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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之教你学个乖(四)——thaty

 第150章

 
他现在一看见魔修,就想起来大师兄可能被他们中的某一个虐待过,那杀意就一阵阵的朝上冒。
 
这听起来是好事,可是楚远岚却一点都不觉得高兴,毕竟这代价太大。不过,顾小九已经如此急迫到想要寻找到胡洛,可胡洛依然没有消息,看来胡洛的魂魄是真的落到了改换顾小九一魂一魄的人手上了。
 
——现在,顾小九的肉身跟植物人一样被楚远岚收了起来。没有了顾小九这个本体,那“顾小九”这个存在就是现在顾小九的魂魄。而一旦让魂魄回到身体里,楚远岚担心幕后者来个污染或者远程控制顾小九魂魄的事情来,自己会发现不及,干脆就让他继续保持魂魄状态。
 
楚远岚突然觉得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继而脸色猛然一变!连冤魂山已经回来了都没发现。
 
“师父?”冤魂山轻轻叫了一声。
 
“师父,你怎么了?”顾小九也从引魂灯上飘了出来,不过这时候才更能看出他没有双脚,腰部以下就是一条连在引魂灯上的线。
 
楚远岚猛地回来,看向顾小九,那眼神吓得顾小九一哆嗦:“师、师父?”
 
楚远岚闭眼,他怎么把最重要的问题忽略了——原着里,顾小九的爹妈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不是什么世纪之恋的仙魔结晶,更不是哪个尊者的私生子,他就是一个父母不详的寻常孤儿。那么,哪个魔修会为围绕着这么一个寻常人,做出一连串如此费力的布置?!
 
甚至顾小九一开始所在的,都不是某个天宗的直属地界,而是在行云宗这么个乡下宗门的乡下小镇里生活。这种人,更大的可能是就此老死吧?
 
一个隐在暗处却又有大威能的魔修,拼的是无穷小乘以无穷小再乘以无穷小的几率?
 
楚远岚看着天空:这地方的穿越者是不是只有我一个吧?
 
天道……当然还是屁都不放一个。
 
楚远岚心中默念的这一问,却也没想着有回答,否则这几十年间天道有事就来告状,那事情不是早就解决了。默念之后,楚远岚已经被自己想起来的另外一道闪光,震傻在当场了——原着《翻手擎天》一开始除了标注修真之外,还标注了重生!
 
只是楚远岚进去的时候,这个重生的标签已经没了。他本人是不太喜欢重生这种事情的,上辈子做错的事情,重活一次真的就能飞黄腾达?
 
就说那些吸毒赌博的“失足”人士,给他们一次重生的机会,这些人百分百还得重蹈覆辙。尤其很多重生文“借鉴”他人的成功路线,前边写着“某某就靠着自己爹妈如何如何”,不出三章立刻就是“某某当初就是这么干的”,然后主角也跟着某某这么干。
 
所以重生文不过是走了曾经别人成功的路,然后让别人无路可走,归根到底不过是因抄袭而洋洋自得,还认为那是自己的成功。
 
如果真有这种只知道模仿的成功者,楚远岚不认为对方的成功能够持久,因为事情是会变的,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他都能按照当年的经验走,时间一到被他自己走乱的时间线,就会来一场海啸一般的大反噬了。
 
楚远岚知道这文有这个表情,还是因为曾经看多过的读者留言。应该是原着进行到大概五六十章的时候,读者都表示,顾小九这样就很好了,那时候也确实好看,顾小九古灵精怪的,跟个修仙版本的韦爵爷似的。
 
但是有个问题,重生一开始虽然指的是主角本人死了,再把时间线朝后拉上几十上百几千年复活。但后来也有一些文里,重生的意思是另外一个灵魂“重生”到某个肉体上而再活一次。那么,作者原本重生标签指的到底是顾小九死了又重来,还是有人重生到了顾小九身上呢?
 
那么,如果这个世界本身为了补足剧情,同时为了顺应作者的思路,就很可能会出现一个“知道剧情的重生者”——即使作者的思路已经改变了,但只要这条思路存在过,作为这个世界的创造者,就会留下一条轨迹。
 
所以,这个魔修是出于非常明确的目的才找到顾小九的,不过,楚远岚不认为这个家伙了解的比自己多,因为他只取走了顾小九的一魂一魄,把大部分的他放回来了,而没有直接夺舍。说明至少在现阶段,他希望顾小九的能按照“已知的剧情”发展。
 
至于他突然自己撸袖子上阵带走胡洛……是因为剧情变化太大了吧?可是当初顾小九和胡洛他们外出历练的时候,这个人怎么没出手呢?因为当时是在道修的地方,因为他还在旁观揣测,或者是因为当时顾小九很快就到了胡洛身边?
 
楚远岚眼睛看向顾小九,现在他知道的只有顾小九和那个幕后之人接触过,那么也只能从他身上继续找线索了:“小九,你可还记得你小时候,就是到育幼院之前的事情?”
 
顾小九看师父一没事就向自己提问,知道师父是有什么发现,立刻努力的回想:“师父,我……哎?好像真有一件事记得,就是有个人抱着我跑。”
 
“跑着你跑?”
 
“对,抱着我跑,我手脚都动不了,只能看见那个人的肩膀,还有偶尔他的跑动中,露出来的一点天空。我过去以为这是育幼院里发生的事情,但后来一想,那里头的恶鬼夜叉都是能不碰我们不碰我们的。师父你不知道,就连换尿布之类的都是他们命令着大孩子给小孩子做,他们能不伸手就不伸手!且女孩子比男孩子被他们看重,有小孩子在屎尿里泡得时间太长,直接泡烂了老二,就此丢了命的!”
 
楚远岚一巴掌拍了他的脑袋一下:“反正你也已经报仇了,说正事!”
 
之前育幼院的管事婆子被楚远岚叫去问话,结果她却是个魔修的傀儡。虽然刘四夫妻得了赏赐,但回去没多久便也重病而亡,楚远岚奖赏给他们的两枚延年益寿不知所踪。外头都传说,丹药已经被两人吃了,只是因为他们福薄,那日又被惊吓过度,所以才仙丹难救。
 
“哦。”虽然是魂魄,可顾小九还是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脑瓜被拍了一下,他老老实实的飘回到了引魂灯边上。
 
被人抱着跑这个不沾前不搭后的,跟不知道没区别:“小九,你们育幼院……可教过你识字?”既然育幼院的情况如此恶劣,当时又还没有所谓义务教育,顾小九是怎么认字的?
 
“哪可能?”顾小九咧嘴,“那些混账给我们吃的饭都要一粒米、一粒米数着来,哪里可能掏腰包教我们识字,甚至当初点灵都把我漏了。”
 
“那谁教你的?”
 
“谁教我的?当然是……哎?”顾小九抓耳挠腮半天,“哦!好像是……是当时有个好心的老爷爷,特意来教我读书写字的。可是师父,我怎么觉得这话这么不像真的啊?”
 
“你自己说出来的话,你自己都觉得不像真的?”
 
“我那时候一离开育幼院就遇上那谁谁了,我哪里想尽了法子填饱肚子都不够,哪里有时间去学什么劳什子的字?”
 
“那谁谁?”
 
“不就是李虎?”顾小九突然想到了什么,“师父,以李虎的性子,他当时跟我接近,分明是要把我拐走卖掉啊。”
 
顾小九小时候虽然就是个小混混,小混蛋,但他长得好啊,又细皮嫩肉的,这种孩子拐走卖掉少说也有二三两银子呢。
 
可是李虎没有卖掉顾小九,反而让他入了火,虽然说是利用孩子赚得更多,可那李虎哪里有那种“长远计划”?他们那种人,只能看见眼前针尖大小的地方,就算利用顾小九给他赚了更多的钱,他大概也只会想着没了顾小九自己能分得更多,却不会想着钱财到底怎么来的吧?
 
“别说李虎,先说那教你认字的老爷子,你还有什么印象没有?”楚远岚思索着,古代小孩子夭折率很高,修真世界也是一样,对方把顾小九放到了他该出现的地方,若是担心顾小九半路夭折,或发生意外,那跟在边上监视也是非常有可能的。
 
可惜,李虎现在死得骨头大概都没了,也早就不知道投胎到哪家做畜生去了,当年的事情到底如何,已经不好追究了。
 
“这个……没有,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老爷子。”顾小九戳了半天脑袋,苦笑了起来,“行了师父,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我的记忆被人动了手脚了。识字这事儿不可能是一天两天里能行的,可我分明只记得跟这人见了两天……哎?半个月?一个月?娘的!”
 
第151章
 
顾小九越来越不对劲,冤魂山抬手一点引魂灯,灯里无油却亮了起来,初时光亮如火中之烛摇曳不已,逐渐的待光亮稳定,双手抱头惨叫不已的顾小九也重新坐直了。
 
“小九,先不要想那些事。”
 
“嗯……嘶!”顾小九一边答应着,一边痛哼。虽然告诉自己不要去多想,可“想”这个事情,想着不想更得想。
 
顾小九的故乡没人知道,教顾小九识字的人没人知……
 
“师父!师父!那老人姓楚!说是……说是叫楚柏,是楚家的老祖宗,他们家里还有个老祖宗乃是行云宗的长老。”
 
顾小九的表情极其的愤怒,自然不是因为这个楚家很可能就是楚远岚的本家——他小时候的那个行云宗楚长老就楚远岚一个——这实在是太明显不过了,从刚才的什么都想不起来,到一点点的“想起来”得越来越多,然后到现在,他就算是个傻的也知道不对劲了啊!
 
“哦?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去楚家一趟吧。”
 
“师父,何必要去?这分明就是有人栽赃陷害!”若还有肉身在,那顾小九气得鼻子都得冒烟。
 
楚远岚点了点顾小九的脑袋:“我可不认为幕后者能够清楚明白的了解到咱们这边发生的事情,若对方神通广大到那个地步,何必那么藏头露尾的?所以,怕是你的脑袋里原本就有个机关,在你想到某些事情的时候,这些‘真相’就会自动的浮上水面。”
 
冤魂山也点头:“虽然我之前未曾发觉顾师兄的异样,但到了现在,若是有人在外操控顾师兄的魂魄,我不可能察觉不到的。”
 
“那这不更说明是个要引师父进去的陷阱吗?”
 
“没准备的是陷阱,有准备了,就是线索。”
 
“师父,那你先把我送回宗门吧。”顾小九见楚远岚拿定了主意要去楚家,立刻如此道,“师父!我可绝对不是怕死!不过,你要是有个万一,怎么说得有个知道前后因果,而且我才是对方的目标,只要我没有被对方拿下,那你们就是安全的!”
 
“嗯,我信你,不过,你回去就没必要了。”
 
“为什么?”
 
“你现在还记得我们为什么要前往楚家吗?”
 
“哎?那当然是因为师父发现了线索。”
 
“什么线索?”
 
“什么……这……哎?”顾小九是魂魄,所以他没有冷汗,但他此刻依旧被寒意冻得打起了哆嗦,顾小九下意识的吸了吸鼻子,即使魂魄不会流泪,他的声音里依然带了哽咽,“师父,你救救我,救救大师兄,我不要这样,我也不要大师兄杳无音讯。”
 
“放心吧。”楚远岚摸了摸顾小九的脑袋,将引魂灯塞进了袖子里,“百怨,小九的状况,你丝毫也没有察觉到异样吗?”
 
冤魂山摇摇头,他方才一直密切注意着顾小九,但是没有。无论是在他突然“想起来”当初教导他文字的老者姓楚,还是后来背楚远岚问起,却忘了到底为什么前往楚家时,顾小九的魂魄都没有任何不对的波动。
 
“对方动的并非什么大手脚,只是一种暗示。但小九当时的年岁太小,他本性上又不是什么坚定之人,以至于当时便让暗示深植,又经年累月下来……师父,不将不斩叫来吗?”
 
“我与你的想法也是一般无二,看来我那个楚家也是早就埋下伏笔了啊。无需将不斩叫来,这回我有八成把握,能够将胡洛带回来!”
 
之前楚远岚便如同面对空气,不,臭气弹一般的对手一样,看不见摸不着,可总是能被突然冒出来的恶臭熏一个跟头。但是从他意识到对方要是“知情者”开始,臭气弹就变成了影子,虽然依旧摸不,但至少能看得见了,而且,顺着影子,必定可以找到影子的主人!
 
为什么可能存在一个重生者这件事天道也没告诉他们?关于剧情,天道除了把楚岫的记忆给楚远岚,原本就是啥也没说的。这应该也是天道在规则当中的一种限制。
 
但楚远岚很确定,无论是哪种重生,对方都不会是同样来自地球的读书人。这点跟世界维度有关,楚远岚这段时间的工作成果还是很不错的,而这个人的到来显然在楚远岚和左琊的前头,如果天道真的已经送来过人,这个人并非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那天道不可能不跟他们打一个招呼。
 
他们来的时候,天道很明确的表示过,带他和左琊过来已经是极限。那么,楚远岚选择相信天道,因为这个隐瞒真的是没有必要的。
 
所以,这个重生者,就算是重生了但依然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他是在了解了这个世界的发展后,才在顾小九身上动了手段了,只是他一开始只是想要夺取顾小九的气运。换句话说,这个人虽然在魂魄这一道上很有研究,但他并没有取顾小九而代之的自信。
 
这就更说明这个人不是来自地球,地球上过来的穿越者有这个能耐,有这种狠毒的心思,那早就动手去提前一步抢占顾小九的机缘,或者直接杀了顾小九(能不能成暂且不论),又或者直接来一个夺舍了。
 
对方没那么干,因为他不是地球人,他必然是本地的土着,他知道那种暴力做法很可能会给自己招惹麻烦。即使重来一回,拥有了其他人所没有的情报,但他依然习惯于求稳,甚至能说是缺乏自信。
 
没有那种“我是真实的,你们不过都是NPC”,或者“我来自信息大爆炸的现代地球,这里的都是古代落后原住民”的自信。虽然这种自信也不太对吧,可两个世界对比,想不产生这种自信真是挺困难的。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这个不自信的,要突然动手把胡洛抓走了。因为剧情偏移得太严重了,他需要一个切入点,搞清楚到底是谁不在他的控制中——不过这样想的话,还是之前那个疑点,为什么顾小九和胡洛在外游历的时候,这个人没动手。
 
把这个唯一的疑问按下,原着里顾小九在兴趣大变之前,并没有对谁教过自己认字产生过兴趣,其他人也同样没有探究的兴趣。
 
这个教会顾小九文字的暗示,只有在顾小九没有被彻底夺舍前有用。原着中的楚岫一旦知道这件事,对这个楚柏心怀善意的可能更大些。因为不能以现在的情况反推,而是得站在三十多年前,还有原着里顾小九被收进宗门之后的一系列情况来思考。
 
提出这种疑问,很大的可能是楚岫好奇之下的随口一问。那无论是楚岫,还是顾小九,对于楚柏都不会是怀疑,而是欢喜和感激。
 
最大受益者,就是谋害者,这句话即便没有百分之百的正确率,也有百分之八十了。
 
真没想到,兜兜转了一圈,现在最大的嫌疑人,就是早就断了消息的楚家。
 
当年楚涵带着楚家的一部分人,前往陈戈州向楚远岚道歉,没想到却被楚远岚直接收下了。这些被扔出来当替罪羊的楚家弟子,本来在楚家就并非得势之人,经过一路上的艰苦磨砺,反而把脊梁挺起来了,脑袋也好用了。
 
曾经的弃子,如今反而外人所理解的“那位行云宗元神尊者楚长老的家族”。过去的本家……日子过得倒也不算差,毕竟有之前他们顶着楚远岚的名声挣下来的偌大家也在那,如何也饿不死人,但是名声可就差多了。
 
当地的仙官,已经从把楚家当成祖宗供奉着,变成了当成普通的三流世家对待。
 
本家的人有不要脸面的,找不着楚远岚,便去找楚涵的那一支哭诉,结果直接被赶了出来。固然有人私下说楚家人的人品太恶毒,怕是品行不端,竟然不给亲戚脸面,不敬重长辈。
 
这要是普通人,说不得就要因为畏惧人言,忍着内伤将自己的利益分出去。可谁让他们头顶上顶着个仙字呢?
 
被楚远岚认的楚家才是修仙世家,不认的只是普通世家,没错啊。
 
修仙世家的楚家,做的又不是损阴德的事情,不过是将过去狗眼看人低的家族弃之不理而已,就更没错了。
 
楚远岚带着冤魂山,直接就砸在楚家本家老宅的花园子里头了。对楚家人来说,青天白日的,他们就听见了轰的一声,短暂的地动山摇后,不知道多少人喊着“地动啦”!从房里逃了出来。
 
也是这几十年间经历得多了,前段时间行云宗刚整体搬家完毕,类似的事情发生了不少,所以,楚家人虽然是被吓着了,但说不上惊慌。
 
可他们刚走出家门,没两步,就发现景色一变,不管刚才在哪,下一刻自己都出现在了花园大坑的边沿处。有一位满头白发的俊美男子,悬空的站在大坑中央的位置,朝他们看来。
 
第152章
 
有二百五撸袖子就要上,可话还没出口,立刻就被家族里的长辈拉住了。
 
楚家本家当代的家主已经在众人的头前跪倒了:“不肖子孙楚岭,见过老祖。”
 
这个老祖,也就是老祖宗,就不是修真界敬称的那个老祖的意思了。
 
年纪大的,也赶紧跟着整齐跪倒,口称不肖子孙楚XX。
 
楚家的祠堂里,是有楚远岚的投影的。本来别说是现在楚远岚已经是元神,就算他原来金丹的时候,楚家人也该让世代子孙都好好看看并记住,这位让他们从寻常人家,一跃成为修仙世家的老祖宗长什么样。
 
但并没有,别说楚远岚的长相,大多数人甚至都没见过供奉楚远岚的牌位,祠堂摆在最前头的那一个乃是楚远岚的曾祖楚京。只有跟族长同辈分的那一代人才有资格看到楚远岚长什么样子。
 
说是祖宗不可轻易打扰,因为只有家中长辈才能祭祀,但都到现在了,楚家人真是越来越不相信这些规矩。
 
“我楚家,有多少在世的子弟单名一个柏字?”就在众人猜测着楚远岚为老祖宗是来干什么的时候,楚远岚发话了。虽然他的这个提问让楚家众人异常的不解,但当代家主楚岭立刻站了起来,跑去命人抬来了族谱。
 
从楚远岚被行云尊者带走,楚家才开始修族谱,至今也已经快七百年了,第一代是楚远岚的曾曾曾祖,是个小商人出身,年纪最小的如今已经是第57代子孙了——族谱其实是从楚远岚被行云尊者收入门墙之后重新记的,但本来记族谱的规矩就是上追三代,因为楚远岚的曾祖还活着,所以就又向上追了三代。
 
楚岫、以及他的亲爹、曾祖的名字,后代子孙是不能用的,楚柏原本也该是一个很平常的名字,说不定有二三重名的。然而翻遍了族谱,这个叫楚柏的却只有一个人,且这个人还是楚岫的弟弟?可再朝下翻,便没有第二个人同名者了。
 
楚远岚拿起最早的那一本族谱,看着那个名字,努力回想。
 
大概对于楚岫来说这个人实在是太无足轻重了,以至于就算是修士的记忆,楚远岚也颇花了一番功夫,才把关于这个人的了解从记忆的垃圾桶里捡起来。
 
楚柏是楚岫的弟弟,不过却是庶子弟弟。
 
在这个世界,稍微有点头脸的家族里,嫡子和庶子的区分是很严格的。庶子根本没有继承权,如家主没有嫡子,那也只能过继旁支的嫡子,他自己的庶子一样没有继承权。
 
能改变庶子“成年后拿点钱就狗带”这种命运的,就是修仙。庶子一旦被查出有灵根,或者是有一点真灵,立刻就能得到与嫡子相同,或者更好的资源。
 
不过,楚岫记忆里的楚柏显然不是这样一个幸运儿。而这也是对楚柏全部的印象了。
 
楚岫当年是嫡子,刚出生就有灵根在,对于当时还是个小商人家庭的楚家来说,这简直是天降的福泽。楚岫出生只半个月,他们家的家产就开始翻着翻的朝上长。
 
一则是小有资产但是死活出不了修士的凡人家族自愿挂靠,再则其他刚刚成型的修真家族也会掏腰包表示友好——当时的行云宗刚建立几十年,与其他宗门的边界还没彻底商定完好,修真家族更是几乎空白。换到现在,固然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但楚家不会升得这么快。
 
楚岫在整个家族里,是真真正正的万千宠爱在一身。而楚柏就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庶子,楚岫跟随行云尊者离开楚家之前,与这位弟弟的见面次数,拿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楚柏对楚岫来说,就是一个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而这一堆家谱里,还有一个人的姓名,让楚远岚感兴趣:“楚链是何人?”
 
这个人单独占据了家谱的一页。
 
楚岫那张纸上头都写着他爹,边角上则写着包括楚柏在内的几个嫡庶兄弟。而记录楚链的纸上,也并没有什么挽救家族于危难的大功绩,就只是写着他是第二十二代楚家子弟而已。
 
楚远岚很清楚的看见,作为组长的楚岭瞳孔收缩了一下。楚岭已经八十多岁了,白头发白胡子,这种年纪的族长可以说是老而为妖的家伙了,心机城府比之许多一门心思钻研修行,比他大上百八十岁的修士还要深。可就是这个人名,把他吓着了……
 
“这位,是一位先人吧?”楚岭低头,对着族谱深深一揖。
 
楚远岚看着他:“哦?不知这位楚链做了何事?本座怎么觉得,族长你对这位,竟然比对本座还要敬畏呢?”
 
“怎么可能?老祖乃是我楚家的根基,若没有老祖,也不会有我楚家如今的繁荣。”
 
“但你这声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就已经说明了你对这纸片上的名字,可是比站在你面前的本座我,还更敬畏了。那我可真得看看,这位避而不出的后辈,到底是谁了。”
 
“!”楚家众人一惊,可未等他们说什么,就见楚家大宅东边的一处院落,炸了。
 
“老祖饶命!”楚岭下意识的跪在地上求饶,但这时却有一名陌生男子从空中落了下来。朝楚远岚行礼:“师父,都已经布置好了。”这位正是冤魂山。
 
他话音刚落,就见楚家炸了的那地方,涌出一团黑色的雾气来。
 
自从到了这个世界,到现在,楚远岚赤橙黄绿青蓝紫,什么样的雾气都见过了。尤其这魔修,时尚就是驾着黑雾,但他真是从来没见过这么恶心的雾气。
 
这团黑雾明摆着前所未有的粘稠,不像是缥缈的雾,反而如同……流动的尸水。这是不知道多少污秽之物的聚合体,随着它越冒越多,便能看见手脚、人头从雾里头涌出来,于是,这团雾气看起来就又像是一个黑色的有千手万脚无数脑袋的不规则圆形的怪物了——相比之下,大雷音寺地界的那些入魔佛子看起来就实在是太英俊美丽了。
 
楚家的众人已经都吓得瘫在了地上,还有的直接吐了自己一身,脑筋再如何不清楚,也该知道这东西可不是楚远岚这位修士带来的,而是原本就在他们家地底下的。
 
“老祖!救命啊!”有反应快的,当即就要去抱楚远岚的大腿,自然是只能抱一个空。不过没等他们继续惶恐,便陆陆续续浮空而起,被甩出了大宅。
 
楚远岚已经和冤魂山动手了,剑气切割,白鬼升华,这是楚远岚和冤魂山百试不爽的招数。但这一会,却不那么管用了。
 
剑气固然能够切开这越来越庞大的雾气,但被一剑切了的地方,立刻就重新粘了回去,不过几息之间,就连切割的剑痕也见不着了。而被白鬼拽出去的厉鬼……比如这条被拽出去的腿,再怎么拽,它依旧只是一条腿!并不像是他们之前遇到的那些鬼物一样,能拽出一个完整的灵魂来。
 
除了腿,那些手臂、脑袋,甚至小到一只耳朵,一只鼻子,都无法从这团雾气里拉出来。他们就像是一团捏成后,又被挤压在一起的橡皮泥。
 
为防伤到魂魄,他之前是大块切割,见此情景,楚远岚改变的攻击方式。他斜跨一步,原本他悬空而站的地方,站着的却是他的道体,乍一看,便如两个楚远岚肩并着肩一般。这两个楚远岚同时抬手,万万剑气如一道巨浪迎头击向黑雾。
 
黑雾顿时小了三成,这三成都被削成了丝丝缕缕。白鬼紧跟而上,只见他们双手如舀水一般在这丝丝缕缕中一舀,怨气散开,零散的魂魄便星星点点的落入了他们掌中。待这些白鬼重新在结界中聚集,就见一个又一个重聚的魂魄,抹着眼泪万分感激的升天而去。虽然更多的魂魄无法聚齐,手中护着这些魂魄的白鬼便躲在了白鬼结界的上方。
 
黑雾之中传来一声暴怒的嘶吼,黑雾膨胀的速度越发的快了,瞬间便补足了之前的三成,甚至还更大了一圈。
 
“切!”这法子管用,那就继续。
 
楚远岚的本体与道体左右分开,就跟做刀削面似的,对着这黑黝黝的一团猛削。
 
这一团却也从刚才的一团,七扭八扭伸出无数了触手来,触手一部分攻向楚远岚和他的道体,另外一部分对着切割后的部分一甩,游历的丝丝缕缕魂魄便都被黏了回去,甚至白鬼也有被黏住的。其余白鬼赶紧去救,却发现不过这一会,他们的同胞也已经被粘着无法脱离了。
 
甚至当被吞噬的白鬼露出外头的部分也变成黑色,竟然也一起被黏住了?!
 
