生过似的,他语气温和的对张宛说“今天是你父亲的寿宴,你们迟到了总不好。”
 
“虽然我们离婚了,但如果老夫人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打我电话。我虽然不能给她林家传承血脉,为她提供点血续命,还是可以的。”林森收拾东西的手一顿,锋利的碎片在他的手指上划出一道血痕,不是很痛,伤口处热热的。他不着声色的用手指按住。
 
“多谢,你还能想着她。”
 
张宛看着收拾东西的林森,语气漠然。既没有恨,也没有怨。
 
姜烨对他们三个人的纠葛并不是很清楚,甚至他对林森的了解也不多,也是到了今日,他才知道林森到底过的是一个怎样的生活。
 
“姜烨,不管你想做什么,希望你不要忘了你的身份,有些事情张家是不允许的。”自从知道了杨帆对林森的心思,张宛对别人看林森的目光就变的很敏感。
 
她不介意看着姜烨与林森一起堕落,如果姜烨与张家没有关系。
 
“张宛,我从来没有自称张家人。”姜烨皱眉,张宛的语气让他不爽。原本打算今天揭露的事情,也突然没了兴致。
 
反正张家迟早都要毁于一旦,他又何必再弄脏自己的双手。他只要放任他们那些阴暗的心思在潮湿的角落里自由生长就好。
 
“那你去和老爷子说,和张家脱离关系好了。”张宛满不在意的说着,眼角瞥向一直瞧着林森的杨帆。“杨帆,我不希望我们今天迟到。”
 
张宛她虽然在学业上成事不足,在事业上败事有余,但在感情里,她绝对是翘楚。
 
姜烨为自己之前对张宛的妄下断论,在心里反省自己。
 
看杨帆不动,张宛走到蹲在地上的林森面前。
 
“林森,你需要他在这里吗?”张宛问他,语气丝毫没有咄咄逼人,也没有当初毁坏林森名声时的竭斯底里。
 
林森记得,记得那时候张宛虽然疯狂,但在他耳边说的话,却清醒无比。
 
她说:林森,我这是在帮你。至少以后不会有女人过来烦你。我最讨厌的就是,你整天一副纯良无害的样子。
 
你的彬彬有礼就是最大的冷漠,对所有人。
 
“这里没什么事需要其他人,也没什么人需要,你们都走吧,时间不早了。”林森说着,用袋子拎着碎片,走出了房间,扔到门口街道旁的垃圾桶里。
 
张宛与杨帆离开的时候,杨帆回头,眼神警告的看了磨蹭的姜烨一眼。
 
林森站在门口送他们离开。
 
姜烨走到他面前,没说话,拉过他叠放在一起的手,右手食指上一道指甲盖长的血口。
 
“丽姐之前说把你当个小孩,还真是这样。”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酒精片与创可贴。小心的擦拭伤口,最后再用创可贴贴好。
 
“终于算是用上了,再放就过期了。”他伸手把有些木愣的林森搂进怀里,温柔的拍了拍他的背,“等我回来找你。”
 
张宛离开了,杨帆离开了,姜烨也离开了。
 
林森靠在门口,脸色有些苍白,他看着街道上因为车子离开,荡起的尘埃在金黄色的光芒中起舞,然后又无力的归于尘土。
 
第八章:宴会
 
张海峰六十岁寿宴,请的都是南城有名有姓的人物,姜烨到的时候,各路人马都差不多到齐了。
 
“杜姨,你们家姜大公子真是个准时准点,分毫不差。”张宛站在张海峰旁边,对着她的继母说。
 
“姜烨他刚回来,要忙的事情多。”杜玉看了一眼从门口走过来的人,笑着答张宛的话。
 
“既然都回来了,为什么不直接进自家的公司。现在年轻人创业艰难,外边总没有家里方便。”张海峰语气里微带着不满。
 
姜烨从国外回来一个半月了,她们母子也就今天才见得上一面。
 
“杜姨,要我说,你就这么一个儿子,我都结婚又离婚一波过去了,你都不想早点有个儿媳吗?”张宛手里拿着手机,眼皮半抬的说。
 
杨帆眼神犀利的看着姜烨,姜烨也毫不畏惧的直视回去,分毫不让。
 
两人眼神杀了几个回合,姜烨脸上的表情没变,杨帆的脸色已经臭的不能再臭了。
 
“杨帆,你要去哪?”张宛喊住要转身离开的杨帆。
 
“某些人影响了我的心情,替我给老爷子说声长命百岁,我先走了。”大厅的角落,张宛抓住杨帆的手,被他甩开。
 
“你即使不和我在一起,也别让我恨他。”张宛借着杨帆扬手的动作,主动伸手,给他一个拥抱。
 
“张宛,你到底疯够没有?”杨帆左右看了一眼热闹的大厅,借着柱子的遮掩,朝着眼前这个眼里没有一丝人情味的女人低吼。
 
“不够,你比谁都清楚,你家里情愿你找一个离过婚的女人,也不会让你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张宛的声音不像往常那样尖利,听起来却同样让人难受。
 
这个女人,漂亮的像一个花瓶,却没人能探知里面到底装着什么。
 
“既然他肯定要结婚,为什么要选一个离婚的掉价女人。”江月端着一杯酒,身体靠着大厅的柱子,从另一面转过来。
 
“你说什么?”张宛怒不可遏的看着嘴角带笑的女人。
 
“江月,你还真是阴魂不散。”杨帆伸手拦住张宛,没好气的说。他现在头快炸了。家里逼着他结婚,他心里对林森埋藏多年的执念,却一发不可收拾。
 
“杨帆,你应该知道,我从小就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但是你放心,我不会用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江月朝着杨帆举杯示意之后,一饮而尽,眼底带着嘲讽的笑意离去。
 
与杨家联姻,这是那个女人可以名正言顺进江家大门的最快的方法。
 
这满厅里镶钻带金的人,谁知道那副光鲜亮丽的皮囊之下,藏着的是什么。
 
“你怎么杨帆了?脸臭的都没法看了,我可是一个看脸的人,你别把他气出什么性格变态来,毕竟相由心生。”江月走到姜烨边,慢条斯理的说。
 
“我能气他什么,是他自己想不开。不是有句话说的好,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姜烨抿了一口酒,眼底神色清明。
 
“你什么时候说话也变成这种腔调了,追小作家补了不少功课。”眼睛一弯,江月不怀好意的用手臂去撞一本正经的人。
 
“什么功课?”姜烨眼皮半抬,声音微沉。
 
“你就装大尾巴狼吧。我看了小作家之前的书,剧情什么的挺吸引人,就是感情戏略显单薄,你说他以后会成为大作家,确定不是蒙我的。”江月本身在国外做的就是出版这块,临回国的前一个月,一个风高月黑的晚上,在华人居住区,她撞了被人追赶的姜烨。
 
当时把她吓坏了,没想到姜烨在医院醒过来之后,竟然没有追究,两人还阴差阳错的做了朋友。
 
当时她正为一起华人作家侵权案头疼,姜烨还帮她解决了问题。
 
“我相信你的本事。”江月,姜烨上一世的知道她,林森后来的出版经纪人,负责出版了林森遗留的手稿。
 
“哈,我也相信,就是这么盲目。”江月说完,将猩红色液体倒进自己嘴里,享受它在身体里,给她带来的感觉。
 
“姜烨”杜玉具有特质的柔美声音,让江月松垮看着姜烨的身体一震。
 
用眼神问他,你确定你们是母子关系吗?这么漂亮可人的大美女。怎么生出你这么不苟言笑的丑人来的。
 
姜烨甩给她一个顾好自己,别瞎操心的眼神,让她自己体会。
 
“张夫人,出去逛街,我们都可以当姐妹。”江月说着眼角的余光瞥向面无表情的姜烨,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着。
 
“这位是你的女朋友?”杜玉只是打量了江月一眼,便将目光转到姜烨身上问他。
 
“你什么时候开始操心我的事了?”姜烨皱眉,她与杜玉向来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两人不冷不淡的过了这么多年,杜玉从来不过问她私事,除非牵扯到张家。
 
江月看情形不对,给姜烨打了个手势就离开了。
 
“你张叔叔有一个朋友他女儿今年考上了检察官,就是那个正在和他说话的那个。”顺着杜玉的声音,姜烨看到了那个女人。
 
女人穿着端庄的晚礼服,言谈举止之间是一幅大家小姐的做派。姜烨没有说话,看着那个女人,这一世注定张海峰过不好六十大寿。
 
就算他不动手,也有人动手。那个女人正是上一世奉命稽查张家产业的人员之一。
 
后来张家的家产也都是她亲自带着人贴上的封条,原来早就有人盯上了张家,他当时所谓的复仇,只不过是加速了张家的衰落,最后为别人做了嫁衣。
 
助理小张的电话在这个时候打了过来,她在电话里说,与张杨母亲私通的那个男人死了。
 
“出什么事了?”杜玉看姜烨挂了电话,脸色一沉,问他。
 
“张家对你来说,有多重要?”姜烨看着热闹喧哗的大厅,问宴会主办的女主人。
 
“你什么意思?”杜玉的声音夹杂着不安,她扫视了一眼气氛祥和的大厅,低声质问姜烨。
 
“如果我毁了张家,你会怎么做?”姜烨问她。杜玉像个陌生人一样看着他,眼里满是打量与计较。
 
“你的出生,你的存在已经毁了我一次,你还想再毁一次吗?”杜玉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的声音淹没在嗡嗡作响的人潮里离她最近的姜烨听的一清二楚。
 
她眼里的目光开始变得怨恨,当年杜玉恨他的存在,让他做不成张海峰的第一任妻子,在外面委曲求全很多年。他恨张家毁了他的人生。
 
“这一次我什么都不做,你继续享受你梦寐以求的人生。”姜烨将手里的就被放在桌子上,准备离开。
 
“姜烨,张家养了你这么多年。”杜玉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话出口之后,看着姜烨猛然锐利的眼神,自知失言。
 
“你也知道,我十八岁之后就姓姜,不姓张。”姜烨冷漠的声音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大厅里显得有些突兀。
 
一群穿着警服的人,走进了灯光辉煌的大厅,每个衣着光鲜的人,都面露惊色。
 
他们不知道警察是朝着谁来的,都不敢轻举妄动,像被定格的木偶人。
 
一切仿佛都被按下了快捷键,姜烨看着眼前发生一幕,这应该是三个月后,张杨母亲离婚案后发生的场景。
 
不过,这样也好,他们怎样,与他何干。
 
夜色笼罩着城市上空,在西南方向的一处宅院里,林森披着外套坐在门槛前的台阶上,脚下全是烟头。
 
他母亲最讨厌吸烟喝酒的男人,他不孝的把两样全都占了。
 
看护母亲的女人孩子病了,晚上不能在这边留宿,他要在这里守着。
 
拿出手机,他取消了去北城的车票预订。他就像被一根无形的线栓在南城,哪里都去不了。
 
她的母亲大部分的时间都是一个安静祥和的老太太,除了看到他的时候。
 
姜烨从警察局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朝着住的地方走了一段之后,又在十字路口调头,朝着城市的西南方向开去。
 
张杨以谋杀嫌疑人的身份被带走,张宛阻止警察正常办公,也被带走。张海峰被气的住进了医院,他就那么一个侄子,就那么一个女儿。
 
他作为张家默认的家用律师,被杜玉要求去带张宛出来。她的母亲总是对张宛有着迷一般的慈母情怀,好像没有他,张宛就应该是她的亲生女儿似的。
 
助理打电话说,是死者的妻子举证,说是张家谋害了她丈夫,还拿出了他丈夫手里捏着的有关张家的黑账。
 
警察局里,张杨隔着铁栏杆,拉着他的衣袖,痛哭流涕的说他是冤枉的,让姜烨救他。
 
“姜烨,你要救张杨,他不可能杀人。”张宛在走出警察局门口之后,一直压着的脾气就腾的一下窜了上来。
 
“张宛,你凭什么觉得我欠了你们张家?”姜烨冷冷的看着张牙舞爪的张宛。
 
“你吃我们张家,喝我们张家的。”张宛脸色被气成酱紫色,恨不得上前挠他两把。
 
姜烨当然是不会给她这个几乎的。
 
“严格说起来,我吃的,喝的都是我父亲的赔偿金,你怎么不去问问张海峰,当初他为什么要与你母亲离异,娶一个带着拖油瓶的女人。”
 
“姜烨,一定是你对不对,这么多年,你心里都在恨我们张家,我知道一定是你。你会后悔,我要杀了你。”张宛被跟过来的张海峰秘书带走。
 
他的脑子里一直回荡着张宛张着血盆大口说要杀了他的情景。脑子一团浆糊,他有些分不清现实还是虚幻。
 
有粘稠的液体从他的鼻子里流出来,他抹了一把,是血。
 
他想起了林森,上一世那个挡在他面前,温热的鲜血溅了他一脸的林森。
 
此时他急切的希望见到林森,车身在转弯的时候,碰到护栏上,他都没注意到。
 
与地面紧急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变得特别刺耳,满手是血的姜烨,看着车载显示器上十一点五九分的时间。
 
解开了安全带,朝着一处紧闭的门户,身形有些踉跄的走去。
 
第九章:喜欢
 
听到敲门声,开门的是林森的母亲,她的神色清明,声音里带着责怪,“你怎么才回来。森森都睡着了。”
 
林母说着伸手去拉姜烨。
 
“林森呢?”姜烨心中不安,他的目光越过林母,看向亮着旧黄色灯光的客厅,其他房间都是漆黑一片。
 
“都说了,森森睡着了,你说话小声点,会吵着他。”林母脸上伪装的笑意变得冷漠,她松开拉着姜烨手臂的手,一个人径自朝屋子里走去。
 
愣了片刻,姜烨突然三步跨作两步跟了上去,林母正端庄的坐在沙发上,保持着一个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的动作。
 
姜烨直接越过客厅,凭着感觉去推开一扇扇关着的门。月光照亮的房间里,林森正安静的躺在哪里。姜烨心里突然松了一口气,他走过去,看着床上的人。
 
安静的林森,有一种脆弱的,吸引人的魅力。
 
“林森”姜烨轻声喊他名字,既不想打扰他,又想得到回应。
 
房间的门突然被从外边关上,等姜烨折回门口的时候,林森的母亲已经从外边把门杠上。
 
“你们不要怪我,我也不想这样的,是你们逼我的。我苦心经营几十年,这个家就是我的命,如今你们却要把这个家拆散了。”姜烨听到重物拖地的声音,有什么东西被泼到了门上,沿着缝隙,姜烨靠近一闻,是食物油。
 
“林森,林森”姜烨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他两步跨做一步,倒回到林森的床边,去喊睡着的人。
 
林森的头在姜烨碰到的时候,歪到一边,枕头上,后脑勺的地方有粘稠的液体。
 
“都是你们逼我的,都是你们逼我的。”门外林母的情绪变得越来激进,姜烨拿出手机,给120,119打电话。
 
如果可能,他也想给110打电话,这个女人太疯狂了。
 
泛着红光的火蛇,在缝隙之处试探,姜烨的手心里算是冷汗,林森的房间里除了木制家具就是书籍。
 
火窜进来,就完了。
 
姜烨眼神讳莫如深的看着昏迷的林森,十指紧握,他不能让他们就这样死去。
 
姜烨拼尽全力将窗户外的防盗窗踹掉的时候,火已经将门烧的铁红,靠近门口的花架变成被火蛇缠上。
 
消防队员赶到的时候,姜烨正用床单将林森从半人高的窗户上一点点的往下送。
 
“屋里还有人。”姜烨把林森送下来之后,直接从窗户上跳了下来,身后的火光已经舔到他的后背。
 
“林森”
 
姜烨喊着,猛的坐起来,背后被灼伤的皮肤因为剧烈的动作裂开,痛到面部扭曲。
 
“我在这。”一直站在门口的林森,听到他的叫声,推门进来。他穿着白底蓝色条纹的病服,头上缠着纱布,黑白分明的眼睛迎光透着亮。
 
“你过来,让我看看。”脸上的痛苦之色褪去,姜烨又慢慢的躺回去,躺到药床上,朝林森招手。
 
林森脚步迟疑走过来,不知道是不是背上受了伤,身形有些佝偻,仿佛背负着一个世界。
 
林森伸手给他调整他身后的药垫,传达医生的话,他的背部有大片的皮肤被灼伤,为了防止感染,要卧床休息,尽量不要乱动。
 
“你头上的伤怎么样了?”姜烨伸手拉住他要收回的手,眼神灼灼的看着他。
 
“没什么,不严重。”林森说着被他一拉,连忙伸手撑在病床上。两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姜烨的手顺着林森的背就摸上了他后脑勺。
 
“没事就好。”他动作轻柔的将林森抱在怀里。
 
“姜烨”林森被他抱着,鼻子抵在他温热的皮肤上,发出来的声音嗡嗡的。
 
“嗯”
 
“我母亲把你当成了我父亲。”林森声音轻轻的给他解释,他竖起耳朵,才将声音与自己的心跳声分开。
 
“我知道。”姜烨放开一点,用手捧着他泛着水光的一张脸,“她还好吗?”姜烨手一勾,吻上他的额头,问他。
 
他掰开姜烨的手,眼神复杂的看着姜烨好一会,才选择回答他的问题,“消防队员来的及时,只是腿保不住了。”
 
“那就好,我觉得她需要的不是私人看护,而是心理医生。”姜烨眨了眨眼,松了一口气说。
 
“之前她抑郁症的时候自杀了很多次,有次失血过多,造成大脑缺氧,如今神经混乱,只记得她丈夫和儿子要抛弃她。”林森说着,伸手在口袋里摸了半天,最后什么也没拿出来,只是站在阳台旁的阴影里,靠在墙上。
 
窗户边缘的光,将他低头的身影勾勒成一条迷幻的曲线,这对姜烨来说,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就像第一次他靠着车,站在那里等他到来一样。
 
“林森,你讨厌我吗?”措手不及的问题让林森一愣,眼神从无神变成惊讶,他站直了身体,看向病床的方向,像是在看他,又不像在看他。
 
“林森,你讨厌看到我吗?”穷追不舍的追问,是得到确切答案的最有效的办法。
 
“不讨厌。”林森说着,又摇头加以强调,不过视线却看向了门口的方向。
 
他的身体在拒绝讨论类似的话题,他从来不说讨厌一个人,也不说喜欢一个人。
 
“那就好,不然我担心你没地方住。”听到他的话,林森眉头猛地一跳,神色不明的看着他。
 
“姜烨,我刚离婚。”他说着停顿了一下,又强调,“我刚和张宛离婚。”
 
“我知道,你签署的离婚文件还是我拿给你的。”姜烨目光如炬的看着他,不让他有任何的退却。
 
“也是,可能最近发生的事有些多,麻烦你的地方太多了,我都忘了。我母亲的事真的很抱歉,虽然对不起,但是请你不要让警察将她送进精神病院。她害怕那里。”林森站在床前两步远的地方,语气坚定的说。
 
姜烨受不了他的疏离的客气与模糊重点,慢腾腾的从床上坐起来,赤脚踏在冰凉的地板上,脚步坚定的走到他面前,抬手捧着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的眼,一字一句的说,“林森,我喜欢你。”
 
第十章:霸气外露
 
杨帆一拳打过来的时候,姜烨没有躲,而是将林森拉到了身后护着。
 
“姜烨,你是谁?你算什么?你凭什么说喜欢他。”杨帆一把朝着姜烨挥拳头,一边咬牙切齿的说。
 
姜烨躲着,与杨帆推搡着到门口,远离站在原地丝毫没有动作的林森。
 
“你疯了吗?这是医院。”姜烨伸手挡住杨帆劈下来的手刀,将他推到门口,语气冷冽。
 
“姜烨,你离他远一点。”杨帆抬手甩开了姜烨的手,朝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的林森走去。
 
“我送你回病房。”杨帆说着,伸手拽着林森的手臂,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林森一直沉默着不说话,像个木偶一样,被杨帆不由分说的拉着向前走。
 
“杨帆,最该离他远一点的人是你。”姜烨的视线从林森的背影扫向杨帆。
 
杨帆拉着林森的手一顿,没有回头,拉着人,迈着大步走了出去。林森被他拉的有些踉跄,也没有说什么。
 
杨帆按着林森的肩膀,让他坐在病床上,自己拉着椅子坐在他床边。
 
“你怎么过来了?”林森整个人缩进被子里,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侧脸看着浑身散发着不悦的人。
 