“百怨,退!”
 
第153章
 
楚远岚这句话还是说迟了一步,最先伸展出来变得越来越臃肿的触手突然便炸开了,飞溅出来的部分全都黏到了白鬼结界上。而对鬼物无往不利的白鬼结界,竟然从黏到的部分开始变黑。
 
冤魂山总是冷静的脸上也在刹那间露出惊愕,不等他转世断腕将被污染的部分分离,楚远岚的本体和道体已经同时出剑,污染的部分全被搅碎,冤魂山也赶紧驾驭白鬼将同伴重新拼凑完整。
 
“嘿嘿嘿嘿……”得意的粘稠雾团猛地一胀,继而又是一缩,墙倒屋塌的满地残骸中,出现了一个极其干瘦的老头。
 
“楚柏?还是……楚链?”楚远岚之前还有点自己想太多的怀疑,但是看到那个老头,那点怀疑就彻底消失殆尽了。
 
“楚岫,我的兄长啊,真是好久不见了。”楚柏的语调分明很平和,可楚远岚能清楚的感知到这个人隐藏在平和下的淬了毒的怨恨。
 
“我弟子的魂魄何在?”
 
“兄长啊,为什么你总是能得到那些好东西,灵根是你的,至尊强者的师父是你的,你看看,我的年岁比你还要小,可是你如今虽然一头白发,但容颜俊美,身姿挺拔,真的便是仙啊……不但如此,竟然……竟然连重生这事你也得到了……”
 
“重生?”楚远岚佯作疑惑,他皱起了眉头,“呵,要不然你几十年前就对我徒弟动了手,原来竟然你得到了如此机缘,可惜,你立身不正,便有机缘也是无用。”
 
这下是彻底确定了,不过楚柏不只是重生了,看样子他先是带着前世的记忆投胎成了楚链,然后再次重生成了楚链,算上现在,这人已经活了三辈子了。
 
“你并没有重生?”楚柏看着楚远岚,即使他很瘦,但因为苍老,他脸上的皮肤层层叠叠的耷拉下来,尤其是眼皮,兼职可以称之为千层皮,被这样的眼皮覆盖的眼睛也混沌得如同臭鸡蛋的蛋黄,“我不信!你若没有重生,那为何我所经历的一切与前世不同!”
 
楚远岚无意与他继续废话,他一直道体,道体由实化虚,化作了跟当年斩仙剑出现时情况类似的剑气龙卷,干脆利索的把楚柏卷了进去。
 
楚柏身体虽老,但反应不慢,抬手将他的外衣扔了出去,这件衣服飘在他的头顶上,竟然再剑气的击打下巍然不动。
 
剑气龙卷由大变小,如一枚钻头在法衣上打洞。楚柏掐着手诀,将一团团方才所见的粘稠黑雾打入法衣中,又在间歇中挥手抛出两枚小木人。木人见风便长,变成了两个十丈高矮的金甲男女。
 
这对金甲傀儡的形象其实是挺威武霸气的,但是,它们的眼、鼻、口、耳都朝外渗着黑色的粘稠雾气,看上去就跟已经巨人观的且朝外流着尸水的尸体一样,可惜了那么好的底料了。
 
女傀儡挥舞着一面血红的旗子,自旗中流出一道血河来。男傀儡用一柄巨剑,巨剑划过的地方便烧起黑色的火焰来。
 
他们斗法的这地方,因为是楚柏的住处,就不是多干净——这种不干净当然不是灰尘太多的那种。楚远岚猜测,这地方要么不是他真正的老窝,要么就是他有什么特别的法宝。否则他练功以及炼制那些恶毒的东西,单是“污染”,别说是一墙之隔的楚家其他人,就是同在一州之内的人,都得死绝。
 
血河与黑火都是恶臭无比,污秽程度比之黑烟有过之而无不及。血河所过之处一切都被玷污,黑火所过之处便是灰尘空气也被点燃烧了起来。今日百鬼看来果然是遇见了克星,沾上一滴血河便化作一摊血水融入血河中,染上一颗火星也是轰然而着,救都救不来。
 
楚远岚轻弹两下,弹出了一滴水,一点火,水与火不过须臾便化作一只蓝色乌龟和一只红色的……麻雀?
 
这两个小东西直接对上了两尊傀儡,本来楚远岚的意思是朱雀对血河,玄武对黑火,水火相克吗。
 
结果,朱雀一出来就奔着男傀儡的黑火去了,那架势明摆着“比火,你比得过老子?!”玄武慢了一步,很人性化的回头看了楚远岚一眼,楚远岚还能说啥?且他和这两个小家伙心灵相通,知道玄武就是老实,可实际上也想跟血河对上。
 
“水灵、火灵,兄长果然是福缘深厚,这种小东西,世间没有多少了。不过,我的血河乃是取了黄泉之水炼制,黑火也以地火为底……呵呵,万万年前的玄武真灵与朱雀真灵还有点用,它们可就差了点……”
 
楚柏摸着胡子,摇头晃脑的评论着。朱雀直接跳起舞来,拳头大的小胖鸟,辗转腾挪间,舞姿竟然可以用曼妙来形容,黑色的火焰就如找着了亲妈的小鸟崽一般,朝着朱雀飞去,融入它的翅膀、脑袋,小爪,且不断有魂魄从朱雀身上飞出,开始的几个分明就是不小心被点着了的白鬼。
 
玄武就干脆多了,张嘴就喝,血河四处喷腾咆哮的那一头直接进到了玄武的嘴里。明明河面辣么宽,玄武的嘴巴辣么小,可就是点滴不漏。
 
楚柏的说话声音越来越小,明摆着那边打成拉锯战了,场面“略微”有些尴尬。
 
“为什么!好东西!都是你的!”看着小鸟和乌龟,楚柏再怎么不愿意面对现实,也只能承认。
 
“有病。”
 
“你!你!狂妄!”两个字,楚柏直接炸了——真正意义上的炸了,炸成了之前所见的那一大团粘稠的黑雾,不过这一回,这一大团有手,有脚,还有头。不过这样的黑雾,比之刚才还要恶心。
 
他就像是一个撑得不能再撑得胖子,被他吃下去的“东西”并没有消化,在他的肚皮下挣扎,甚至在他的血脉里头游走……
 
楚远岚当初还在部队受训的时候,有科目是在污水池里头训练。那污水里头被扔了半腐烂的死猪,还有粪便。毕竟在战争中,想要潜伏入敌人的后方,就得从敌人完全预料不到的方向进去,下水道就是一个最佳的潜入地点。真实的下水道,比人造的污水池要恶心多了。
 
楚远岚可是他们那一队的人里头,唯一一个从来都没吐过的,但他看着这个胖子,愣是一阵阵的反胃了。
 
楚柏变大的同时,他的那件法衣也在变大,虽然因为因此被道体的小龙卷向后推动了一段距离,但它终究保持住了覆盖楚柏全身。
 
“看看我现在的样子,再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我不甘心!不甘心!”楚柏小小的两只脚猛地蹬地,整个人朝着楚远岚扑来。
 
楚远岚身外一丈处倏然升起屏障,一火一水,一红一蓝,明明该是彼此相克,却不但互不侵扰,反而彼此为依托,看起来是两球,实际上是首尾相连的两层。楚柏一巴掌就拍在,不,抓在这道屏障上了。那动作,就如一个孩子抓住小皮球。在扑上来之前,楚柏的手明明看起来跟凡人的手一般大小。
 
但这一抓,他也并不好受,滋滋啦啦如肉下油锅的声音响起。红火烧灼,蓝水净化。
 
只是刚刚挣脱了的散乱魂魄,很快就被楚柏身上挣扎出来的那些手、脚、嘴巴重新拉扯了回去。
 
冤魂山在楚柏攻过来的一瞬间已经后退,实在是这东西太过克制于他,以对方的污染能力,白鬼靠近了分明是给对方加餐。所以,冤魂山只能后退,再后退,尽他所能的将污染限制在一定范围内。
 
“我要、让你、知道、我的、痛苦!”楚柏的另外一只手也抓了上来,两只手隔着屏障将楚远岚捏在掌心里,屏障被他捏的渐渐凹陷了下去。
 
他的脑袋膨胀着变大,两只眼珠子一颗从眼眶里掉了出来,另外一颗朝上翻了过去只留下眼白,鼻子不翼而飞,嘴巴扭曲成了一个S,但他分明还是盯紧了楚远岚的,盯紧了这将楚远岚一点点捏碎的梦想时刻。
 
“我又不是你的奶茶……”楚远岚嘀咕了谁都不懂的老梗,不见丝毫担忧的在屏障中盘膝而坐。
 
他连掐手决,与他胸口齐高的悬空位置,出现了一点小小的亮点。对着这个亮点,楚远岚打进了一道一道的手诀。
 
被红蓝结界烧尽污秽又被净化的散乱魂魄不再朝外飘散出去,而是朝着屏障里头飘了进来,飘进了小光点里。
 
“不过、困兽之斗!嘎嘎嘎!”楚柏他说着,然后……虎躯一震!那景象……巨大而丑陋的身体表面浮现出浮现出了一层从下朝上的水波纹,当水波纹在他的头顶聚拢,这丑陋至极的东西头顶竟然冒出一道极其美丽的七彩光来。
 
真是淤泥里钻出来的彩虹。
 
第154章
 
不过这不是彩虹,这是六道之光,而六道之光,就是正鬼道的一部分。本该是看不见摸不着,只是“冥冥中存在”的东西。
 
楚柏所拥有的的六道之光比之楚远岚之前见到的魔修所拥有的都更雄厚,这些光芒在他的头顶上聚拢成团,这一团光先是收缩,继而放大,光的正中出现了一个银色的圆盘。
 
“让你见见、我、的力量!”楚柏无比的得意,随着他一声令下,银色的圆盘瞬间喷出了无数的鬼混!
 
善鬼、恶鬼、大鬼、小鬼、冤死鬼、福寿鬼!对人间无牵无挂一门心思投胎的鬼,对人家充满留念不愿轮回一心想去找活人的鬼,全都被喷出来了!无论是银色圆盘还是周围七彩的六道之光,都被这些鬼遮挡住了,看起来就如同一个朝外喷鬼的喷泉。
 
原来,这块陷下去的地方与其说是盆地,不如说是漏斗地,漏斗的中心也是刚才塌陷的中心,也即是楚家大宅的原址所在,那里现在只剩下一个深深深深的地穴。
 
这些鬼刚出来,还一头雾水,楚柏身上伸出无数触手,出来多少鬼,他照单全收多少。
 
“你送去、正鬼道、我收来、继续吃!嘎嘎嘎嘎!”
 
楚远岚不管他,依旧做着送鬼的差事,他原本就只有那一点点的都看不到光彩的六道之光,可是随着他送去的魂魄越来越多,那一点点光也开始变大,
 
楚柏低下头,他没有脖子,所谓低头就是脑袋在巨大的身体上滑动,然后用掉出来的那颗眼珠子看着屏障里头。他也是挺好奇的,两道屏障虽然厉害,但净化出来的全都是零碎的三魂七魄,这样的魂魄正鬼道是不收的,可楚远岚就那么朝里塞,没见有魂魄被退货。
 
这一看,让他楞了一下,原来六道之光外边,还有一圈银色的光,只是因为两种光都太势微,所以才不容易看出来。而这第二种光,乃是造化之光!
 
“啊——!”楚柏怒吼起来,他这种存在即便得到世间无数好处,这造化之光也永远是他无法享用的东西。他张开大嘴,喉咙里探出一条由无数人形组成的舌头。
 
楚远岚原本以为自己对这人的厌恶已经到了极限,可是看了一眼他的舌头,顿时明白自己过去还是把这人想得太好了。
 
组成他舌头的无数人形,当然还是鬼,只是楚柏特意让他们看似保持保证罢了。而这些保持完整的人形,全都是赤裸的年轻男女。他们露在外头的或者是上半截,或挺胸,或展臂,也有是下半截,则双腿则必然是大大的张开,无论上下那姿态必然都是极其的氵壬荡。
 
可想而知,这些魂魄,必然都是曾经被楚柏“享用”过的。别管这些人在世的时候,委身于一个老朽是自愿还是被迫,他们死后被如此对待,也实在是太过畜生!
 
出院愤怒的目光反而取悦了楚柏,他大笑了起来,舌头伸得更长。
 
“兄长,你可还认识咱们的小堂妹?这一个则是你同母弟弟的孙子呢。还有这个……”呗楚柏点到名的魂魄从他的舌头上显出全身来,当场自渎,不过或是两脚或是两手,必然有一部分与旁的魂魄连在一起无法分开。
 
“……”楚远岚再没有比现在更庆幸没带左琊来了,现场看A+GV,要瞎啊!
 
他袖子里的引魂灯动了一下,楚远岚知道顾小九担心什么。不过顾小九也真是懂事了,就动一下提醒楚远岚,而不是不管不顾的非要蹦跶出来。
 
不再搭理楚柏,楚远岚依旧将心思放在引魂入正鬼道上。造化之光无法无中生有的将魂魄补足,否则楚远岚一开始就给顾小九用了,但是造化之光可以作为“过滤”之用。它可以稳定住松散的魂魄,之后被净化的魂魄如果有同一部分的,还会被造化之光牵引过去,重新聚合。
 
楚柏冷笑,不认为楚远岚的速度比的过自己。他干脆身体向前一挪,把楚远岚连同他的屏障一起“吸收”进了肚子里。
 
另外那几边,女傀儡的血河旗乃是楚柏取幽冥血海源头的一块血河石炼制。男傀儡的地火剑内则是将地火火母炼制其中。血河与地火进化无穷无尽,可无论它们弄出多少血河与地火,都被玄武与朱雀吞吃得一干二净。
 
但玄武和主角毕竟只是真灵,脾气在但是……脑子不太好。虽然吞吃得干脆利索,但短时间内怕是没办法干掉对面的傀儡。
 
为楚柏遮挡剑气的法衣里则出现了一位黑衣女子,这女子臊眉耷眼,血盆大口,容貌实在是不敢恭维,但她正是法衣的器灵。她抬手一直,法衣的本体化作一面盾牌。见此情景,楚远岚的道体也从龙卷化为持剑之人,与女子斗了起来。
 
于是一时间,这里全都是彼此僵持的捉对厮杀了。
 
即便冤魂山张开结界,让这里的怨气不至于泄露,但这动静也算得上是惊天动地了。幸运老祖早就带着十几位元婴长老在附近了,且楚家所在州府的百姓,都已经被转移走了。
 
剑宗的人也早就来了。不过,行云宗的尊者在行云宗的地盘上,在自己的宗族里,跟自己的后代打架,看情况也在对方的掌握之中,那就算是人家的私事,所以剑宗的来人都在更远的地方呆着。
 
“师父,之前还听着有动静呢,怎么现在都无声无息了?”楚岐虽然只是金丹中期,但他毕竟也是楚家人,所以这回他和他师父金丹后期的徐长老也都来了。
 
“无需担忧,只是双方斗法陷入僵持而已。”边上有元婴长老听见了,插嘴安慰了一句。
 
徐长老与楚岐都表示感谢,可是……还是担心啊。
 
“敢问任长老,为什么我们不能去帮忙?”楚岐大着胆子问了一句。他这话问得有些失礼,但旁人听得出来,他是担心那里头开打的楚远岚,而并非质疑外头的人作壁上观。
 
任长老叹了一声:“你们也该知道斗法之事,并非人多者取胜。尤其,如今云坤尊者面对的乃是如此恶秽之物。实不相瞒,在下自认为对于伏魔捉鬼有一二手段,但这种东西可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若是上去对上,怕是只会做了尊者的累赘。”
 
其余听见两人说话的元婴也凑过来一起叹气,他们这些元婴大多是这些年间进入行云宗的散修,任长老说的对于伏魔捉鬼有一二手段其实是很谦虚的说法。自己一个人修到元婴的散修都不是等闲人物。他们获得资源最常用的手段,就是做一些小宗门的打手。
 
——比过去行云宗还小的宗门,在玄元神州上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样的宗门开派祖师就是个元婴,甚至金丹。这种宗门出了事若是求助上级宗门,那上头派人下来,他们要将派下来的人好好供养着,还要给上头交一笔不菲的劳苦费,可真是要把小宗门的皮扒下一层来。不如请外人来,大家明码标价,你好我也好。
 
进了行云宗,他们这时候正是要努力表现的时候,可眼前这情况可真不是他们有那个能耐去表现的。
 
所以说这位任长老也是实心人,真话说得很坦然。有他带头,其他元婴也不梗着脖子了。
 
“莫说是你们,便是本尊过去,也只是给徒弟找麻烦啊。”行云尊者也叹了一声,“也不知道那恶秽之物身上有什么法宝,竟然蒙蔽天道,让他不遭天劫。真是珍宝蒙尘!”
 
行云尊者如此的语气并非是觊觎宝物,而是真情实感。珍宝无辜,但实在是为虎作伥。
 
他们谈论的内容,剑宗的那边也在谈论着相同的话题。楚远岚剑削恶秽的时候他们就来了,一般来说,剑修的剑气是很克制这种东西的,但面对眼前的这个大块头,结果如何他们都看见了。
 
这东西真不好办,幸亏有个冤魂山布置开的结界。虽然说冤魂山现在只能做结界了,但换他们过去,连结界都做不了——反正他们所知的法宝,该是都逃脱不了被污染的下场。
 
不过无论是行云宗但还是剑宗的,众人都没想着放手不管,反而都在努力的研究到底自己如何能够帮上手。
 
就在这时,轰隆一阵巨响,先是楚远岚和楚柏斗法的那个地方,直接坍塌下去了,接着以那一点为圆心,坍塌开始大面积的朝外扩散。
 
行云尊者和剑宗的带队长老对视一眼,双方便各自带着人一边负责一边。行云尊者带头,其余元婴各施手段,各色法宝光彩夺目钉入地下。剑宗就整齐划一多了,带队长老一声“布剑阵!”十几把飞剑钉入地下。
 
楚家所在的这一州是彻底从平原变盆地了,最边沿地面都塌下去了六丈有余。
 
众人向“盆地”中看去,顿时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第155章
 
行云尊者迅速追上,可还没等他进入地穴,这里头就喷出了血水来。这可不是玄元神州上魔修自己制炼出来,这就是地底幽冥的极秽之血。比之方才女傀儡血河旗中招引来的血河血水,又更加精纯霸道了几分,这是正宗的幽冥血水!
 
对这种东西,元神至尊也只能躲闪。所幸皇权血水只喷溅了半盏茶的时间便退了下去,反而从那洞里涌出来了一道清泉,泉水立刻便净化了血水污染的泥土,并迅速扩大,这漏斗地顿时变作了一处大湖。不过,湖水虽然甘甜,却也只是普通的水罢了,那净化之力在扩张中不知不觉失去了。
 
“这也是天道之力,阴阳两隔,不以阴而害阳。”剑宗那边有人叹息。
 
“那恶秽也是阴,怎地就能在阳世享富贵?如今更是害了我派长老!”楚岐属于浪子回头中的领军人物了(在顾小九还没有完全掰正的前提下),过去他对楚远岚有多羡慕嫉妒恨,现在他就有多钦佩崇拜爱。
 
那剑修被他质问得一怔,却并没恼羞成怒,反而面露羞愧,且正儿八经的对着楚岐行礼:“是在下狭隘了,方才失言,还请见谅。”
 
其他剑宗的剑修也跟着赔礼,虽然话不是他们说的,但刚才他们也表示赞同了。可人家一个元神至尊的长老现在生死不知,他们却说这是天道之威,确实这话说得太过分了。
 
反而是行云宗的人意外了,刚才楚岐说话之后,行云尊者立刻就把他挡在后头了,就怕剑宗的出手,没想到人家没出手,反而道歉了——这和两仪门是真的不同太多了。
 
这么一来,原本泾渭分明的两边人马,距离反而拉近了许多。聚在一起,研究到底该如何救人。
 
“当初移宗的时候,此处可曾有不妥?”剑宗的问。
 
“并无。”行云宗的与当年曾经参与过搬迁的剑修都摇头。
 
“那看来这大洞并非是经年累月挖出来的,而是方才斗法产生的?”
 
研究的结果是干脆再派人下去,可是,从湖底的入水口进去,众人找到的只有几条地下水脉,其余的,再无发现……
 
楚远岚和那个恶秽,到底去哪了?
 
_(:зゝ∠)_楚远岚现在也很想知道,自己这到底是到哪了。
 
楚柏将他融合进肚子之后,原本在“球”外的四肢与脑袋都缩了进去。巴在一片黑暗中的楚远岚的屏障盯上,一边嘿嘿嘿的笑着,一边说着待屏障破裂,他要如何“招待”楚远岚。
 
楚远岚却根本懒得理他,只是一心超度亡魂,六道之光和造化之光这不久前加起来只有米粒大小的两点光芒,非但没有别消耗殆尽,反而光辉越发的璀璨,范围也越来越大。
 
短时间内,旋转的红蓝壁障从开始的被动防御,只能将接触到的恶秽净化,到主动进攻,壁障旋转得越来越快,不但自己周围的恶秽被清理一空,还将并没沾上来的恶秽直接卷进来。
 
趴在壁障上头的楚柏首当其中倒了霉,脑袋和手脚都被削下去了一层,他恼怒咆哮,但壁障却不为所动,楚柏意识到不对,想要把楚远岚赶出去的时候,却已经迟了,亲身验证了啥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楚远岚现在也不好受。
 
在此之前,是楚远岚自觉自愿的送这些魂魄入轮回的人。可是六道之光打开的正鬼道突然之间吸力就变大了。而且这个力量强大到,让楚远岚完全失去了他的主导地位,仿佛变成了某个机械上的零件——还是动力源。
 
疯狂旋转的屏障在他力量的支持下将外头的恶秽之物搅碎了送进来,突然变大的通道口,越发璀璨的造化神光,这不是它们本来的样——都这时候了楚远岚可不会藏拙他有的真的就是最开始这么大点——它们变成这样,都是在燃烧着楚远岚的真元。
 
在这周围都是恶秽的所在,楚远岚也无法补充真元。得亏他是个证道期的元神,否则莫说是元婴,就是元神初期太一境界的,这种只出不进的待遇,都够受的。不过即使是现在,楚远岚的情况也只能说是“可以支撑”。
 
[小九,不要动。]
 
[师父,外边这到底是怎么了?]
 
[一切都在控制之中。不过要你是出来,那可就不在控制中了。]
 
[……]顾小九恍惚回忆起了童年,他在街上游荡的时候,听见有家大人教训自己的孩子“你再跑?!你再跑老妖精来抓你来了!”虽然内容并不相同,但是有种诡异的相似感。
 
[不说让你老实呆着吗?别晃悠。]
 
[那个……师父,我没晃悠,其实我从一开始就没动过啊。]
 
[那你这引魂灯……小九!快缩到到灯的最里头去!]
 
[!!!!]
 
引魂灯突然之间就从楚远岚的袖子禁制里头出去了,且灯光暴涨,于是对恶秽的吸引力也瞬间暴涨起来。
 
[师父!我的一魂一魄飞走了!QAQ]闭灯袖里坐,祸从天上来,顾小九为自己鞠一把辛酸泪。
 
[别担心,小九,没事的。这说不定乃是你寻回自己魂魄的好机缘。]这情况到是让楚远岚放心了,顾小九的无敌福缘总算是还在啊。
 
[师父,我一定努力淡定。]QAQ
 
所以,现在壁障内的情况,就是楚远岚、引魂灯、六道之光+造化神光。整个就是个针对魂魄的超级强力吸尘器。
 
楚远岚现在也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了,跟原着里造孽也一样各种福缘不断,天道没法插手的顾小九不同。这位楚柏在没有替换到顾小九的真身上之前,必然是本人身上有什么遮挡天机,躲避天劫的法宝。
 
所以他一直以来才那么偷偷摸摸,谨小慎微的生活。如今打起来了,天道没法直接对他动手,但这明摆着就是借楚远岚的力量要收他了。
 
不过前提得是在把楚柏吸干之前,楚远岚本人没有被吸干。
 
因为壁障中的吸力太过强悍,甚至楚远岚都无法观察外边到底怎么样了。直到顾小的一魂一魄被吸走后一刻钟左右,楚远岚先是感觉到了强力的震动,继而便是他好像坠下了某个很深很深很深的地方……
 
按理说元神强者是不畏惧坠落,撞击这类情况的,从平流层掉下来,受伤的也只是地面而已。尤其他外头还罩着屏障,更不应该有事,然而,楚远岚偏偏在意识到自己坠落的那一瞬间,意识就变得模糊起来,当他落地,更是彻底的失去了意识。
 
睁开眼的时候,楚远岚的意识还是混沌的,但背后“咔!咔咔咔咔!”的古怪声音,立刻让他警觉的站了起来。于是他看到了一副金色的骨头架子,那骨架的每一个关节上都镶嵌着一颗宝石,且仔细看骨头的金色表面上还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楚柏?”看来这个就是楚柏最真实的本体了,楚远岚看了看四周,发现他们是在血海中的一处沙洲上,不过沙洲的沙并非是沙,而是骸骨的碎屑。
 
“这些都是闯入幽冥血海,却最终殒身在此的修士骸骨,且至少都是元神大圆满时期的修士。兄长今日,怕是也要给这块沙洲填上好大一块了。”原来骸骨状态的楚柏能说话,且比他变成大胖子的时候,说话利索多了。可是他说着说着,下巴咔的一声,掉了一下。
 
原来楚远岚已经跪在地上,拿着个储物袋,朝里头塞骨沙……
 
根本不需楚柏提醒,楚远岚就知道这些是什么,且骨沙里人修的沙只占据了极少的不到千分之一的部分,其余的貌似都是属于妖兽的。且经过血海不知道多少岁月的冲刷,这些骨沙非但没有变的脆弱,甚至还多了一种人间少有的力量。
 
不可多大的天材地宝啊。
 
问顾小九呢?楚远岚也想知道他在哪。无奈他刚清醒的时候就发现了,完全无法跟外界取得联系,别说顾小九的引魂灯,就是朱雀、玄武,乃至于他自己的道体这种跟他本身的元神密切不可分割的东西,都已经失去了联系,这里显然是个特别的环境。
 
楚远岚原本还担心把自己的落脚之处挖塌了,打他发现不管挖走多少,沙洲还是之前那么大,于是也就放心了,但他也不贪心就挖走两个空间袋而已——徒弟们,左琊,还有他自己每人一件法宝就都够了。师父和赵掌门……剩点边角料给他们就够了。
 
行云尊者和二蛋掌门要是在这,一定会问问楚远岚,他的良心痛不痛。
 
“兄长到是清闲!”楚柏庆幸自己没有眼珠子,否则刚才一定会被瞪出来,“就那么确定自己能活着回去?”
 
第156章
 
“我不知道自己能够活着回去,但如果我活着回去了,却想起来自己一旦土特产都没带,那我一定会后悔的。”楚远岚一边把储物袋塞进袖子里一边说,“要不然你能安然无恙,这一身的高僧舍利怕不是有两百多颗,可否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你哪里得到的这些东西?”
 
楚柏的骨头上镶嵌的哪里是宝石,一颗颗的都是舍利子。大的如他头顶心上的那一颗有鸡蛋大,小的几克拉的镶嵌满了他的手脚,要不然天道没法劈他呢。
 
高僧舍利再如何漂亮,那也是高僧的骸骨所化,在地球上的时候就被人们所敬畏。在这个唯心的世界里,佛祖舍利更是确实的存在着强大力量与功德。佛门建宝塔供奉舍利子,大雷音寺的舍利塔林,不但是曾经高僧们的墓地,同时也是大雷音寺最后的也是最强悍的护教利器——万佛大阵。
 
原着里顾小九和佛门的人碰上,就是佛门子弟在追捕一个抢夺了舍利子的魔修。
 
那枚舍利子源自于一位在修士地界修行的佛门居士,他死之后希望能够安葬在佛门之地。他的后代将他的舍利子带去大雷音寺的路上,遇到了魔修遭遇不幸,舍利子被抢。
 
这还不是真正大雷音寺高僧的舍利子呢,可想而知佛门对于舍利的保护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既然如此,楚柏得到如此多的舍利,简直就是个不可能的奇迹。
 
楚柏哈哈大笑了起来,显然是高兴于楚远岚的“无知”:“那些秃驴两耳不闻窗外事,只顾着自己的一日三餐吃喝拉撒,却不知道弥陀国早就没有佛了!我身上这些舍利,不过是灭佛之后所得的九牛一毛而已。”
 
“哦。”简言之,就是楚柏不知道怎么回事搭上了弥陀国,楚远岚点点头。抬手一道剑气朝着楚柏就过去了。
 
楚柏还正在等着震惊楚远岚,然后再给他大讲特讲呢,是真没想到楚远岚轻描淡写的一声“哦”就立刻翻脸不认人了。但即便是措不及防,他依旧躲开了这一击,只头盖骨偏左边的位置被削下去薄薄的一片。
 
“你不想离开了吗?!”骷髅的手上摆出的竟然是佛印。
 
舍利子里金光流动,骷髅身上的雕花就如活人的血管流动着血液一样,金光流动。
 
这么一个恶秽之物能够使用佛印,看来正是他身上的那些雕花的作用。
 
“杀了你,我总有办法出去!”
 
︿( ̄︶ ̄)︿我有顾小九当徒弟,虽然一开始他是比较胸,可现在是真好用!
 
“混账!”
 
就在血海之地,楚远岚跟楚柏打了起来。一开始两人的战场还局限在沙洲上,但逐渐便越离越远——不是他们俩越离越远,是沙洲越离越远。这座血海中的沙洲其实是在移动的。
 
血海看似平静,比之在地面上楚柏女傀儡引动的血河,没有一点恶臭或污秽之气,但这只是表面上,楚远岚腾挪间,衣裳下摆不小心擦过了血海的海面,楚远岚只觉得下摆一沉,一只透明的手抓在了他的下摆上。
 
楚远岚当机立断将下摆直接撕掉,可是刚刚撕掉的地方立刻又出现了一只手。
 
“兄长,向我求饶如何?求饶我就帮你。”手上不停,楚柏看着楚远岚衣摆语气里满是喜悦。
 
楚远岚发现自己丹田内六道之光依然有那么一点,心思一动,把这一点点了出来。可这动作引发了让他极其意外的场景,他点出去的是“一点”,真正出去的却是一片。
 
那只抓着楚远岚的手立刻松开,朝着六道之光伸出去,不但如此,整片血海都沸腾了起来,一只只枯瘦的手都伸向那道刺眼的光芒!
 
原着里设定的黄泉血水,不是那种掉进去就让人逐渐失去记忆的黄泉水,而是玄元神州因孽债太深,或死后沾染了血秽又无人超度的冤魂厉鬼的聚合体。因为时间太长,这些厉鬼里绝大多数已经失去了意识,甚至连三魂七魄的这种魂魄的结构也被破坏掉了,化为流动的魂液。
 
这些伸出来的手,是少部分还没有化为魂液,不过应该也已经意识模糊,只留下一些执念的厉鬼。已经到了如此境地的它们,别管过去如何,如今最清晰的执念便是轮回来世,与对生者的恨了。
 
不过,即便看见了六道之光,这些厉鬼也没有一只能够踏入进去。
 
黄泉血水翻腾,六道之光下,一只只厉鬼冒出头来,但很快就缩了回去。这可不是六道之光对它们做了什么,而是在血水的水面下,这些厉鬼你抓我,我踩你,于是就谁也上不去,谁也出不了头。
 
“兄长心善,难道就不想超度这些亡魂吗?”
 
“这些亡魂与你一样,就该在血海里磨灭神志,最后变成一锅混汤。”
 
一旦成了厉鬼,就回控制不住自己杀人的欲望,没有谁是特例。厉鬼的下场有三种,一种杀孽不深,被超度之后轮回去了。一种杀孽太深了,超度之后就在血海里头了。还有一种一直没有被超度的,直接被天雷劈死了。
 
在这的都是杀孽极深的,即便有些鬼一开始是因为大冤屈如此的,可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那它们就已经从被害者,变成加害者了。
 
至于每年前来寻找黄泉血海而死在这里的修士,大部分都是魔修,少部分因为特别原因来此的正道修士,刚被扯进里头,比这里的厉鬼干净得太多的肉身与魂魄,就已经被撕扯得粉碎了。
 
“哈哈哈哈,兄长,想知道你的大徒弟在何处吗?他就在这血海之中啊!”楚柏死死盯住楚远岚,就为了在他心神动摇的时候给出凶悍一击,然而,楚远岚刚才怎么样,在他说出话来之后,还是怎么样,“兄长,你可真是冷血心肠。或者说,这才是真正的你?”
 
初时楚柏有些失望,但很快他就兴奋了起来。这样才对吗,这样才应该是他那位兄长的真面目。
 
“便如当年那般,兄长跟着仙人走了到是轻松,却从来没想过我们楚家如何艰难。都是我!是我!是我在危难的时候站了出来,楚家这才有如今额风光无限,可那些人却只想着你!啊!”
 
撒泼的结果,是楚远岚一巴掌掰下来了他一根肋骨,随手扔进了血海里。
 
血海正因为厉鬼而沸腾着,这根肋骨被捡到的厉鬼一口咬下了一块,其余厉鬼也来争夺,肋骨眨眼间就消失在了的口中。
 
楚柏没有灵根,不知道是什么奇怪又恶毒的法门,延长了他的寿命,又让他拥有了能和楚远岚掰腕子的能力,但终究摆脱不了他是个凡人的事实。
 
肋骨一少,楚柏身上如血一样流动的金色光芒就是一滞,楚远岚眼睛一亮,这对他来说也是意外,看来楚柏这副骷髅架子上雕刻的符文是一个整体,缺少了一块就要不管用了。
 
楚远岚正要乘胜追击,楚柏竟然一头扎进血海里去了。他要是用其它方式逃跑,楚远岚都追得上,可血海距离他们都太近,以两人的速度这点距离瞬息即至。而血海的恐怖,就算是楚远岚也不敢靠得太近。
 
因为如此,楚远岚根本来不及抓住他,只能看着他掉进了血海里头,头都没冒,就消失不见了。
 
自杀?不,这家伙该是另有什么手段。
 
楚远岚飞高了一些,收回六道之光,在原地等着楚柏再出来。顾小九已经等不及了:“师父,这人说把大师兄放在血海里了!”
 
“他不在这,放心吧。”
 
“QAQ真、真的吗,师父?”
 
“谁的魂魄进了血海,都是稳死,楚柏把你大师兄的魂魄藏得这么紧,那就是把他当成最后的杀手锏,你觉得他可能让你大师兄有个好歹吗?”
 
“师父说得对。”
 
“小九,你感觉自己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没有啊。(⊙v⊙)”
 
“你的那一魂一魄不久之前不是被吸走了吗?”
 
“哦,对。”顾小九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回事,“我感觉挺好,跟那一魂一魄还在我身上的时候没什么不一样。”
 
“……”都傻了还没什么不一样?那庞大的恶秽基本上都被净化了,看来顾小九的一魂一魄没在恶秽里。是楚柏换给自己了,还是跟胡洛囚禁在一起呢?
 
正思索着的楚远岚突然脸色大变,用最快的速度朝远处飞去。他前脚走,后脚血海便掀起了十几丈高的巨浪,如同海啸一般,之前无数魂魄涌向六道之光带起来的波涛汹涌,跟现在的情景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巨浪追如同活的一样,追在楚远岚的身后,且楚远岚的前往另外一道巨浪掀了起来,两道浪便如两只大手,意图将楚远岚抓在掌中。
 
第157章
 
楚柏不但没死,甚至还得到了掌控血海的力量。联想到女傀儡手中的血海旗,他应该是原本就有这种力量的,只是出于某种原因,一直隐藏着。
 
楚远岚不躲了,红蓝屏障又起,一边一巴掌拍碎了巨浪。
 
一个血海巨人,在两道巨浪消散之后,站了起来。巨人仿佛是用血红色的泥浆捏着,有手脚躯干,有一个圆溜溜的脑袋,脑袋上没有鼻子,但有一张没有嘴唇只有两排白晃晃牙齿的最,还有一双没有眼皮但有两颗白森森眼珠子的眼睛。
 
看样子,这家伙的能力就是专门裹挟负面的魂魄之力,之前的恶秽是如此,现在血海也是类似的东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血海并不脏,反而还很纯粹。不过,所有的形态都算起来,也就是那个金灿灿的骷髅架子稍微美观一点。
 
这岂不表示着,只要在血海,这家伙就立于不败之地了?
 
楚柏这回却没忙着进攻,他对着楚远岚张开了手。在他那只不断滴下血色湿泥的巨手手心里,有一颗金色的球,球里正是胡洛蜷缩着的魂魄。
 
顾小九:“……”说好的师兄绝对不在这呢?QAQ
 
楚远岚虽然也知道自己被打脸了,不过,这时候这种小事可以忽略不计的:“你要什么?”
 
楚柏不急着进攻,那楚远岚也不急着逃跑。
 
“我要你的那点造化之光。”楚柏这时候的声音多了很多“咔嚓”“咯嘣”的杂音,就如同他嘴里含着一口砂石般。
 
“不止我的大徒弟,小九的爽灵魂与尸狗魄也要给我。”
 
楚柏的手略微歪了歪:“这时候讨价还价可不是好主意。”
 
“你该知道,若不是我自愿给出,只要我死,造化之光也就会跟着立刻消散。”楚远岚略一思索就知道这家伙为什么要造化之光——他要延寿!身为一个凡人,就算用尽肮脏手段,他也要支撑不住了。
 
楚远岚有点奇怪,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为什么之前不说?
 
“……”楚柏犹豫了片刻,亮点光亮从他身上飘了下来,融进了胡洛的光球中。
 
光球在楚柏的手上漂浮了起来,楚远岚也干脆的在指尖上露出一点造化之光。一个光球一个光点,朝彼此的方向飘去。待到两样东西交叉而过,忽然血海巨浪又起,直接把胡洛的魂魄与造化之光都裹了进去。
 
楚远岚却是早有防备,血浪动的时候,他也动了,几乎是一头扎进了血浪里。
 
楚柏开心的嘎嘎大笑,可之笑了没两声,他就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一样没声了——无论胡洛的魂魄,顾小九的一魂一魄,楚远岚,血浪都没裹到。唯一还算让楚柏松口气的是,造化之光还在。
 
血泥巨人轰然一声将身体的大部分重新散为血水,一个正常人等身大小的泥人走向造化之光,可他刚抬起手,还没碰到,拿光就突然灭了!
 
“楚!远!岚!”
 
看来造化之光不但在楚远岚手中的时候,他不愿意给谁谁就得不到,就算离开了楚远岚的本体,一样如此。
 
且不说狂暴的楚柏,楚远岚去哪了呢?
 
他轮回去了……
 
轮回去了……
 
回去了……
 
_(:зゝ∠)_
 
就在冲过去把胡洛与顾小九的一魂一魄收入袖子的一瞬间,楚远岚同时展开了六道之光,然后一家三口就直接进去了。
 
原着里顾小九也有进入过黄泉血海,并且成功从这里离开。但顾小九那是有一件特别的法宝,直接把血海的海底捅破了——黄泉界是在玄元神州的下头,但实际上血海与玄元神州就跟地球一头的大地和另外一头的海洋一样。
 
捅破血海海底的结果,是污染了玄元神州的大片土地,不过最后污染当然是又让顾小九治理好了,给他又增添了大大的声望。
 
楚远岚做不到那种,以他现有的手段,也就只有六道之光是他的出路了。
 
他还点心自己这血肉之躯进不去,没想到却很顺利。送了那么多魂魄走这条路,现在也轮到他自己了。刚进入六道之光,楚远岚悬浮在一片没有天,没有地,只有万花筒一样彩光的地方。趁着还没发生什么意外,楚远岚把胡洛和顾小九的一魂一魄也被楚远岚扔进了引魂灯里。
 
那一魂一魄进去了就直接融合在顾小九的身上,急着看胡洛的顾小九打了个机灵,呆住了。
 
引魂灯的在楚远岚的袖口里发着光,胡洛的魂魄睁开眼就看见保持着半蹲姿势的顾小九。
 
他现在连被捉走的记忆都没有,看了看周围环境,再看顾小九的状态,拿不准是否应该叫一叫他。
 
楚远岚却已经遇到了不妥,静止的彩光忽然动了起来,同时楚远岚自己也在动,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他这辈子都没这么晕过。
 
晕着晕着,他的动作方向总算是稳住了,正在快速的朝前!
 
周围斑斓的光逐渐变成了马赛克状,又出现了模糊的轮廓,这时候已经能看出来那是无数的动物、植物、人类、妖怪,以及各种其他稀奇古怪的活物。
 
当轮廓越来越清晰,属于人的和植物的影像越来越说,甚至正常的动物都少,基本上都是妖怪和古怪的活物,楚远岚不好的预感也越来越强烈。
 
_(:зゝ∠)_虽然是我自己钻进来的,但是,这咋办?难道真的要再次被生下来?而且看情况,还不是转世成人?
 
楚远岚猛的低头,才见自己被撕扯过只剩下一半的衣服下摆上有一个血色的手印——就是刚才在血海里,被透明的手第二次抓到的地方。他很清楚的记得用六道之光引开这只手后并无异样,看来某些东西在外不显,但是在这条轮回通道里却是如此的清晰。
 
楚远岚把牙一咬,直接脱了个精光,为防万一,储物袋当然也没了。真·穷光蛋一枚再次出炉,只引魂灯孤零零的在他手上。
 
衣服脱离他的身体,立刻崩碎成了灰烬。这些灰烬又聚合成了一只指节粗大的手掌,楚远岚听见了一个男人疯狂的笑声。在他戒备的时候,这只手却并没朝他扑来,而是“转手”向着通道的一处光斑冲去。
 
楚远岚拍出一掌,男人的狂笑变成了怒吼,大手碎裂又聚合,只是原本它是朝着某种形象类似猞猁背部披着鳞甲的凶兽去的,这一耽搁,只能掉进了一边一头怀孕母牛的身上。
 
就算是无意,但这看起来就不是善茬的东西明摆着是被自己带出来的,楚远岚觉得自己有责任。且那母牛鼻子上有环,八成就是凡人家养的,虽然无论人畜都有胎中之迷,封住前世记忆。可一旦出事,那凡人之余作乱之妖怪,就跟黄油跟热刀子一样。
 
楚远岚匆忙之间只来得及对着那头牛点出一指,甚至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否管用。
 
玄元神州,枣树坳
 
赵来弟放着家里的羊和牛,从来都温顺的母牛突然一声惨叫,朝前跑去,没跑出两步就跪在了地上。赵来弟都吓傻了,所幸母牛很快就站了起来,且就在赵来弟跟前产下了一头小牛犊。
 
等赵来弟反应过来去喊了家里人过来,小牛犊却不见了,只有刚刚生产过的母牛正在吃着小牛留下的胎盘。
 
坳子里的人,只以为是有什么野物路过,将刚出生的小牛犊叼走了。小牛没了,赵来弟愧疚不已,家里大人却不但不忧,反而高兴。他娘还去庙里,帮小牛少了几炷香——大人都觉得小牛是给自家崽子挡祸的,赵来弟也不过十一出头,还是干巴瘦的模样。母牛要是没生,他留在原地,那等到那野物来了,要叼走的就不知道是谁了。
 
说回来楚远岚,那一指头点出去,他就看不见母牛了。成没成功完全不知道,同时他在这条光怪陆离的隧道里,向前的速度越发的快了。
 
刚刚那只手分明是自主性挺强,自己选择投胎目标,可楚远岚就动不了。正前方的光中突然又出现了一副久违的模糊光影,楚远岚却顿时意识到,这一回轮到他了。
 
楚远岚一咬牙……
 
“师父?”顾小九正在给胡洛讲发生了什么事呢,两人的面前就出现了一只光脱脱的师父……
 
楚远岚却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的元神一定能进引魂灯,可还是怀着那么一点侥幸先试了试,结果他成功连皮带馅的进到引魂灯里头了。
 
楚远岚看了两人一眼,胡洛虽然也有点小惊讶,但很快就坦坦然了,只顾小九眼珠子乱转,一副小鹿乱撞的模样,楚远岚坦然的盘膝坐下了。
 
顾小九简直是不知道眼珠子怎么放了:“师父……你也不知道遮一下……”
 
第158章
 
楚远岚咧嘴:“怎么跟大姑娘一样羞答答的,这可不像是小九你。”
 
顾小九干脆把脑袋扭开了,只是眼珠子还是忍不住朝这边扯——这是何其考验脖子和眼珠子的动作啊。
 
可楚远岚的身体实在是太漂亮,顾小九他就算钟情了大师兄,但人生在世谁不爱美色?不过他现在已经能够管住自己的嘴巴和手了,只有眼珠子不在控制之内,这就是进步。在欣赏美色之余,其实顾小九还有些嫉妒和自卑。
 
师父上半身看起来美美哒,那颗脑袋就不说了,身上那肉……都是人,都是骨头架着肉,怎么师父的肉看上去就那么勾人呢?可是师父的下半身看起来,好大……
 
_(:зゝ∠)_没动静的时候就比我大了一圈,果然我的是“小弟”,不,“徒弟”呢。
 
“师父,弟子让师父担心了。”胡洛看楚远岚这样,确实丝毫没有顾小九的色心,只有愧疚。让楚远岚这么狼狈,显然外头的情况不会简单。
 
楚远岚抬手:“你是我的徒弟,我这一生不会有骨肉,你们便如同我的亲生骨肉一般。有事师父服其劳那是应该的。”
 
“不应该是弟子服其劳吗?”胡洛感动,习惯性的低下头,只为了掩藏自己可能的眼泪。
 
楚远岚突然神色一变,把顾小九和胡洛全都召了过来,两个人知道有异,都老老实实的缩成了两个小光团。楚远岚一个塞进嘴里含着(胡洛),一个随便扔在耳朵眼里(顾小九QAQ)。
 
刚把两人安顿好,引魂灯内便陡然一暗,元神尊者的眼睛,便是无光的世界里,视物却依然清晰如故,他能知道这里的照明强度如何,但在此之前,从来都没有因为黑暗影响到视觉。
 
暗下来不说,疲劳也在同时涌了上来,楚远岚的眼皮子变得越来越沉重……
 
不能睡!楚远岚咬着自己的舌头,然而他都快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了,却依然没有什么卵用!
 