“你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为什么不说。”杨帆想质问林森,这六年里,他们并不是一点联系都没有,林森从来没有给他提过。
 
如果林森当时给他说了,他或许就不会在林森最需要他的时候那么离开。
 
“没什么好说的,你不是向来讨厌这些家长里短的事情。”林森语气温和的就像说你不喜欢下雨天,所以我下雨天就不约你出来玩一样,没有一点责备的语气。
 
“我……”杨帆欲言又止了半天,什么话也没说出来,林森总是有一套一套的理论,自圆其说,让他无从下手。
 
他想帮林森,从开始到现在,但是每次林森都能不着痕迹的拒绝他,打消他的念头。
 
“我这次回来,飞机还没有落地,家里就已经安排了相亲,我一次也没有去,我回来不是来相亲的,我回来是要带你走。林森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好不好?”杨帆眼神一沉,他目光如炬的看着林森,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希冀,闪着光。
 
林森将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杨帆,你是27,不是17,说什么傻话。你不用因为当年的事觉得对不起,我知道,那时候我和张宛什么也没发生。”
 
惊讶从杨帆的脸上一闪而过,继而又变得一往深情的盯着林森。
 
“阿森,对不起,我当时有些害怕,我从来没有想到我会对你有那种想法。”在之前相处的两年时间里,林森都很少听到杨帆说一句对不起,他们这才刚见几面,杨帆就给他说了两次对不起。
 
杨帆突然来的执着,让林森心里莫名的烦躁。
 
“我原谅你。”林森躺在床上,眼神空荡的望着天花板,终使有千万条通往罗马的路,他与杨帆也不可能会有除了朋友之外的关系。
 
“为什么?”杨帆一直压抑的脾气在他冷漠的说出,我原谅你,这句话的时候,突然爆发。
 
“林森,既然你心里在意,又何必表现的那么大度。如果你在意我当时的逃避,你为什么不说,你想要我怎么做。你知道我的,你如果说了,我肯定会听你的。”椅子被野蛮的推到一边,杨帆在病房里走来走去,满眼的怒火。
 
他不理解,不理解林森明明不讨厌他,为什么要一再的拒绝他。
 
“那就在一起,去告诉你的父母,我们在一起。”林森裹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眼神复杂的看着暴走的杨帆,语气淡淡。
 
“阿森,你答应了。”杨帆身上的怒气转瞬即逝,他上前用力的抱着林森,声音激动。
 
女检察官掐着时间点,在医院的门口堵姜烨,助理打电话给他说,她已经去律师事务所找了他两次。
 
“检察官有什么事吗?”姜烨看着一身休闲装出现在他病房门口的人,丽姐正在收拾东西。
 
林森既然已经被杨帆带走出了院,他也没必要在医院里继续装无病呻吟。
 
背上的那点伤,也不算什么。
 
“我查过,你与张家的关系撇的太干净了。”她打量着姜烨,语气里满是怀疑。
 
“如果你要就知道张家存在问题,身为一个律师,你存在隐瞒不报的问题。如果你不知道,那就说明你们私下里还有不为人知的交易。”她语速要比一般女性快一点,发音清楚,语气强势,意外的是没有给人咄咄逼人的感觉。
 
“没有证据的话不能乱说。我以为你们应该比一般人更清楚这个道理,检察官。”姜烨眉头一挑,觉得有些好笑。
 
“要先提出假设与问题,才能进一步验证。”她的一只手习惯性的插在裤装口袋里,语气坚定有力的说。那样子,心里肯定笃定他与张家的案子有牵连。
 
很厉害的一个检察官,姜烨之后还会有案子与她接触。现在并不想与她撕破脸。
 
“放心,我会支持你的工作,不过现在,请你尊重一位病人。”姜烨看到门外拿药回来的丽姐,声音淡淡的说。
 
“姜先生不是说林森也在医院吗?”走出医院的大门,丽姐还在念念不忘林森。
 
丽姐年纪大了,自己并没有子女,对着乖宝宝即视感的林森,有种迷之宠爱。
 
“他担心你再追着他吃药,在你来之前就先一步跑了。”姜烨眼神微闪,是他有些急了,不应该逼林森。
 
不过杨帆,肯定是不能让他一直缠着林森的,林森那个人如果答应杨帆可以减少麻烦,他说不定真的会那么做。毕竟他当初和张宛结婚也是面不改色。
 
“江月,你在干什么?”姜烨决定让江月去解决杨帆,杨帆要比他自己想象的直。
 
“先别说这件事,你知道张宛为什么要和林森结婚又离婚吗?”江月在电话里大惊小怪的说。
 
“知道一些,她喜欢杨帆,你不是知道吗?”姜烨有些莫名其妙的说,江月可不是一个愚笨之人,他给过她暗示,她应该知道。
 
“我当然知道,我现在说的是另一件事,张宛结婚之前怀过一个孩子,她打了之后,不能生育,就和林森结了婚。”江月说话声音自带戏剧效果,一惊一乍的,姜烨有点脑仁疼。
 
“现在他们离婚了。”姜烨强调现实两人已经没有关系的状况。
 
“问题是张宛这次是要毁了他们两个人,才和林森离婚的。”江月的声音突然低下来,小心翼翼。
 
“什么意思?”姜烨的声音立马变得严肃起来。
 
“张宛被检查出了癌症,还有一年时间可活。”江月话说完,姜烨就挂了电话,让司机先带丽姐回去,他一个人坐车回了张家。
 
“张宛呢?”看着冷清的房间,姜烨问一直在张家帮工的一个妇人。
 
“姜律师,宛小姐去了杨家。”妇人看到神色严肃的姜烨,神情有些胆怯。
 
“姜烨”姜烨转身离开的时候,杜玉从楼上下来,喊住他。
 
姜烨身形一顿,没有停,继续往门外走。
 
“姜烨,你站住。”杜玉踩着高跟鞋急步从楼梯上走下来。嘴里的声音也从之前的不温不火变得急切。
 
“现在张家真的是你当家,就不要费心耗神的去扮演什么慈母了。”姜烨头也不回的朝着大门走过去,杜玉站在大厅里,久久不能言语。
 
“姜烨回来干什么?”杜玉问缩在一旁的妇人。
 
“找宛小姐。”
 
“他找张宛干什么,他们两个向来不合。”杜玉说着,转身打电话,让司机开车过来送她去杨家。
 
杨家老宅的大厅,杨家老爷子正满脸阴云的坐在上位,看着被杨帆拉着跪在他面前的林森。
 
“小宛,你说说,他们是怎么回事。”老爷子手中的拐杖朝着杨帆面前的地板腾腾的敲。身体因为剧烈的动作,微微颤抖着。一旁的杨家人急忙上前劝老爷子被气坏了身子。
 
张宛眼神冷漠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缓缓开口,语气坚决,“两个月前,杨帆说,你们逼他回来结婚,但是他心里一直念念不忘我当时的丈夫林森,他说他要回来带林森走。后来听说我们离婚之后,杨帆就连夜赶回来,去找他了。”张宛说着,面上还是淡然处之,声音却处处哽咽,言谈之间,满是一个倔强委屈的女子形象。
 
“混账”老爷子将手里的拐杖朝着杨帆扔过去,砸在他头上,杨帆的父亲没有说话,捡起掉在地上的拐杖递给老爷子,只有她母亲暗自拉了一下自己的丈夫,眼里全是对杨帆的心疼与对林森的怨恨。
 
“林先生,你与他想的是一样的吗?”老爷子怒气消去之后,精锐的眼神像一台扫描仪,上下打量着跪在他孙子身边这个高大的男人身上。
 
“爷爷,阿森已经答应我了。”杨帆听到老爷子的问话,出言替林森回答。
 
“住嘴,我没问你。”
 
“林先生,他在国内的时候也有过女朋友,出国之后也交往过女朋友,你确定他会一直喜欢一个男人吗?”老爷子的声音不怒自威,他看着林森,等他给自己一个答案。
 
“我心里从来都只有阿森,和那些女人在一起是为了忘了阿森,最后我发现我忘不了他,我要和他在一起,我要带他离开这里。”杨帆说着去拉林森的手,林森抽没抽出来,便由他去了。
 
“林先生你之前不是和小宛结过婚,还有,你之前出轨的事,全世界都知道。你告诉杨帆,你不喜欢男人。”杨帆的母亲看着杨帆执迷不悟,开始从林森这里下手。
 
“阿森,你告诉他们……你答应了我。阿森你是喜欢我的。”杨帆像个急切得到答案的孩子一样,看着林森。
 
张宛眉眼低垂的站在一旁,嘴角扬起一丝冷笑。
 
“他不喜欢男人。”被佣人拦着,推门进来的姜烨,声音清晰嘹亮的在一片沉寂中响起。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直直的走到林森身边,将膝盖已经失去知觉的林森从地上拉起来。
 
“不可能,阿森已经答应过和我在一起了。”杨帆站起来要将林森拉到身边的时候,姜烨伸手挡住了他。
 
“他还和张宛结婚了,你觉得他喜欢张宛嘛。”姜烨的声音冷冰冰的。空气里的流速因为他的到来,都变的缓慢,让人呼吸困难起来。
 
第十一章:不要脸的某人
 
“对对,小帆,他前阵子还和他那个出版经济人在一起被小宛捉奸在床。”杨母顾不上看一旁张宛冷漠的表情,上前拉着儿子,让他离姜烨与林森远一点,活像他们是威胁到她儿子的流感病毒一样,靠近了就会传染。
 
“妈,你放开我。那都是因为我,因为张宛恨林森,才导演的一切,就是为了毁了他。”杨帆挣脱杨母的拉扯,想要靠近被姜烨挡在身后的林森。
 
林森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小孩,低着头,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责难的目光,他几欲张口,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他要说什么呢,他唯一能说,应该说的话,姜烨都替他说了。
 
“啪”的一记响亮的耳光,整个大厅里嗡嗡作响的嘈杂声都戛然而止,杨母颤抖着手,看着而已被打偏的脸。
 
“杨帆,我真后悔生了你这样的儿子。”她眼神里迸发出伤心欲绝的目光,那眼神让众人吃惊,谁也没有想到向来优雅贤淑的杨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林森不知道该是庆幸还是悲哀,她的母亲尽管恨不得他死,却从来没有否决过他的存在。
 
杜玉进门的时候,身旁跟着小心翼翼的杨家管家,今天来的人真是一个比一个不讲理,进来就往里头跑,拦都拦不住,一个个还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竟然这么没礼貌。
 
“姜烨,杨家在处理家事,你在这添什么乱,跟我回去。”杜玉先是对杨家的大家长,报以歉意的微笑,随后语气有些责怪的去拉姜烨,直直的将姜烨身后的林森,撞到了一边的棱柱上。
 
原本因为跪了大半天,膝盖就有些受伤的林森,整个人顺着杜玉撞他的力道,额头碰在了棱柱的楞边上,顿时一道血红的口子就出现在他光洁的额头上。
 
看他这么弱不禁风,杜玉看向他,眼里的嫌弃更是明目张胆。当初张宛说要和这个男人结婚的时候,她就不赞成,还委婉的劝诫过她。
 
所以当林森出轨被抓,闹出大新闻的时候,她对张宛说话的时候,暗里总是在说一个道理: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来的路上她“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杨帆竟然拉着林森回杨家,正大光明的宣布,两个人要在一起。杨家这才派人过来招张宛过去。怎么说,张宛也是林森的前妻。
 
“你怎么总是受伤。”姜烨狠狠的瞪了一眼杜玉,走到林森面前,强硬的扯开他捂着伤口的手。
 
杨帆想上前,被他老爹拿着他爷爷的拐杖在腿上狠狠的敲了一下,他老爹也是素来温文尔雅的人,如今都动手打他,看来是气急了。
 
“姜烨,你管他干什么,他和小宛离了婚,和你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杜玉不满姜烨对林森的那丝不轻易显露的柔情。
 
她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句姜烨头也不回的说,“怎么和我没关系,我喜欢他,自然是不能不管他。”姜烨说的理直气壮,全场除了事先已经察觉的杨帆和张宛,个个满脸狐疑。
 
“胡闹”杨老爷子终于再次发话了。他从作为上被老管家扶着站起来。
 
众人闻声,个个噤若寒蝉,只有姜烨明明晃晃的将林森堵在柱子上,给他处理伤口。
 
“小帆,你们年轻人自由恋爱我管不了,但我们杨家什么时候教过你和别人去抢东西。既然林先生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我们就奉行成人之美的美德,祝福他们。”杨老爷子说完,目光锐利的在姜烨身上扫了一圈,拄着拐杖准备离开。
 
姜烨终于肯放开钳制着林森肩膀的手,林森总顾着和姜烨斗力,完全没注意到杨老爷子说的什么。只见姜烨拉着他的手,亲昵的在唇间吻了一下,大声说“杨老爷子慢走,有一点我要澄清,林森他不是东西,他是我喜欢的人。”
 
一个抬脚,准确无误的击中那个大言不惭的男人的膝盖窝,姜烨顿时顺势跪了下去,只是跪的时候硬生生的转了个身。
 
只见姜烨单膝跪在林森面前,手里还拉着林森的手,活生生一幅现场求婚样。
 
“你是想要我现在就求婚吗?”姜烨低沉的嗓音,在鸦雀无声的房间里响起,林森被众人瞧的窘迫,这感觉就像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
 
他想奋力挣脱姜烨,这个马上就要一手将他拉入地狱的男人,他要远离他,比远离死神的愿望更急切。
 
“你闹够了没有。”林森羞的满脸通红,无地自容,他万万没想到姜烨这么不要脸。
 
“当然没有,除非你身边的那些阿猫阿狗都消失殆尽。”姜烨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没有尘土的裤腿。
 
“姜烨你个王八蛋,你说什么呢?阿森就是死也不会喜欢上你这个混蛋。”被姜烨示威了一大波之后,杨帆彻底被激怒了,上来挥着拳头就往姜烨身上招呼,身边的人拦都拦不住。
 
杜玉眼神迸发出愤怒的火焰,恨不得要把林森烧个精光。当然,她不知道林森其实是属猴的,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都没把孙悟空烧死。她杜玉即使把仇恨值加满也奈何不了林森,因为姜烨挡在了林森的面前。
 
他与杨帆两人谁也没赚便宜,主要是杨帆比他小,年轻气盛的,什么都不管不顾,他可不行,他顾虑就多了,比如林森会不会突然走掉。张宛和杜玉会不会突然为难他。
 
一来二去的一分心,杨帆密集的拳头就挡不完了。
 
“这里不是格斗场。”杨老爷子气的浑身发抖,此时杨帆的父亲已经一脚踹的杨帆跪在了地上。
 
今天不管怎样,他这棵长歪了的树,他也得给他掰回来。
 
“父亲,你别生气,你先去休息,接下来的事我来处理。”杨帆的父亲安抚着盛怒的杨老爷子,让管家先带老爷子去休息。
 
老爷子走了,在场的人各种散发出来的敌我相对的气场更明显了。
 
“林森,你说的要和我在一起,是不是骗我的。”杨帆眼神冷冽的看着姜烨与林森牵在一起的手。
 
“杨帆,你不明白吗,我就是早就知道这个结果,才会和你说。”林森挣脱姜烨的手,走到坐在地上的杨帆面前。
 
“你从来都不肯真正的了解你自己,了解别人。你不是世界,世界也不属于你,但是你已经拥有了很多,为什么不好好珍惜。”林森看向杨帆的目光包含了太多的复杂,他也说不清那种感觉到底缘何而生。
 
大概是他们分开太久,有些东西就再也不能提及,无法言说,因为他们都不在是当初的他们。
 
时间在他们之间划出的巨大鸿沟,隔断了他们之间可能的一切,林森从在警察局看到杨帆的第一眼就知道。
 
“杨叔不好意思,杨帆的医药费我稍后会派人送来。”姜烨避开杜玉要拉他的手,礼貌客气的朝着杨帆的父亲说。
 
“医药费就不必了,毕竟是这个不孝子动手在先,姜律师如果没事,就请带着你的林先生离开,我们杨家这座小庙,容不下两位大神。”杨父虽然面上冷漠没有表情,言词之间也尽是嘲讽,但态度语气却还是平平常常。
 
张宛被留在了杨家,照顾被杨帆气的身体不舒服的杨母,杨帆闹出喜欢男人的事,杨家多多少少没了以前的那种心劲,他们此刻心里肯定是宁愿杨帆与已经离过婚的张宛在一起,也不想杨帆在与林森有任何瓜葛。
 
姜烨对面前的安排,还是挺满意的,至少以后杨帆会对林森死心了。
 
出了杨家大院的门,姜烨的心情难得的好了一些,被杨帆打青的嘴角止不住的扬起弧度,手心里握着的是林森还有些冰凉的手指。
 
姜烨揉了揉被握在手心里的手,手骨修长,骨节突出,就是有的胳人。
 
“放开我。”林森手被他一揉搓,才想起来自己的手还被林森拉着,顿时面上带怒,朝着在他心目中形象一落千丈的人低吼。
 
“不放,我前脚刚松手,你后脚就被别人拉着去见家长。你真是太不让人省心了。我又不是万能的,万一那次我不能及时赶到处理你身上的伤口,感染了怎么办,喂你吃药简直是我做过事情中,最难的一件。”姜烨喋喋不休的说着,拉着林森的手,丝毫不松。
 
“姜烨,你给我站住。”杜玉出来。看着两人在杨家大院门口,拉拉扯扯,顿时大喊。
 
第十二章:怨念
 
姜烨话说完,不管杜玉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开着车带着林森扬长而去。
 
“姜烨,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谈谈。”林森喊他,姜烨反而不管不顾的只往前开,仿佛他就是个空气。车里的气氛随着静谧的时间加长,让呼吸都变得不顺畅。
 
林森看着心无旁鹜开车的姜烨,心里蓦然生出了一份心虚。这份心虚从何而来,他自己也不知道。
 
“姜烨,我们……”林森费尽脑汁的组织语言,却在姜烨突然踩下刹车时,被吞回到肚子里,淹没在肺腑中,了无踪迹。
 
“姜烨,你要干什么?”林森发现面前的光被姜烨挡住,而且他还在不断靠近的时候,整个人使劲的往后退,可惜车座后面的靠背,让他无路可退。
 
“林森,我说我喜欢你,你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还转身就和另外一个男人去见了家长。”姜烨目光如金的盯着他,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抓人的光。
 
林森的下巴被姜烨捏着抬起来,他的眼里全是姜烨强势富有侵略性的五官。
 
“如果你不喜欢男人,我也不是非要强迫你接受我,但是为什么张宛,杨帆他们都能那么轻而易举的得到你的承诺,你却对我的话,视而不见。”有不明的暗涌在他的眼底翻涌,林森觉得自己已经身不由己的被卷了进去。
 
“姜烨,你想要什么呢?”林森伸手打掉他的手,眼神里满是温和有礼的疏离,姜烨警觉刚才的行为有些过分。
 
他没有立场去质问林森。林森是个很有自尊心的人,他的自尊心融入到了他的骨子里,绝不会轻易的表露在外边。
 
“张宛想从我这得到报复的快感,江月想从我这里得到钱财,杨帆想要弥补内心的愧疚,解脱心中的执念,那姜烨,你想要什么?”他嗓音清润,目光如刀,仿佛要劈开他的身体,看透他的灵魂。
 
姜烨沉默不语的看着他,眼神复杂,眼底翻起滔天的巨浪,将视线里的林森淹没。
 
“你”良久沉默之后,姜烨声音低沉的吐出了一个字。林森神情一震,最后又归于平静。
 
他解开安全带,倾身揽过目光深沉的姜烨,将自己送过去,吻上姜烨微凉的嘴唇,姜烨没有动作的任由两人鼻尖相对,红唇相碰。察觉到姜烨没有反应,林森眼睛微眯,随即抽身回来。
 
谁也不知道,林森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好人,相反,他觉得自己是一个卑鄙的人。
 
只是他刚有抽身离开的念头,一双大手就越过他的身体,揽着他的背,将他死死的抱在怀里。
 
他挣扎着想离开,却都是徒劳无功。在他放弃,任由姜烨这么难受的抱着他的时候,姜烨手下的力道放松了。
 
刚才林森眼底的决绝,让他心惊。
 
他双手把着林森的肩膀,问他“你在害怕什么?林森。你对别人有求必应,却从来不对别人抱有期待。你是害怕看不透自己的心还是害怕看不透别人的心。”
 
林森眼底一凉,他伸手去掰开姜烨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我……”只是刚开口,剩下的话就被淹没在疯狂的唇舌交缠之间。
 
这个吻以狂风暴雨之势,势不可挡的席卷了林森的所有感官,林森觉得自己因为不能呼吸就要死了的时候,姜烨才放开他。
 
“林森,你不是问我想要什么吗?”姜烨发动着车,声音暗哑。灵魂出窍的林森,一点点聚拢被姜烨强势入侵冲散的灵魂。
 
等他终于回神,转身去看姜烨的时候,姜烨接着说,“我要你和我结婚。”
 
林森脸上的红晕与热气被急速流动的风吹散,眼底只剩看不出波澜的沉默。他明明想好好的处理每一件事,最后却都被处理的一团糟。
 
果然,他只适合一个人生活。
 
姜烨直接把人送到丽姐所在那处院子,什么也没说,把人放在那里,只说让丽姐注意一下他身上的伤,便一个人离开了。
 
傍晚的时候,江月开着车,带着东西,登堂入室。联系不上林森,她找姜烨要人,美名其曰要和林森谈工作。
 
“阿森”清丽的声音因为故意拖长腔,听起来有些嗔怒的意味,丽姐跟在后面看了一眼,上前就伸手朝林森招呼的人,摇了摇头,现在年轻人,感情真是复杂。
 
林森后退一步,躲过来江月扑过来的不怀好意的拥抱。
 
“江小姐,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从姜烨那天把他扔在这儿之后,他整天就医院这里来回跑,姜烨不知道从哪找来个死心眼的司机,把他送到医院之后,就那也不去,等着他,在把他送回来。
 
“我知道姜烨在哪就行了。”江月说着,笑眼弯弯的朝林森摇晃手里的手机。
 
“林森,你最近是不是都没怎么上网。不然你怎么还有心情窝在这里,过着这么舒适,颐养天年的生活。”江月打量一圈周围的环境,感叹的说。
 
“最近发生什么事了?”林森漫不经心的,窝在沙发里,翻着一本泛黄的书问。
 
从离婚之后,他确实几乎不在关注网上新闻,大都是捕风捉影的事情,被人添油加醋传播之后,面部全非。
 
“你火了。有人把杨帆带着你出柜的事放到了网上,还有你和姜烨接吻的照片。网上现在全炸了。张家本来就是娱乐圈的中心,这次掀起的风波简直就是龙卷风级别的,现在各个出版社都在联系,想要你出版个人传记。”江月满嘴吃着丽姐洗好送来的水果,丝毫不顾及他身旁坐着的正是这场风波的关键人物。
 
林森现在庆幸自己没有看新闻,平常开电视他都是中央频道,他也没有心思特意去娱乐新闻,所以直到今天江月到来,他才知道前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事。
 
“杨家怎么样了?受到很大的影响吗?”林森考虑着自己是不是要给杨帆打个电话。毕竟这事都是因他而起。
 
“你就别担心他了,毕竟杨家是不会让他出来承认这件事的,而且杨家已经宣布,杨帆年底要和江家的女儿联姻。”江月吃饱了,躺在沙发上,摸着自己的肚皮,心满意足的说。
 
“嗯”林森嗯了一声,没了下文江月忍不住从沙发上坐起来,跑到林森身边,坐下,托着下巴看着林森。
 
“你看什么?”林森挪了挪自己的位置,疑惑的问她。
 
“你怎么不问杨帆和谁联姻,不问姜烨怎么样?”江月眨巴着一双乌黑亮丽的大眼睛盯着林森瞧。
 
第十三章:滚墙夫夫
 
林森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江月,接着翻书,语气不紧不慢的说,“江家女儿,我就知道你一个。你想让我猜谁。”
 
合上了书,他起身给自己和江月倒了两杯热水。
 
江月嫌弃的看了一眼,大热天的谁还喝热水。
 
林森喝东西,不是滚烫的热水,慢慢冷凉的,就是酒了。他是个酒鬼,有节制的酒鬼。
 
有节制并不是为了健康的身体,而是保持就对身体的麻醉效力。
 
“哎,林森你就不要和我装糊涂了,你就一点都不想知道最近姜烨在忙什么?”江月还是不死心的问。她还就真不信,林森一看就知道是个心软善良的人,怎么对姜烨对他的好,就这么不近人情。
 
最近忙什么,不外乎就是他前一段经历过的。林森自己默默在心里回答,但是他又觉得和江月讨论这个问题,有些尴尬。
 
“你来找我是想问这个。”林森合上书,转头看着她,情绪不明。
 
“也不是,我找你是说工作的事,你的前任经纪人给你捅了个大篓子,你知道吗?”看林森对姜烨避而不谈,江月脸色一正,收起玩笑的表情。
 
“什么?”林森神色一正,看向江月从包里拿出的密密麻麻的文书全部都是拟订的条约,他也看不懂。
 
翻了两页之后,又递还给江月,“有什么问题吗?”前面的几家出版社他但是听过,好像自己的书以前与他们有过合作。
 
“这些个合同有一部分是非法的,你不能对你的作品进行二次授权,但是你的前任经纪人却让你签了全权授权书。”
 
林森又拿起签约书,发现里面确实有几本书签约授权给了不同的出版与影视公司。
 
“单方面违约的话,要付多少?”林森眸色微敛,签约文书太多,他翻了没看到违约金,索性直接问。
 
“林森,你别告诉我你要付违约金。”江月一脸惊恐的看着他,“你知道付单方面违约金意味着什么吗?就是把你卖了,也凑不够那么多钱。”不过脑子的话说出来之后,林森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江月拍了拍自己的嘴巴。
 
“既然是我的错,我自然要付违约金,江小姐如果没什么事,就先离开吧。”林森语气带着一丝冷淡了江月心里不停抽自己嘴巴子。
 
让你大嘴巴。当初林森与张宛离婚的时候,媒体曾统一出稿说林森当初就是为了攀附张家。
 
“那什么,我先看看去沟通一下,看看有没有其他的什么办法。”江月小心翼翼的看着林森说。
 
“谢谢,你其实不用为这件事操心了,原本我与南城文艺出版社的合约到月底就结束了,我已经不再需要出版经济人了。”林森看着江月神色尴尬的在一旁小心翼翼,语气温和的说。
 
“别啊,林森,我可是特意回来做你的出版经纪人的。你不与南城文艺续约,那我就做你的私人出版经纪人,还是你觉得我刚回来,没有人脉资源,帮不上你忙。”江月顿时一脸哀怨相,与几分钟前,古灵精怪的想从他嘴里套八卦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森看着江月吃完水果,连洗都没洗的手,抓着自己的袖子,有些无奈。
 
“那就好,我还准备把你打造成著名作家林森,这可是我回来之后,一鸣惊人的好机会。”江月说完,不管欲言又止的林森,赶紧离开。
 
差点就把事情搞砸,不过这姜烨拿林森拿的真准,竟然知道林森会不打算要她这个经纪人。
 
幸亏姜烨提前说了,林森是一个客气到骨子里的人,向来婉转,从来不直接拒绝人。而且林森吃软不吃硬,让她不管怎样,就死皮赖脸的当他出版经纪人。
 
江月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姜烨的脸色阴沉的已经可以滴出水了。杜玉旁若无人的坐在他办公室里。
 
“既然没有切实的证据,那就不能判定张杨杀了人。不管怎么样,你要把张杨弄出来。”杜玉脸色憔悴的看着自己的儿子,近来张家再谈的几笔生意都黄了,张杨的事情已经给张家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损失,如果张杨这件事被闹大,张家就彻底完了。
 
“是张海峰让你来的?”姜烨揉了揉眉头,最近天天又新闻记者堵在门口,他连林森都没顾上看一眼,生怕把记者带过去。
 
“不是,是我看他最近成夜成夜的睡不着,担心他身体。”杜玉一愣,随即说到。
 
“你让我出手,是想让他以后都不用睡觉了是吗?你这几天没看到吗?网上全是关于我是个同性恋的新闻,还是你已经不关心了。”姜烨合起面前的文件,抬头看一直摆着架子坐在对面的人。最近不知道有多少人想从他这里挖消息,毕竟在别人眼里,他算是半个张家人,而且关系还不怎么样。
 
“姜烨”杜玉低低的声音带着哀切,“我知道这么多年你怨我,恨我,但是他是我唯一的依靠,我们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了。”
 
“你们经不起折腾,别人就惊的起折腾吗?”姜烨声音不大,冷意十足。
 
“什么意思,我从来没有想折腾别人。”杜玉腾的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纤细的手指握紧,伤心的看着与自己疏离的儿子。
 
“那是因为有人替你做了不是吗?”姜烨看着眼前这个一夕之间容颜衰败的女人,不知道是可怜多一点,还是可恨多一点。
 
“你说林森?”杜玉突然觉得有些害怕,她从来都不了解她这个儿子,从小就跟她不亲近。
 
“张宛如何疯,我不管,她既然已经与林森离了婚,那就彻底没关系了。如果她继续干涉林森的生活,到时候,即使是你,我也不会对张家手软。”他随手抽出一份带有标记的文件夹,递给杜玉。“把这份文件给张宛,与人方便就是与己方便。文件里是林森签了违约版权的出版社与影视公司,多多少少都有张宛的参与。至于张杨,既然没有切实的证据,那就等警察放了他吧。”
 
姜烨一直在办公室里待到凌晨的时候,才走出办公室的大门,天气预报说明天是个好天气,他该和林森谈谈结婚的事了。夜长梦多,他最近都一直没睡好。
 
盛夏的天,即使是夜晚,也蒸腾着一股灼人的热气,林森腾的从床上坐起来。
 
他的心情很烦躁。
 
门外传来脚步声,他瞬间警惕起来,凌晨的时候,丽姐一般不会起夜。
 
难道是家里遭贼了。林森想着,顿时轻手轻脚的下了床。
 
环顾四周,能用来当武器就是门口立着的衣架。
 
门外的脚步声听起来小心翼翼的,更加深了林森心里的怀疑,抓着木制衣架的手,青筋毕露。
 
姜烨开门的瞬间,就看到一个莲花形式的衣架带着疾风朝他砍过来。本能的后退,躲过衣架的攻击,但没躲过那个白花花的肉体。
 
林森用力过猛,脚下一滑,整个人也朝着门口倒过去,幸亏姜烨眼疾手快,退出的步子硬生生的停下,伸手撑住了往下倒的林森。
 
“姜烨”林森被他撑着身体,抬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是刻意压低了的。
 
门口对着的客厅的窗户,有一丝旧黄色的光影影绰绰的投射到客厅光滑的地板上,丽姐是听到动静了。
 
“林森”丽姐从院子的南边走过来,声音不大不小的喊着林森的名字。
 
不待林森回应,姜烨大手一捞,把他抱了个满怀,然后迅速挤进去,关上门。
 
姜烨转手将林森抵在门背上,林森手机还抓着一人高的衣架。瞪着一双乌黑透亮的眼睛,看着姜烨,秋水荡漾。
 
“嘘”
 
林森目测了一下两人的距离,刚想说话,就被姜烨一双大手捂住了嘴。一股沐浴后的清香扑鼻而来,时间太晚,姜烨怕吵到林森,特意在另外的住处洗浴过后,过来的,没想到他这个点还没睡,正精神的很。
 
“林森,刚才是你吗?我听到这边有动静。”丽姐走到房门前,轻敲了两下,试探的问。
 
丽姐敲门,林森不自觉的浑身一僵,察觉到林森的僵硬,姜烨坏心眼的用手指去摩擦他的脸。
 
一时间,两人面面相觑,片刻之后,林森素来温和有礼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带着腾腾燃烧的火苗。尖利的牙齿咬破掌心,姜烨都没有松手。林森放弃了,他是个容易心软妥协的人,姜烨很清楚。
 
林森收回攻击武器的时候,不小心伸出了舌头,他感觉姜烨捂着他嘴的手一颤,周身的空气都变得危险起来。
 
一直听不到林森回音,丽姐在门口站了一会,贴着门听不到什么动静,才又慢腾腾的出了客厅,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一直屏气听丽姐动作的林森,直到姜烨捏他鼻子,才想起来呼吸。他刚才真的是担心,如果丽姐再喊他,他要怎么说。
 
大半夜两个人衣衫不整的在一个房间里,怎么都说的清。
 
姜烨扯着他从门口转到墙上的时候,林森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只是不等他把松了的这口气吸回来,姜烨的手指又不安分的捏住了他的鼻子。
 
林森不悦的抬头,正对上姜烨似笑非笑的眼睛。
 
林森觉得面前这个人真是太可恶了。他松开一直紧抓着衣架的手,去掰扯连捂带捏着自己的一只大手。
 
林森一松手,觉得自己脑后一空,他的脑袋顿时与冰凉的墙壁来了个亲密接触。原来刚才姜烨扯他的时候,把另一只手垫在了他脑后。现在那只手正接过林森拿在手里,一直挡在两人之间的衣架。
 
此刻姜烨眼底的笑意掩也掩不住的,它从姜烨的眼底冒出来,顺着两人肌肤相接的地方,带着滚烫的温度,灼烧着林森身上的每一寸肌肤。
 
克制的亲吻从额头到眼角再到耳鬓厮磨,姜烨低沉的声音在耳边轻声呢喃,“我好想你。”一遍一遍的仿佛是有几十年的思念,无处倾诉。
 
“我……”们不应该这样。话没有说完,姜烨就长驱直入,逼退了所有未完的话语,强势入侵,席卷他所有感官。
 
整个人被一股不可抗力抵在光滑冰凉的墙壁上,林森身体里不受控制的邪火却被姜烨四处作乱的手点的越来越旺,眼中无处流淌的那一汪秋水,也蒸腾着似有若无的雾气。
 
从一片温凉的墙滚向另一片冰凉的墙,始终有一双摆脱不了的炙热大手,似乎要将他燃烧成灰烬。
 
就像被人抛入了一望无际的大海,林森控制不了自己,他只能任由自己成为波涛汹涌的一份子,随着波浪翻滚,被身后巨大强势的波浪推举着向前,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身不由己,与之共沉沦。
 
第十四章:接上篇
 
从陌生酥软的体验中醒来,林森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细裂的纹路一圈一圈的绕成梵高的星空,心里蓦地生出一丝淡淡的憎恶。
 
他以一种自杀式的方法屏住呼吸,感受着沉稳跳动的心脏,慢慢的变得缓慢,肺部挤压的空气凝聚成铅块堵塞在他的咽喉之处。他感觉自己的眼眶慢慢张开,瞳孔一点点扩散,突然眼前就出现了层层的水雾,因为短眠而酸涩的眼部肌肉微微抖动着。
 
他的眼神一片空洞,像是一个被抽去灵魂的木偶人。
 
突然,他的下颌被一股外力强行掰开,动作粗鲁,有什么钻了进来,扫荡着他从肺腑之中堵塞在咽喉之处的沉腐之气。
 
有新鲜的空气进来,他像是一个干涸濒死的鱼,突逢一场甘霖,他终于找回了呼吸的方式,他急切的从对方那里寻求能解脱困苦的空气。
 
他宁愿一直栖息在寒冷的夜里,为什么要看到黎明的曙光。他的手用力的撕扯着能抓到的一切,深深陷入覆在身上人的皮肉里。
 
那个人将源源不断的热量传递到他身上,本能趋向温暖的身体,不断的迎合着,想要更多。他的灵魂与身体在互相撕扯,谁也不愿意退后一步。
 
“林森”姜烨压抑的声音,夹杂着一丝痛苦,尽管如此,强壮而有力的双手,依然环抱着挂在自己脖子上的人,任由他在自己身上发疯。
 
“林森,我在这。”他反反复复的重复着这一句话,抱着慢慢停下来,瘫软在他怀里的人。
 
他闭着眼缩在姜烨怀里,脸上因为身体还未褪去的激情,泛着一抹嫣红,长而浓密的睫毛微颤着,在眼睑处投映出动人的阴影。
 
“林森”姜烨抱着他,在他耳边轻喊他的名字。
 
“嗯”似有若无的回应声,如蚊子哼哼。姜烨用力将拼命想将自己缩起来的人抱起来,看他用头抵着他的胸膛,就是不准备抬眼看他,顿时觉得好笑。
 
真是个脸皮很薄的人啊。
 
“饿了吗?”姜烨捧着他的脸,去吻他紧闭抖动着的睫毛,直到林森不得不睁眼。
 
“我累了。”林森眼皮半抬,用余光瞅了一眼姜烨略带胡茬的下巴,语气淡淡的说。
 
“那你休息,我看着你。”将人小心的放在床上,用唯一的一床被子包好,姜烨坐在一旁,赤身裸~体的看着他。
 
林森睁眼也不是,闭眼也不是,五官微动之间,满是对姜烨不识相的嫌弃。他只是现在不想看见他。“你在这里我怎么休息。”他的声音软软的,像拨开硬壳的桂圆,姜烨知道里面还有一个坚硬的核。
 
“那不休息了,我们去做饭。”姜烨说着,将林森用被子包好,从床上抱了下来。
 
林森本来就浑身难受,被他一翻腾,更是眼冒金星,不知上下,东南西北了。
 
林森将头无力的搭在姜烨宽厚微热的肩膀上,说“丽姐,差不多这个时候要起了。”
 
“丽姐在你醒之前就走了,她有个朋友的女儿生了,让她去帮忙照顾,天不明就走了。”姜烨大言不惭的说着,单手往身上套了一个短裤,林森就像一根粘在他身上的芦苇,随着他的动作,被任意弯折。
 
姜烨弯腰提裤子的时候,林森感觉被姜烨紧攥在手臂里的腰骶一软,挂在他脖子上的手臂也没了力道,整个人就软软的朝后倒了下去。
 
“姜烨”
 
林森被突来的变故,吓的脸色苍白,这要倒下去,他真就折了。他的手顺着下垂的力道,想要抓住什么,最后也只是把姜烨刚提上去的裤子又拉了下来。
 
姜烨眼看着伸手拉不回林森,干脆就着弯腰的姿势,直接抱着林森躺在地上,自己当了肉垫。
 
本来背上被林森抓出来的伤已经不那么痛了,结果又被这么一摔,当下就疼的暗自抽气。
 
林森眼神有些窘迫的趴在肉垫上,两只手不知道放哪,最后慢腾腾的撑在姜烨肩膀两侧,尽力减少自己的体重给姜烨带来的压力。
 
“我很重吗?”明明倒下来的时候,并没有很大动静,可是姜烨眉宇之间的痛色,让他不确定。
 
“嗯,你下手太重了。”姜烨说着,躺在地上,伸手去拉林森撑 着身体的手臂。
 
支撑的力道一空,林森急忙侧头,将自己的脸落在姜烨的肩窝处,而不是脸上。
 
他一眼就看到了从背部划到肩窝处的血痕。身子顿时微微颤抖,声音也带着颤音,“是我刚刚抓的?”
 