就在似梦似醒之间,楚远岚感觉到了一种挤压感,他觉得自己就好像是一块果冻在包装里的,外边还有一双手不断的捏着按揉。这种挤压感竟然没有让楚远岚赶到丝毫的不适,反而让他更想睡觉了。
 
蓦地,一阵清凉拂过他的身体,楚远岚的精神一振,尽最大的努力真元外震!
 
得见天日的瞬间,楚远岚头晕目眩,膝盖一弯,险些跪在地上。
 
他甩甩头,视线恢复清晰时,先看见的就是背着朱雀的玄武,还有……左琊?!
 
楚远岚第一时间就把左琊抱在怀里了。
 
“注意点影响啊。”左琊话虽这么说,可两条胳膊也是搂着楚远岚的背脊没放手。
 
楚远岚也是几过家门而不入了,即使在这里不是头一回分开这么久,但思念这件事,从来都不会是一件让人习惯的事情。
 
两人抱了半天,分开了。左琊顺手就掏了一套衣服出来,正是他由内到外的法衣:“想着你可能会出点什么事。”
 
楚远岚:QAQ感动。
 
“怎么不说话?”
 
楚远岚对他笑笑,抬手把嘴巴里的胡洛拿出来,又把耳朵里的顾小九掏出来。两个光球朝边上一扔,两人的魂魄出现了。顾小九立刻去拉住了胡洛的小手(并不),同时很愤愤的看着他师父——把自己塞在他耳朵眼里就罢了,竟然还含着大师兄!含着!
 
楚远岚呵呵一声,身子一摇,已经穿好了衣裳。又将玄武和朱雀,以及道体都收回。
 
“左琊,有玉吗?”
 
“什么玉?”
 
“都行。”
 
左琊有收集玉石摆件的爱好,地球上如此,到了这个玉石其实不太值钱的地方,依然如此。他拿了一根半条手臂长的玉如意出来,交给楚远岚。
 
楚远岚的手在如意上一扫,如意瞬间变得越发莹润透彻:“先在这里边呆着吧。”
 
顾小九和胡洛齐声应是,顾小九虽然逗比,但现在没犯病,老老实实的跟着他大师兄进去了。
 
“不回去?”左琊问。
 
“我得先把我转世投胎的地方对象找到。”
 
“啊?”
 
“我给你讲讲我刚刚发生了什么吧。”楚远岚一手抱着玉如意,一手拉起左琊,带着他神行而走的同时,把这段事情说给他听。
 
修士讲故事也是很快的,当两人到达一座盐水湖的时候,左琊已经把前因后果都知道了。
 
“你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嘴上这么说,但知道楚远岚差点投胎的时候,左琊握着楚远岚的手明显着紧了一下。
 
他们俩已经相伴了太久,尤其是在来到这个修真世界后,即使总有离别,但他们对对方的依赖反而更甚于地球——这么多年过来,虽然已经在这里有了自己的事业,虽然他们能够长命百岁,可若有机会,两人还是都会选择回去。
 
在这个世界里,一切都是那么真实存在着的,一切却又是那么的虚无。他们依然缺少在地球上的那种事业和爱情双丰收的充实感。
 
如果楚远岚投胎,失去了记忆,变成了一个是他却又不是他的人,那左琊当然会继续走下去,但是,那样的人生会变的很恐怖很恐怖……
 
“那个应该就是我妈了。”楚远岚伸手一指,一条大鱼正在水中翻腾着。
 
“啊?”左琊被他这句话说得一愣,才反应过来,楚远岚刚才说他被投胎了。
 
楚远岚朝水里一点,一个鲜红色的泡泡快速从水中上浮,泡泡落在楚远岚的手里,便即开裂,露出里头腥味浓郁的粘稠液体和引魂灯来。
 
引魂灯原来虽然经过楚远岚炼制,但也乌突突的的。现在则变成了银色,即便还裹着粘液,却也给人一种流光溢彩的感觉。引魂灯本来就是跟魂魄有关的东西,经过正鬼道这一趟走,对它的好处是大大的,明摆着法宝本身就提升了不少,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能重新孕育出器灵来了。
 
“哗啦!”大鱼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翻腾,且蓦地将头露出了水面。
 
这条鱼……它就是一条鱼,形态无限接近于鲤鱼,只是大概有两百多米长“而已”。不过,这里可是个咸水湖。且玄元神州上的鱼长成这么大,早就该成妖怪了。但是这条鱼却并不是,它还是一条鱼,根本就没有开启灵智。
 
所以,只看了楚远岚一会儿,转头就重新沉到水中去了。
 
楚远岚正在想该怎么报答这条鱼,虽然以引魂灯相代,他和两个徒弟躲过了生而位鱼的命运,但是终归有一场母子缘分,最好把这段缘分了解了。
 
边上左琊掏出来了一株点灵草,这东西无论是对人,还是对动物都有用。对人,只有没有正式修炼,无灵根但是有真灵的幼儿有用,可以养护真灵。可对动物效果就大了,因为它能够让动物生出灵智。
 
这株点灵草一拿出来,下面的咸水湖里从虾米、螃蟹,到游鱼、水蛇全都浮了出来,密集恐惧症看了绝对无法坚持。可偏偏那条大鱼,现在没了踪影。
 
“给我吧,我下去喂给它。”楚远岚摸了摸鼻子,反正他又不是头一回吃软饭了,早就没压力了。说着的同时,他把两个徒弟从如意里倒出来,重新放回引魂灯里,将如意还给左琊——他连储物袋都没有了。
 
_(:зゝ∠)_可怜我每次都是刚把大小包裹填满,就立刻变成一毛没有了。天道,说好的福缘深厚呢?大屁(pian)眼子!
 
“我跟你一块下去,我也好奇丈母娘怎么回事。”左琊这么说着,但还是把灵草交给了楚远岚。
 
“不是应该叫婆婆吗?”
 
“嗯?”
 
“呵呵,是丈母娘,是丈母娘。”→_→怕老婆?怕老婆那叫怕吗?那叫敬爱,那叫恩爱,那叫人之大爱!
 
两人下到湖里,发现这盐水湖竟然也别有乾坤,这湖下面有个阵法,遮蔽住了湖里中下层水中的灵气波动。而一进入了中下层,湖里的大鱼瞬间就多了起来。
 
“所以,刚才浮出水面的都是小鱼?”左琊看着刚才擦着他们游过去的一条大鲫鱼——这也是淡水鱼啊。
 
“看来是,这地方可是够古怪的。”两人对视一眼,知道看来是没那么快回去了,这明摆着又碰见奇遇了,“内当家的,这里是哪家的地界?”
 
“是神拳门的偏远地界,听说因为这附近四五个州灵气稀少,神拳门的人来查也查不出究竟,于是这地方只有些凡人居住,就连个负责的小宗门都没有。”
 
[我知道这是哪了!]楚远岚一愣,换了心音明摆着不能让引魂灯里的胡洛和顾小九听见的同时,赶紧拉着左琊上浮,那条大鱼妈妈也顾不上了。以他的速度,该是瞬间就“嗖”一声离开湖水的,事实却是他飞了半天,一条有两人粗的鳗鱼慢慢悠悠的从他们身边游过去,又游回来。
 
第159章
 
两人:“……”他们这明摆着是已经入了套了。
 
[怎么回事?]左琊问。
 
[这下面是个仙宗废墟,现在困住咱们的,就是仙宗还在运行的护山大阵。]
 
[把你都能不动声色的困住,这是什么仙宗?]
 
[普华仙宗,大概十万年的顶级天宗,没有之一。玄元神州五大天宗占着最广袤与最富庶的地界,可除了五大天宗的修士之地外,玄元神州还有大雷音寺、弥陀国的存在,魔修的魔界和妖精的妖界其实也算在玄元神州之内的。只是两边用密密麻麻的结界把边界模糊化了。但在十万年前,玄元神州直接就叫普华仙界,在这片大地上,只有普华天宗与普华天宗的下属宗门,再无其它。而当时的佛门是天霖佛国,是飞在天上的一大片陆地。魔修是深渊广陆,妖修是无极妖界。]
 
[也就是说,当时是四片大陆?]
 
[对。]
 
[后来是四片大陆变成一片了?]
 
[普华天宗是那么想的,但人家不乐意。深渊广陆是最早动手的,也是唯一一块‘融合’得比较成功的,融进了三分之一还要多一点。因为魔修当年也是人人喊打的对象,佛门和妖修都插手了,原意是希望仙魔两家狗咬狗。结果没想到魔修也是光棍,之后反而积极帮着普华天宗围剿他们两家,妖和佛也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现在空灵海连接的就是一小块天霖佛国,洪荒战场其实不是洪荒时期那么遥远的战场,而是普华天宗当年和无极妖界的战场。]
 
[打成这样……普华天宗不亡也得亡了。]左琊点点头,即使他到现在对修真的世界还有很多不理解的地方,但作为一个曾经大型集团企业的领军人物,有些事是互通的。
 
[对。打成那样,普华天宗消耗的人力物力是巨大的,不但他们自己损失惨重,下辖的附属宗门更是有不知道多少在征战的过程中,人心已经失尽了。被强迫合并,甚至闹得陆沉的其他三家更是满腔怨恨。刚刚一统四块大陆一百多年,普华天宗就在叛徒的出卖下,被神佛妖魔无数人马的围攻下破灭了。]
 
[不过,显然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至少比我这匹马大]之前上浮不成,两人干脆继续下沉去找鱼妈了,怎么说鱼妈是当地土着。
 
不过,这盐水湖上头看着不大,进到了里头其深度与宽广与真正的海,也差不了什么了。且有大阵的影响,楚远岚的神识也放不出太远,所以大鲤鱼虽然大,但他们俩这么找,也无异于大海捞针,直到一阵频繁的湖水波动传来。
 
左琊和楚远岚对视一眼,显然对方都感觉到了。
 
“这是有什么大东西在打架?”
 
“嗯,同感。”楚远岚点头,“干脆去看看吧。”
 
与其漫无目标的游走,不如去看看热闹。两人顺着波动寻去。还没到就看见一条巨型乌贼和一只比乌贼还要大出一倍的海蟹在打架,打得是蟹钳与触手齐飞,泥沙和墨汁一色。
 
然后……然后就被楚远岚和胡洛一起捡了便宜了——(﹃)清蒸和烧烤都可以啊。
 
这两只海鲜只是开始,在这块开怼的不只是它们,朝里边走,更多打得天昏地暗的海鲜和河鲜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
 
左琊抬胳膊一指:“那个好吃。”
 
楚远岚瞬间窜了出去:“抓抓抓!”
 
左琊再一抬胳膊:“这个也不错。”
 
楚远岚更快的速度冲了出去:“吃吃吃!”
 
简直就是扔飞盘的主人,和疯狂热爱飞盘的二哈。
 
在引魂灯里的顾小九和胡洛:“……”虽然他们俩不知道有分盘和二哈,但某些感觉是共通的。
 
虽然他们师父一向对自己的道侣很是宠爱,但真是头一回见着他这样的。顾小九一个没忍住伸出爪子,大着胆子勾住了胡洛的一根指头:“我、我以后也会像师父这样的!”
 
胡洛刚还尴尬着看了师父“不为外人道”的隐私呢,顾小九这句话,顿时说得胡洛面上一热。再看师父和师公的相处,那种蜜汁尴尬顿时消失不见了,反而有一种看到多年之后自己和顾小九的愉悦感,下意识的胡洛给了顾小九一个笑脸。
 
顾小九那个高兴啊,不只是这个笑脸,这说明大师兄答应跟他过日子了啊!说明之前被幻境迷惑,经历的那一些,并不是他自己的独角戏啊!
 
“大师兄,你这意思,是愿意做我道侣吗?”
 
胡洛歪头看着顾小九:“对啊。”
 
︿( ̄︶ ̄)︿顾小九顿时有一种魂都美飞了的感觉,那个惬意和幸福啊,傻笑了半天后,他一抹嘴——身为魂魄是没有口水的,只是习惯的动作——整个人都贴在胡洛身上了:“大师兄,我们要好好的过一辈子。”
 
胡洛抬手揉了揉顾小九的脑袋瓜:“对。”
 
外头,楚远岚和左琊终于找到引起这些海鲜和河鲜大乱斗的原因了,那是密密麻麻的堆在一处水下悬崖边上的鱼子。每一粒鱼子都有碗口大,看模样分明与方才裹着引魂灯的鱼子是同一系列的。
 
鱼子虽然多,但这些水族的块头也是一个比一个大,能凑到前头大快朵颐的只有那一少部分,它们的战斗,也是在争抢最前排的位置。奇怪的是,在这里却不见那一条鱼娘。
 
楚远岚掐诀布下结界,将吞食鱼子的水族推开,这些水族都跟大鲤鱼差不多,看着大,灵智却跟正常体型的同类一样。
 
“还有依旧在打着的,我在这守着,你去吧。”左琊摇身一变,化成了久违的狮虎兽,抬起爪子朝依旧传来波动的方向点了一下。可是点玩之后,楚远岚半天没动,“?”
 
楚远岚捂脸,再热一点,水大概就要烧起来了——谁能知道,他看见左琊这个模样,竟然突然就热情澎湃起来了呢?他可是兽啊!兽啊!兽!
 
左琊看着楚远岚这“羞涩”的表情,十分的无语。= =
 
“咳,我、我去了。”楚远岚调整过来自己,转身就火烧屁股一样的跑了,“我会带好吃的回来的!”
 
依旧在互殴的还有三处地点,第一处地点象拔蚌对大海星,海星踹飞,象拔蚌……楚远岚砍走了一半。虽然他和左琊都不需要补,可是这东西左琊还是挺喜欢生吃的。
 
第二处地点,超级鲶鱼对海龟,两边都被踹走了。左琊不吃鲶鱼。
 
第三处地点是最远的一处,也是水族聚集得最多的地方,在这里楚远岚终于发现了鱼娘,而且,鱼娘正在和一条比鱼娘还大的皮皮虾并肩作战!对,楚远岚没看错,是并肩作战!
 
楚远岚离开的这段时间,依旧不断有水族过来意图吞吃鱼籽,可都被左琊干脆拿下。
 
直到楚远岚带着鱼娘和皮皮虾回来……
 
“皮皮虾是怎么回事?”虽然伤痕累累,一只钳子都不见了,但既然是活着的,那就不是海鲜手信。
 
“内当家的,就是你想的那样,我觉得……这个大概是你岳父。”
 
看着大鲤鱼和皮皮虾一起在鱼籽(虾籽)之间巡逻,楚远岚那最后的一点希望也破灭了。得亏被没被生出来了,否则他这辈子会是什么?鱼虾?虾鱼?虽然说杂交优势,但也别这么重口啊!
 
左琊看着那只巨大的皮皮虾,这还不是一只普通的皮皮虾,而是宝石蓝色身体,铠甲边沿还点缀着星星点点的斑斓花纹。
 
左琊忍不住想起来了穿越之前看到的某个网红用语“皮皮虾,我们走”,这是真能骑着走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狮虎兽直接笑趴下了。
 
(〒︿〒)
 
笑过之后,左琊忍不住问:“你确定这个是岳父,这个是岳母?”
 
皮皮虾和鲤鱼,WHO GONG?WHO MU?
 
“不知_(:зゝ∠)_”
 
皮皮虾和鲤鱼一个左一个右一个绕着鱼虾籽游了两圈,在中间遇到一起,亲昵的挨蹭了起来。鲤鱼的嘴巴开合,吐着大泡泡,皮皮虾的嘴也不断蠕动,吐着小泡泡。
 
半个时辰之后,左琊说:“我竟然看一只皮皮虾和一条鱼恩爱,看了半天……”
 
“同……”楚远岚也点头,这情况,怎一个尴尬了得,“这条大鱼当时是可以浮出水面的,要出去,说不得还得在水族身上想法子。”
 
“它当时出去,是为了追引魂灯吧?”
 
“应该是,还有,这条鱼和这只虾,比我们之前遇到的其他水族,多少还是聪明一点的。”
 
“嗯,它们认得清好歹。而且皮皮虾虽然不知道,但我不记鲤鱼有护子的行为……”左琊养过鲤鱼,当然他养的是有漂亮花纹的观赏鲤鱼,鲤鱼产子之后,不但不会护子,有的还会被爹妈吃掉。
 
第160章
 
两人说话间,那只皮皮虾突然一转身,走了。鲤鱼也转身,不过是转向了他们。吐着泡泡游来游去,鱼鳍也扇动得飞快,明摆着是要对两人表达着什么。可眼前这情况别说是鸡同鸭讲了,鲤鱼不能发声,那鱼鳍的又做不了手势,两边彻底无法沟通。
 
“要不你跟他连一下心音?”依旧是狮虎兽形态的左琊抬起前爪。
 
“我怕把鱼脑子弄傻了。”
 
“这我倒是忘了,要不你先找个海鲜试试?”左琊才想起来他刚来到这世界的时候,楚远岚也是还不敢跟他用心音交流,就把把他给弄傻了。还是他长大了一些,更强壮,稳定了,两个人才开始交流。
 
鲤鱼的身体是够强悍了,但它的大脑太弱小了。
 
“嗯,我离开一下。”楚远岚身影一闪就不见了,鲤鱼还挺着急的,来了个原地三百六十度旋转,对着左琊吐泡泡的频率更快乐。不过楚远岚离开得快,回来得也不慢。
 
他说了一声:“成了!”翻腾的鲤鱼也平静了下来,只是看着他们来吐泡,过了大概五分钟,楚远岚歪头对左琊道,“大鲤鱼确实比其他鱼都聪明,在其他鱼那里,我能够感应到的意识很有限,基本上都是‘吃’‘吃’,偶尔有个‘繁殖’。鲤鱼这里我能感觉到‘谢谢’‘礼物’,而且,他答应带着我们去湖面了。”
 
说话间,皮皮虾游回来了,距离他们大概有四十多米的时候从他嘴里吐出来了一个东西。
 
楚远岚抬手接过:“半块砖头?”
 
跟着一块打量的左琊道:“我看着也像……”
 
当然不是板砖那种砖头,这板块转是青色的,上面有兰花和雀鸟的雕刻,就是那只小鸟没了半个尾巴:“这东西……挺舒服的?”在拿了一会之后,楚远岚更加感觉到了砖头的不同,把它递给了左琊。
 
左琊化成人形,接过了砖头,顿时他明白楚远岚为什么说舒服了,有一股和缓温柔的灵力从砖头中导入了他的体内。这股灵力很细弱,但是确实存在,但是问题来了……
 
楚远岚和左琊一起看先一虾一鱼,他们知道这东西的好处,看来也是用了很久了,可为什么没有成妖,只是比旁的水族聪明了一些呢?
 
“我把点灵草给他们吃了,看看情况。”楚远岚说这游了过去。
 
左琊给他的点灵草是一整株,别看少,两个大家伙分已经足够了。而按照经验来说,吃下点灵草的动物最迟一天,就能被打开灵智。
 
楚远岚喂,虾和鱼也很干脆的就吃了——或者他们根本没注意到那根手指头长的小细草也说不定?
 
点灵草吃了,楚远岚就跟左琊等着了。虾和鱼也重新游回到自己的后代们旁边守着去了。
 
漂在水里等啊等啊,又打跑了不少来抢鱼籽水族,皮皮虾被打掉的钳子在这段时间内,飞快的长了出来,虽然长到没掉的那个钳子一半大小的时候就停止了生长,但总归不是残疾了。
 
鲤鱼也高兴的用嘴巴啄了两下皮皮虾的钳子,拍下温柔的用钳子划过鲤鱼,于是两只跨种族恋爱的大家伙再次秀起了恩爱。
 
“内当家的,我们也来秀。”楚远岚对着左琊伸出了他的胳膊。
 
左琊看他一眼,再次化成了狮虎兽,趴在那块砖头上玩自己的去了。
 
“……QAQ”
 
等啊等啊等,楚远岚估摸着,一天已经到了,看向左琊:“点灵草没管用?”
 
狮虎兽还是在那趴着,之前貌似是睡着了,被楚远岚这一声打扰到,不开心的抬起头叫了一声:“嗷吼!”
 
“!!!”【左琊!】
 
【我……兽……控制……】左琊的回答却是模糊的。
 
楚远岚一声“操!”就把那块砖头抢过来,拽着左琊到了大鲤鱼身边了,穿心音希望他能帮忙把他们俩带出去。
 
大鲤鱼虽然还跟皮皮虾亲热着呢,但楚远岚以过来,他也并没拒绝,摆了摆尾巴,仰头向湖面冲去。楚远岚一只手搭在大鲤鱼身上,左琊被他的力量牵引在后头。原本他自己向湖面游的时候,周围的景色是几乎没有变化的。
 
现在有大鱼带着,就能明显看出来不同了。湖水从暗无天日,到能够看见刺破湖面的金色阳光也不过是眨眼时间。
 
“哗啦!”大鱼冲出了水面,楚远岚……却被古怪的力量撸了下去!
 
元神又如何?此时此刻,他连这力量到底从何而来都感觉不到,只有无力和无能,就如一只掉进水里的蚂蚁,拼尽全力挣扎,结果却好像只是让自己距离生的希望越来越远……
 
他唯一能做到的,就是紧紧用自己的力量牵引着左琊,不让他智商暂时被隔离的爱人和自己分离。
 
倏忽间,终于重新脚踏实地了,楚远岚的身体却还在原地摇晃着,就跟晕车的人刚下车一样。左琊在他身边,更是趴在那,闭着眼,动都不动了。楚远岚缓过劲来看着周围,还是在水里,但鲤鱼不见了,这周围好像是一片海底的废墟。
 
看一下废墟里破烂的砖头,竟然跟大鱼送给他的那个都差不多。楚远岚把左琊浮了起来,为防万一,他自己也悬浮着。看来从湖面上出去这条路是彻底断了,他只能走原着里顾小九走的那条路了。
 
不过话说,从刚才起顾小九和胡洛就没动静了,这两个小子……
 
=口=神识感应了一下引魂灯的楚远岚,觉得自己差点瞎掉!这俩小子正在做那等脖子以下不可言说之事呢!
 
——虽然是魂魄,但神交的感觉,不比肉和肉的碰撞差。
 
_(:зゝ∠)_老夫在外头累死累活,这俩小子却恩爱无极限,好想拽出来掐死啊!
 
虽然咬牙切齿的恨着,但这两个家伙有事“干”,那就正好不会出来惹麻烦,就让他们继续埋头苦干吧。
 
原着里顾小九是和人斗法的时候掉进湖里的,他也是出不去,然后就用法宝直接砸湖底,砸着砸着,引来了普华天宗参与护山大阵的激烈反抗,顾小九以一己之力跟护山大阵拼杀,当然是他赢了,破开大阵进入了普华天宗。把残留的珍宝和功法一扫而空,吃的肚皮溜圆扬长而去。
 
原着里虽然也有说这湖里有很多水族,却没说这里有什么东西会影响非人修士的灵智啊?不,这应该是又一处对原着的补全。这种大小的水族,早就应该成妖了,结果这么多聚集在一起,还都没成妖怪,只能是有什么外力影响。
 
可楚远岚是真·阵法废柴……他的阵法都靠冤魂山自觉发挥,想通过计算手段破阵,那是不可能了。用原着顾小九的暴力手段?略有找死之嫌啊。
 
怎么办?
 
“吼!”老老实实趴着的左琊忽然站了起来,吼叫一声之后,在楚远岚给他制造的水泡里架起金风,折腾了起来。
 
“左琊?”
 