“我没关系,林森,别害怕,这点伤没什么。”姜烨眸色一沉,伸手轻抚着他的背,安抚他。
 
林森突然用力板着姜烨的脖子,翻了个身,将姜烨受伤的背朝上,伸手遮住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姜烨,你别对我这么好。”
 
姜烨一言不发的看着他,片刻之后,将他身上的被子扯开,把自己也裹进去。
 
“你干什么?”林森一惊,裹着被子的一边,就想滚的离姜烨远一点。
 
“对我自己好一点。”姜烨说着一把把林森拉到自己怀里抱着,两人在地上裹成一团。
 
林森一动,被子与姜烨的背部摩擦就让他倒吸一口气,林森无奈转身看着姜烨,妥协的说“我饿了。”
 
他们都没提早上发生的事,林森不说,姜烨不问。但是那种害怕已经攫住了姜烨的心,他无法想象自己如果再晚一点发现,林森会不会把自己憋死。
 
虽然他们木已成舟,但是姜烨还是会觉得不安,林森内心深处的结症到底在哪里,他终究没弄明白。
 
他的结症既不是姜烨之前以为的张宛,也不是杨帆,更不是没法接受一个男人。
 
姜烨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林森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他大步走过去,看着他自然安然沉静的脸庞,默默的在他脸上摸了一把,将人抱到了床上。刚到床上,林森一个转身,就在姜烨脸上糊了一巴掌。
 
姜烨摸了摸自己的脸,看着翻身趴在床上,将自己埋在被窝里的人。
 
助理打电话的时候,姜烨才想起来,他忘了打电话去事务所。
 
“什么事?”姜烨出门的时候,不放心的又看了一眼林森,才走到客厅,才轻声问电话里的助理。
 
“张宛一大早就来了,说是要见你。”
 
“你给她说,我有事今天不去事务所。”姜烨看了一眼林森的房间,声音不大的说。助理看了眼电话,确实是姜烨的号码,怎么听着声音像变了个人似的。
 
与助理的电话刚断,张宛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姜烨大概能猜到张宛要和自己说什么,并不打算见她。
 
随即将电话往沙发上一扔,抱着林森去睡觉去了。
 
噔噔的敲门声从院子里传过来的时候,姜烨与林森两个人面面相觑的看着对方。
 
林森睡了一通好觉,整个人在阳光的照耀下都泛着金色透明的光,皮肤上的浅色绒毛,与凌乱的头发让他整个人都柔软了许多。
 
“是谁?”林森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抱着自己的姜烨,身子不自主的远离他。
 
“江月?”姜烨说着,赤脚从床上下来,又将想要起来的人掖进被子里。
 
“我把熬的粥给你端过来,先吃点东西。”姜烨把东西给林森弄好之后,才去开门。
 
不过他已经知道来人不是江月了。江月不会这么大刺刺的一直敲门,没一点眼力见儿。
 
林森看着姜烨离去的身影,陷入了沉思,他挖掘出了另一种能够麻醉他身体与灵魂的东西,这东西是他的药,也是他的毒。
 
第十五章:打脸
 
敲门的是张宛,她穿着浅绿薄纱长裙,长长的头发散下来,这次终于没有浓妆艳抹,依稀还能看的出年轻时候,清新单纯的样子。
 
“有什么事吗?”姜烨关了门,走出院子,将张宛堵在了门口之外。张宛的眼神顺着没有完全贴合的门缝,朝着里面看去,仿佛要从中看出个活生生的人出来。
 
“金屋藏娇呢?不让我进去看看。”张宛细如柳叶的眉头一挑,那与眉骨分离的眉尾就直直的射了出去,让她整张松垮的脸增添了一丝凶相。
 
“张宛,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姜烨觉得已经不能用人类的思维去理解张宛了。
 
“我这次来,不是来给你吵架的,我是来让你回张家的。”张宛说着,神色因为可以压低的声音,平添了一抹哀色。
 
“回张家?”姜烨嘲讽的看着眼前的女人,眸色深沉。
 
“嗯,你知道我父亲年纪大了,医生说他的身体需要静养,张杨又闹出了这么这么一摊子事,我与杜姨终究扛不起张家产业,我总不能让张家毁在我手里。”张宛说到这里,抬头看向姜烨,这次她的眼里,平平淡淡,毫无波澜。一切都躲到了背后。
 
如果不是这次动荡让她迅速成熟,学会了很多事情,那就是她背后出现了一个高人。
 
“我拒绝。”姜烨沉思过后,不管是哪个原因,都不是他重趟浑水的理由。
 
由张家牵头,引出来的大大小小的麻烦,后患无穷,他不准备插手。
 
“姜烨,你别太过分,你知道林森他欠我的,而你也欠我们张家的,如果我们张家倒了,对你们有什么好处?”张宛眼底迸发出一丝不甘,这两个男人都是她所不耻的男人,如今她却要如此这般低三下四的求他们。
 
“林森,他谁的都不欠。”姜烨突然沉下来的声音,让张宛神色一顿,“姜烨,你这么喜欢林森,林森知道吗?”突然,张宛笑了不起来,嘴角对姜烨明显的嘲讽,让他不爽。
 
两个人,谁也不让谁,眼里都冒着恨不得对方立刻消失的怒火,不过两个人都学会了克制。并没有深一步的将自己内心隐秘疯狂的话语说出来。
 
姜烨还是那个姜烨,或许因为林森,心思变得更单纯了一些,张宛却不是张宛了,这一点姜烨感受的特别深刻。
 
“张宛,你是在逼我对张家出手?”姜烨不悦的看着张宛脸上的嘲讽,想着如果助理在,肯定又要说糊她一脸姨妈巾了。
 
“姜烨,你能护着他一时,你能护着他一辈子啊,你那么爱他,难道不知道他才是真正的疯子。”张宛的眼神陡然变得犀利起来,看向姜烨身后的院子。
 
姜烨敏锐的转身,看到一个修长熟悉的身影在缝隙之间。
 
“林森”
 
姜烨一把拉开门,看着低头敛眉,盯着自己脚尖的林森。
 
“嗯,看你一直没动静,我就过来看看。”林森猛地抬头,细碎的长发,扫过他晦涩难明的眼睛,姜烨看不清林森的表情。
 
他的声音淡淡,就像飘荡在空气里未闻花名的花香,让人不自觉沉静下来。
 
“林森,我们夫妻一场,虽然最后闹得不愉快,但是过程里,我们还算是相敬如宾,我去看过你母亲,她好像还不知道我们离婚了,让我们一起去看她。”张宛毫不掩饰面上的冷漠与疏离,直直的越过姜烨,看向林森。
 
林森身体微僵,眼神空空的看着张宛,当初签离婚协议的时候,他曾问过姜烨,是不是签了一切就都结束了,姜烨说了什么他已经记不起来了,但是他知道,一切都没有结束。
 
在他想要从深渊爬上来的时候,总有人再一脚把他踹下去。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林森侧了侧身子,靠在门口的门框上,远离姜烨的那一侧。
 
姜烨伸出去的手停在了空中,目光如炬的看着他。
 
“我知道了。等心理医生的安排吧,我有点累,你们聊。”林森说完,迈着缓慢的步子朝着院子里走去。
 
姜烨如刀的眼神扫向张宛,这个女人看来是不毁了林森不罢休。
 
“我会回张家,但是张宛,你别逼我想杀了你。”姜烨留下一句话,砰的一声,将身后的门关上,张宛被关门声惊的退后一步,看着禁闭的大门,嘲讽的说,“杀了我又如何,要死大家就都一起死。”
 
医生叮嘱的话,还在她耳边回荡,她还有一年的时间。凭什么自己什么都没得到,就要死了,这些让她人生不幸的人,却能好好的活着。
 
此时的杨帆被杨父已经关了两周的禁闭,除了张宛,江月也时不时的被杨夫人请到杨家喝个下午茶。
 
趁着杨夫人累了,去午休的间隙,杨帆一脸怒气的出现在闭目养神的江月面前。
 
感觉一道蒸腾的杀气,江月敏锐的睁开了眼。
 
虽然杨家与江家已经达成了联姻协议,但是江家可是有两个女儿,她那个大姐马上就要从国外回来了,她总要先在杨帆这边混个脸熟,不然她也不想来,一直保持着贤良淑德的样子,她浑身都僵透了。
 
“你就这么想嫁给我?”杨帆看着江月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原本故作优雅撑起的身姿,随即坍塌,整个人与身后的藤椅无缝衔接,窝在里面,看也不看杨帆一眼,径自隔着小圆桌上的红茶。
 
惬意而又美好的午后,再配上某人怒火中烧的脸,真是令人身心舒坦的一天。
 
一得意,她就扬手伸了个懒腰,没想到杨帆拎着她的手腕,把她从藤椅上拎起来,那力道恨不得要将她挫骨扬灰。
 
“你有病吧。”江月挣不脱杨帆的梏桎,开始心情不美丽,“你一个大男人欺负我一个弱女子有什么本事,有本事你与杨家脱离关系,去把林森抢回来啊。有色心没色胆,装什么一往情深。”
 
江月的话句句踩杨帆的痛脚,气的杨帆浑身发抖,从来没有人敢这么给他说话,就是林森大都的时候也都是顺着自己,这个女人凭什么。
 
“你拉我去哪?”江月看杨帆阴沉着一张脸,拖着她从阳台处往外走,顿时有些惊慌。“死杨帆,你要干什么,我可告诉我,我可是很正经的人,不是你以前交往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还有你要是想怎么着我,我一定让姜烨告的你倾家荡产。”
 
杨帆身形一顿,松开拉着江月手腕的手,只听普通一声,江月就被他扔到了地上。
 
顾不上屁股被摔八瓣的痛,江月赶紧从地上爬起来,靠在院子里的柱子上,警惕的看着杨帆,考虑要不要大喊自己被非礼了。
 
“臭女人”杨帆靠近,伸手指,戳她眉头,咬牙切齿,“你别妄想了,你就是脱光了爬到我床上,我也不会对你怎么样,你想嫁进杨家,不就是想让你那个小三母亲,母凭女贵,进江家的大门吗?我偏不如你的愿。”
 
江月感觉自己的下巴已经被杨帆捏成了一片碎渣渣,不然她怎么感觉不到痛。
 
“救命啊,救命啊。”江月竭斯底里的喊叫声震的离她最近的杨帆浑身一震,耳朵有些嗡鸣。
 
“你干什么?发什么疯,我又没准备杀你。”杨帆警惕的看着突然竭斯底里的女人。
 
江月眼神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朝自己脸上狠狠的抽了一巴掌,喊的更用力了。
 
“我去,你他妈真的是疯了吧,我从来不打女人的。”杨帆被江月的动作震慑,一时有些弄不清江月到底要干什么。
 
“出什么事了?”
 
被江月喊叫声引过来的管家,被惊醒的杨夫人,都齐齐的朝着两人这边走过来。
 
“救……”命啊。江月刚喊一个字,就被杨帆用力捂住了嘴巴。
 
“怎么了,江小姐?”比杨夫人快一步的管家站在两米处看着与重叠在一起的两人的身影,有些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上前。
 
“杨管家没事,你先回去吧。”被江月咬着手掌,杨帆倒吸一口气,这个女人下嘴真狠。
 
不等管家回答,杨帆就一把推开死死咬着他的江月,江月被杨帆一推,撞到了后面的柱子上,有些眼冒金星。
 
“杨帆,你怎么江小姐了?”杨夫人声音充满了责备。杨帆一咬牙,一把揽过眼睛还在转圈的江月,将她的头搂在自己怀里,遮住她那半张被自己抽肿的脸。
 
“我们刚在这说话,一个虫子从树上掉下来,她被吓着了。”杨帆生生挤出一丝微笑,转身,让杨夫人看江月完好无损的半张脸,看起来确实是有些惊魂未定的样子。
 
“你让江小姐和我说。”杨夫人语气有些犹疑,她一方面乐于看自己的儿子和江月在一起,虽然是两家定下来的,但终究还是希望两人能两情相悦,毕竟日子是他们过的。
 
“江月,算你狠,我们结婚。”杨帆咬牙切齿的在江月的耳边说。
 
只见怀里的人一转头,将火辣辣刺痛的那半张脸贴在杨帆脖颈处,用完好的半张脸挤出一个被惊吓后,又娇羞又矜持的样子,软软的说“杨阿姨,是我胆子小,被虫吓到了,幸亏有杨帆在这。”
 
杨帆忍着推开怀里人的欲望,一张脸面无表情。
 
“哎,这就好,这就好,看你们聊的这么好,我们就不打扰你了。我还有困,先回去了,小月留下来吃饭吧,杨管家做的饭还不错。”
 
杨夫人说完,一招手带着管家走了。
 
“你离我远一点。”杨帆推开怀里的人,嫌弃的拍打着与她衣衫相触的地方。
 
“你才离我远一点。”江月也不屑的看着杨帆,就是说话的时候面容有些扭曲,那巴掌为了看起来像个男生的力道,她可是使了全力,不过这波不全亏。
 
“我那个集高贵,优雅于美丽于一身的大姐这两天就要回来了,既然你说了和我结婚的话,未免夜长梦多,找个时间,赶紧把证办了吧。”江月整理着有些凌乱的衣服,漫不经心的说。
 
“江月,你想嫁人想疯了吧,我杨帆的婚礼怎么可能随便找个时间扯个证就那么容易的。”杨帆怒不可遏的看着她。
 
“你杨帆怎么了,心心念念林森那么久,看到他和别人在一起,觉得自己没戏了,我稍微一威逼利诱,不也马上答应和我结婚了。再说,我们结婚又不是什么两情相悦的事,有必要张扬的全城皆知吗?”江月说话极尽嘲讽之能,脸实在太疼了,她要找找平衡。
 
第十六章:爬床
 
姜烨被张家一烂摊子事和人缠着,根本没机会和林森见面,等他有时间回去的时候,林森除了睡觉还是在睡觉。你永远喊不醒一个不想醒来的人。
 
被他请回来的丽姐表示林森每天都按时吃饭,吃药,乖的不得了。
 
最后还提醒姜烨,说林森一个成年的大男人,姜烨又不是他监护人什么,管的有点宽,会招人烦的。更何况姜烨找的这个司机,认死理,对林森那是出门必跟,久坐必等。
 
江月顶着一张不对称的脸,义愤填膺的去找林森求安慰。林森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紫藤花架下闭目养神。
 
听到动静,睁开眼就看到江月头裹着一个丝巾,正蹑手蹑脚走过来。
 
调整坐姿,林森瞧着,只顾低着头看路的江月。
 
等到江月终于走到他身边,她准备好好瞧瞧林森到底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魅力,迷的杨帆和姜烨为他上头。
 
一探究竟的目光刚撞上林森好整以暇的神情就怂了。
 
江月提着挡着脸的纱巾,站直了猫着的身子,看着林森尴尬的笑,“我看你在休息,不想打搅你来着。”一双眼弯成新月,朝着林森不停的眨。
 
“不想打搅我,你还过来。”林森声音淡淡的,在盛夏的热风里,夹杂着一丝清凉,他眼神的余光扫到纱巾露出来的红印时,表情微沉,“你的脸怎么回事?”
 
“没什么,撞柱子上了。”江月捏着纱巾的手一抖,她原本想对着林森说的一肚子杨帆的坏话,此时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林森看她并没有很在意,边喊丽姐那冰袋过来。边忍不住调侃她,“你撞的是如来的五指山吧。”
 
“林森,你怎么这么没有同情心,我都这么惨了。”江月一不做二不休,将纱巾从头上撸下,搭在了林森的肩膀上。一张脸对着林森,林森看了一眼,确实惨,半边脸都肿了。
 
“嗯,确实比较惨,我这就去给你拿冰袋,你敷敷。”林森说着,起身朝着丽姐的房间走过去。
 
“你说,你怎么不问问我这怎么弄的?说不定以后还能成为你的写作素材呢?”
 
走在前面的林森,脚步一顿,说“我又不写狗血言情小说。”
 
“哎,怎么发生在我身上的事就狗血了,就言情了,你怎么知道不是苦肉计呢?”江月迈着小碎步,赶着大长腿林森,多么完美的一双腿,再看看自己,江月深表疑惑,这世界为什么男瘦子越来越多,女瘦子越来少。
 
“苦肉计难道不是吗?”
 
林森扭头看着江月,据他所知,现在越来越多人喜欢言情套路文,之前也有人提议让他去一些网站写,说现在的读者很多都直接看电子版的,很少有人再翻书。
 
“林森,说到这里,我想起了一个一直没来得及给你提的问题。你的文章我差不多也看了,剧情节奏什么的都还好,人设也够丰满立体呢,就是男女主感情发展不行啊。”
 
“嗯,这点我知道,我有接受到反馈,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说到职业,林森对江月的话,点头表示赞同。
 
“你需要一场飞蛾扑火的爱情。”江月张着两只手,做了一个飞扑的动作。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是吗?”林森幽深的眸色在眼底流转着,声音轻笑。
 
“也对,扑火会没命,珍爱生命,远离火源,不如扑个姜烨吧,那人自带冷气,虽然冷,但不至于死人。”江月说着牙齿发抖,幸亏他不用经常在工作上与姜烨打交道,那完全就是一个工作狂。
 
“你不觉得冷吗?”林森好意的提醒江月,无奈江月说太过投入。“不冷,你有没有觉得姜烨有时候神神叨叨的像个神棍。还是会给人灌迷魂汤的那种,你说我在国外好好的,愣是让他给忽悠回来了,这下可好了,一回来家里就出事了,接二连三的还摊上一桩倒霉婚事。”江月越说越哀怨,林森拿着冰块帮她敷脸,她表情倒是惬意。
 
姜烨不知道什么时候,斜靠在门口,挡住了大片的日光,听着江月在这里说的滔滔不绝,脸色越来越难看,不过她说了那么多废话,最后一句深得姜烨的心,姜烨就宽大慈悲的表示对她的不当言论过往不究。
 
江月说:林森,其实你们在一起挺般配的。姜烨是个好人。
 
所以她睁眼的时候,就看到姜烨,正盯着她脸看,仿佛要扎出几个孔。
 
“从杨家过来的?”姜烨觉得热,南城六月的天,到处蒸腾灼人的热气,姜烨一步跨进门来,拿着林森握着冰袋的手,让冰袋贴着自己冒着细密汗珠的脸。
 
“姜烨,你属狗的吧!”被姜烨一语戳穿,江月有些恼羞成怒。
 
“放心,我就是属狗,也不啃你这块骨头。”姜烨声音懒懒的说,他昨天凌晨还在办公室,今天好不容易偷的半日闲,来缠林森,没想到江月在。
 
林森握着冰袋的手一直没抽出来,姜烨的脑袋都快栽倒他身上了,索性直接将冰袋敷在了姜烨脸上。
 
江月见了,笑他,“你想啃的那根骨头,也得让你啃才行啊。”
 
“你就别在这贫了,你今天前脚刚从杨家出来,你大姐后脚就跟了过去。”姜烨被冰袋糊了一脸,感觉整个面部有些麻。
 
江月一听,脸色顿变,刚从椅子上站起来,准备向外走,又有些疑惑的问姜烨,“你是怎么知道的?”她大姐回来这么快,不是后天回吗?
 