金风凶猛,水泡单薄,可两个人差距太大,金风无法动摇水泡分好,恼羞成怒之下的左琊直接朝水泡上撞去,一下又一下,即使水泡柔软,但左琊用的力气太大,不多时左眼便肿了起来,鼻子也见了血。
 
楚远岚看他这样,一咬牙撤了水泡。一得自由,左琊瞬间便冲了出去,他虽然是陆地上的妖怪,可修行到了现在,已经算是水陆空三栖无压力了。
 
明摆着是前头有什么吸引着左琊,可他奔跑间走的并非是直线,而是曲曲折折的。楚远岚跟在左琊的后边,左琊如何曲折,他也如何曲折。小块小块的废墟,开始变成大块的,有点残垣断壁的模糊模样了。
 
虽然普华天宗大,行云宗小,且两宗门前后相差十万年,但宗门的大致结构这么多年了也没什么变化。从这些废墟的布置,用料等等方面,就能猜出来这一路上到底是什么地方了。
 
他们应该是从普华天宗的大后院进来的,这应该是灵果园之类的地方,竟然还有灵果活着……楚远岚看着结了至少十几枚果子的金枇杷树眼睛都热得发烧了——这可是已经被一位灭绝的灵果啊。
 
金枇杷又称能够直接食用的升阶丹,一颗下去筑基升金丹、金丹中期升元婴初期无压力,虽然还是需要花费一定时间稳定根基的,但是稳定之后就什么后遗症都没有了。这棵金枇杷树少说得有十万年的树龄了,怪不得能一气结下这么多果子。
 
楚远岚下意识的就想把金枇杷树收起来,但想了想还是没过去。
 
_(:зゝ∠)_万一又炸了,那他可得心疼死。还是让金枇杷树好好在那长着吧,若有缘,大家还能再相会的。
 
不过都走出去了的楚远岚,还是又退了回来,从树上掐了两枚金枇杷。
 
第161章
 
收齐金枇杷,楚远岚觉得,一会儿要是还是会打起来,金枇杷树也还是会GG,那好歹摘两枚果子,说不定能保存下来呢?
 
追上左琊的一路上,楚远岚就是在震惊、惊呆、下巴合不上了的各种状态中循环往复的。
 
成片的卢盛花,人脸那么大的白玉西瓜,紫金葫芦爬满了一大片墙……
 
楚远岚觉得自己的良心好痛,因为他只能掐那么仨瓜俩枣的。
 
满满的离开了种植区,看环境明显是进到灵兽园了,这里的东西楚远岚就不太熟悉了,而且相比起适应性良好的灵植,失去了喂养人的灵兽大多只剩下了皮子、鳞甲,还有骨头。
 
但这也是好东西啊。
 
之后该是炼丹区,废弃的丹炉比比皆是,过了保质期的丹药更不要太多,但有极少数丹药甚至经过了十万年那么长依然灵气充裕宝光闪烁。楚远岚没忍住,看见的就都收在自己的储物袋里了。
 
炸没了就炸没了吧,反正是在我自己的包里没的!
 
QAQ不愿天长日久,只愿曾经拥有。
 
左琊终于在一处只剩下一半石板地面的广场上停下来了,这里应该不是宗门里最大的集会广场,只是部分弟子的练功场。楚远岚去看左琊,他趴在地上,闭着眼睛,仿佛累极正在熟睡。
 
楚远岚走到左琊身边,摸了摸他的毛,虽然是在水中,恍惚的左琊也没有给自己使用什么法术,但凝聚妖丹的妖兽多少也有点避水的能力,所以,左琊的毛发是干燥的。一路上的灵植、野兽残骸还有丹药,更是敞开了任由楚远岚取用。
 
——楚远岚可不只是贪婪,也有试探的意思。
 
所以,控制了左琊的“东西”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
 
“不只是哪位道友相邀,何不现身出来,大家坐而论道?”都到这了,还不出现吗?
 
“咔!”
 
只是被楚远岚当成地砖图案的双翼飞狮直接站了起来,刚立起来的时候还是一张片,这狮子抖一抖身体,立刻变得立体真实了起来。
 
“吼!你与我儿是什么关系?”
 
Σ( ° △°|||)︴啥?楚远岚指着左琊:“儿?”
 
“当年我将他投入一母虎的腹内,母虎离开之后,我卜算一卦,算到母虎未能避开死劫,就此心灰意冷,谁承想我父子还有再见之日。”
 
“……”所以这湖,是亲家对对碰吗?虽说鲤鱼和皮皮虾是楚远岚的爹妈有几分玩笑在里头,毕竟他躲过了投胎。但惊讶是惊讶,楚远岚把对方的话只信了三分,“这位前辈,您把晚辈们招呼过来,到底要做什么?”
 
“你一路上拿到了许多东西吧?如果想,你还能拿到更多,拿了之后,就滚蛋吧,算是我感谢您这段时间对我儿子的照顾。”
 
“不可能。你儿子是我的道侣。”
 
“吼——!”双翼飞狮朝着楚远岚就扑过去了。
 
楚远岚用剑气,可是剑气竟然毫无反应,要用真元,真元就在他身体里流转着,就是用不出来,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双翼飞狮已经扑到了他面前。都不能用是吧?咱们可以肉搏啊!当了十几年彻彻底底的远程打击手,楚远岚近身搏斗的血却一点都没有冷却。
 
面对着双翼飞狮的爪子,楚远岚抬手一拖,翻身,一个背口袋就把双翼飞狮扔出去了。
 
双翼飞狮在半空中转了一圈,平安落地,眯缝着眼睛看着楚远岚,伸出舌头舔舔嘴唇又扑了上去:“吼!”
 
随着一人一双翼飞狮的扑击拍打,闪转腾挪,湖底的淤泥都被打得翻腾了起来,遮掩住了两个打斗的和趴着的左琊的身影。
 
打斗中楚远岚一直防备着对方使用法术,但是没有。那这情况就有点奇怪了,他不能使用法师还可以解释,这个飞翼狮子身为地主也不能使用法术?辗转腾挪间,楚远岚一直主着左琊,可不过是一个转身再回来,左琊就不见了?!
 
“左琊!”楚远岚拼着硬挨一爪子,扑向了左琊刚才趴着的地方,然而他并没有挨到那一爪子,安安全全的扑到了那里,左琊确实不见了,但是因为双翼飞狮离开而缺少了大面积石板的地砖再次被充满了,这次地面上的形象是一头狮虎兽。
 
再看双翼狮子,他正张开双翼,快速上浮。
 
楚远岚直接一跃,扑向了狮子的后背。一狮一人又是一阵好打,飞翼狮子意识到他要是向上浮,就一定会被楚远岚薅住猛揍,他要是跟楚远岚对打,那就别想一心二用上浮。二选一,飞翼狮子选择跟楚远岚对掐。
 
可掐来掐去,一兽一人都用不了法术,只能肉搏,双翼飞狮眼看着逃出生天就在眼前却不得出,也是越来越恼了:“我当初造他出来就是为了让他代替我镇压在此,且他是我儿子,儿子帮老子的忙有什么不对。”
 
“呸!生他的是他妈!养他的是我!你还有脸说造他?!”楚远岚已经彻底放弃了防守,这双翼飞狮的爪子和牙齿都极其厉害,的法衣毫无意外的又被撕烂了,但他元神级别的肉身却是无恙。
 
妈蛋的!这种把儿女当自己财产的混蛋,真是不分种族,不分世界,哪里都有啊!
 
楚远岚越打越顺手,他本来就接受过类似杀人机器的训练,利用任何手段任何方式干掉对手。这些年来还战斗方式彻底变成中远程了而遗憾不已,如今碰见一个能朝死里打的对手,直接爆SEED了。
 
而跟楚远岚互殴的双翼飞狮也一个劲的骂。
 
妈蛋!你是禽兽还是我是禽兽!是外头世界变化太大?还是我运气太好?刚脱困而出就碰见了拿嘴咬狮子的人修!
 
“吼!”还真疼!
 
双翼飞狮是没衣服,但是他有皮毛啊,这半天下来,他浑身的皮毛都磕磕巴巴了,从威武雄壮的双翼飞狮,变成斑秃少毛伤痕累累的倒霉狮子……
 
“他还有救!”在鬃毛连皮带肉被扯下去了两大条后,双翼飞狮再怎么不愿意承认,也得承认,继续这么打下去,他说不定就要被楚远岚这个元神徒手生撕了。
 
“我信。”楚远岚说,然后继续打!
 
这头双翼飞狮的话,都是不可信的,与其被他带进沟里去,不如有怨抱怨,有仇报仇。就算不杀了他,也要让他彻底没有反抗和逃跑的能力——或者说,他已经没有办法依靠自己的能力离开湖底,反而只能依托于楚远岚,那他的话才只有三分的可信。
 
双翼飞狮也明白了楚远岚的打算,怒吼一声,也不再想其他,只是和楚远岚互掐。
 
掐到最后,双翼飞狮被楚远岚打断了双翼,折了一只爪子,好好一头鬃毛澎湃的雄狮,变成了跟母狮一样脑袋光秃秃,深入肌理的伤口更是一道接着一道。
 
楚远岚更是彻底重新变得坦蛋蛋了,只因为留了个心眼,打斗中把储物袋扔出去了,现在还能把完整的储物袋找回来。他的头发被扯走了不知道多少,险些变成了阴阳头,身上少不了的也层被挠出来了几道伤口,只是如今已经都恢复了。
 
踩着双翼飞狮的脑袋,刚招回来储物袋的楚远岚道:“行了,这位狮子,现在咱们能好好说道说道了。”
 
双翼飞狮一脸愤恨,喉咙里发出两声喉音,最后还是开口了:“十万年前,普华天宗有秘法,将强大的妖兽镇压入护山大阵之中,加强大阵的进攻性。”
 
“……强大的妖兽?”双翼飞狮刚说了个开头,楚远岚就表示怀疑了。真不是小瞧这头双翼飞狮,他也就是接住了地形因素,楚远岚无法使用真元和法宝,甚至斩仙剑和道体都召唤不出来,否则那就是分分钟碾压的结果。
 
“当年的当然是。”双翼飞狮也不在意楚远岚的疑问,他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可是普华天宗陷落,整个宗门沉入海底,原本妖兽被镇压在阵法中就已经不甘心了,更不用说是一个残破宗门的阵法中。”
 
“你不会也是被你爹替换出来的吧?”双翼飞狮的话,让楚远岚立刻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是。”双翼飞狮回答得异常的干脆,“也不知道是谁最先开始的,同血脉的妖怪可用子替父。不过听他们说,一开始还很容易,因为那时候御兽园里不少妖精还都没跑出去。而封禁妖兽掌握着护山大阵的一部分禁制,可以用离开为条件,换取让对方生子。”
 
“都是地砖了,怎么让对方生子?”
 
“每个月的圆月子时,我们能够实体化一个时辰。”
 
“你刚才说可以让我的道侣解脱,难道也是让我找个妖兽让他生孩子?”对方要是敢这么说,那楚远岚觉得还不如找个法子,把双翼飞狮再压回去呢。
 
第162章
 
“……”原本双翼飞狮是想这么说的,但是看眼前这人的眼神,再加上自己浑身伤口传来的疼痛,双翼飞狮很明智的换了个点子,“那是对于妖兽的法子,可你恰好是个元神修士,若你得了普华天宗的传承,护山大阵自然就是你掌中之物,你想放谁出来,也就是挥挥手便可。”
 
“呵呵。”这话说得可真是比唱得都好听,但这么多年来,就真的没有一个修士发现盐湖下面的状况吗?到现在废墟依旧是废墟,没有被哪个宗门纳入掌中,就能说明这件事的过程有多么的困难了。
 
且楚远岚最近这些年来的情况看来,他是有好运气,可当这个好运气大到一定限度的时候……他就会光一次,变得真·一无所有。普华天宗这件事上,很可能到后期也会如此,把他自己炸光光还无所谓,若是普华天宗的这一片都会被炸毁了,连带着伤到了左琊,那么……
 
“我放你走,但是你要在半个月之内,前往剑宗治下的行云宗一趟,将此处的情况当面告知我的师父行云尊者,让他带着我两个他弟子的肉身,尽快过来相助。”楚远岚的脚挪开了。
 
“好,我自然会告诉。”双翼飞狮高高兴兴的站了起来。
 
“发心魔血誓,且与我订立契约,你若违约,一月之内我师父没到此处,那便遭天雷轰顶而死。”
 
双翼飞狮再如何不乐意,也只能与楚远岚定了约。不过,楚远岚也没让他白干,订立契约之后,便施法治好了双翼飞狮的翅膀,也将他身上的伤痕治愈了大半。
 
动动翅膀踢踢腿,至少表面上看来,双翼飞狮心里的那点不快疏散了许多。
 
楚远岚把自己的破烂衣服整理整理,总算是把不该露的遮住了,就坐在地砖狮虎兽图案的边上守着,三天之后总算是干完人生大事的顾小九和胡洛刚想出来,就让楚远岚给他们拍了回去。引魂灯很好的保护了两人的魂魄,现在的情况下正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师父,这是怎么了?我们怎么还在海里?”
 
“哦?你们竟然也知道自己‘还’在海里啊?”
 
“呃……这个……”顾小九习惯性的摸着后脑勺眼珠子乱转,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个好人。
 
“师父,弟子错了。”胡洛大大方方的认错,且他也确实觉得愧疚,自己和顾小九胡天胡地的时候,显然师父那出了变故,这可实在是不应该。
 
有胡洛这个乖徒弟,实在是没法多说:“胡洛啊,你不要总是顺着小九,你们是师兄弟,你也该知道小九的性格就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虽然你俩如今成了道侣,但是……唉……胡洛,你真不再考虑考虑?”
 
“喂,师父,你也知道我也是你徒弟啊?”顾小九是越听表情越不对,这啥意思?简直就是个一个亲妈一个后妈,没这么区别对待的啊。
 
“师父,小九很好。”胡洛笑了,即便是魂魄,他的绿眼睛也依旧无法睁开,可笑起来后眼睛弯弯的,那种幸福和喜悦直让人感同身受。
 
顾小九的心情顿时飞扬了起来,︿( ̄︶ ̄)︿师父就该多疼疼大师兄,我也一样,谁敢不疼大师兄?!
 
楚远岚一直注意着顾小九的表情,看他这飞扬的样子,立刻在心里满意的点点头。就该这样啊,护妻狂魔才是真绝色啊。
 
可胡洛和顾小九明摆着知道外边情况不对,也在无法继续在灯里干自己的事情了。楚远岚不让他们出来,他俩就磨着楚远岚做了色子。楚远岚在外头坐庄,顾小九和胡洛赌大小。
 
结果顾小九输得最惨,被胡洛具象化来的纸条,贴了满脸。但坐庄的楚远岚,却总是走神。
 
顾小九和胡洛都没有多言,楚远岚走神便让他走神,即便一个多时辰都不开色子,他们也不会多言,一旦楚远岚反应过来,他们也会跟着哈哈笑着猜大小,仿佛楚远岚从来没有走神一样。总是输的顾小九,也尽量插科打诨,希望能够让自己的师父高兴起来——不过总是输这件事真不是顾小九故意让步,他就是赢不了自家大师兄啊!
 
_(:зゝ∠)_一定是师父帮主大师兄作弊了,一定是。
 
左琊一直没有反应,可地面上砖块布置成的图案,确实开始冒出淡淡的妖气,那是左琊的妖气。
 
半个月之后,胡洛和顾小九总算在楚远岚确定没事之后,从引魂灯里被放出来了,而顾小九的脸上又添了一张纸条,黏完纸条之后,顾小九那张脸已经见不到五官了。让胡洛都笑得停不下来的情况,楚远岚却连弯起嘴角都有些吃力。胡洛道:“我与小九可否去四周逛逛。”
 
楚远岚又有点走神,他下意识的点头之前回过了神来:“我知道与我在这里让你俩无聊了。不过,还是等师门将你二人的肉身带过来,再说其他吧。”
 
现在放他们俩去蹦跶,顾小九是不会有事的,就怕胡洛有个万一,所以楚远岚选择了拒绝。不过,话说宗门得到消息,怎么到现在还没来人?
 
双翼飞虎履行承诺,早就在离开盐湖的第三天就寻到了行云宗报讯。这种速度,该说他那一对翅膀真不是白长的。
 
行云尊者得到消息后,也在当天就带着冤魂山,顾小九和胡洛的肉身,骑着白龙就朝盐湖赶来了。但错就错在他骑着白龙上了,原本行云尊者的意思是尽量快。可白龙快是快,动静也太大了。所以,他们刚进了神拳门的地界,就被神拳门的火烈尊者与霸拳尊者堵住了。
 
这两个尊者废话不说,上来就打。冤魂山自己一个困住了霸拳尊者,趁着这个机会,行云尊者和白龙联手打败了火烈尊者。
 
行云尊者:_(:зゝ∠)_想当年我也是个斯文人了,自从当日从闭关中醒来,这可真是一日比一日暴力了,不过……好爽的啊!\\(≧▽≦)/
 
行云尊者本来就是去救人的,无意和他们多做纠缠,把重伤的火烈尊者扔给了霸拳尊者,继续赶路,谁知道神拳门就是死不要脸的,又追上来了。
 
这回是四个至尊,加十几个元婴。原先那两个尊者堵人还能说是报私仇,如今这架势却分明是要抄家灭族了啊。
 
“诸位神拳门的同道,这是何意?”
 
“行云老儿,你还问我们是何意,你打伤了我师弟,那又是何意。”这是去而复返的霸拳尊者。
 
“……”如果不是人在屋檐下,行云尊者能啐他一脸!“二位道友连声支应都没有,上来就打,我若不出手,此时重伤的就是我了。”
 
“那不正是应该?”一个元婴修士插嘴,“你鬼鬼祟祟进了我神拳门的地界,难道还不该打?”
 
一言不合咋办?打呗!
 
行云尊者觉得,自己日后能写一本书了,书名就叫做《那些被群殴的日子里》。
 
他都不晓得,自己原来也有如此威武霸气的时候。
 
要是换成刚出关时,就遇上了如此局面,行云尊者心知自己早就被碾压致死了,如今却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外加偶有反击,简直是想都不敢想啊。可行云尊者一点都不高兴,他小徒弟还在普华天宗的护山大阵里等着呢。
 
行云尊者有那么一瞬间想到:来之前招呼上剑宗的人就好了。又一想:不对,我徒弟媳妇被封印在了大阵里,剑宗的人是不错,可面对普华天宗的传承,他们是否还能想着保住徒弟媳妇的性命,将他救出封印,那就不一定了。
 
眼看着这番拼杀不是一天两天,甚至于一个月两个月能够结束的,行云尊者一咬牙,把装着顾小九与胡洛肉身的储物袋朝冤魂山一扔,传音道:“百怨!你先去!”五千里紫云猛的一收,一炸,为冤魂山开了一条路——原来的三千里紫云又升级了。
 
冤魂山跑了,神拳门的犹豫了一下,没追。
 
都知道那只是一件法宝而已,法宝没了,不外乎是找人去了。他们设下埋伏在此,不怕人多,还怕人不来呢。
 
那传信的双翼飞虎倒也实诚,把盐湖的情况说得清清楚楚。但偏偏他们当时没问,一个法宝器灵能不能独立进到护山大阵里,如今事到临头了,冤魂山用实际情况告诉了自己:不能……
 
冤魂山按照双翼飞虎提供的路线,刚进大阵范围就被一股力量向着法宝内挤压,他强忍着走过了灵植区,进入灵兽区就逐渐难行了。不过冤魂山的本体是无数白鬼,那就不是器灵是人魂了,冤魂山试探着放出白鬼,发现百鬼虽然也被压制,但比他自身行动间轻松多了,赶紧放出更多的白鬼——幸亏是冤魂山来了,如果当初楚远岚留下的是斩仙剑,那是真没法子了。
 
第163章
 
继续打牌的师徒三人,就看见一条白鬼组成的长链,摇摇晃晃的出现在了小广场,打头的那个白鬼手上还抓着一个储物袋。顾小九和胡洛还没反应过来了,楚远岚就嗖的不见了。
 
他接过储物袋,手碰触到打头白鬼的瞬间,那条白鬼长链便消失在眼前,取而代之的是楚远岚手中的透明冤魂山。不过冤魂山也是一闪而逝,回到了楚远岚的丹田中。
 
“师父!”顾小九和胡洛这才漂了过来。
 
“怎么只有百怨?祖师呢?”胡洛问。
 
“让神拳门的拦在半路上了。”楚远岚张开结界将水隔开,这才从储物袋里把两人的肉身掏出来,“快回你们身上去吧。”
 
两人明白现在不是多废话的时候,投入自己的肉身去了。不多时,胡洛和顾小九先后睁开了眼睛。
 
“啊!!!!”这是顾小九,“谁打我!”
 
一点都不是他想象的那种回到身体里就能站起来大杀四方,好疼啊、好酸啊、好胀啊,就如被人痛殴了一般。
 
胡洛也不好受,但没顾小九那么无所在意,自己紧咬着牙坐起来了。
 
“啪!”楚远岚一巴掌拍在顾小九后脑勺上,“我打你!快坐起来,我帮你们推功过血!”
 
QAQ“哦。”
 
两人的身体都是经过很好的照顾的,但缺失了灵魂总归不是一件好事。其实也不只是胡洛比顾小九能咬牙克服,胡洛确实没顾小九那么疼,他可是个金丹。等两人各自盘膝坐好,楚远岚帮他们推功过血,过程中顾小九一直跟只小狗一样“嗯唔~嗯唔~”的叫,也是够可怜的。
 
“师父,我们这就去救师公吧!”总算是活过来了,顾小九等难受劲儿过去,立刻蹦跶了起来,“脚踏实地的感觉真是再好也不过了。”
 
楚远岚又在顾小九后脑勺拍了一下:“你们俩是跟着我走,还是留在这里?”
 
“跟着师……”顾小九一向是嫌热闹不够的人,不过话说出一半,他的眼珠子立刻斜向了胡洛,于是嘴里说出来的话也变成了,“我听大师兄的!”
 
“师父,我们跟着你,是否会给你惹麻烦?”
 
楚远岚指了指前头大殿的方向:“那双翼飞狮临走的时候虽然赌咒发誓是把该说的都说了,但即便他并无诓骗,普华天宗的传承也不是那么好拿的。不过……我的想法,还是让你们跟着我一起去,否则,我何必让师父他老人家把你们的肉身带来呢?将你二人放在引魂灯里,对我来说岂不更方便容易?”
 
楚远岚的“不过”可是让顾小九高兴坏了,但一半好奇加上一半担心,顾小九自己还是得问一句的:“师父,那你干什么要带上我们两个累赘啊?”
 
胡洛:“……”就算承认自己是累赘,但这么直白的说出来真的好吗?
 
因为灵肉合一的顾小九是此世界最大BUG。ㄟ( ▔,▔ )ㄏ然鹅,做人不能太实话啊。
 
楚远岚长叹一声,看着顾小九和胡洛:“我若有个好歹,那你俩的魂魄岂不是被困在引魂灯中,不得出去?”
 
本来就担忧的胡洛和最近这段日子太幸福而逗比着的顾小九,同时一怔,继而感动无比:“师父!”
 
楚远岚摆摆手:“左琊在这,我是不会离开了。但稍后我会尽我所能,让你二人离开。”立刻变出一张严肃脸,“记住,真有机会了不得任性!能走立刻就走。”
 
“师父,在这挺好的,我们仨还能一块玩牌。”已经逐渐从歪脖子树转变成性情中人的顾小九顿时眼泪鼻涕一块流出来了,“我们不走!”
 
“师父,师门里已经知道这里的情况,祖师虽然这次受阻,但总会有机会找来的。且这里虽然古怪,可是灵气充足,不碍着修行,我们就算一起再等上一段时间又如何?”
 