“狗仔啊,张家向来对各种消息都是实时掌握的,更何况张家在谈的一个收购案就是有关江家的。有人实时报备杨,江两家的联姻情况。”姜烨挑了挑眉,现在的张家那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税务虽然出了问题,但要等拍棺定论,还有一段时间,张海峰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混的。估计还是要和上一世一样,大概还能再拖一阵子。
 
江月深深的看了一眼姜烨,这就是她觉得姜烨神棍的地方,有些事不是未卜先知,就是对即将发生的事有敏锐的触感。给林森告别,江月说下次有时间了,再和你探讨感情创作的事。
 
“她来找你谈公事的?”两人一起送走了江月,林森依旧不打算和姜烨说话,不知道在跟谁较劲。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姜烨快步跟上。
 
一到林森的房间,姜烨像看到了亲人一样,不管不顾的裹夹着,推搡他,不让他进门的林森,倒在床上秒睡。
 
睡前最后一句话,让林森哭笑不得,“你别生气了,我以后不偷偷爬你床了。”
 
那天之后林森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再也不让姜烨近身了,晚上睡觉,反锁都用上了。
 
听司机说,林森白天出去都会往房屋中介那跑一趟,再去医院,这么明显的要出逃迹象,他不得不防。
 
可是人林森把出逃行动,做的光明正大,姜烨自知现在还没名没分的,根本没理由强留人。
 
只能在心里上火,干着急,那边张家还上赶着给他找事。所以每每深更半夜,他回来的时候,林森都已经锁门睡觉了。
 
没有办法,姜烨就开始了跳窗之旅,还好这院子建造比较早,窗户都是老式对开的。
 
结果就是大半夜姜烨爬上林森的床,大早上姜烨发现自己躺在地上醒来。林森一个人,在书房,闭门谢客,美名其曰,创作。
 
姜烨心里要赶紧给自己在法律上寻个名分的念头更强烈了。
 
“我又不是在生你的气。”
 
林森看着迅速进入睡眠的人,掰开他圈着自己的手,从心底涌上来的苦涩爬上了嘴角。
 
他既眷恋姜烨的温柔,又唾弃无法掌控自己的悲哀。
 
他控制不了自己不喜欢姜烨,也控制不了自己喜欢姜烨。
 
张宛说的没错,他是一个疯子。
 
第十七章:天下最傻的人
 
夜幕降临的时候,姜烨现在落地窗前,俯视着灯火辉煌的城市,他已经失去林森的消息三天了。
 
手中飘起的烟雾,在他眼前都是林森那张脆弱又神经的脸庞。
 
狠狠的吸了一口,将眼前的烟雾打散,姜烨觉得他是对林森太好了。不然他怎么会把他这里当成菜市场,想来来,想走走呢。
 
“你到底在介怀什么?”姜烨看着被灯火照亮城市,那隐在暗处的一片暗影,他或许知道他在哪里,但是还没想好,要以怎样的姿态面对林森。
 
姜烨觉得自己真的惹了一个不得了的人,他的心思比太平洋海上的风浪,还捉摸不定。
 
他将手中的烟捻灭,这是林森喜欢的牌子,他头一次觉得,烟也会变成苦的。
 
张宛曾说,林森是一个自以为笨蛋的聪明人。姜烨觉得她说的这句话很对,但不全面,林森是一个太过了解自己的胆小鬼。
 
他对自己看的太清了,在对别人残忍的同时,对自己更加残忍。
 
手机是这个时候想起来的,是一个座机号,聒噪的声音让空气都变得烦躁起来。
 
“喂”
 
低沉的声音,极力压抑着不耐,姜烨调整自己的情绪。
 
“请问是苏如的家属吗?她醒了,要见她的儿子林森,但是我们联系不上他。”电话里,医院的护士,语气有些责怪。
 
想来是怪,为什么没人陪在病人身边的缘故。
 
姜烨赶过去的时候,发现不是,张宛竟然比他还早一步到了医院。
 
“阿森,在哪里,我要见他。你让他过来。”失去双腿的苏如,表情严肃的看着站在病床前的张宛,语气锋利,而又不失威严,对待张宛,就像是对待一个犯了错的学生。
 
“对不起,苏老师,我联系不到林森。”张宛在这位苏老师的面前,俨然是一个听话的乖乖女,这让姜烨诧异。
 
林森的母亲在他的印象里一直都不是不算好,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在饭里下药。第二次的时候,放火。
 
他也从来没见过她一脸正常威严的样子。
 
想到这里,他神情一愣,林森曾提过,他母亲是因为父亲背叛的事情,钻入了死胡同,而他的父亲又因为车祸,早已不在,她心中的怨念无处宣泄,心理情况也就变得越来越严重。
 
如今,她这是走出来了吗?
 
“张宛”
 
姜烨出声喊一直低头沉默的人,张宛也只是微抬眼角,看了一眼姜烨,眼神动了动,没有说话。
 
林森的母亲在醒来的第一时间就要找林森,结果电话联系不上,自然是想起了她还有一个曾经是她学生的儿媳。
 
如今从鬼门关里走一遭,她也算是看的通透,前尘往事皆已放下。唯独林森,细想起来,才是最无辜之人。
 
她执念于丈夫的背叛,迁怒与当年还年少的林森,导致原本性格开朗的林森愈加的沉默内敛,在他父亲死后,她更是变本加厉,让林森整天生活在阴郁的环境下,不准他见朋友,不准他做喜欢的事,甚至不准他笑,不准他生气,因为他的神态,太像那个背叛过她的男人。
 
“你是谁?”林森的母亲在看到姜烨的时候,一直严肃的表情略微有了缓和。
 
她不太记得姜烨,却还记得自己是个老师,姜烨不是她的学生,也没有对不起她儿子,她自是没有理由冷眼相待。
 
“我是林森的……朋友。”不清楚她目前的精神状态能不能受到刺激,姜烨选择了一个委婉的词。
 
“你知道阿森在哪?”似乎感念于至少他还是林森的朋友,她的语气又柔软了不少,起码有了一丝母亲的意思。
 
“我想,我大概知道他在哪?但是现在联系不上他。”姜烨看着张宛猛然抬起头,复杂的眼神扫向他。
 
她还是讨厌姜烨,讨厌他母亲。但是那个女人是他父亲这辈子最喜欢的人。而她也没多少时间能陪在父亲身边。
 
如果没有他与林森之间的关系,她或许会考虑与姜烨改善一下关系。
 
但是姜烨爱上了林森,这是她不能忍的。林森也应该与她一样,没有人爱才公平,但是为什么每个人都会爱上他。
 
“能麻烦你,带他来见我吗?我有些话想对他说。”林森的母亲,一个迈入老年的妇人,脸上没了佯装的笑意与威严,岁月在她的脸上刻下的皱纹承载着满满的无奈。
 
“我尽量。”姜烨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礼貌周到的回复她。
 
如今既然林森的母亲已经清醒了,以后免不得要与她打交道,姜烨还是能希望留下一个好的印象,毕竟他喜欢的林先生是一个礼貌,客气,又善良,孝顺的人。
 
“张宛,如果有可能,我希望你以后能离林森远一点。”她看向张宛的眼神变了几变,最后声音淡淡的说。
 
怎么说张宛对林森造成的伤害,她自己也伤害了他的孩子。苏如想起记忆里,林森最近的样子,眼眶就一阵阵泛酸。
 
如果她最开始就接受治疗,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一系列的事。她的家族有精神偏执的遗传隐患,她应该早做防范。
 
姜烨守着刚刚醒来的苏如,坐在她身边,听着她冷静而复杂的叙说着少年时代,阳光少年的林森。
 
姜烨有些无法想象那个样子的林森是什么模样。如果没有后来的一切,他一定会是一个温暖如朝阳的人,而不是现在,清冷如新月。
 
“你喜欢林森吗?”
 
苏如突然的问题,让陷入沉思中的姜烨,一瞬间有些措手不及。
 
“严格来说,我爱他,想与他结婚。”只是片刻,姜烨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而认真。
 
“我曾经收到过一张,一个男人亲吻我儿子的照片。”苏如说着,声音微微发颤,当时她什么反应,她气极了,恨不得没有生过这个儿子。林森与他父亲一样,变成了她憎恶的存在。
 
她的精神偏执越来越严重,精神清醒的时候,她还能控制自己,让林森与一个女人结婚,过平安喜乐的生活。
 
但是不能控制的时候,她就想带着林森一起去死。
 
即使他真的与张宛结婚后,她想带着林森一起去死的念头也没有消减,她不知道林森有没有感觉出来她的恨意,在那段时间里,林森都是固定在每周的周末时候回家去看她,每次她都恨不得两个人一起去死。
 
后来她开始用药,林森被送进了几次医院,他的胃大概就是那个时候坏的。
 
“当时我只想,我要带着他一起去死,我开始在饭里下药,他知道,但是每次他都吃下去,再背着我吐出来,我都知道。”
 
姜烨心里蓦地一紧,十指握成了拳头。
 
“没有人比林森更爱你了。”姜烨离开的时候,对躺在病床的苏如说。
 
他感觉空气在他的肺腑里都变得稀薄,唯有林森,才能让他急速跳动的心脏平缓下来。
 
这种感觉比意识到,上一世,林森可能只是单纯的想求死,才替他挡枪,更让他难受。
 
第十八章:为什么不回家
 
那个叫‘昨天’的酒吧,木制的名牌用泛着锈色的铁链,悬挂在被爬山虎占领的墙壁上,歪歪斜斜的,出来进去的人,没有一个人想起来,将它扶正。
 
白色油漆随意涂抹而成的字,因为日晒雨淋,边缘处泛着微微的旧黄。
 
内里的设置一如两个月前,只是吧台上的盆花,换成了应季的,他叫不上名字的,开着红色花朵的花。
 
“一杯昨天。”
 
姜烨在吧台前的高脚椅上落座,环顾一圈凌晨十分,零零散散窝在各个昏暗角落里的人。
 
调酒师与上次他看到的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平头,看起来精力旺盛的小伙子,酒杯在他手里花式流转,不一会姜烨就有些眼花,转了身,朝着一个蜷缩在角落沙发里的暗影看过去。
 
调酒师将调好的酒推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说“别打他主意,那是我们的常客。”说完,看到姜烨问询的目光,来了兴致,接着说,“之前好些日子没来了,以为他终于懂得修身养性了,谁知这两天,喝的更厉害了。也不知道是又怎么了?别看外表那么温润如玉的一个人,昨天还因为一个男人想打他主意,两人大打出手,那狠劲简直是不要命。”
 
“他受伤了吗?”
 
“什么?”调酒师没听清,问突然低下声音的人。
 
“他受伤了吗?”姜烨端起酒杯,又问了一遍。
 
“没,他下手挺狠的,而且对方是个醉鬼,我从来没见他醉过。”调酒师说话的语气里满是感叹。
 
姜烨将手中的酒杯朝着吧台上一放,起身朝着角落走过去。
 
林森会在喝酒前吃大量的解酒药,这是姜烨问过林森以前的医生,才知道的。
 
姜烨走过去的时候,才发现林森并没有睡,他睁着眼,目光朝向吧台的方向。
 
“林森”
 
姜烨的到来,挡住了原本就微弱的光线,林森整个人都被一道拉长放大的黑影笼罩着。
 
“嗯”
 
他没有动,一直维持着一个蜷缩在沙发上的动作,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觉得舒服一点。
 
“为什么不回家?”
 
姜烨蹲下来,目光与他的视线持平。
 
“我把电话丢了,没有钱,欠了很多酒帐,酒吧的老板说,如果七天之内没人找我,他就看我可怜,帐一笔勾销。如果是一个女人来找我,他就只收一半的费用。如果是一个男人,他要收两倍的费用。如果我不愿意和那个男人走,他就替我垫付双倍的费用,让我和他在一起。”他的声音因为酒精的浸润,变得有些嘶哑,低低的像蚊子一样,在他身上乱咬,让姜烨的心都跟着痒起来。
 
调酒师眉头一跳,看着在角落里亲吻的两个人,隔着距离他都能感觉到变得灼热的空气在扩散。真是世风日下,矜持一点好吗?这里是公共场所。
 
原本单膝跪地蹲下来的男人,长手一捞,将沙发上的人捞起来,又将人抵在沙发的角落里,一手托着他不断受力后仰的头,一手托着他弯成一道完美弧度的腰,埋首在宛如扶风弱柳的人脖颈之间厮磨。
 
鉴于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传统美德,调酒师默默的收回了目光。
 
敢情是正主来了,目测正主身材不错啊,怪不得那些阿猫阿狗连近身都不让。调酒师突然有些羡慕起来。
 
“酒帐明天有人送过来。”只听到一句低沉充满磁性的声音,调酒师抬头的时候,就看到男人扛着人在走廊拐角的背影。
 
“切,一个两个的衣冠楚楚的,出门不带现金,不是还有支付宝吗?个个都赊账,这个破店迟早要完,不过话说那一杯‘昨天’到底算不算到翻倍的账单里。”调酒师翻出账本,“算了,还是回来问老板吧。”
 
被塞进车后座的时候,林森有些抗拒,拉着准备转身去开车的姜烨,一起出来,他讨厌一切狭小封闭的空间。
 
“林森,我他妈觉得我才是个疯子。”姜烨说着,不管不顾的将想要挣出来的林森按了回去,整个人随之压了上去。
 
除了感官,什么也治愈不了灵魂的创痛。感官的饥渴也只有灵魂解除的了。
 
林森很早的时候就知道出自王尔德笔下的这句话,它是能治疗自己唯一的方法。
 
姜烨在林森身上每撕咬一处,林森就会加倍狠厉的撕咬回去,他们像是两个凶猛的野兽,相互撕缠,谁也不愿意分开一点点。
 
终于精疲力怠的时候,林森就变得安静起来,宛如一只乖巧的猫,趴伏在他的胸口之上,柔软细碎的头发随着心跳的振动,在他心口上来回撩拨。
 
“林森”
 
姜烨用手固定着身上软绵绵的大型猫科动物,用下巴去磨蹭林森的柔软的头顶。
 
“嗯”
 
林森的声音嗡嗡的穿透他的心脏,直达他的脑海深处。
 
之前的时候,姜烨觉得林森是一个很吝啬言词的人,如今听到一个字回应,他都觉得无比慷慨。
 
“你母亲醒了。”
 
感觉到林森身体一僵,又很快的放松下来,姜烨抱着他从后座上做起来,给林森清理。
 
“医生说,她差不多这两天醒过来。”任由姜烨摆弄,林森声音轻轻的说。
 
“要去见她吗?”姜烨将自己的衣服给林森披上,抱着他做到副驾驶。
 
“嗯,她见不到我,大概会给医院添麻烦。”林森靠在后座上,被汗水打湿的发梢粘附在额头上,脸色红红的,声音有些有气无力。
 
姜烨伸手给他拨了拨头发,没说话,直接带着林森回到了住处,给他洗漱。
 
将在浴室打盹的人抱到床上的时候,林森醒了,一双雾气朦胧的眼睛看着姜烨。
 
“时间太晚,等天亮,我带你过去。”姜烨亲了亲他的额头,轻声的在他耳边说。
 
“嗯”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林森翻了个身,抱着被子陷入了沉睡。
 
姜烨看了看被子,自己爬上床,将林森怀里的被子换成了自己。
 
林森竟然在六年前就一个人看过心理医生,只是那个心理医生目前不在国内,他还没办法得到更详细的情况。
 
姜烨觉得眼前的生活,任重而道远。
 
第十九章:掩耳盗铃者
 
林森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了,窗户被打开了,有股燥热的风从院子里吹进来,带着不知名的花香。
 
他深深的吐了一口气,将体内的沉腐之气尽数吐尽,呼吸短暂的停了那么一下,才慢慢的,小心翼翼的开始呼吸。
 
身后的手圈过来的时候,林森顺势翻了个身,整个人往下蹭了蹭,留给了姜烨一个头顶。
 
“你不累吗?”林森闷闷的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有些意味不明的问姜烨。
 
姜烨收紧了手臂,将人往上提了提,在林森耳边吹着气,轻声说,“你不累就行了。”
 
察觉到两人目前的状态,不可控因素太多,林森伸手推了一把姜烨,自己裹着被子翻了滚。
 
“我说的不是你想的累。”林森有些复杂的看着他,两人之间隔了一层薄薄的被子。
 
“我说的也不是你说的累。”姜烨有些好笑的看着,马上变得有些烦躁的林森。
 
林森大多数的时间里,是一个极其克制的人,只有在床上的时候不克制,甚至可以说有点任性。
 
而这点任性就是他不能控制自己,而产生的负面效果。
 
“你扯我被子干什么。”林森声音有些大,姜烨现在满嘴胡诌的功力直逼他的业务水平。
 
“姜先生”
 
姜烨还没有说话,门外就有人喊道。
 
突然意识到房子里还有别人,林森有那么一瞬间是整个人都懵掉了。
 
“家里有人?”林森有些傻傻的问满眼笑意的人。
 
“丽姐一直在,她早上过来的时候,你睡的正香,我就喊你。”姜烨看着林森自己扯开被子,手忙脚乱的在床上找衣服,白花花的身体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觉得有些刺眼。
 
姜烨让丽姐准备饭,直接拿着被子把有些慌张的人整个抱起来,“你别在我面前晃了,我现在的自制力,我自己都害怕。”说着抱着人狠狠的吻了一通,才罢休。
 
“洗洗去吃饭吧,一会我们去医院,早上的时候,我已经打过电话了。”姜烨按着林森,不让他乱动,给他穿衣服。
 
“……我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林森说着,抬脚去踹强制给他穿衣服的人,穿的他很难受,能不能等练熟了再来。
 
“我怕你以后生活不能自己,先提前练练手。”姜烨眼神露骨的在林森被撩起的衣服下,摸了一把,林森身子一软,有些生气的拿头去撞他,姜烨没注意到,正好低头,林森的鼻子装在了他头上。
 
“你不疼吗?”姜烨叹了一口气,放开抓着的林森的手,去摸有点发红的鼻子。
 
“不疼。”吃了亏,林森默默的躺在床上不动了,鼻子有些酸,姜烨给他小心的揉。
 
“我给你撞回来。”姜烨拿着自己的鼻子,在林森的额头磨蹭,弄的他额头痒痒的,林森控制不住,抬手圈着他的脖子,在姜烨下巴上狠狠的咬了一口。
 
吃饭的时候,林森一直低头吃饭,不敢去看丽姐的眼神,就看见自己碗里的汤不断的增加,一直喝不完,林森怒了,从桌子底下很踢了对面姜烨一脚。
 
能不能让他吃点东西,一直给他加汤干什么。
 
他刚踢完,一勺子汤又被倒进了碗里。
 
“姜烨,你有……”完没完。后面的话,在看到那双拿勺子的手是丽姐之后,就生生的咽了下去。
 
“有什么?”姜烨看着有低头猛喝汤的人,声音里带着笑意问。
 
“你有时间的话,帮我把行李搬了吧。”林森脸上带着常有的笑意,温和有礼的看着,瞬间变了脸色的姜烨。
 
“我忙着呢。”姜烨沉着脸将碗筷一放,起身走了出去。
 
林森被丽姐拉住,说他的胃,说他的身体,就像一个母亲对儿子的叮嘱那样。
 
“我都知道了。不过丽姐,你不会是去医院,把我的病历扒出来了吧。”林森挤出一丝有些复杂的笑,推着丽姐朝厨房走。
 
他这马上还要外出呢。
 
“小林啊。”
 
刚转身准备出去的林森,被她一喊,又转过头来,眼神清澈的看着她。
 
“姜先生是个好人。你这孩子,对别人都挺善解人意的,怎么对他这么任性。人不是树,你做了标记之后,不管走多远,回来的时候都能找到。”
 
“丽姐,我也是个好孩子。”林森眼睛一弯,眼底带着明亮的笑意,一句一句的对丽姐说。
 
丽姐有些哭笑不得的摆手,“你们都是好孩子。”
 
林森走出客厅后,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变成了面无表情。
 
他也想当个好孩子。
 
他看到说忙的姜烨正靠在门口吸烟,是他熟悉的味道。
 
“你如果忙,我可以自己去医院。”林森从他手里抽走燃到半截的烟,在墙上捻灭,“吸烟对身体不好。”
 
“烟对身体不好,总比某些人要命强。”姜烨一把将人勾过来,狠狠的咬了一口。
 
林森只是身体抖了一下,没推开他,就是睁着一双眼睛,看着他。
 
“林森,你别这么看着我。”姜烨伸手捂住他的眼睛,在他耳边叹气说。
 
林森眼里的他,他自己都觉得陌生。他是怎么让自己一步一步走到这种境地的,姜烨自己也说不清楚。
 
“姜烨,我喜欢你,但是你看到的不是全部的我。”林森任他抱着,声音慢慢的说,“当年如果不是我父亲先一步出车祸,我母亲也会杀了他。
 
我和她一样,偏执性人格障碍。
 
我怕有一天我会控制不住我自己,所以你不要爱我,只喜欢我就好了,不要给我说什么承诺,不要说以后。”
 
“如果我爱上你了,你是不是又要跑了。”姜烨又伸手去从口袋里拿烟,他觉得手里空落落的。
 
“你不觉得我是在保护你吗?”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林森自己都觉得奇怪,他竟然可以如此心平气和的和姜烨讨论这个话题。
 
是担心他害怕,主动远离自己,所以在脑子里早已想过千百遍这样的场景了吧。
 
林森觉得自己真的是完美的诠释了一个词,虚伪。
 
从心底涌上来的苦涩,爬上他的嘴角,挤出一丝自嘲的笑。
 
真是枉他小心翼翼的过了这么多年,不让自己喜欢任何人,不培养偏爱的喜好,养成一个习惯必先考虑戒掉的成本。
 
他母亲因为想要维持一个早已分崩离析的家,付出的成本太大了。
 
因为父亲的死,他母亲把他关在屋子里,质问他,为什么那个男人就这么死了,他应该忏悔,应该死在她面前。
 
她逼着林森去将父亲的骨灰要回来,她要带着他的骨灰下地狱。
 
“林森,你这么害怕我爱你,是因为你爱我对吗?”
 