“不行,这里情况古怪,左琊自从被封印之后就再没有了反应,不知道以后还会出什么事情。别说了!”楚远岚一挥手,独裁了一把,“说让你们走,你们必须走。况且,你们只有离开了,才能想方设法救我离开啊。”
 
“师父……”
 
“若有万一,不要想着我是被困了,只想着我是在此闭关了。待你二人也得证元神,再来此处救你们的师父吧。”楚远岚抬手,示意就此打住,不在议论。
 
顾小九和胡洛也知道楚远岚下定了决心,口舌上是没办法再争论出什么了。两人只能想着稍后不给楚远岚拖后腿,若真出事……那到时候再说。
 
离开炼丹区的练功场,三人见着的便是一座湖下高山。练功场那里就像是胡洛说的灵气浓度并不差,和楚远岚在行云宗里的山头常平峰差不多。可继续深入,这座高山应该也是普华天宗内部一定修为以上弟子的洞府,灵气却忽多忽少……
 
“此处的灵脉受损。”是忽悠也是实话实说的楚远岚,在并没感觉到危险的时候,不介意给两个弟子做一做解说,“方才炼丹房的灵气也并非来自于灵脉,而是出自于并无太大损伤的聚灵阵,所以你们不觉得。但这里的灵气都来自于灵脉,便显出来了。”
 
“师父,十万年间,真的再没有人找到这里了吗?”忽浓忽淡的灵气对顾小九,就如同忽冷忽热的气温对凡人,可不是什么舒服的体验。
 
“既然我们能误打误撞进来,那其他人必定也能进来,甚至神拳门八成也是知道的。”
 
“他们知道为什么不来取宝呢?”顾小九不解。
 
“外人如何知道神拳门的人来,还是没来呢?”不用楚远岚,胡洛已经回答了。
 
“也是。”顾小九撇嘴又挠了挠头发,“当初幸好是让师父带走了,否则就这些弯弯绕的大宗门,我这样的笨人进去,用不了几天就要被玩死了。哎?大师兄,师父,你们那是什么表情。”
 
楚远岚:(O_o)
 
胡洛:(;¬_¬)
 
“小九啊,不要妄自菲薄,师父当初看上你……就是因为知道你会是个好孩子的,你看现在,果不其然啊。”
 
顾小九:“师父如果你说这句话中间没有停顿,那听起来还有那么一点可信度。”尤其你停顿的时候那种“我当年突发眼瘸”的表情,实在是太清晰了。
 
胡洛突然抓住了顾小九的手,顾小九转头看他时,立刻被他瞪了一眼:“还胡思乱想吗?”
 
顾小九顿时美得魂都飞起了:“不,不不!我怎么会胡思乱想呢?”
 
楚远岚看着两人,若是他们真的如此挽手走下去,那这个世界的危局就是真的能被解开了。
 
“师父,我们这都走出多远了啊?”
 
“你大师兄带着你,又不是你自己走,怎么,累了?”
 
“不也是您带着大师兄吗?可是,这路也太远了吧?还有,师父,我要拉屎。”
 
胡洛&楚远岚:“……”
 
有麻袋吗?真想套上去揍一顿啊。
 
“忍一忍。”楚远岚吩咐一声,他记得刚才路过有看见类似弟子房的建筑物。拎着顾小九和胡洛朝回走,果然看见了。要是凡人的物品,十万年过去早就被湖底的泥沙掩埋,变成化石了也说不定。
 
可普华天宗因为有大阵的保护,除了在当年那场大劫中被人为毁坏的,其余房舍,及房舍内的物品大体还是完好的。所以,只想找个罐子给顾小九当马桶的楚远岚,找到了一间完整的茅厕。
 
“还不快去?”
 
“师父,能把这护罩变大一点吗?否则让我有一种整个人泡在水里的感觉,我这一去茅厕,那不就是跟拉尿到了自己身上一样?”
 
“……”
 
楚远岚抬手,把护罩的范围扩大了一点。
 
“师父,能不能……哎哟!唔!大撕胸!嗷呜!”
 
原来是胡洛出手,分别捏住了顾小九的左右脸颊朝外拉扯。顾小九嗷嗷惨叫了一通,等胡洛放开手,他立刻双手捧着发红的脸颊,嘣进茅厕去了。
 
“胡洛啊,你真不考虑换一个?这么一个逗逼,太委屈你了。”
 
胡洛不知道是气的,气的,还是气的,面上有些发红,但楚远岚这么一说,他还是很坚定的摇了摇头:“小九虽然有时候比较活泼,但……还是挺好的。”
 
“那个‘但……’是因为你想不到可以夸奖他的词了吧?”
 
“师父,知道就好,不要说出来。毕竟他也是你的弟子啊。况且,小就这样,挺好的。”
 
“……”完了,这已经进入情人眼里出西施状态了,楚远岚这大徒弟是赔进去了。
 
“啊——!!!啊啊啊啊啊!!!”
 
果然灵肉合一的顾小九就是BUG啊,赶路还没事呢,他一个大号就出事了。楚远岚一边腹诽着,一边干脆的一巴掌扇毁了茅厕。但顾小九已经不见踪影了……
 
第164章
 
这可真是……上大号都能上丢了,楚远岚也是无语了。
 
两人忍着恶臭,最后在茅厕的地面上发现了一个小小的阵法:“看来这是当初普华天宗的奸细把外人带进来的其中一个传送阵法。这么多年了竟然还能用。”
 
“既然是送外人进来的,为何小九却不见了呢?”
 
“所以说这么多年了还能用啊。”楚远岚摊摊手,“能用不表示好用,小九这就是不知道被传送到哪去了。下回如厕的时候,他大概就知道老实了。”
 
从地上的痕迹看,顾小九是一边蹲着马桶,一边用脚蹭着地面,发现地上的花纹挺有意思之后,他就把真元住进去,然后……然后留下一叠声的惨叫之后,就没有然后了。
 
“别担心,若是小九被传送出去了,那正好。若是他还在普华天宗之内,那总能再遇见的。”
 
(︶`)那么,顾小九去哪了呢?
 
被突然而来的力量拉车得惨叫的顾小九,只是闭眼再睁眼就发现自己坐在一条大概两人宽的山路上——光着屁股的,幸好他已经便便完了,否则这一下子,不说了……
 
“还是在水下面啊。”一抬头,顾小九就看见一条超大的鱼从头顶游了过去,不过这地方的情况和他们一路上走来看到的不同,水直接被隔绝在了山路之外,就如同有个罩子罩着这整座山一样,“师父!大师兄!”
 
顾小九前后看看,并不见楚远岚和胡洛的影子,他在自己身上掏掏,果然,他的储物袋还在。顾小九高兴的把传讯符拿出来了,对着符咒喊了一嗓子“师父救命!”就把符咒放出去了。
 
符咒变成一只小纸鸟绕着顾小九的脑袋飞了一圈,就烧着了……
 
烧着了……
 
着了……
 
了……
 
_(:зゝ∠)_下次方便的时候,我一定老老实实的方便。
 
顾小九觉得自己的人生就是无数名为“悔不当初”的杯具,与更多的名为“亡羊补牢”的餐具组成的。
 
碾着肩膀上符咒焚烧过后的纸灰,顾小菊一咬牙,朝前走去!
 
在不能确定向后走是安全的情况下,当然是大踏步的朝前去啊。
 
楚远岚却和胡洛在连续三四个路口不能确定方向后,确定走错了路。
 
“师父,这好像不是万法库啊。”胡洛看着眼前的这座高塔问。
 
“嗯,这里到像是刑堂。”楚远岚点头,他不是路痴,胡洛也不是,但是修真世界的法阵走位,简直就是高数,还是必须根据方位不断测算的高数,楚远岚现在即便是元神的脑子,不善于就是不善于。
 
胡洛在这方面跟他师父也是半斤八两,更别提路到底怎么走,还是双翼飞虎告诉了楚远岚,楚远岚在路上边走边告诉他——注:一个自己都闹不清楚四五六的“讲师”绝对是误人子弟啊。
 
于是他俩没走错,才怪了。也亏的是修士了,要是凡人,靠两条腿走这漫漫长路那早就饿死在半路上了。不过凡人,在水底下也活不了啊。
 
刑堂高塔隔着还远便有一股怨气传来,十万年岁月尚且如此,可想而知这刑堂有多么的恐怖。
 
“师父,我们要回退回去吗?师父?”
 
“嗯,我们退回去,而且我想到了一个釜底抽薪的法子。”
 
他们这一退可是退得远,直接退到了大概四天之前的一座山峰下面。
 
“胡洛,你先把这个吃了。”楚远岚拿出来的正是一枚金枇杷,“本来想等回去了再说,在这地方让你直接晋级元婴,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事呢。不过,还是让你修为增加些,稍后也好保命。”
 
“直接晋级元婴?”胡洛吓了一跳,接果子的手好悬没有将金枇杷摔地上。
 
“稳稳心神,别想那么多,快吃吧。”
 
胡洛缓缓把堵在胸口的那口气吐出去,这才道了一声“是”。
 
不怪胡洛突然间变得这么战战兢兢的,刚才楚远岚那句话搁谁身上都会被砸个晕头转向的。金丹到元婴有多难?楚远岚差点阳寿耗尽都没能提升到元婴,就是最具有代表性的例子。在修真界,同样情况的修士更是多到无法计数。
 
原地盘膝了一刻多钟,胡洛才差不多稳下来了,一口把金枇杷扔到嘴里,就咽下去了。
 
他那吞咽的动作,看得楚远岚都忍不住一皱眉,即便金枇只有鹌鹑蛋大小,生吞也是够劲啊。可他又不敢出声,胡洛已经吞了,且紧张着,万一他一出声把胡洛吓找,真噎着了怎么办?
 
万幸,吞的过程虽然有点吓人,吞完之后的结局是好的,楚远岚看着胡洛成功入定,便在他对面盘膝坐下。
 
金枇杷被胡洛吞了,初时并没有反应,胡洛正奇怪,方察觉有一种舒适的冰凉从胃部蔓延了开来,五脏六腑首先被冰凉攻陷,四肢百骸也只是落后一步便被占据……
 
可胡洛丝毫也没有因为这种情况而紧张,因为这种冰凉实在是太舒适的,他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寒冬之后,因春季到来被融化雪水滋润的树,身体内部的每一根血管,每一条经脉都随着生命的冰凉恢复了活力。
 
楚远岚所见的胡洛却有点吓人,他先是七孔,不,八孔流血(谁让胡洛三只眼),继而全身的毛孔都开始流出散发出阵阵恶臭的黑血。这情景看得楚远岚都有些惊讶,他之前只担心金枇杷的功效太过霸道会伤了胡洛的经脉,谁知道这东西的头一个作用是洗练经脉啊。
 
且胡洛要是个筑基会出这么多脏东西不奇怪,他都是个金丹了啊,金丹修士体内那里有这么多的杂质?
 
楚远岚忍不住摸了摸放着金枇杷的乾坤袋,也不知道是金枇杷原来就有这效果只是世人不知,还是那棵是少十万年树龄的金枇杷才有如此效果?!
 
而金枇杷的效果,不过是开始……
 
胡洛迷迷糊糊的,有一种小酌之后的微醺,舒畅得很。可一股恶臭陡然窜进了鼻孔:“阿嚏!阿嚏!呕!”
 
捂着嘴连打了两个喷嚏,可没觉得好,反而更臭了。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呢,一道净水从天而降。胡洛抬头看见了楚远岚:“师父?”
 
楚远岚冲胡洛一笑:“有阵子没见着你的绿眼睛了,也是我想得多错的多,该让小九也吃过的。”
 
“啊?”胡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双眼终于重新能看见了,“阿嚏!”
 
可还是好臭啊,胡洛看着自己裹着一层黑色壳子的手,再看看一身漆黑的衣裳——到底是得脏成什么程度,才能让法衣的自净功能都不管用了啊?
 
“且先洗洗,你可有带着换洗的衣物?”楚远岚转过了身去。
 
胡洛脱下法衣的过程中,才发现法衣已经烂了,伸手一揭就是一片硬壳,扔在地上“哐”的一声。胡洛掐了个甘霖咒,搓洗起来到比他想象的轻松,那些脏污都是一块一块的,水一冲就掉。
 
“师父,我好了。”胡洛换洗好,楚远岚转过身来。
 
“可有不舒畅的地方?”楚远岚关心的问。
 
胡洛仔细感觉了一下:“并无。多谢师父!”
 
楚远岚笑着摆摆手。
 
胡洛的抿了一下嘴唇,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师父,您可真是……楚岫?”
 
“这是何意?”
 
“师父,弟子当年虽然只是行云宗的外门弟子,但是,当年行云宗没有几个长老,金丹更是稀少无比,这些长老如何,我们这些外门弟子,怕是比许多内门弟子都清楚得多。楚岫……实则是个迂腐又天真的人,他对南宫长老一往情深,对楚家死而后已,都说不撞南墙不后悔,楚岫已经撞了不知多少次墙,早已头破血流却不自知。当年说楚岫突然想通了,虽然并非没有可能,但对一妖类一往情深,恩爱非常,却就有些过了。”
 
胡洛说,楚远岚听着,最后干脆重新盘坐在地上,也招呼着胡洛坐下:“你什么时候有的这些想法?”
 
胡洛道:“师父刚收下我的时候,就有这种想法,而且……师父当初就知道小九有不妥了吧?收下我们其实都为了小九。”
 
他们这些弟子是除了左琊之外,跟楚远岚距离最近的人,胡洛和秦彩儿又是行云宗的老弟子,他们这些人没觉得他不对劲才不正常。只是每个人的程度应该也有轻重,比如秦彩儿那个傻大姐,该是脑袋里一过就算了,胡洛则怕是一直都在心里计较着吧?
 
至于平常相处更少的行云尊者与赵掌门,他们则必定已经查过楚远岚的魂魄了。只是造假的是天道,楚远岚的魂魄毫无破绽,偶尔问及过去,他的回答也是天衣无缝。于是两人只能接受了楚远岚就是楚岫的事实,这么多年下来,大家也处出来感情了,那些疑问更是被压箱底了。
 
第165章
 
这是行云尊者和赵掌门太依靠事实和证据,担心若有错漏伤了楚远岚的心,而忽略了直觉。另外一方面就是楚岫本人的性格原因了,吹嘘是个很寡言的人。他的人生就是修炼和给楚家找好处。即便倾心于南宫甜,也是在被南宫甜做出境界要求后,就再也不去找人家,而一门心思修炼的人。
 
——所以当初南宫甜觉得楚远岚喜欢上左琊不过是做个幌子,是为了让她伤心难过,还真是有一点事实依据的,不完全是这个妹子脑子想岔了。
 
要否认胡洛的怀疑吗?胡洛的表情平静,绿眼睛坦坦荡荡的直视着楚远岚。
 
楚远岚看着胡洛,点了点头:“为何如此,为师不能告诉你原因,那乃是不可言之事。”
 
胡洛一笑,变盘膝为跪地,一个头就扣了下去:“弟子胡洛,见过师父。”
 
今生今世,将他从绝望中一把拉出来的是楚远岚,悉心教导让他的修为突飞猛进的是楚远岚,几次生死之间救他性命的是楚远岚。他方才说出那番话,并非是怀疑或警告,又或者要挟,他只是想表示——我只认你一个师父。
 
“我本名……”
 
“师父!无需告知弟子,弟子怕日后给师父引来麻烦。”
 
“无碍的,我本名就是楚远岚,其实此为楚岫的今生……我该算是楚远岚的来世。”反正楚岫本人都投胎去了,可按照天道的做法,投胎的楚岫就已经彻底不是楚岫了,即使天道答应楚岫转世后更容易胎中之迷,但楚远岚可不认为天道会愿意给自己找麻烦。
 
日后楚岫要是突然来个故地重游,找回行云宗来露了马脚,可不就是给楚远岚,给顾小九的师父,还有天道的保命大计找麻烦吗?
 
楚远岚觉得,要么就是天道把原主的投胎时间压后,等到风平浪静了再放出去。要么就是楚岫日后想起来的前世因果,会跳过楚岫这一世,直接回忆起前一代的。
 
“弟子知道有忆起前世,竟然还有忆起来世的?”
 
楚远岚笑了笑,对胡洛做了个“嘘”的动作。
 
胡洛一怔,立刻恍然的接连点头。即便逆天的修士,只要身在此界中,就总有一些事情是要被限制的。即便楚远岚是元神,也是如此。
 
“行了,咱们继续,为师刚才想说的是……”楚远岚突然闭嘴,抽动了两下鼻子。
 
“师父?”胡洛见楚远岚的表情,越来越古怪,联想起他抽动鼻子的动作,胡洛脸红如血,难不成是那股子臭味还在?
 
“胡洛啊,你知道你身上有一股香味啊?”
 
“师父稍等,我再洗……香味?”
 
“对,问了这么多灵植,都没你身上的味道好闻。”这味道很是淡雅,前边说了半天话楚远岚都没反应,可一旦察觉,那真是觉得整个人都被这悠悠的香气包裹在其中了,只觉得神清气爽,灵台清明。
 
楚远岚这个元神都有这种反应,可想而知这味道有多逆天了。
 
胡洛:“……”
 
“你且等等,我看看你的身体怎么回事。”之前就看了看胡洛是否成功结成元婴,现在楚远岚才彻底的用神识给胡洛做体检,“你这是……乙木之体?”
 
楚远岚不太确定,乙木之体又名句芒之体,是与木灵最为亲和的一种修炼体质。且乙木之体馨香柔韧,避百邪,驱心魔,又有滋养之效,乃是上好的双修之选。
 
“啊?”可这种体质太少见了,胡洛听都没听说过。
 
如果楚岫不是个什么都涉猎一些,且酷爱看书的宅,楚远岚也不会知道这么个体质:“林生,乙木之体,逃了双修,看来大和尚们还隐瞒了很多事情啊。”
 
乙木之体的滋养可不是简单的强身健体,滋养暗伤修复缺陷只是最普通的,乙木之体能够淬炼灵根的,在弟子选拔之后,一般人就再没有经历过对灵根的测定之类的事情,然而灵根还是分了三六九等的。
 
可以说灵根已经五成决定了筑基的时候,到底立起几层灵台,几足丹鼎,剩下五成才是功法、丹药,还有自身的努力。等到结丹了,甚至元婴了,灵根一样会影响到内丹与元婴的强弱。甚至元神期,灵根同样有着影响。
 
世间但凡能够有益于灵根的灵药,无不引来一阵腥风血雨——所以基本上这种灵植,或者灵兽,都已经灭绝了。胡洛这存在,不但不会给人引来后遗症,还能让人舒舒服服的,外加驱除心魔……
 
且他的功效不只是对正道修士有用,佛修、魔修、妖修,都有用!
 
真是比唐僧还唐僧呢。
 
楚远岚赶紧跑到胡洛刚洗澡的地方,撕下衣服抱了一小包他身上洗下来的黑泥,回来递给胡洛:“拿着!随身携带!一定不能掉了!”
 
胡洛听话,看楚远岚神色就知道情况不对,老老实实把这恶臭难当的东西带在身上了。待听了楚远岚说什么是乙木之体,胡洛那脸色,青到不能再青了。
 
“以后一定不准你自己独自行动,知道吗?”
 
“是。”一个男人被说不能独自行动,实在是有点伤自尊,胡洛却很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史上有载的乙木之体怎么样,楚远岚没告诉他,可利于双修体质的修士结局如何,他可是看过不少啊。
 
寻常出身的那多是终生作为迎来送往的高级鼎炉,出身大家的多逃不脱政治联姻的下场。再如何惊才绝艳,也得是从炼气、筑基一步步走上来,身为弱者时如何违抗强者的摆布?逃吗?说得简单,逃出去了被人发现,下场更为凄惨。不知多少人里,才有那么一两对神仙眷侣出现,其余的……都已不知不觉杳无消息了。
 
看着胡洛,楚远岚却在肚子里大骂:这他N的简直是专门给顾小九准备的道侣啊。本来就觉得胡洛配歪脖子树太可惜了,现在……确实是除了顾小九,当世没人能够给胡洛幸福了。
 
一旦胡洛乙木之体的消息泄露,整个行云宗都保不住他。即便现在已经搬到了剑宗,剑修的品性要好得多,但十剑九伤,这伤指的就是暗伤,剑修能够跨越境界和法修PK也不是白来的。乙木之体对他们的诱惑一样巨大。
 
行云宗整个宗门都守不住胡洛了,若要求剑宗庇护,那剑宗说不准就直接要求他们“和亲”了。只有顾小九的气运,才能庇护胡洛了。
 
“别担心,一切都是防患于未然,既然已经都防了,那又哪里还会有意外发生呢?”楚远岚安慰着胡洛,“我要动手了,你且站在我身边,千万不要离开我三步之内。”
 
“师父,你要做什么?”
 
“我要剃掉这大阵的骨头。”
 
“啊?”
 
“直接将灵脉抽出来!”
 
普华天宗自然不会如同行云宗那般,整个宗门就守着一条灵脉过活,当年身为整片大路上唯一的天宗,普华天宗不但有十八纵脉,十八横脉,又有盘踞八方的八条真龙脉,真龙脉者活着的灵脉也——楚远岚送给行云尊者的火炎晶矿脉经过特殊手法炼制就有一定可能化为火属性的真龙脉。这四十四条灵脉构成了巨大的灵脉群。
 
若面对的是行云宗自家的护山大阵,楚远岚绝对没胆子直接去抽灵脉去。一则行云宗有人掌控大阵,不可能那么乖乖的放在那给他抽灵脉。二则行云宗的护山大阵是完整的,即便没人掌控,大阵自身也会反击。
 
可普华天宗的大阵自然已经没有操控者了,且当年那场大战,大阵,乃至于灵脉都受创颇深,即使这个阵法依旧拥有着神奇的力量,也只是苟延残喘罢了。
 
楚远岚又已经根据双翼飞狮的“交代”,得以进入普华天宗的宗门内部,直接从里边挖掉灵脉,可行性还是非常大的。
 
胡洛想了想,看楚远岚都要动手了,忽然说了一句:“师父……若是成功,师公能够变回来自然是好,可有没有可能师公依旧维持着地砖的样子呢?”
 
楚远岚:“……”卧槽!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竟然无言以对!
 
要冒险一试吗?如果变成地砖的是楚远岚自己,他一定会说“试!怎么不试?!”但那并非是他。
 
恢复还是地砖?这是五五的几率,可归到人身上,就变成了百分百的恢复与百分百的地砖。就如当年他带队出任务,十个人出去,九个人回来,是百分之九十的生还率,已经非常高了。但对那个没回来一,以及一的家人来说,却是百分之百的死亡率。
 
即便不是左琊而是换了个人变成了地砖,除非变的是顾小九,否则楚远岚都不能去干。虽然有时候是需要冒险的,但有个前提是冒险的那条路已经是最优选择了,可现在对他们来说是这样吗?
 
第166章
 
楚远岚低头想了片刻:“你说得对,我们去找其他封印了妖兽的练功场。”
 
越朝里走路越麻烦,不是他们俩能算得清楚的,但是在外围走算得精细些应该没问题。再找到了愿意带路的被封印妖兽,那就有了真正的路标了——他们掌控了普华天宗便放那些妖兽自由,想来他们也不会不乐意。
 
在楚远岚和胡洛开始寻找其他妖兽的时候,顾小九还在那座山上跋涉着,这上山的阶梯简直无穷无尽,得亏他的储物袋里还有两瓶辟谷丹,否则他得饿死在这山上。
 
“唉……”顾小九靠着山坐在了阶梯上,从他这个位置朝上看,看见的是高耸入云的山峰,朝下看,看见的是盘旋而下的山路——就他头一天看到的景色一模一样。
 
从视线上看,这条山路应该跟他师父的常平峰差不多高,甚至还要矮一点,那么他蹦蹦哒哒着,一个多时辰就能从山脚走到山顶,然而……他这都走了有几天了吧?感觉还是在半山腰上晃荡啊。
 
顾小九有了下山的心思,可这心思刚起,他便觉得整座上哐哐哐的拔高了数倍。他虽然还是在半山腰,但无论去上头还是去下头,困难度也都增加了数倍。
 
“卧槽!”顾小九站了起来,叉着腰差点就要开骂,不过这么多年来他甚至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能看透他内心所想,又在瞬间闹出这种动静的人,绝对不是他能应付的,“前辈!如此戏弄在下,很有趣吗?!”
 
嚎了几嗓子,不见有回应,顾小九叹了一声,看来幕后之人是铁了心的要让他爬这看似没尽头的山路了。顾小九想了想:要不要守在原地,等师父来救我啊?不行,大师兄也跟师父在一块呢,怎么能让大师兄看见我这么没用的样子呢?
 
上了两级台阶,顾小九忽然又停下了:这台阶有古怪,可若是不走台阶呢?
 
这座山也并非十分陡峭,顾小九神色一动,直接一蹦,不走楼梯怕山壁去了——虽然姿势不太好看,就跟个大青蛙一样,不过顾小九的速度还真是不慢。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暗示,反正顾小九觉得,爬山壁走楼梯给他的感觉快多了。
 
半个月之后,楚远岚和胡洛找到了第六处曾经封印着妖兽的所在。
 
并非只有练武场那样的小广场封印者妖兽,他们找到的第二处便是在游廊房顶上封印着的大蛇,这第四处乃是库房大门上的猫妖,这第六处则是一处池塘凉亭地面上的龟妖。
 
“总算有活的了!”楚远岚和胡洛都兴奋了起来。
 
总算有活的了——前头的妖兽都死了,它们所在的位置都镂空了大小不一的一块,在其中横着妖兽的骸骨。那条大蛇还没彻底烂净,离得远远的就能闻到一股浓烈的腐臭味道。
 
楚远岚敲地面,没反应,输入真元,没反应。放杀气,砸东西最可能惊醒妖兽,可一旦打起来情况就不一定控制得住了。
 
楚远岚抬手,把玄武真灵放出来了,玄武乃是万龟之祖,应该能有点……
 
“呼……”玄武真灵朝着地上龟形图案的脑袋一拍,便有苍老厚重的喘息声响起,楚远岚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声音,“这位大人,可是要老龟我将您送出去?”
 
这位老龟真的很好说话啊,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楚远岚对着老龟行了一礼:“前辈,我们乃是误入贵派,且还有两位同伴陷在这里了。”楚远岚将左琊的情况,还有从茅厕消失不知道放飞到啥地方的顾小九说与老龟听。
 
他说完了,平静了半天,楚远岚还以为这位老龟又睡着了,老龟的声音才突然响起:“那些孩子啊,总是琢磨这些歪门邪道的事情,唉……药庐的小大人我已将他唤醒,你们回去就能看见他,只是要让他脱离阵法,还得有一番周折。另外一位小大人,却是有了奇遇,两位大人无需担心,十年八载的,诸位就能离开了。”
 
“若能救出我那道侣,前辈但凡有什么差遣,在下别无二话。”
 
“这位大人客气了,小人并没有什么……哦,到是有一件事,小人有三枚龟卵,不置可否由大人带出此间?若于大人有用,那就让他们给大人效力,若无用,找个地方随手扔了便是。”
 
老龟把自己放的极低,说话间地面裂开,露出下面一窝少说三四十枚龟卵。可其中大多数都已经没有了生气,楚远岚蹲下来仔细翻找,果然是只有三枚还是活的。他以真元将龟卵温养了一番,才小心放进了怀里。
 
“前辈放心,在下也有妖修弟子,这三枚龟卵便是我新收的门徒了。”
 
这是小师弟,又见小师弟了。楚远岚每次都说是最后的弟子,但往往过不了多久他的弟子名单就又变长了。
 
“这位大人以妖修为道侣……小人的子女跟着大人乃是福气,日后要麻烦大人了。”
 
楚远岚和胡洛虽然对这位老龟依旧有些戒备,但如今不信老龟,他们也实在是没头的苍蝇,两人在老龟的指引下回到药庐——就是炼丹房,总算有了官方称呼了——第一眼两人就看见脱离了地砖,趴在地上的左琊了。
 
“左琊!”
 
就是左琊的状态实在是不好,原来他原形的狮虎兽矫健强壮,现在这瘦了三分之一,胸腹的部分肋骨条子都能看出来了。原本光鲜亮丽的狮鬃变得黯淡无光,看楚远岚和胡洛过来他只抬了抬头,整个狮虎兽就瘫在地上了。
 
楚远岚的手按在他的身上,他的妖丹也是黯淡无光,楚远岚输真元都是小心翼翼的,就怕一个不小心把他内丹弄裂了。胡洛则掏出食水,楚远岚输真元,他就给左琊喂水喂食。两人折腾了一个多时辰,左琊稍微恢复了一些,至少能把头抬起了,正着趴了。
 
哦……他的脑袋又趴下去了,只是这次趴在了两只爪子中间。
 
“差点被……吸成干……”
 
“发生什么事了?”楚远岚关心的问。
 
“我从大阵外头朝里走的时候,其实意识还是清醒的,就是不能说话,也不能动。走到这之后……我也不能算是失去意识了,只是就跟明知道身在噩梦中,却又无法醒来的感觉一样,周围一片黑暗,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妖丹,妖气跟开了闸一样朝外流。”左琊抬起眼皮,湿润的大眼睛看着楚远岚,“谢谢。”
 
楚远岚坐下来,抱着左琊的脑袋:“你这声谢让我觉得亏心,我这回没做到什么。”
 
左琊在他的胸口蹭了两蹭,并不再跟楚远岚纠结什么救没救的问题,反正,他从“噩梦”中苏醒过来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楚远岚。
 
“诸位大人,这位小大人虽然暂时脱困,但与大阵的联系未断。”
 
“还请前辈指点迷津。”
 
“小人从染,前辈二字,还请大人不要再叫了。敢问大人,可是位剑修。”
 
“在下正是剑修,既然前辈……从染不允在下叫一声前辈,那从染也莫要称呼我等为大人了,不如便同辈相交,称呼在下一声道友吧。”楚远岚将左琊和胡洛介绍给老龟,一人一龟推辞了一番,最后老龟还是应下了。
 
“那就正好了,稍后我将药庐的大阵显影,还请届时截断大阵。”
 
胡洛干脆道:“好。”
 
顾小九终于停止爬山了,因为他不知道碰到了什么地方,正陷入幻阵中……
 
“大师兄!大师兄!大师兄!”o(* ̄︶ ̄*)o对的,充满了大师兄,却又不只是大师兄的幻境,还有美食、华服、广厦。吃好、穿好、住得好——主要是有一张美好的大床,那就是真的神仙也不换的生活了。
 
他给大师兄端茶,大师兄给他倒水,他给大师兄夹菜,大师兄帮他盛汤,他给大师兄揉肩,大师兄给他撸……
 
顾小九这个美啊,他一脸幸福的躺在了床上,可是,当大师兄要做出是更深入的事情的时候,顾小九把他推开了。
 
“小九?”
 
顾小九看着他,叹气摇了摇头:“在这美则美矣,可你终归是假的啊,我和你在此处厮磨,却不知道我的大师兄在外头会是如何?”顾小九从床上下来,整理好了自己的衣衫,“假的终归是假的,我要是没得着真的,说不准还会再多呆上几日,可真的已经是我的双修伴侣,在这一时乐一乐就罢了,我也该走了。”
 
顾小九自言自语着,他话音一落,果然周围的景色就变了,再不是方才那凡人地主宅院一样的景致。
 
呃……原来我还在半山腰上挂着呢?
 
顾小九看看自己脚下不到半尺的落脚点,抹了把冷汗,继续朝上。且他发现之后每隔一段路就会有一段新的幻象。
 
第167章
 
比如他成了行云宗的掌门,师父站在他下首,笑得一脸谄媚……直接把从幻境里被吓出来了,好吗?!!虽然偶尔他是真的会做一下这样的梦,可他自己也知道那是最不可对人言的梦啊!一旦有人知道的,妥妥的被当作一辈子的污点嘲笑啊。
 
比如他成了超级大修士,无数美女俊男投怀送抱,大师兄笑语晏晏的帮他纳小……再次被吓出来了好吗?!!!!大师兄跟他说过“你若无情我便休”,而他要是真敢这么干,绝对会让师父把SHI都打出来!而且,这些男女或许真的在姿容上比美过大师兄,可还是他的大师兄更好!
 
再比如幻境中的他没有被师父捡回去,而是……打住!!!再再次被吓出来了!没有师父,没有大师兄,没有其他师兄妹,那么他顾小九会是什么样?顾小九回首看着曾经的自己,看见的是一团脏臭的稀泥,这样的他,能有什么大作为,也就是在幻境里才能成为神功盖世的超级臭泥吧?
 
爬啊爬啊爬。
 
“幻境啊,幻境,吓得我都要被冷汗湿透了。有点创新好不好?一个比一个惊悚,还不如当初那个魔修搞出来的幻……”
 
“陛下。”
 
“舞草!真来了!”
 
私下里,其实顾小九有一点思念那位将军“师兄”啊。虽然知道两个都是师兄,但总觉得将军……更软萌一些。
 
咳咳!当然不是小白兔的那种软萌,他家师兄还是很硬汉的。只是将军的世界里没有师父,只有小皇帝,所以,相对来说比真实的师兄更温柔了。
 
可是如果让顾小九,而不是顾小皇帝选择,他还是喜欢大师兄。
 
板起脸来能把他吓尿_(:зゝ∠)_,微笑起来让他腿软的大师兄,才是大师兄啊。
 
话说回来,为什么那个环境里管理国家的竟然是皇帝,还有什么大臣啊?修士都去哪了?
 
“陛下,怎么了?”
 
“看你看入神了。”顾小九对着将军师兄笑了笑。
 
将军给了皇帝一个白眼:“陛下,奏折……”
 
顾小九这才发现自己的龙书案上正堆满了奏折,顾小九“切”了一声,嘟囔着:“算了吧,在幻境里还干活。”
 
“陛下?”
 
顾小九站了起来,然后发现了一件喜大普奔的事情。
 
︿( ̄︶ ̄)︿我好像高了好多啊,好像比大师兄还要高一点啊。
 
“陛下,小心!”
 
高兴之余脚下不稳,若不是胡洛,他怕是得摔个狗啃泥。
 
_(:зゝ∠)_原来高的不是我,是地形。怎一个空欢喜了得啊。
 
“大师兄……”
 
将军师兄眯了眯眼睛:“陛下,你又想什么呢?”
 
就是这个眼神!让我有的地方软,有的地方苏,还有的地方硬。不过除此之外还有点委屈:“大师兄,我怎么了,那就这么看我?”
 
“陛下每次唤臣师兄,都是别有所图的时候,让臣不能不如此。”
 
“……”好吧,这很像他,“不过,大师兄,这回你可是冤枉我了,我可没想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就是想叫叫你,我想你了。”
 
“每天都见,有什么可想的?”
 
“谁让我时时刻刻都在想你呢?”顾小九耸耸肩。况且,之前那些幻境里的大师兄,都只有一层外皮,就跟傀儡娃娃似的,这么半天,总算是来了个像点那么回事的师兄。
 
“油嘴滑舌也没用,回去批奏折。”
 
QAQ“我说的是真心话啊,大师兄。”
 
好吧,这位大师兄的批奏折,等同于现实中大师兄的练功,顾小九一个飞扑,大师兄没法应过来让他扑了个正着,脸颊被顾小九吻了一下。
 
“拿你没办法……亲完了?能回去练功了?”
 
“大师兄,我要走了。”
 
“陛下,你这是又出了什么歪点子了?”
 
顾小九摸了摸将军师兄的脸:“我们都好好的。”这话却是对现实中的师兄说的了,他在这爬山也不知道爬了多久,但他相信,他们现在都好好的。
 
=。=不好也不行,师父可是跟着大师兄呢。
 
顾小九已经做好了当幻境散开,他就继续向上爬的准备,然鹅!
 
“这是……这哪家的山门啊?”顾小九站在一座巨大的牌坊下头,昂着脑袋朝上看。其实他这位置只能看见牌坊的两根粗大的珠子,再朝上,牌坊正经有看头的部分已经被真正的样子已经看不到了,都被厚密的云雾遮住了。
 
顾小九朝后看,只见来路也同被云雾遮挡住了。
 
“行云宗以云为名都没这样的。”摸摸脑袋,顾小九一咬牙一跺脚,朝着牌坊里头走去了。
 
楚远岚这边,他刚刚将一枚金枇杷喂给左琊。左琊现在的状况是虚不受补,金枇杷是他最好的补品了。可即便是把胡洛直接升到元婴的金枇杷,左琊吃下去也只是精神好了一些,真正的坐起来了而已。
 
老龟的声音回响在他们头顶:“一会我会将连接结界与这位左道友的灵丝逼出来,楚道友用最快的速度割断灵丝,不过你们记住一定要小心……心……”
 
没声音了。
 
众人等了半天,还是没声音。
 
“你们等着,我去凉亭一趟……”楚远岚把最后一枚金枇杷给他们留下,用最快的速度跑了一趟凉亭。结果,老龟他睡着了。
 
“几位道友见谅,在下人这个……贪睡。”
 
“无妨。只是从染道友,方才你入睡之前,嘱咐我们要小心什么?”
 
“哦,小心地陷。不过,也是小人……老夫的猜测,普华天宗早已腐朽啦……”这一声感叹,不知道是对十万年前,还是对现在,听着满是心酸和感慨,“完全依靠着护山大阵才没有支离破碎,但护山大阵是什么样子的,你们也看见了。也是支撑不了多长时间了……”
 
比起刚才说话的言简意赅,老龟这时候说话反而啰嗦了起来。左琊的情况足够支撑,楚远岚也便没有催促这位长辈,任由他说下去。
 
老龟的意思其实挺简单的,就是楚远岚接下来要切割的灵丝,不止联系着左琊和大阵,同时还是大阵周遭灵气输送的通路,割断它们,左琊就出来了,这一范围内的大阵也要毁了,进一步说,这一块的普华天宗也要崩溃了。
 
“我看到了貌似是灵植园的地方,可是也要被毁坏了?”
 
“正是。”
 
所以那么多的好东西,都要完蛋了?楚远岚觉得有点可惜,不过相比之下,还是左琊的性命更要紧。况且他也摘了三枚金枇杷了,还让左琊和胡洛各自吃进了嘴里,那么相比起过去入了宝山空手而归,这一次算得上收获颇丰了啊。
 
楚远岚顿时就又心满意足了。
 
“我知道了,那道友开始吧。”
 
“其实,道友若是觉得那些灵植可惜,也可以现在去收一下,以一枚金枇杷,左道友应该可以支撑一段时间。”
 
“不,没必要去回去了。折腾来折腾去,万一再出点什么波折,那可就不好。左琊,你跟着胡洛,我给你们两个时辰的时间,你们能走多远,走多远。别朝外走,朝里边去。那金枇杷你不要舍不得,路上感觉不对劲就快吃。”
 
“知道。”左琊临走过来蹭了蹭楚远岚的脑袋,“你自己多当心。”
 
“放心吧。”
 
“从染道友,你不要不说话啊。咱们聊聊,你要是离开了这个大阵要干点什么如何?”一人一狮虎兽走了,楚远岚盘膝坐在地上开始跟老龟聊闲天,就怕老龟又睡着了。
 
“道友,老夫若是也离开大阵,那大阵就要垮了啊。”
 
“现在道友做的事情,不也是让大阵垮掉吗?”
 
“不一样啊,现在老夫如此做是为了救左道友,他与普华天宗并无干系,但老夫从没出生就已经在普华天宗了,出生之后,主人外出历练时带的也不是我这个慢性子。后来又被选为奠基灵兽,老夫这一辈子就都在这了。继续守着大阵,可能还能活上那么千八百年的,要是走了,怕是一两年都活不了了……”
 
粗远岚道了一声;“明白了。”他确实很理解老龟的精神状态,现代不也常有工作了一辈子的人,等到退休享福了,身体反而频繁出问题的吗?精神寄托没有了。
 
楚远岚不再问这些,便与老龟聊起了十万年前世俗的事情。
 
“请问道友,可知道何为帝王?”行云宗当年曾经遇到了一个将门,一开始楚远岚还不知道他们的服装算是这个世界的奇装异服,还是后来陈戈州变成商品批发市场,又遇到了将门,通过其他修士对他们的态度才知道的。
 
后来又有了个顾小九的幻境,顾小九也跟楚远岚说过他遇到的“新鲜事”。
 
这些都说明封建帝王时代是曾经存在过的,但他师父都不知道这些事情,现在总算遇见了一位年纪够大的老人家,当然要问问。
 
第168章
 
“咦?难道现在已经没人知道这些事情了吗?”
 
“确实已经极少人知晓了,在下也是从一些蛛丝马迹间无意中推敲而出的,只是便问长辈也无人得知。”
 
“哦……看来时间已经真的过去了很久了啊。说起来,世间再无帝王这件事,还是普华天宗的手笔呢。”老龟的语气,听起来可是真的很得意呢。
 
普华天宗从很久很久之前就自称天宗了,甚至天宗这称号,就是始于普华天宗。那时候(老龟的小时候)不止普华天宗,所有宗门都是隐于尘世之外的。收徒弟也没现在这么规模化和程式化,都是一个修士到了时候,自己下山去找徒弟,按着缘分来的。
 
“那要是有妖魔鬼怪出来,凡人不知修士,如何求救?”现在这满地的修士楚远岚都觉得妖魔鬼怪太多,若那时候修士难寻,妖魔鬼怪还不得成山啊?
 
“凡人有土地庙和城隍庙啊(`)那里头供奉的都是一些善妖,或者与附近宗门有特殊联系的神像,现在连这些也没有了吗?”
 
“现在都是以筑基、炼气,且提升没有太大希望的修士为底层官员,管理百姓,若是出事,他们立刻便可通告自家的仙门。”
 
“哦,那可是方便多了,我们那时候,是将任务分派给弟子,强制命令一个弟子在达到某修为之后,必须外放一段时间。闹得许多弟子怨气很大啊。”
 
“现在这样也有不好的,提升无望的修士,也不见得就愿意牧守一方百姓,都有难处。”
 
“看来还是凡人自己管自己好啊。”
 
“那也不一定,凡人里的好人,不是也有烂好人和自以为是的好人吗?人性如此,这世上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好坏。”
 
“……嗯,确实是有坏人啊,是我忘了,没有坏人,普华天宗当年也不会把帝王直接消灭了。”
 
凡人的某个大国里出现了一位雄图伟略的君主,统一了当年那片大陆的八成土地,他活到了两百多岁——当时的一些散修为了获得修真资源,还是很愿意与世俗的权利者们合作的。可是,他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
 
结果帝王不满意了,与他同时代的一些老臣,也支持这位君主。皇帝如果能一直活下去统治大地,他们如果也能一直活下去辅佐帝王,那该多好啊?
 
可帝王再如何有才有德,他也没有灵根,修不了仙。这时候就蹦出来了一些魔修,说能以童男童女祭炼出增寿仙丹。在这个问题上,帝王还是挺明智的,他并没有听信魔修之言,反而向修士求救。
 
魔修被杀了,可是几个宗门前去除魔卫道的修士也没回来。后来有人去找,帝王惊讶的表示仙师们已经被送回去了啊。
 
一直找了十几年,这些人也没找到,不仅如此,那之后更多的修士开始失踪。这些修士有的是散修,有的是宗门里出外历练的年轻修士,还有的就是当地世家的修士出门一趟人就没了。他们背景不同,年纪也并不相同,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被人归拢到一起。
 
直到帝国办事的人终于百密一疏,有个修士逃出来了……
 
皇帝和大臣们找了人研究如何让凡人也能够修真的方法,对修士来说这是可笑的,仙凡之所以所有别,就在那个凡人摸不着仙人看得见的灵根上。有或者没有,能修真或不能,就是这么简单的问题,强求不得。
 
可这个世界上最有权,有财,又有能力的一群凡人,认为人定胜天。自己没有灵根,以各种方式强迫修士用灵气为自己“灌顶”,洗濯肉身这是最温柔的方式。甚至于研究着挖下修士的灵根安在自己身上,更恶劣的还有吃修士的血肉寄希望于脱胎换骨。
 
“听说当年的不少手段,让魔修都叹为观止,感叹三人行必有我师……”
 
楚远岚点头,这就是人体实验。别管一开始是为了什么,这个事情的目的其实是没错的,手段却是严重错误的。
 
“从道友,如今是否能修真其实也不全看灵根,也有点灵之法。”楚远岚便把现在孩子一出生便要测真灵,若有便从幼时开始起养灵等等说与了老龟,“此法……可是当年研究出来的?”
 
“此法……正是当年那些凡人与一些魔修研究出来的。”老龟也苦笑着感叹。
 
这就跟一个疯狂科学家弄了一群癌症病人活体解剖,结果还真让她研究出了成功率极高的抗癌药物,甚至癌症疫苗一样。
 
当年不知多少人惨死,可如今不知多少人改变了一生。
 
“不过这件事还是错的,一开始这些人想的就是损人肥己,否则,他们若只想要研究如何让更多的的凡人修真,不需要用绑架的手法,明码标价,不一定就没人去参加。甚至有些修士,宗门,反而乐于帮忙吧?”
 
修士其实没有“所有人都能修真,我就不会高高在上了”的这种心态。能修真的人多了,其实多的也只是元婴以下的修士数量。元婴及以上的修士,再怎么折腾也只有那零头的零头,实际上,修真的基数大了,平均起来,高等修士反而变少了。
 
从老龟的言谈中就知道,当年普华天宗元婴多如狗,元神遍地走。还有更高的传说中的渡劫期修士,与渡劫失败兵解修散仙的,那在当时都是确实存在的。根本就没什么外门弟子,因徒弟都是师父自己找的,所以除了仆役就是内门弟子,内门弟子的修真进度更是快得跟坐着飞剑似的。
 
一个是精英教育,一个是普及教育,没法比。
 
总而言之,当初要是这些事敞开来稿,不会是后来的那个结果。
 
修真界发现了皇帝和大臣们干的事,当然闹腾了起来。帝国被推翻了,为了防止类似的事情出现,干脆修士们自己撸袖子上了。
 
普华天宗因俗世帝国的覆灭而登上了新高度,但当远离俗世的修士也参与进了俗世,有些事情却在不知不觉间,开始变质了。
 
“那时候普华天宗忽然热闹起来了,一开始大家都很高兴,可是渐渐的,事情就不对了,我的主人就是在那个时期的某一天,离开之后,再也没有回来,唉……”老龟说完之后,长叹了一声。
 
楚远岚愧疚:“原本是想聊一些与普华天宗无关的事情,却没想到还是让道友伤心了。”
 
“其实已经不伤心了,毕竟太久了,我的主人已经不知道轮回了多少次了,我只是有些感慨。况且,这些事我也希望有人知道,不要重蹈覆辙啊。”
 
“道友说得是。”
 
老龟又主动与他说了,这将活生生的妖兽封印,其实也是当初凡人折腾出来的手段,也让普华天宗改造之后拿出来用了。被封印的妖怪是没有当初那么痛苦了,甚至若是普华天宗不出意外,山门没有遭受攻击,大阵和灵脉都运转良好,这些被封印的妖怪,反而能得到不少好处,乃至于成就妖神境界。
 
可是谁让一切都毁了呢,人,要么死了,要么走了。妖怪,或自愿或不愿的,却被大阵束缚在了原地。
 
一人一妖说话间,时间过得很快。
 
“道友,其实外边的世界挺好的,我的门下就有许多妖怪,还有您的三枚龟卵,离开了这里亲手教养孩子,不好吗?”
 
“谢过道友啦。”老龟苍老的声音温柔而惬意,“那三个孩子,能活到如今已经是难得了,他们到底能不能孵出来,却连我都不确定啦。让道友带走,反而是让我有个念想。”
 
“既然如此,道友,请了!”楚远岚站了起来,灵气所聚的利刃正在他手中,不知是不是斩仙剑如今也归入他体内,这剑虽然并非斩仙剑,却比起往日越发森冷了几分。
 
“请!”
 