姜烨目光如炬的看着林森,每次他觉得自己离林森近一点的时候,林森就会不知所踪。
 
他就像那个掩耳盗铃的人。
 
第二十章:论爱情
 
“我不想爱任何人。”林森从他的怀里出来,顺着水泥铺就的路,迎着满墙随风招摇的花,朝着医院的方向走。
 
医院离这里不远,姜烨将脚下的烟头碾进泥土里,三步跨作两步跟上林森。
 
“那我们结婚吧,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说不定结婚了,我就不爱你了。”姜烨说着话,一只手揽过与他保持距离的林森,将手搭在他肩膀上。
 
“结婚的唯一美妙之处,就是双方都绝对需要靠撒谎过日子。”林森听了,挑了挑眉,一把拿开姜烨的手。
 
“……你总有你的道理,我说不过你。”姜烨默默的,颇为怨念的看了林森一样,不再讨论这个话题。
 
和一个作家谈爱情,姜烨觉得怎么都浪漫不起来,因为他看过,写过的浪漫,比他迄今为止知道的都多。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沿着风飘过来,林森的脚步却是无形之中放慢了。
 
“我之前去看过她,她情况都还稳定,如果你现在不想去,可以再等等。”姜烨不想林森纠结。
 
“你去看过她?”林森转身,神色复杂的看着姜烨,“她没有再认错你吧?”
 
“没有。”姜烨成功的吸引了林森的注意力。“她神志清醒了许多。还看出来我喜欢你,当老师的眼光都不错,看人挺准的。”
 
“她说了什么?”在医院的门口,林森停下步子,睁着一双流光溢彩的眸子,望向他。
 
“她说让你对我好点。”姜烨声音里的笑意,招来了林森的白眼。
 
林森为了与他拉开距离,加快了步子,姜烨乐得跟在他身后。他的喜怒哀乐,姜烨都觉得好。
 
姜烨脸上的笑意,在一个人从林森母亲病房,推门而出,笑着给林森一个拥抱,与他打招呼,才失去了它存在的意义。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林森的声音听起来比以往更亲切一些。
 
“昨天,原本想联系你的,不过电话号换主人了。”
 
“嗯,那个手机号被绑定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姜烨说不安全,就换了。”林森说着,有些抱歉的看着他。
 
姜烨向前抬起的脚,又落在了原地,他看着在病房门口的两个人。
 
突然觉得仿佛一切都是梦境。
 
“姜烨,你身体不舒服吗?”林森看着姜烨不知什么时候,变得苍白阴郁的面孔,担心的问他。
 
姜烨摇头,目光越过林森的肩膀,看着那个连头发丝都透露着温柔的男人。
 
“你好,我叫徐逸天,是阿森的朋友。”徐逸天说朋友的时候,看了一眼林森。
 
林森不在意的说,“你可以告诉他,你是我之前的心理医生。”
 
徐逸天有些意外林森的态度,看姜烨的眼神就从一开始的礼貌性打量,变成了探究。
 
“他是姜烨,我的私人律师。”适当的沉默之后,林森伸手拍姜烨的肩膀,给徐逸天介绍。
 
林森的手顺着手臂下滑的时候,碰到了他的手腕,干燥的温暖从皮肤处传递过来。
 
姜烨回了神,朝着徐逸天点头。
 
林森的母亲想要单独见林森,姜烨与徐逸天自觉的退了出去,两个人站在走廊里,一个如春风四月温柔,一个如寒冬腊月冷冽。
 
在大多数人的眼里,姜烨是一个严肃的人,除了在面对林森的时候。
 
空气里的气氛随着时间变得凝重,徐逸天抛出了友好的橄榄枝。
 
“姜先生对心理医生这个职业有什么误会吗?”徐逸天笑的时候,一双狐狸眼眯成一弯新月。
 
“没误会,只是觉得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姜烨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
 
“当律师的人说话都很喜欢切中要害吗?”徐逸天除了最初的惊讶之外,并没有其他过激的反应。
 
“的确是没有心理医生的委婉。”姜烨反唇相讥。
 
“为什么你觉得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是我?”徐逸天的声音一如之前。让姜烨明白一个道理,听起来没有攻击的声音,最危险。
 
“姜烨,我们以前见过?”不过片刻之后,徐逸天突然眼神微变。
 
“徐医生,我母亲她真的好了吗?”林森出来的时候,还有些不能相信。他看到两个人还站在门口,就问背对着他的徐逸天。
 
“嗯,偏执的人,一旦想通,迈过那道坎,差不多就没事了。”在姜烨出声回答他之前,徐逸天先回答了林森。
 
“总觉得有些不能相信,真是麻烦你还特意跑了一趟,我母亲让我好好谢你,你来看她,她很高兴。只是你怎么知道我母亲在这里?”林森这个时候,才想起来,徐逸天一年前就出国,说是进修去了。
 
他临走之前留了联系方式,让林森有需要的话给他联系。
 
不过他们从来没有联系过。
 
林森从内心上来说,是不愿意变成那种因为不能掌控自己,而向别人求助的人。
 
他一直很克制,直到有人跳过了他为自己筑起的那堵墙。
 
“来这边拿一个病人的检查报告。路过的时候,正好看到。”徐逸天扬了扬手里的文件。
 
徐逸天走了之后,林森站回姜烨身边,“你不喜欢徐医生。”
 
“很明显吗?”
 
“很明显,你们以前认识吗?”
 
“不认识,但是有种他上辈子开车撞死了我的感觉。”
 
“不可能,徐医生有开车恐惧症,他连驾照都没有。”
 
“就是一种感觉,先不说了,你和你母亲谈的怎么样?”姜烨比较关心这个问题,至于徐逸天,他有时间去弄清楚,他到底是怎么一号人。
 
上一世,在林森去世一周年的时候,他去扫墓,被一辆车撞了,他看到了那张脸。
 
那张脸他记得在林森遗物的照片里看到过,上面的签名是徐逸天。
 
“她说,对不起。”
 
“你怨她吗?”
 
“不怨,至少她能像个正常人活着,就说明我也不是那么不可救药。”林森的语气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轻松。连姜烨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一只手搭过他的肩膀,都没有发现。
 
“要去哪里?”两人走到门口的时候,姜烨问。
 
“我母亲说她很怀念以前小时候,经常带我去的一家馄炖店。”
 
“在哪?”
 
“城西区。”
 
“你要带回来?太远了。”
 
“当然不是,他们家的馄炖,刚做出来的才好吃。”末了,林森又加了一句,“我是去拜师学艺去的。”
 
“那什么,我喜欢吃饺子,猪肉芹菜的。”姜烨反应过来,大笑着在林森耳朵旁亲了一口说。
 
“……我喜欢吃素三鲜。”林森默默的抬头看着一脸笑意的姜烨。
 
第二十一章:论物种
 
两人乘车离开之后,徐逸天神色凝重的从医院对面的咖啡馆里走出来。
 
他手里拿的文件就是林森这一年来的用药记录,从半年前,他就已经停止了用药,安眠药的服用也是断断续续。
 
徐逸天喜欢林森,从他第一次见到林森在酒吧角落里抽烟的时候,他就喜欢上了他。那时林森周身弥漫绝望的气息吸引着他。
 
他一直都知道林森的病灶在哪,但是他有私心,无欲无求,坚强又脆弱的林森才是他想要看到的。
 
林森本人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他知道林森绝不容许自己变成她母亲那样,为情疯癫。
 
让他爱一个人,就是在逼他与自己决裂,他会杀了他自己。
 
林森的客气与礼貌是他最坚韧的防御也是最犀利的武器。但他又像层层裹住蚕蛹的茧,终有一天,化茧为蝶。
 
从刚才第一眼看到林森,他就知道,他要失去林森了。
 
现在的林森,眼底的那份孤寂被那个男人驱散了。
 
“姜烨”徐逸天咀嚼着这两个字,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心慌。
 
不是因为林森,那是因为什么?头痛的宿疾毫无防备的袭击他,他的脸色由凝重变成了苍白,狼狈的拦了一辆车,朝着与林森他们相反的方向离开。
 
张宛晕倒住院的消息是助理打电话通知姜烨的,目的是让林森去一趟医院,说是他母亲也在医院。
 
“你有事,可以先去忙,一会我自己送过去就行了。”
 
林森手上湿漉漉的从厨房里走出来,顶着一张被面粉涂花的脸。
 
“我也出了力,你怎么能一个人献殷勤。”姜烨挂了电话,走到他面前,将他脸上的面粉涂的更匀一些。
 
“姜烨,你最近很闲吗?”林森被他一弄,当下就知道脸上可能沾了东西,干脆身子一倾,将脸埋在他肩窝蹭了蹭。
 
“不闲,忙着给自己挣名分。”林森蹭完,想要远离,被他一把拉住。
 
“俗,”林森干脆将湿手也一并在姜烨身上擦了擦,有些嫌弃的推开他,去看锅里下的饺子。
 
两人拖拖拉拉的从上午十点开始,直到十二点了,才从家里出门,出门之前,林森还是特意打了个电话,问母亲吃过饭了没有。
 
“姜烨,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从出了门,林森就没给姜烨好脸色,他原本算好十一点出门,到医院正好赶上饭点,但是耐不住姜烨总在他身边撩拨,结果就拖拖拉拉的到了十二点。
 
“嗯,我尽力,不过有点难。”姜烨给林森系好安全带,在他发红的眼睛上亲了一口。
 
离病房十米远的时候。姜烨就闻到了危险的气息,果然,他看到他母亲与林森的母亲正坐在病房里对峙。
 
说对峙有些严重,就是双方脸色都不好的看着对方。
 
“你怎么了?”林森在他后面,看他堵在门口不动,问他。
 
“没什么,我突然想起来有东西忘了拿?你回去一趟去拿?”姜烨反身拦住的要往病房门前凑的林森。
 
“姜烨,我打多少电话你都不接,原来是在这给别人装儿子来了。”
 
林森一听,眉眼就低了下来,原本顺着姜烨的力道突然就拧了过来,直直错开挡在面前的姜烨,走进了病房。
 
“张姨”林森朝着脸色不善的女人打了个招呼,就没再说什么。
 
只是给双腿截肢的母亲,铺好餐桌,将饭放好,将水倒好,看着他母亲缓和了脸色吃饺子。
 
“张夫人来这里难道是来看前亲家吃饭的吗?”姜烨头疼的皱眉。
 
“张夫人是你叫的吗?”女人气势汹汹的走到姜烨面前,扬手给了他一巴掌。
 
姜烨身子没动,生生的受了她这一巴掌,这让她更生气了。
 
她再扬手的时候,林森就挡在了姜烨的面前。
 
“林森,都是你。”她朝着林森挥手的时候,姜烨挡住了他,床上不能动的林森的母亲,则把装满热水的水杯朝着她扔了过去。
 
一时之间,尖叫声,玻璃杯破碎声,水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林森突然就僵在了原地。
 
他记忆里关于他母亲竭嘶底里的样子,被唤醒了。
 
“你闹够了没有。”姜烨冷冷的声音,宛如冬日寒夜的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
 
“我闹什么了,因为这个男人,你就要抛弃你唯一的亲人,你的母亲了吗?姜烨你摸着你的良心,你说,你对得起谁?”
 
“张夫人,你又对得起谁?”被姜烨拉到身后的林森突然出声,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病房一瞬间寂静下来,谁对得起谁,这根本就是一个无解的话题。
 
病床上坐着的人,脸色一暗,看着与记忆中温和有礼的儿子,完全不一样的人。
 
闹剧在护士赶过来的时候,被喊停,张宛的父亲拄着一根拐杖,一颤一巍的走过来。
 
林森在病房里陪他母亲,姜烨在门外低头不语。
 
“姜烨,我知道小宛做了很多惹你不高兴的事,但你母亲始终都是你母亲,你不能这么对她。”
 
“如果不是顾念这一点,我永远都不会回来。”
 
“姜烨,你是来寻仇的吗?你这么折磨我。”女人被姜烨的话一惊,完全顾不得此刻还在医院里,朝着姜烨喊。
 
有人朝这边看过来,窃窃私语,姜烨看着眼前的这两个人。
 
他上一辈子最怨的两个人,现在心里却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正如他看到的那样,他们都老了。
 
“如果你觉得我当你儿子,是折磨你,那就当没有这个儿子吧。”姜烨转身走进了病房,至此不再回头。
 
张宛被下病危通知书的时候,林森去看了她,杨帆也在。
 
病房里就他们三个人,病房外,江月与姜烨安静的坐在门外。
 
杨帆的母亲害怕杨帆再与林森纠缠不清,误入歧途,总是明里暗里的让江月看紧点杨帆。
 
他们两个就像火焰桶与火,见面就噼里啪啦一通互相嘲讽,谁也不让谁,在父母面前,又装的一脸和气。
 
“张家的事,你准备怎么办?”江月问一直沉默不语的姜烨。
 
最近网上都在疯传,姜烨母是为了谋夺张家的财产,将偌大的张家毁了。
 
张杨从监狱里被保释出来,因为张宛病危前,写了一份自白书,说当初那个人拿着资料威胁她,是她杀了他。
 
案件重新开展调查,又因为张宛的病危陷入僵局。
 
“等林森他母亲的病情稳定下来之后,我想带着林森离开一段时间。”姜烨抬头,看向病房紧闭的门,目光深沉。
 
“张家的摊子,谁想管,谁管。”
 
“那个张杨最近在媒体那边活跃的很,你小心点,我总觉得这小子会出什么阴招。”
 
“嗯”
 
想起张杨,姜烨又想起他当初对林森的不轨行为,眸色陡然一沉,这个人放在外面终归不太安全。
 
林森从张宛的病房里出来,神色与以往一样,姜烨稍稍安了心。
 
晚上的时候,林森躺在床上发呆,姜烨洗涑完,走到他身边,他都没发现。
 
“在想什么?”
 
“张宛说,这么多年来,她自己也不知道她爱的是杨帆还是我。”
 
姜烨一愣,这个他倒是没想到。随后又说,“所以,你们两个,她谁也爱不到。”
 
林森看了一眼姜烨,从床上做起来,露出他细腻光洁的皮肤,“姜烨,我是一个很自私的人,自私到只爱我自己。”
 
身体里不知道喉咙里憋了什么,他的声音像是砂布的面与生锈的钢铁在摩擦。
 
“我也很自私,自私到只爱你。”姜烨将人搂在怀里,心里只有对他的怜爱。
 
姜烨第一次看到林森哭,没有声音,只有悲伤从眼睛里不断的流出来。
 
“如果当初不是我的放任,张宛她不会活的这么痛苦,我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没做。”
 
他的声音呜咽着,在姜烨的胸口,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林森,你什么都不需要做。你只要好好的活着。”
 
林森像个孩子一样,在姜烨的怀里睡过去。
 
姜烨想起了徐逸天,那个人上一世就是林森的心理医生。那么林森当初究竟是怎么走到为他挡枪自杀的地步?
 
徐逸天约姜烨见面的时候,姜烨正站在厨房门口,看林森围着围裙在看着菜谱下菜。
 
“丽姐都提出抗议了,说你给她抢工作。”
 
姜烨挂了电话,又安心的看着忙碌的人,丽姐正在院子里修剪花草。
 
“你难道要解雇丽姐?”林森转身,眉宇之间全是嫌弃。
 
“我哪敢解雇丽姐,到时候你跟她一起走了,谁给我做饭。”
 
“姜烨,你就仗着有钱,使劲剥削广大的劳动人民群众吧。”林森转过身去,不再理他,眼里的笑意却是荡漾开来。
 
或许这才是他想要过的生活,有个人会不厌其烦的待在他身边,不管他走到那里,都能将他找回来。
 
“你也可以剥削我,随便剥削。毕竟我是一个讲究公平公正的人。”姜烨从身后搂住他,将下巴放在他肩膀上,两只手不安分从白色衬衫的下摆处探进去。
 
“姜烨,你是狗吗?离我远一点。”林森被他弄的不自在,一脚踩在他脚上。
 
姜烨吃痛,往后一跳,两人一起咣咚一声撞在了厨房的玻璃门上,与玻璃门挨着的格子架上的东西,噼里啪啦的掉一地。
 
“怎么了?”丽姐听见动静,从院子里朝屋子里喊。
 
“没什么,林森脚滑了。”姜烨大声回应道。
 
随即被林森用胳膊肘拐了一下胸膛,发出闷哼声。
 
“你怎么不说,我被狗咬了。”
 
“咱们家没养狗。”
 
“那你是什么?”林森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
 
“你是什么,我就是什么。跨物种什么的,想想太重口味了。”
 
“请,滚,远,一,点。”
 
第二十二章:命中注定
 
姜烨的助理打电话说姜烨出车祸的时候,林森想了想,当时他正在病房里与母亲聊天。
 
她说:“阿森,我不求你结婚,但是我希望你能有个孩子。”
 
林森手里削苹果的刀一顿,他一直再等她主动提及这件事。
 
林森不知道她会不会同杨帆的母亲一样,避之如蛇蝎。
 
听到她的话,林森猛然抬头,他从来没有想过,他的母亲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生病的时候,她说什么,她做什么,林森都不在意,但是唯独她清醒的时候不行。
 
“不可能。我从来没有和张宛同过床,其他女人更不用说。”林森将削了一半的苹果放在桌子上,起身离开。
 
他想到了姜烨,姜烨的母亲会不会也是这样的打算,最后他颓然的发现,他不能容忍这种事情的发生。
 
不安与恐惧从脚下源源不断的涌上来,整个大地变成了一个吞噬着他的黑洞。
 
电话响了,林森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他只是走出了病房,走出了医院。
 
“喂”
 
林森靠在一堵低矮的墙上,头上不知名的花香都浓郁的让他不想呼吸。
 
“林森,林先生,老板他出车祸了。”
 
“谁出车祸了?”
 
“姜烨,姜烨出车祸了。”
 
那是一种什么感觉,林森觉得自己的生命就像被撕开口子的水堤。
 
他奔跑着,朝着医院的方向,直到一个人突然出现拉着他。
 
“林森”
 
是徐逸天,他声音罕见的失了温和,眉眼之间全是细密的水珠,急切的神情是林森不曾见过的。
 
有那么一瞬间,林森觉得这个像徐逸天的人不是徐逸天了。
 
“姜烨,出事了,我要去看他。”林森被他拉住的时候,声音冷静的朝他说。
 
“林森,不要去找他,你会为了他没命的。”徐逸天试图让眼神失去焦距的林森清醒,他一下一下的轻拍着林森的手臂。
 
林森情绪不稳定的时候,他的身体比他的情绪更需要安抚,他控制不住自己的一些行为。
 
“你知道什么?”林森退后了一步,眼神防备的看着他。
 
“不管我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需要做,你只要好好的。”徐逸天顺势安抚他。
 
同样的话,姜烨也说过,林森猛然抬头,眼神锐利的可怕。
 
“好好的,你和姜烨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林森冷静的一个手指一个手指的掰开拉着他的手。
 
“林森,你不要去找姜烨。”
 
“为什么?”
 
“我不想变成杀人凶手,所以不管他发生了什么,都不要去找他,这样你不会死,他也不会死,所有人都不会犯错。”
 
姜烨从病床上醒来的时候,盛夏燥热的阳光将他的眼睛刺的生疼。
 
一个人影靠着门站立,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是林森。
 
这个认知让姜烨不安。
 
“林森呢?”
 
他嘶哑的声音让一直低头冥思的杨帆抬头。
 
“你醒了。”
 
杨帆双手插兜,走近了一步,便停下来,他到现在还是很看不惯姜烨。
 
姜烨是他永远成为不了的人,他嫉妒姜烨,不单单是因为他得到了林森,还是因为他活成了他的样子。
 
当然,不是此刻他裹成粽子的样子。
 
“林森呢?”
 
看到杨帆,姜烨的心情更不好了,上一世林森刚去世那会,杨帆也是这个死样子,看他的表情,说不上来是解脱还是仇恨。
 
“他来不了了。”
 
“他去哪了?”姜烨扯掉手上的输液管,从病床上下来,一个重心不稳,摔在地上。
 
“林森他受伤了吗?”
 
“……没有。”
 
“他生病了吗?”
 
“……没有。”
 
姜烨干脆坐在了地上,背靠在病床上,头颓废的垂下来。
 
如果他不与徐逸天见面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一系列的事了。
 
徐逸天生来带着前世的记忆重生,他从小到大一直做的一个梦就是林森冷冰冰的照片和自己开车庄了一个人。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稀奇古怪的梦,直到林森的出现。林森出现时,他相信了四个字:命中注定。
 
他心里一直怀着一股对林森的莫名愧疚感,他成为了林森母亲的心理医生,最后引导林森进行心理治疗。
 
然而随着与林森相处的时间越长,他的梦越发的清晰。
 
一年前,他终于知道了所有事情的真相,是他一步步引着林森最后走向灭亡的道路。
 
他对林森的愧疚让他迁怒与被林森救了的姜烨。他不应该给林森创造自杀的机会,如果当初死的是姜烨,那么林森就不会死了,他也不会因为迁怒变成杀人凶手。
 
害怕所有事情重演,所以一年前他看出林森最终会同上一世一样,和张宛离婚,他就仓皇出逃了。
 
只是林森一年没有给他联系,他始终放心不下,又回来了。
 
之后他发现,历史的轨道并没有因为他的提前退场而改变,最终还是会重蹈覆辙。
 
“我不能让林森与你在一起。”这是徐逸天离开之前与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追出去的时候,就被一辆车撞了,他看到徐逸天站在马路边上,一双眼睛惊恐的看着他,之后有人围上来,他就失去了视线,看不到徐逸天了。
 
徐逸天会和林森说什么?
 
他要失去林森了。这个念头让姜烨惶恐,这比让他知道他必须在那一天死去还恐慌。
 
姜烨手里空落落的,从口袋里抽出一支烟,是林森最喜欢的牌子,烟味扩散到空气里变成淡雅的清香,完全没有吸入肺腑之中的那般浓烈。
 
“你不要命了!”杨帆没好气的抬脚将姜烨手里的烟踢掉,用脚尖在地上捻灭。
 
“他现在心里一定很害怕。”姜烨并没有因为杨帆粗鲁的行为生气,他抬头,眉头拧在一起,“杨帆,你去找林森,你去找他,陪着他。”
 
“姜烨,你脑子撞坏了!”
 
“杨帆,你不知道,林森是一个很胆小的人,他因为害怕失去,所以干脆就什么都不要。你知道为什么他的母亲一直想让他死,他还一直留在她身边吗?”
 
“……”
 
“因为他一直都对自己说,他只有她了。”姜烨想起了曾经一个晚上,他听到的林森的梦话。
 
“姜烨”
 
杨帆突然觉得呼吸变得困难,他自诩心心念念了林森这么多年,却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你当年没出国,一直就在林森身边,那他最爱的人就可能是你了。他最怕的就是身边的人离他而去,后来他就学会了,自己先离别人而去。”
 
姜烨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他觉得有什么东西要从他的脑子里蹦出来。
 
“姜烨,林森把能卖的都卖了,能抵押的都抵押了,带着她母亲走了。”
 
杨帆说完就走了。他答应过林森,绝不告诉姜烨他去了哪里。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但是无疑,姜烨爱林森。
 
而林森也需要一个人去爱。
 
第二十三章:不一样的真相
 
张宛挺过几次危机,每次被下病危通知,都挺了过来。
 
“是不是坏人都长寿。”张宛对来看她的姜烨说。
 
她现在想死都死不了。
 
“那你应该做个好人。”姜烨站在窗户前,阳光将他的身影铺在房间里。
 
前世张宛在开枪之后,就自杀了。后来张宛的父亲因为张宛的死一蹶不振,他的侄子张杨吸干了他身上最后一点血,欠下了巨额赌债。
 
他母亲与他断绝了往来,直到他后来出车祸,他都没有再见她一面。
 
“我一直不觉得我是个坏人,我想救他,可是后来我发现我救不了他。”张宛的脸色像是一张褪色的水彩画,暴露出苍白的底色。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我梦见自己拿着一把枪杀死了林森。”她轻轻扬起一抹笑,像一朵透明的玻璃花,五官未动,仿佛是在用灵魂微笑。
 
“你杀死了林森?难道不是要杀其他人。”姜烨神情一敛,沉声问。
 
他其实当初是没有料到张宛会真有那么大胆子杀他的,所以在面对张宛的时候,他无所畏惧。
 
但是张宛真的开枪了,而林森将他整个人都扑开了。
 
“是我杀了林森,梦里的那种感觉很清晰,我一开始是不敢开枪的,我从来没想过要杀谁,我那天其实是为了威胁一个人。”张宛说到这里,眼皮微抖。
 
“我想让那个人离开,因为他的出现,所有的事情都变得很艰难,所有人都过的不安心,我的家人也变得不幸。”
 
“仅此而已?”姜烨目光如炬的看着躺在床上,气若游丝的女人,她霸占了林森那么长时间,既没有看清林森,也没看清她自己。
 
“对那个人仅此而已。”张宛轻声回答,语气肯定。“但是林森不同,林森要救他。”
 
说完之后,张宛嘴角的笑意变成了自嘲,“也不是林森要救他,是林森想死。我和林森离婚就是因为发现他每天都要吃大量的安眠药,没有离婚的时候,不管夜里几点,只要我打电话说生病了,林森总能第一个赶过来。他活的很压抑,每天都活在惶恐里,她母亲去世之后,安眠药对他都没有用了,我在他的住处安了监控,他每天晚上的时候,都睁着一双眼,盯着天花板,有时候会看向镜头,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发现监控,他什么都不说。”
 
张宛停了停似乎在想措辞,姜烨耐心的等着她说。
 
“他扑向你的一瞬间,给了我扣下扳机的勇气。”
 
终于说完这一段她已经负荷不了的话,张宛闭眼陷入了昏睡。
 
她每天只有很少的时间能醒着,保持清醒。
 
姜烨没事的时候,常来,他总有感觉,如果林森再出现,他会来看张宛。
 
“姜律师”
 
姜烨走出医院的时候,背后传来了一个爽快的女声。
 
“周检察官”
 
上一世领着人给张家公司贴封条的人,姜烨自从在张老爷子寿宴上见过她之后,又因为一些案子照过面,不过都是点头之交。
 
上一世他母亲张夫人一直撮合两人,张罗着让他们结婚,根本不知道,她只是为了探查,做个应付而已。
 
“周检察官?又不是在法院,你喊我周婷就好。”
 
周婷穿着一身休闲装,褪去了刻板死气的制服,瞬间变成了元气满满的直爽女人。
 
“好,周检察官。”姜烨对她并没有太深刻的印象,上一世两人只是象征性的吃了两顿饭,他就直接告知了自己的性向。
 
之后他就很少看到周婷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了。
 
“你是故意的吧。”周婷笑着挑眉。
 
姜烨的母亲在之前与她母亲认识,提过说让两个人处处的话,不过说的时候,姜烨在国外还没有回来。
 
“习惯。”姜烨不咸不淡的回应。
 
“一看你就是没女朋友的人,谁惯的你这习惯。”脱下制服,周婷算是一个性格爽朗的女生。她从来都不掩饰对姜烨的好感,就像一个女人看到一件漂亮的衣服,就是不能买,也总想试穿。
 
“我喜欢的人有这个习惯。”
 
“姐,你怎么这么慢?”
 
大厅里一个戴着口罩,只剩一双黑的发亮的女生,朝着两人这边挥手,手里还拿着一个大屏手机。
 
“碰到了一个朋友。”周婷走过去,推着妹妹的轮椅。
 
“我妹妹周欢,之前摔了一下,骨折了。”周婷推着周欢朝外走。
 
“姐,我只是崴着了。不要咒我,谢谢。”周欢将余光从手机屏幕上抽出来,没好气的看了一眼周婷,又瞄了一眼与她们一道走的姜烨。
 
“姐,你朋友?”周欢头也不抬的问周婷。
 
“姜律师,姜烨。”
 
“姜烨?是不是林森之前的离婚律师啊。”周欢腾的一下,来了兴致。
 
姜烨眉头一挑。他竟然是因为林森被人记住的。
 
“没错,就是你喜欢的那个作家林森。”周婷回答了她的猜测之后,有些无奈的对姜烨说,“我妹妹很喜欢林森写的东西。”
 
“我也很喜欢。”
 
“告诉你一个秘密。”周欢听到姜烨的回答,有点神秘嘻嘻的朝他招手。
 
“什么?”
 
“我在网上勾搭了一个作者,看他文风,很像林森,我觉得就是他,我给他留言的时候,他还不承认。”
 
“周欢,你高考之前,禁止上网。”周婷看着恨不得从轮椅上跳起来的人,警告说。
 
“姐,你不要这么残忍。我保证等高考之后再去见他。”
 
“你们约了见面!”姜烨说着,眸色微沉。
 
“他不见我,可我就想见他一面。”
 
“网上骗子那么多,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周婷敲她脑袋。
 
“他的网上帐号是多少,我可以帮你核实一下?”姜烨语气平静的问。
 
“万木成林,他的笔名,你看,这不就是林森吗?他还不承认。”
 
第二十四章:先爱先输
 
某知名纯爱网站,虐心连载文《漫长的告别》下即时留言:
 
一日不更就爆菊花:作者君,开门,我来了。
 
万木成林:……
 
日光深林:记得查收律师函。
 
一日不更就爆菊花:作者君,不收律师函,我们不收。
 
一日不更就爆菊花:擦,看错了,哪里来的小忠犬。
 
黄暴小清新:作者君这几天为什么不更了,难道真相是有了小忠犬,没力气更新了。
 
作者君的路人甲:楼上都说的好有道理。某楼的名字好内涵,一定有猫腻。
 
作者君的路人乙:楼上好污,你不说我都没想到,还我小清新。
 
林见欢:谁要和我抢木木,木木你等我成年之后去找你,别被什么阿猫阿狗的小妖精勾搭。
 
作者君的路人甲:未成年请远离战场。
 
日光深林:尊重作者,文明看文。
 
林森看着越来越崩的回复,一口水喷到了桌子上,手忙脚乱的擦键盘。
 
万木成林:啊哈嗯啊嗯啊哈……
 
一日不更就爆菊花:纳尼,作者君,你想给我们描述一个什么场景。这里有未成年,请注意分寸,你开门,我们私聊怎么样~~~
 
林森干脆直接拔了电源,果然他不适合写这种连载文,评论什么的,太丧心病狂了。
 
“阿森。”门外母亲听到动静,过来敲门。
 
“嗯,没事,水洒了。”林森最后擦了一把桌子,走出房间。
 
“医生说让你注意休息,怎么又去写东西。”
 
“我觉得好多了。”林森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餐。
 
“你今天感觉怎么样?”林森问,她最近都在一个残疾人老年活动中心,为了不给林森添麻烦,她都不让林森去接她。
 
今天回来的时候,林森刚好出去倒垃圾,他看到有一个男人将她送到家门口的拐角处。
 
“挺好的,倒是你最近又瘦了。”
 
“嗯,我也觉得最近体质变差了,不如以后我每天送你去活动中心,正好顺便锻炼锻炼。”
 
“不用,我自己可以,你应该和你那些年轻的朋友多来往。对了杨帆之前打过来过电话。”
 
“嗯,他说他决定出国了。以后可能不回来了,问要不要见一面。”
 
“见一面也好。”
 
“我拒绝了。”林森将调料什么的放进锅里。
 
“那家伙每次都这么任性,我也决定任性一次。”林森将饭菜端到桌子上。
 
“他家里不知道?”
 
“嗯,他准备逃婚。不过我已经通知了准新娘。”
 
“他们在一起会幸福吗?”对于幸福这个问题,已经成了她的一块心病。
 
不幸福的婚姻,就是对两个人的折磨。
 
“试了可能幸福,不试那就什么也没有。”
 
“你看别人的时候总有那么多的大道理。那你和姜烨呢?为什么突然与他断了联系。”
 
“又不是一定非要在一起。”林森手中的筷子一顿,表情不变说。
 
“徐逸天给我讲过一个他从小做到大的梦,他说梦里我替姜烨挡枪死了,他撞死了姜烨。所以,又不是非要在意,防范于未然,我觉的挺好的,”
 
“梦怎么能作数?”
 
“小时候,你都是和我说会梦想成真的。”林森抬头看着耳鬓银发横生的母亲。
 
“你这孩子,梦不会凭白无故成真,不管是噩梦还是美梦,什么事都有起因,没了起因也就没了恶果。”林森的母亲到底还是希望他幸福的。
 
起先的时候,她觉得林森与姜烨断了联系也好。如果有可能,她还是私心的希望林森能有一个温暖的家,有个温柔贤惠的妻子,一个可爱的孩子陪着他。
 
在林森少年时代,她与林森的父亲因为教师的工作繁忙,几乎没怎么管过林森。
 
对于家庭温暖的欠缺,让林森变得不再对温暖抱有期待,这是她如今最痛心的地方。
 
当你想要得到的时候,你要先问自己能否承受失去。这是她在整理东西时翻出来的一本笔记本扉页的一句话。
 
笔迹她认得,是林森的。
 
林森从与姜烨断了联系之后,整个人都少了一丝活气,眼里早已没了光彩,整个人变得更加随遇而安,不管过什么样的日子,也都变得无所谓了。
 
林森想当作家的梦乡想起来应该是他初中时代的时候,林森的语文老师夸林森作文写的好。
 
她还记得当时她转述的时候,林森发亮的眼睛。
 
林森的学习成绩一直是不上不下,后来考的学校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她一直觉得林森是个有主心骨的孩子,几乎从来不干涉他的选择,但是现在她突然意识到,她一直都在影响林森的选择。
 
“阿森,你有什么想要得到的东西吗?非常想得到得到。”
 
气氛突然变得严肃认真起来,林森感觉到了来自空气的压力。
 
“……没有。”
 
林森想了一遍,好像确实没有什么非得到不可。
 
以前他写书还带着一丝能传阅百世的妄想,如今在网站上化名写文,那就是尽情造作,全当疏解心情了。
 
他固然会想念姜烨,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反身去找那个熟悉的怀抱,会一个人盯着天花板想象着他与姜烨所有能出现的场景。
 
但那又怎么样呢?
 
他与姜烨之间,开始的时候不明不白,结束的也不清不楚。
 
他想要知道一个明确的前因后果,知道姜烨想与他在一起的原因。但又深知有些东西一旦说出口,就变得虚伪。
 
他与姜烨之间的问题,不止是徐逸天一个梦的问题。
 
姜烨强势的喜欢就像建造的空中的美丽花园,让人不安。
 
他无法面对自己的不坦诚,他的心里想去找姜烨,但是他又不愿自己爱一个人,为一个人疯魔。
 
他不能接受那样的自己。
 
他知道问题的结症,却又无能为力,只能在他还没有完全疯狂的时候,克制自己。
 
林森最终还是把自己作出了病,一直低烧,精神萎靡不振,医生说是睡眠不规律,心火太旺导致的。
 
最近都没有喝酒了,林森觉得这才是病根。
 
他需要一场宿醉,用身体的疲惫缓解精神的空虚。他开始怀念昨天酒吧了。
 
同时间,林森母亲所在的老年中心要组织一场去邻近城市的旅游。
 
“你要按时吃药,按时吃饭,记得收衣物。”林森母亲看着林森扛着疲惫给她收拾东西,忍不住叮嘱。
 
“好的,我知道了,你在外注意身体,有什么及时给我打电话。”林森同样的叮嘱她。
 
“好。”
 
送走了人,林森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一场暴雨来的毫无预兆。
 
他想起院子里有他早起晾的鞋子,从床上爬起来,林森找了一圈没找到雨伞。
 
他拎着一件衣服搭在头上,准备冲出去的时候,撞在一个人怀里。
 
是他熟悉的温度。
 
“除了你,我还从来没有输给过别人。”姜烨扔掉手里的鞋,将人圈在怀里,用额头抵着额头,低声说。
 
“我也输给了我自己。”林森双手攀着姜烨,送给他一个浅尝即止的吻。
 
“我们聊聊吧。”林森推开姜烨,克制自己因为姜烨变得不受控的自己。
 
“聊之前先把药吃了。”林森看着姜烨熟练的找到放药的柜子,然后去厨房倒热水。
 
准备好一切之后,按着林森坐在沙发上,目光如炬的盯着他,让他浑身发虚。
 
“她给你打了电话。”林森脊背一弯,窝在沙发里十分抗拒眼前的药。
 
现在他喝白开水都感觉是放过药的,怎么愿意再去吃药。
 
只是低烧而已,林森觉得它会慢慢好的。
 
“嗯,她说他有个不听话的儿子,委托我来帮忙管教一下。”姜烨自己没崩住,尾音止不住上调。
 
“……她儿子已经是成年人了,不需要让谁来管教。”
 
“成年人也有成年人的管家方法,林森你对自己这么任性,经过我同意了吗?”
 
姜烨突然逼近,巨大的阴影笼罩着他。
 
“我又不是……”林森没说完的话,被堵在嘴里,姜烨吻他,吻的他透不过来气,又放开他,与他保持距离。
 
姜烨看着林森气喘吁吁的模样,眸色深沉,脸上反而没什么表情。
 
“来而不往非礼也。”林森从沙发上爬起来,一把拉过林森的衣领,将他按坐在沙发上,随后整个人坐在他腿上。
 
“先吃药。”看着势必要在自己身上啃出一个洞的林森,姜烨咬牙切齿的说。
 
“不吃。”林森抬头,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睛里,映着姜烨克制的神情。
 
姜烨没办法,直接将药放在嘴里,喝了一口水,渡给了一脸抗拒的林森。
 
“你想杀了我吗?”
 
林森因为苦,声音有些呜咽,他被姜烨紧紧的抱在怀里,连转身吐都不能,除非他吐在姜烨的身上。
 
“真恨不得,上一世的时候,是我替你死了,这样先爱上的人就是你了。”姜烨品着残留在口中的苦涩,声音喑哑。
 
“苦死了,姜烨不行,我要吐了。”林森突然增大了挣扎的力道,胃里不断翻涌着的苦涩,他压都压不下去。
 
一股甜腻气息从姜烨嘴里传递到肺腑之中,那股翻涌的苦涩突然安静下来。
 
看林森安静下来,姜烨稍微退开了一些,他这次来是和林森说清楚他重生的事的。
 
林森的母亲给他打电话说,林森因为徐逸天的梦不安,更多来源于他对姜烨的不确定。
 
“我……”只是姜烨一张口,就有一股甜腻的气味朝着林森扑面而来,灵魂深处还被苦涩缠绕的林森,当即就继续搜刮那一丝甜腻。
 
算了,林森本质上是一个自由随心的人,性致来了,几乎是不会强迫自己停下来的。
 
他在这方面倒是不克制自己,反正做了就做了,图个自己舒服就行。
 
身体突然腾空,林森终于不再执着于撕咬眼前这副精壮有力的身体,而是像个胆小的孩子一样,紧紧的搂着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肩窝,身体紧绷的厉害。
 
因为母亲行动不便,林森在浴室里按了一个固定座椅,本来就不大的浴室,也剩下一个人能活动的空间。
 
姜烨抱着林森,将他放在椅背上,腾出一双手给他擦洗。
 
“瘦这么多,要多久才能养回来。”姜烨将浑身酥软的人从浴室里抱出来的时候,有些感叹的说。
 
“瘦了挺好的,躺在床上我都能看到自己的心跳。”林森有些疲惫的趴在姜烨怀里,两人谁也不愿分开一点。
 
“让我看看你的心是不是还跳着。”姜烨将他整个人从怀里拎出来,铺平放在床上。
 
姜烨呼吸的气息打在敏感的皮肤上,林森腰身一抬,被姜烨用大手托住,两人身体全面接触,不留一点空隙。
 
“痒,别看。”
 
“那听我的。”
 
随着姜烨在林森的身体里不断的挺进开拓,林森的耳边除了喘息声,就是强劲有力的砰,砰,砰的心跳声。
 
第二十五章:疯狂
 
徐逸天的出现让林森措手不及,他出去买菜回来,看到徐逸天在与他的母亲聊天,两人似乎聊的还不错。
 
“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警告。”徐逸天面对林森的时候,有些气急败坏。
 
“姜烨都告诉我了。”林森一边洗菜,一边头也不抬的轻声说。
 
“那为什么你还执迷不悟,你们在一起没有好结果。”徐逸天情绪有些激动,他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我们不在一起,就有好结果了吗?”林森突然抬头,眼底一片清明。
 
“不能,我不能让自己变成杀人犯。”徐逸天声音颤抖着,说完这句话,林森就倒在了地上,头碰到橱柜的棱角,一道伤口从眉骨划出。
 
林森扔掉手里的一个弥勒佛木雕,沉闷的声音在空气里荡漾。
 
“阿森,发生什么事了。”林森的母亲,听到动静,在院子里喊道。
 
“没事,阿姨,林森不小心把架子上的木雕碰掉了。”徐逸天此时格外的冷静。
 
“是吗?那孩子最近做事不知道怎么了,总是三心二意,迷迷糊糊的。”
 
“是吗?他可能有什么心事吧。”
 
“对了,徐医生,你认识一个叫姜烨的律师吗?”
 
“姜烨吗?认识,他不是阿森的律师吗。”
 
“我前两天背着阿森给他打了电话,也不知道两人谈的怎么样了,如果你认识他,能不能帮我问问他,能不能和我见一次面。”林森的母亲说。
 
“他们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就是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才想问清楚。我又不想让阿森知道这件事,只好拜托你了。”
 
“好,没问题,我正好知道他的那个律师事务所在哪。”徐逸天爽快的答应了林森母亲的请求。
 
姜烨给林森打电话打不通,突然有些心慌,刚要出门,他母亲便堵在了门口。
 
“有什么事?”姜烨看着那张被皱纹慢慢侵占的脸,他在长大,而她在变老。
 
“张杨让人带走了张宛,他打电话说,如果不把张家的股份转给他,他就让张宛死在外面,让我们永远找不到。”女人声音哽咽,眼眶发红,她是真的把张宛当亲生女儿来看。
 
“你想怎么办?”姜烨默默的叹气,也罢,总归他也不是一个好儿子。
 
“你能不能去找张宛回来,你张叔因为这事,又住进了医院。我真的是太累了,这个家,我抗不起来啊,小烨。”
 
“为什么不报警?”
 
“张杨那小子心狠手辣着呢,我害怕他真的对张宛做出什么事来,那孩子本来命就已经够苦的了。”
 
“那你的意思是要转让张家的股份。”
 
“转就转吧,这么些年,为了这些东西,我活的太累了,我现在就想一家人好好的。”
 
“我知道了。”
 
姜烨给周婷打电话的时候,周婷有些意外。
 
“姜烨?”周婷先是确认了一下。
 
“嗯,周婷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你之前说过你们还在暗中调查张杨,那你知道他最近在哪吗?”
 
“发生了什么事?”
 
“他从医院带走了张宛,威胁张宛的父亲转让股份给他。”
 
“竟然有这种事,他还真是狼子野心。”
 
“我母亲比较担心张宛,所以我想直接去找他谈判。”
 
“好,我联系一下警察局的朋友,让他们配合你。”
 
姜烨挂了电话,又给林森打电话,结果还是一样无人接听。
 
他去到林森与她母亲的住处时,发现人去楼空,房间里的东西收拾一空。
 
“林森”
 
一种无力感突然袭击了他,他一拳打在墙壁上,林森离开了。
 
这让姜烨的心如坠冰窖。
 
脑后的钝痛让林森痛苦的睁开眼,刺眼的白炽灯让他双眼生疼,什么也看不清。
 
“你不能动他。”
 
“一个臭男人,值得你那么护着他。”
 
一阵吵闹声从门外传过来,林森迷迷糊糊的从床上坐起来。
 
“你不也喜欢他,看你看他痴迷的眼神,就知道,既然喜欢他,他现在就躺在哪里,还不是任你玩弄。”张杨看着徐逸天手里的枪,虽然不再往前,但还是眼神露骨的透过缝隙往门里看。
 
“肮脏,下流,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我警告你,不准动林森。”
 
“好,我知道了,你可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姜烨死了以后,你就帮我弄到张家的所有股份。”
 
“你放心,我不会食言,毕竟我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只要你做好你该做的事,我会让你飞黄腾达。”张杨眯起来的眼神看着徐逸天。这个徐逸天不是那方面不行,就是心里有病。
 
等他得到他想得到的,就算再有十个徐逸天,也护不住林森。
 
林森还是他堂姐夫的时候,他就想上了他,更何况现在他堂姐都要死了,他们也离婚了。
 
而且现在林森看起来比之前更让人有想上的欲望,从内到外都散发着一股想让人将他按在床上,使劲折腾的气息。
 
林森靠在门后的墙上,死死的咬着自己的手掌。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那就好,不枉我费劲心机的帮你。”张杨一阵阴笑,徐逸天有些厌恶的皱眉。
 
“你还真是禽兽不如,张宛已经没几天可活了,你还把她弄出来。毕竟她还是你堂姐。”
 
“徐医生,你这话说的我可就不爱听了,我只是帮我堂姐换个修养的地方,天天待在一个地方多无聊。”
 
“张宛”意识到张杨把张宛也弄了过来,林森心里阵阵发寒。
 
“我饿了,去吃点东西,你有什么我需要带的吗?”张杨离开前问徐逸天。
 
“没有,别喝酒惹事。”徐逸天对自己选择了这么一个猪队友也很无奈,但是张杨已经是杀过人的人,不管怎样,他都是死有余辜,等事情结束,他就把证据都交给警察。
 
拦着张杨离开,林森又小心翼翼的躺回简陋的木板床上。
 
他用被子将自己裹起来,全身上下的冷意还是不断的侵扰着他。
 
“不能这样,他要救张宛出去。他还欠姜烨一个答复,他不能看着姜烨死。”林森从床上坐起来,眼里一片坚定。
 
“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林森去哪了?”姜烨堵在杨帆的办公室前,脸色阴沉的问他。
 
“我哪知道,他这次真的没和我说。按说林森不会这么突然消失,毕竟他还带着他母亲。”杨帆无奈,姜烨这是认定他把人藏起来了。
 
“我向他求婚,他说他要想想,我还以为他已经想通了,结果他又和以前一样消失了。”
 
“林森吧,他就是一个特纠结的人,但是认准了的事,很少能改变,或许是他还没想清楚。说不定他只是有结婚恐惧症。”杨帆也不知道怎么的,莫名的安慰起姜烨来。
 
明明他自己是个结婚恐惧症。
 
第二十六章:终结章
 
林森找到张宛的时候,她整个人像一张褪了色的油彩画,躺在一张木板床上,神情安详。
 
“张宛”
 
林森走近了,轻声喊她的名字。
 
屋顶的灯光洒下来,照在林森有些惨白的脸色上,张宛动了动嘴唇,林森听不清她说什么。
 
“你要说什么?”林森将她从床上扶起来。
 
“你身上怎么这么多血?你受伤了吗?”张宛的声音在林森听起来,有着前所未有的柔和。
 
“没有,那不是我的。”林森摇头,他把无力行动的张宛背起来朝门外走去。
 
“那就好,我从生病就一直在做一个梦,梦里你浑身是血的躺在我面前。”她的脸色还是一样的苍白,说话的气息倒是好了许多。
 
“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在说梦。”林森背着张宛,走到了院子里的一处偏门。
 
这里的院子建造的和姜烨之前那个住处差不多,林森记得那里也有一个偏门。
 
“梦是我们前世的闪回。”被林森放在墙脚的张宛,目光平静的看着找东西砸门的林森,轻声说。
 
“那我们的前世也一定很纠戈。姜烨说我前世替他死了,徐逸天说他前世为我杀人了,然后你说你前世也看到我死了。”林森一下一下的用砖头砸着年久失修的锁头。
 
“你说谁要见我?”姜烨开着车准备与周婷汇合的时候,助理给他打了电话。
 
“一个行动不便的女人,她被人遗弃在一处废弃的房子里,被人救了。”助理说着,随之那边又是一阵杂乱的声音,像是助理奔跑的声音。
 
“她有话要给你说,我把电话给她。”助理说了这句话以后,手机变成了短暂的忙音。
 
“姜烨,你要去救阿森,他被徐逸天带走了,还有那个张杨,他们是一伙的。”林森的母亲说完这句话之后,整个人彻彻底底的晕了过去。本来她的身体在那场大火之后,就已经大不如从前了。
 
那天徐逸天将她与林森带走之后,把她放在了一处无人居住的房子里。
 
“我不会伤害林森,也不会伤害你。但是我没办法,我必须阻止一切的发生。”徐逸天当时满脸痛苦的看着她。
 
“我准备好了一切,你放心,我不会伤害谁,我找了个厉害的帮手,你也认识,就是张家的张杨,那家伙已经杀过人了,他什么都不怕。等事情办完之后,我会和林森一起过来接你。”这是徐逸天在给她打麻醉的时候,她假装被麻醉之后,听到的。
 
周婷看到姜烨的时候,他整个人都笼罩着一种恐怖的气息。
 
“发生什么事了?”周婷从做警察工作的好友身边走过来,看到姜烨的样子,有些担心的问。
 
“张杨不止带走了张宛,还带走了林森。”姜烨的语气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张杨剥皮抽骨放血。
 
“林森?他不是早已和张宛离婚,与张家没有关系了吗?”周婷直接将心里的疑惑问出来。
 
姜烨眼神微闪,张杨的安的什么心,他比谁都清楚。
 
“林森,你要去哪?”张杨拿着一把枪指向林森的时候,林森刚把锁砸开。
 
“张杨,你到底想干什么?”林森立刻拿出别在腰后的枪,这是他在徐逸天身上找到的。
 
握着枪的手微微颤动,林森努力克制自己想要扔了它的冲动。
 
“我要的很简单,”张杨说着,眼神的余光看向张宛,“张家的全部股份,”话说到最后,又眼神下流的看向林森,“当然还有你。”
 
“反正你也不喜欢女人,不如以后跟着我如何。”
 
张杨的话,把张宛气的一口血气上涌,借力扶墙站起来,大骂张杨,“张杨还有没有良心,他是你姐夫。”
 
“堂姐,要我提醒你吗?你们早已离婚了,你难道不知道,比着你,你前夫更招男人喜欢。”张杨肆无忌惮的笑容在张宛的眼里变成了把把利刃。
 
“我自问从小对你不薄,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张宛整个人像被人折断的稻草,只能依靠着身后的墙壁,保持着站立的姿势,浑身发抖。
 
“堂姐,你真是天真,你以为谁都能忍受你那坏脾气。”
 
枪声撕破宁静的夜空,姜烨心头一跳,警察根据张杨打的威胁电话,定位了他的位置。
 
他们刚到附近,就听到了一声枪响。
 
“姜烨,你干什么去,危险。”周婷看到姜烨不管不顾的下车,就朝着枪响的方向跑,跟在他身后喊。
 
“林森,你为什么这么傻?”张宛扑倒林森身边的时候,从林森身上泵溅出来的血水喷了他一脸。
 
张宛要与张杨同归于尽,去抢他手里的枪,林森上前帮忙,张杨手里的枪打中了他的腹部。
 
“我听到了姜烨的声音,你别让他过来。”林森手里的枪掉落在地上,张杨害怕动静闹大,在枪声响起的时候,一把推开与他拉扯的张宛,跑了。
 
“你别说话,警察他们听到枪声,马上就会来把你送到医院。你不会有事的。”
 
张宛不知所措的用手捂住林森身上不断往外冒血的枪口。
 
“其实你们都做了同一个关于我的梦是不是?”林森抓着张宛的手问她。
 
“是,我们都做了同一个梦。”张宛泪眼婆娑,声音哽咽。
 
“梦里的我是自杀吗?”林森脸上挤出一丝复杂的表情。
 
张宛迟疑的点头。
 
“果然,姜烨那时候一直说,我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好好活着就好。”
 
“林森,你怎么了?”张宛感觉林森的身体发生了轻微的痉挛,有些急切的看着他。
 
“我看到了十八岁的我们。”
 
“姜烨,我告诉你,你再过来,我就真的开枪了。”张杨站在一栋房子的屋顶上,对着追着他过来的姜烨,拿枪恐吓。
 
楼下的警察已经到了,他没有退路了。
 
林森中枪之后,他就跑了出来,结果与往这边赶来的姜烨打了个照面。
 
姜烨就开始对他穷追不舍,张杨朝他开枪,都挡不住。
 
“张杨,除非你死,不然我是不会放过你的。”姜烨宛如死神一般,一步步的朝着张杨走。
 
张杨手里的那把枪,如果他没有算错,已经没有了子弹。如果那声枪响不是张杨打出来的,那就还就还有一颗子弹。
 
敢动林森,张杨非死不可。
 
“姜烨,你别忘了,你是律师。”张杨掂量着没有子弹的枪,一边声张虚势,一边朝后退。
 
姜烨趁着张杨向后看的时候,一脚踢掉了他手里的枪,两个人顿时在天台开始了舒展拳脚。
 
张杨被姜烨一脚踹到了地上,恶狠狠的看着他。又从地上爬起来。
 
“我告诉你姜烨,你不是喜欢林森吗,林森早就被老子上过了。”张杨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朝着姜烨轻蔑的说。
 
就是这个时候,姜烨倾尽全力朝他挥拳的时候,张杨侧身将姜烨整个人推倒天台的边缘。
 
“哼,你厉害有什么用。”张杨用尽全身的力气死压着姜烨,要将他从天台推下去。
 
“住手,张杨,放开他。”周婷跟着警察一起到达的时候,就看到两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正在天台的边缘,随时都有可能摔下去。
 
“死女人,你当我傻啊,你们都退后,不然我就把他扔下去。”张杨扭头朝后说。
 
“姜烨”
 
随着周婷的一声惊呼,姜烨一把扭过张杨的脖子,不过因为冲力,他自己的身体不受控的向后仰,从天台掉了下去。
 
******
 
“姜烨,你这次回来,不准备回张家一趟。”酒吧里,姜烨与好友坐在角落里,恰逢毕业季,酒吧里随处可见的都是大学生模样的顾客。
 
“不回,那个家并不需要我。”姜烨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你准备一直这样,待在国外。”
 
“当然不是,只是还没到时候,我又不像你,要赶着回来结婚。”
 
“切,难不成跟你一样,像个木头。大学这么多年,天天跟在你屁股后面的男女都有,你竟然一个都没看上。你说,你是不是有病?”好友说着,眼神往姜烨下半身瞄了两眼。
 
“滚,我又不像你,离了女人不能活。”
 
“错,古人说,食色性也。性乃人生极乐,你啊,就是白活了这么多年。”好友语重心长的拍着姜烨的肩膀。
 
“你就去找你的人生极乐吧,恭喜你告别单身。”姜烨端起酒,朝好友的被子碰了碰,一饮而尽。
 
“要不要我给你介绍,美女,美男都可以。”喝醉之后唠唠叨叨的人特别难缠,所以姜烨提前给了他家里人打电话,让人来接。
 
他明天早上的飞机,还要回去,就准备在这里对付过去。
 
“林森,我有话想给你说。”此时杨帆将十八岁的林森堵在酒吧走廊的一角,醉酒的脸色一片陀红。
 
“有什么话,等你酒醒了再说。”林森眼底一片清明。
 
他竟然回到了十八岁。
 
“不行,我怕酒醒了,我就没勇气了。”
 
“这种勇气不要也罢。”林森无奈,看着拉着他衣服不让他离开的杨帆。
 
他要赶紧离开,如果照着之前的剧情发展,他会被杨帆偷吻,被张宛看到,然后就是重蹈覆辙。
 
“不行,不行,我一定要说。”杨帆不管不顾的从背后抱住林森。
 
“我……”
 
“我不喜欢你。一点都不喜欢。”林森的直白把杨帆惊的酒顿时醒了大半。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杨帆有些不敢相信,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心思隐藏的很好。
 
“我们只适合做哥们。”林森推开僵住的杨帆,语重心长的说。
 
“林森,杨帆你们两个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今天可是我生日哎,你们两个太不够意思了。”张宛的声音响起的时候,林森全身一震,立马又离杨帆远了一点。
 
“你喜欢张宛?”杨帆不依不饶的问。
 
“没有。”林森说着朝外走。
 
他需要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刚才他只是喝了一杯酒而已,感觉喝出了一辈子的记忆。
 
“林森,你去哪,你要陪我去喝酒,我今天伤心了。”杨帆看林森要走,上前一把拉着他,朝着反方向走。
 
“我陪你喝,你就不伤心了。”林森问装迷糊的人。
 
“嗯。”
 
“不再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嗯。”
 
“从此以后还是哥们。”
 
“哥们。”
 
杨帆喝的七昏八倒,林森还勉强有些意识,他对自己的酒量还是有信心的。
 
“你不用管我,你把杨帆送回去。”林森坐在沙发上指点。
 
他想站起来,但是站不起来。果然是喝的有点多了,因为重生来的太突然了,还有他想姜烨了。
 
“你还好吗?”张宛扶着乱动的杨帆,看向坐在沙发上,一脸正常的林森。
 
“我没事。我清醒着呢。”林森朝她摆手。
 
两人离开之后,林森扶着沙发,走出了包间,他要去找姜烨。
 
以前每次都是姜烨找他,这一次他要先去找姜烨。
 
“先生,你有什么事?”服务台的服务人员看着林森一头趴在柜台上,连忙问。
 
“找姜烨,我要找姜烨。”
 
“客人,你喝醉了。”
 
“给我找姜烨,给他打电话,你说林森找他,他一定会来的。”林森不耐烦的摆手。
 
“客人,能告诉我姜烨的联系方式吗?”
 
“联系方式?”林森低头开始摸索身上的手机,手机去哪了。
 
“你的手机。”姜烨将手机递给林森。
 
林森伸手去接,一个不稳,扑进了姜烨的怀里。
 
“你离我远点,你又不是姜烨,你不能抱我。”林森一把推开姜烨,又歪歪扭扭的朝着柜台说,“我找不到手机了,但是我知道他家在哪。”
 
听到自己的名字,姜烨来了兴趣,站在一旁看着这个长相清秀的男人耍酒疯。
 
“客人,你要找的人在哪?”服务人员耐心的询问。
 
“你知道娱乐圈张氏的张家吧,姜烨是张夫人的儿子,你给张家打电话,让姜烨过来。”
 
“客人,你还好吗?”林森一个不稳,整个人顺着服务台,滑倒了地上。
 
“你找张家的姜烨?”姜烨弯腰,看着坐在地上的人,眼神意味不明。
 
“嗯,不是张家的,是我的。”林森先是点头,又摇头,语气肯定的说。
 
“你的?”
 
“他都给我求婚了,不是我的,难道是你的。我不会让别人抢走他的。”林森表情突然变得凶狠起来,扒着姜烨的长腿,从地上站起来,与姜烨对峙。
 
“你怎么证明?”
 
“我在他身上留了记号。”林森说着,开始动手曲扒姜烨的衣服。
 
姜烨面色一僵,一把抓起对他胡作非为的人离开,他可没有当众进行脱衣表演的爱好。
 
“这里我咬过。”林森整个人靠在姜烨身上,转了一圈,最后指着他的背说。
 
“咦,怎么没有了。”林森看着姜烨光滑的背部,发出了疑问。
 
“没事,我再咬一口。”不等姜烨把吊在自己背上的人拉开,他的背上就被狠狠的咬了一口。
 
“不疼,不疼。”林森像个小孩子一样,将咬出的血添掉。
 
姜烨的脸色顿时变得酱红,他竟然因为林森的动作,起反映了。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姜烨声音低沉的看着一个劲想在他身上咬出个世界地图的人。
 
“我怕你丢了。被别人先做了记号怎么办?”林森突然有些委屈的抱着姜烨,呜咽个不停。
 
“我才十八,你都已经二十二了,你年纪这么大,肯定会被别人先做记号。”林森醉了酒,胡搅蛮缠的功力一点都不输杨帆。
 
“我们认识?”
 
这次姜烨突然正经起来,眼前这个小青年虽然醉了酒,但是说的话却句句属实。
 
“我们认识了有一辈子那么久,所以你不能被别人抢走。”
 
“你好好看着我的脸,我是你找的那个姜烨吗?”
 
姜烨掰着林森的脸,强迫他看自己。
 
“姜大律师,姜烨,你怎么这么帅。”林森伸出手,拍打姜烨的脸颊。
 
“我要做律师,你也知道?”姜烨毕业并没有立刻从事律师行业,他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做律师。
 
“我都知道,我还知道你喜欢我咬你这里。”林森说着,在姜烨骨节分明的喉结处撕咬了一口。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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