数十根灵丝瞬间显现,楚远岚身影如电,所走之地留下一枚枚残影,剑锋所过,灵丝立断。这些灵丝却如绷紧的钢丝一般,断裂之后发出“嗡”的一声,两端朝着两边抽打开去。它们虽然并非实物,所含灵气却切石断玉如削豆腐。
 
按理,这场面也就跟拆迁一样,顶多弄出来一地碎土渣子。实际情况却仿佛雪融冰化,还是雪山上,随时都会引发雪崩的那种。
 
“道友小心!”老龟发出一声担忧的警告,楚远岚知应一声,不过他此时人比声音更快,虚虚幻幻的看不清在哪。
 
若是原本的那几十根灵丝早就被截断了,可这些灵丝仿佛有生命在,截断了之后只要两个断头稍微靠近,别管原先是不是一根灵丝的,也都能重新连上。连上之后的灵丝仿佛活蛇,虽没有蛇头,却盘曲蜿蜒,又如长了眼的鞭子,追在楚远岚屁股后头抽。
 
第169章
 
这回楚远岚不是将灵丝一剑两断,而是至少四断了,两头都断了的灵丝当即便化成了虚无,可依旧有一头连着的灵丝,还是能活动,且这一回是两三根灵丝纠缠在一起,没有拧成疙瘩,而是融合成了更粗的一根。
 
再断,越来越粗,眼看着几十根灵丝已经变成了三根“灵缆”。
 
“啊!”老龟忽然发出一声惊叫。
 
“从染道友?!”
 
“十万年啊,真没想到……道友……快走……”
 
老龟最后跟呢喃一样的声音之后,就没声了,地上三根灵丝忽然嗖的一下没了。
 
楚远岚第一时间就朝左琊他们离开的方向跑过去了,他跑到半路上,地面便开始震动,剩下三分之一路程,无数灵丝与灵缆从地面下翻了出来,摇摆抽搐,整个一群魔乱舞。
 
“师父!师公他……”
 
左琊又软在地上动弹不得了,看来第二枚金枇杷也已经给他吃下去了,无奈杯水车薪,那一根根插在左琊身上的灵丝就如一只只超级水蛭,把他的身体吸干。
 
楚远岚一剑将左琊满身上的灵丝劈断:“你背着他在前边冲,我在你后头开路!”
 
“是!”胡洛一把将左琊……的爪子扛在肩膀上,拖着他朝前跑。胡洛虽然个子不小,但左琊狮虎兽时那块头更不小,这时候逃命要紧,一些小节就无需多想了。
 
一半说开路的都是在前头的,可是现在这状况,楚远岚开路真得在后头。灵丝这东西不管如何狂乱,把周围建筑,甚至几座小山峰都摧毁殆尽,可它们就是不伤害楚远岚与胡洛两个修士。所以胡洛只要闷头跑就行,楚远岚跟在后头,把一切朝着左琊伸脑袋的灵丝都砍成渣渣!
 
“师父,我认不清路了。”跑了半天,按理说早就该跑到药庐了,即便周围毁损严重,但胡洛的记忆很好,不会认错。
 
“我也认不清了,脚底下别停,看见那座山峰没?朝那跑。”这些灵丝不管因何而来,显然大阵里的灵脉异动,大阵本身也发生了变化。所以楚远岚还是觉得唯物主义好啊,地球上只要认准了方位、地形、标志物,很难会迷路,唯心就不行了,同一个路口两次进去就能从南极跑赤道去。
 
而那座山峰,距离他们好远啊……而且好像越跑越远了?
 
当楚远岚他们累不爱的迷路时,其实顾小九他也迷路了,时间稍微拉前一些。
 
之前他进了牌坊,看见的就是一片很大很大的广场,还有一座很大很大的大殿,是比行云宗看起来气派,但功能应该都是一样的。顾小九怕有意外,溜着广场的边走了一圈。
 
“哎?我不是想溜边离开吗?怎么又回来了?”站在原地,顾小九摸着后脑勺,一脑袋雾水。他又溜达了一圈,然后还是走到了原地。
 
凸(艹皿艹 )这是几个意思啊!
 
顾小九从左走,从右走,掐着自己肚皮上的肉碎碎念警告着走,全都没用。所以这是必须得朝前走上广场?
 
在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后,顾小九只能朝前走了……他踏上广场的第一步,就有一种很清爽的感觉,周围的灵气活泼干净,就像是春天里下的小雨。感觉没什么危险,顾小九继续朝前走,灵气的流动越发清晰,不只是小雨了,感觉风也起来了。
 
因为太舒服了,顾小九忍不住蹦跶了两下:“要是大师兄和师父他们也在这就好了。”一边念叨着,顾小九走到了广场的中间,突然有乐音响起,吓得他顿时把脚收回来了。只见广场的边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两排乐器,乐器无人操控,自动揍出动听的声音。又有一阵类似茶香的草木清香味飘了过来……
 
顾小九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地上打坐了,感觉只差一点点就能突破到金丹,顾小九一惊,赶紧站起来,这说不清道不明的地方,他可不敢在这突破,否则中间有个什么万一,哭都没处哭去。
 
在香气,音乐声中,正对着广场的大殿门也打开了。能看见大殿里头摆着一排排的几案,正中还有一尊三人高的巨大香炉,香炉冒着袅袅的淡紫色烟雾,不过顾小九站在外头竟然一丝香气都没有闻到——那草木香气,应该不是熏香。
 
顾小九还在犹豫的时候,突然背后传来一股推力:“嗷?!”他惨叫一声,扭头却没看见任何人影,再把头扭过来却已经来不及改换身体姿势了,来了一个精准的狗啃式落地。
 
虽然地面很奇怪的竟然是软的,可这一下子还是让他涕泪齐流,片刻后,顾小九才用手捂着下半张脸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的鼻子好像平了,他的门牙已经松了。
 
“妈妈的……”顾小九用袖口把鼻涕眼泪都擦掉,反正是自净的衣裳,不怕脏。发现自己这一跤,竟然从外头广场的正中央被摔倒大殿的正中央来了,这距离“有点”远啊。终于闻到香炉的香气了,竟然和凡人的檀香味道差不多。他又摸了摸应该是和自己的脸亲密接触的地方,那里又没有刚才那么软了……
 
顾小九蹦起来就要朝大殿外头跑,可是大殿的门已经关上了。
 
顾小九左看,右看,只能硬着头皮顺着大殿中央的这条路朝前走。大殿两旁的几案都搭配着蒲团,看来应该是有人坐的,可现在几百张几案全是空荡荡的,顾小九走在中间,只觉得毛骨悚然。
 
最前方的主位跟前,摆着的一张长桌,顾小九走到了长桌跟前,发现上面放着一枚两寸长的羊脂玉牌。
 
玉牌的雕刻极其精美,可到底是雕刻着什么?顾小九看了半天,只觉得像是看见了一头十七八个脑袋的贪婪凶兽,又像是看见了一匹长着鹿角的高大骏马,两个形象变来变去,闹得顾小九都有些眼晕心烦。
 
他闭上眼睛,摇晃了两下头,可那两个想想还是在他眼前不断的闪现。有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选谁?你选谁?快说,选谁?
 
“吵死老子了!”顾小九巴掌一挥,他下意识的就想说选择那头凶兽,因为他也不知道怎么知道的,但就是知道一旦选择了那头凶兽,他就能拥有强大的,毁天灭地的力量。可话还没出口,长着角的骏马突然活了过来,看了他一眼。
 
——那骏马竟然是三只眼,两只正常的眼睛分明是温柔的绿……
 
“大师兄!”
 
行了,尘埃落地了。
 
顾小九叫出那一嗓子,顿时打了个激灵,再一看,玉牌已经在他手里了,再看玉牌,上面哪里有什么雕花,真是再简单不过的样子,一面是光板一面是掌门令三个字。
 
“掌门令?我是掌门?什么乱七八糟的!”顾小九一条眉毛高,一条眉毛低的看着令牌,当他是三岁小孩子啊,乱七八糟的就戴了个掌门的帽子。跟着师父和大师兄这么多年,他学到的最深刻的道理,就是天上不会掉下来馅饼,世上没有白吃的饭。
 
╮(╯▽╰)╭
 
顾小九随手就把令牌扔回长桌上了,闷头去找出口,这大殿应该跟行云宗的大殿结构差不多,那出路应该是……
 
在外头绕着广场跑圈的事情再次重现了,顾小九绕了半天,几次回到了长桌边上,最后他看着那掌门令,不甘不愿的把令牌拿上了。几次走过都没看出不对劲的地方,现在多了一扇门。
 
顾小九看着这门,一手把掌门令扔出去,一手推开了门。
 
“我就知道!”门的那头,又是大殿。前边是大殿,后边还是大殿。顾小九只能把令牌又捡回来,门那边的情景果然变了。变成了一道楼梯。
 
“爬完山,又要爬楼梯?”顾小九叹了一口气,开始爬。楼梯一层层的朝上,每层都有少则一扇门,多则七八扇门出现,每层会出现拐角,还有岔路。顾小九打开每一扇门,想找扇通向外头的窗户,然后这些房间里头有法器,有心法,有材料,有灵植,有仙丹,有灵兽,竟然还有美人,可就是没有窗户……
 
随便拿一样出去,都能引发外头的腥风血雨,可顾小九是谁啊?他就是一个不怎么努力的筑基,这些东西他知道好,可他不认识啊。且从小到大让楚远岚打击教育的,顾小九一旦看见好东西,边上没师父,没师兄弟,没长辈,那就坚决的能不碰就不碰。
 
所以那些宝贝搁在他面前,那就是给瞎子抛媚眼。
 
灵兽之类的,顾小九更不碰了,他一堆妖怪师弟呢,弄个灵兽回去?多给自己找个师弟啊?
 
美人……算了吧,谁能有大师兄好看啊。
 
跑着跑着,顾小九看着越来越多的岔路和越来越多的门,眼睛都快成斗鸡眼了:“这到底是哪啊!?放小爷出去!”
 
第170章
 
所有人都在跑,所有人都在迷路。
 
“左!”终于,左琊率先发声了。
 
胡洛下意识的就跟着左琊的声音跑了,楚远岚跟在后头,当然是前头胡洛怎么跑,后头他怎么跑。
 
“右。左前四十五度。右十五度,继续右十五度。一直。”
 
“师公,前头……”前头那是冲进灵丝窝里去了,密密麻麻的都跟倒流的瀑布一样了。
 
“一直。”
 
胡洛咬牙,只能继续朝前冲,奇怪的是,他朝前冲,前头密密麻麻的灵丝反而朝后退。再继续跑,胡洛看明白了,不是灵丝朝后退,是他脚底下的路有变化,简直就如同托着他们朝远处去一般。
 
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灵丝看不见了,反而多了一条羊肠小道出来。
 
“顺着走……”
 
“是!”顺着小道走,胡洛分明感觉自己走的是平地,可跑着跑着,眼前忽然一亮,多出来了灵台楼阁,小桥流水,再一看,他分明是站在一处峰头上了。他觉得肩膀上轻轻动了两下,赶紧松开手放开了左琊的爪子,“师公,刚才失礼了。”
 
“刚才你救了我的命,还说什么失礼?”
 
“师父呢?”胡洛话音刚落,两人面前仿佛破开一层水膜般,楚远岚走了出来。
 
楚远岚甚至来不及问一句左琊到底怎么知道路的——他虽然一直没说话,可还是听得见的,一现身就立刻盘膝坐在地上调息起来。果然,就算是到元神期,他一样不会远离这种仿佛全身被掏空的感觉啊……
 
片刻后楚远岚总算回过劲来了:“内当家的,你是怎么知道这里安全的?”
 
“算的呀。”
 
“啊?”
 
“你以为我是白被封印啊?我被封印的同时,大阵的一部分也对我展开了。得到了大概八分之一大阵的阵图,根据我们来时走的和老龟提供的两条安全路线,结合天地经纬,再加上****和####(楚远岚表示听了没懂)我能推导出三分之一吧。只是切断灵丝之后,阵法发生了异变,我需要进一步推算……”
 
“是了,你是……学霸啊。”其实楚远岚要说的是“你是学金融的学霸啊”。本来左琊的高数就很强,地球的时候,他看的报表,楚远岚扫一眼就眼晕,跟天书似的。
 
左琊对他笑了一下,有点小得意:“大阵现在正是活化状态,暂时我们也只能躲在这里了,对了,小九的辟谷丹带够没有啊?”
 
“应该……够吧?”楚远岚和胡洛却都没太大的信心。
 
QAQ没、没了……辟谷丹是两到三天一枚的,顾小九之前以为自己还剩下一瓶,谁知道今天打开才知道这瓶里就一枚辟谷丹。他到底什么时候把这一瓶二十多枚辟谷丹都吃完了的啊?
 
_(:зゝ∠)_咋办?难道要饿死在这里了吗?顾小九怀着绝对不要饿死之心,开始翻自己的储物单,然后……
 
舞草!啥时候这家伙又跟来了啊?!他拿出了一枚白色的令牌,掌门令。
 
反正扔也扔不掉,暂时顾小九也没有赶路的意思,他盘着腿,把掌门令上抛下抛着自言自语:“掌门令,就是这什么普华天宗的掌门令吧?你说你总跟着我干嘛啊?累赘得要死……不让我扔了你也行,你有什么用啊?能让我见着我大师兄、师父,还有师公吗?”
 
“什么叫大阵的活化状态?”楚远岚问左琊。
 
“简单点说,就是大阵活了。”
 
“啥?”
 
“成妖了。”
 
“??”
 
“万物皆可成妖,大阵十万年前沉入海中的时候,大阵还只是大阵,不过这十万年来,失去了人为的控制,大阵……不,整个普华天宗已经成妖了。那些没有离开的妖怪与其说是在这段时间中妖力耗尽而亡,还不如说是被这座大阵吸收了。不过大阵本身并不知道自己成精,知道咱们的到来。”
 
“之前没人来过吗?”
 
“都被阻拦在最外头了,这座大阵很长一段时间内,并不认为自己已经成妖了。”
 
成妖了也不认为自己成妖了的情况,并不少见。这就跟混沌状态的幼儿被野兽养大情况类似,在深山老林里灵智的妖怪,如无意外,很长一段时间依然会按照过去的方式过活。这些妖怪很大一部分的灵植都会再次蒙昧,变成强悍的兽性大过人性的妖兽。
 
只有极少数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接触到了更高层面的世界,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妖怪——妖怪可不是一开灵智就会说话写字的,他们也得学。
 
左琊说的情况并不奇怪:“只要进入盐湖的妖怪就会被遮盖灵智,人修则只能进不能出,是怎么个情况?”
 
“压制妖怪灵智只是大阵开启之后对边缘的影响,算是个附加的被动效果。人修其实能出去,不过一定修为之上的修士突然离开,会被大阵视作有敌意。”
 
楚远岚指指自己:“一定修为以上的?”
 
左琊点点头,都元神了,不算才怪了。
 
_(:зゝ∠)_冤枉啊。
 
“那现在咱们……”
 
三人周围的空间忽然一闪,不等他们有什么反应,周围环境就已经变了。
 
“这是哪啊?”室外呢,这就变室内了。三人都一脸懵逼,尤其左琊那狮虎兽的脸,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呃……呜呜!!”一只手,在左琊的肚子下面拼命挥舞,左琊赶紧挪开。
 
顾小九捂着鼻子从地上爬起来,刚才这三位突然从他头顶上落下来,他哼都哼出来就被碾压了,这地面可是比大殿的地面硬多了:“大……师父!”
 
=。=楚远岚把扑过来的顾小九拍开:“抱你大师兄去。”
 
“嘿嘿,嘿嘿嘿,师父真好。大师兄……”顾小九伸手求抱,胡洛只是揉了两把他的头毛。
 
行了,有的揉总比没的揉好,不亏。
 
“小九,你当时突然失踪,到底是怎么回事?”楚远岚没给顾小九多少亲亲爱热热的时间,一大家子人都过来了,只可能是他闹腾的。
 
“师父啊,师公,大师兄,我告诉你们啊,是这样的……”
 
听着顾小九讲他这段时间的英(dou)勇(bi)冒(jing)险(li),尤其是那段爬山时候的勾引,还有令牌上凶手的诱惑,可他都坚定的选择了大师兄……
 
楚远岚摸摸下巴和左琊对视一眼:爱情真的是很奇妙的事情,原着的顾小九爱了那么多还嫌不够,现在这个顾小九整个就是个妻奴了啊。妻奴好,妻奴就不会祸害那么多妹子了,妻奴带来世界和平。
 
胡洛则看着顾小九一边说,一边朝他递眼神,恍惚间能看见他屁股后头有一条尾巴疯狂的摇摆:夸我!夸我!快点夸我!
 
而师父和师公,则一个朝左看,一个朝右看,师父还悄悄的跟他打手势。胡洛笑了起来,顾小九看着胡洛的绿眼睛后知后觉的大喊:“大师兄,你眼睛好……”
 
胡洛凑近了在顾小九的脸上啵了一口:“乖~”顾小九做到的事情,不止是很多人做不到的,对于顾小九本人来说,比其他的曾经,更是进步非常的大,应该奖励他。
 
虽然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但幸福的滋味丝毫不因为得到而减弱,顾小九捂着脸,两只眼睛发空,整个人都如同飘起来了。
 
“大师兄,你身上怎么这么香啊?咦?现在又闻不到了,还有点臭?也是,咱们都多久没洗澡了?”顾小九闻闻自己,“不过,大师兄身上的臭味我也喜欢啊,大师兄,再让我闻……嗷!”
 
得寸进尺的结果,就是脑门正中的一个脑嘣。于是顾小九脑门一疼,眼前一黑,他就晕了……
 
顾小九并非是做戏,真是胡洛没掌握好手劲,他忘了自己已经是元婴了,金丹时的一分力,跟元婴时的一分力已经不是一个意思了。对修士来说,闭关不只是突破中要闭,突破之后同样需要一段适应时间。
 
尤其胡洛这一路就想着如何全力以赴了,敲顾小九的这一下,更是比往常的打闹更多了几分力,顾小九不躺倒才怪了。
 
当顾小九意识重新恢复,他感觉有点悲催,还是在刚才那光板地上躺着啊。顾小九在心里嘤嘤嘤,不过他没起来耍赖哭诉,因为他听见师父他们在说话呢。
 
然鹅……其实楚远岚、左琊还有胡洛都知道顾小九行了。
 
╮(╯▽╰)╭修为啊修为,元神、元婴,还有一只基本上相当于人修金丹后期的妖将,顾小九呼吸一边,他们仨就察觉出来了啊。
 
三个肚子都不白的家伙很自然的就把话题从讨论如今的形势,变成了忽悠顾小九。
 
楚远岚开头:“总朝那边看,担心的话就过去吧。”
 
“也不是那么担心……”
 
矮油,那语气里的不好意思哟,听得心里好痒啊。
 
第171章
 
“小九没事的,顶多比过去更傻一点。”左琊取笑着。
 
QAQ师公,什么叫更傻?原来在你印象里我就是傻的吗?
 
“放心吧,不会更傻了。”
 
_(:зゝ∠)_师父,你这是安慰吗?
 
“师父,你怎么能这么说小九呢?”
 
“傻得可爱啊。”楚远岚笑笑,“而且傻人有傻福啊。”
 
“确实、”左琊点头,可只有他们俩知道,这个傻的却不单指顾小九,而是还得加上胡洛了。
 
若不是他这么傻,喜欢上了顾小九这么个混不吝的无赖,那现在顾小九不知道怎么作天作地呢。可是,两人若真能携手一生,必将是后福无穷啊。
 
害羞……顾小九觉得还害羞啊,被人说傻,竟然是如此幸福的一件事情。
 
“师父,我去给小九喂点水。”
 
“嗯,去吧。要我说你们也都太宠他了,他这哪里是昏迷,分明是已经睡死了。这小子要是还不醒,就让你师公用指甲去戳他。哎哟!”这是左琊先戳了楚远岚一下子。
 
“是。”
 
顾小九差点就坐起来,不过他坚强的忍住了!这要是真坐起来被发现自己在偷听,顾小九觉得会被师父拍死。而且……他还要享受让师兄喂水呢。
 
o(* ̄▽ ̄*)o没过一会,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顾小九被一条手臂勾着脖子从地上扶了起来,他的脑袋“不小心”一歪,额头抵在了大师兄的胸口上。
 
脑门能够感觉到大师兄胸肌的弹性,鼻子里都是大师兄的味道,太完美了!
 
完美没一会儿,顾小九的脑袋就被胡洛摆正了,牙关被捏开,水壶塞进了他的嘴巴里,大师兄倒水的速度确实很和缓,可顾小九还是有一种呼吸困难,要被呛死的感觉。
 
“咳!咳咳咳咳!”憋不住了!实在是憋不住了!顾小九咳嗽着醒了过来。连水壶带喝进去的水,被他一块喷了出去。
 
“小九!小九!”
 
胡洛一脸关心的抱着顾小九拍抚,楚远岚和左琊彼此对视一眼——他们之前还担心胡洛为顾小九牺牲太多,现在这情况,分明是顾小九被胡洛管得死死的啊。
 
“咳!大师兄,哎哟,你刚才……刚才弹得我好疼啊。”顾小九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摸脑袋。那叫一个可怜啊,仔细看眼角分明还含着眼泪呢——确定不是刚才呛出来的?
 
“小九,对不住。”胡洛一口就啵在顾小九的脑门中央了,“还疼吗?”
 
顾小九得承认,他的目的确实是从大师兄那勾搭一个吻,但他还以为这得软磨硬泡,撒泼耍赖上好一会了。谁知道并不需要,大师兄就这么给他一个吻了。
 
突然觉得,幸福来得好快啊,有点懵……
 
“笨蛋,你已经是我道侣,亲密一些又何妨?”
 
“那我……我也……”顾小九瞪着眼睛一脸期待的模样,就跟个小耗子似的。
 
胡洛对他点了点头,顾小九飞快的抻着脖子在胡洛脸颊上印了一吻,又用更快的速度缩回来,期待的看着胡洛的表情——没有不高兴,没有恼羞成怒,反而笑呵呵的,那绿眼睛里的波光都快荡漾出来了。
 
大师兄……很高兴啊……
 
顾小九又弹了一下,引得胡洛在他鼻尖上一弹,一点都不疼,反而是那股子宠溺劲儿,让顾小九整个人都麻酥酥的。
 
“咳咳。”楚远岚咳嗽一声,以示存在,“哎呀,年轻就是好啊。”
 
“师父,您这感慨也是奇怪,您一点都不老啊。”顾小九蹦了起来,一脸严肃的反驳。
 
“行了,别油嘴滑舌了,过来。”楚远岚对顾小九招招手“我们研究了一会,大概是知道出去的法子了。你过来招呼一声吧。”
 
“啊?招呼?招呼谁?”
 
一张白纸递到了顾小九的面前,顾小九看着上面的字,忍不住就念出来了:“我顾小九愿意接任掌门之位,普华天宗山门大阵何在?还不速来拜见?师父,这山门大阵……”
 
“山门大阵庞普世集贤天衍见过掌门。”
 
众人:“……”
 
即便是推测山门大阵会出现的三位,也对于那个“庞普世集贤天衍”有点方,这位山门大阵是把大阵的名字当成自己的名字了吧?
 
顾小九吓了一跳:“你谁啊?”
 
这位山门大阵的化身的容貌可真是不错,一身天蓝色的法衣,黑发如墨,身姿窈窕,就有个问题……看不出男女来。那张脸太中性化了,细眉,狐狸眼,小鼻子,小嘴,巴掌大的瓜子脸,但气质却很清高,刚说话的声音也也是有点沙的那种,所以到底是伪娘还是女汉子,就算楚远岚和左琊都分不清楚。
 
“掌门方才不是召唤了吾吗?吾便是此间的山门大阵,姓庞,名普世集贤天衍。”
 
众人:原来还是分名分姓的。
 
“那个,我……”顾小九看看这位大阵,又赶紧去看楚远岚。
 
顾小九虽然表现得有些呆,让师父、师公和大师兄联合起来算计,可他真不傻,而且最近已经学会吸取教训,学会遇事三思了,现在他就在思。
 
白给他一个普华天宗,白给他一个偌大的宗门。这里头价值最高的可不是什么灵植、灵兽、仙丹之类的,而是十万年前普华天宗的传承。
 
就如剑宗有个剑谷,里边有无数剑修的传承。五大天宗都有类似的地方,里头的传承有正常渠道弄来的,也有抢夺,欺骗得来的,但反正都在五大天宗的碗里了。当今世界分成了五家尚且如此,当年的普华天宗有多少传承那大概就是一个天文数字了。
 
真把这天宗弄出去了,那就不是他们行云宗一家找死,而是整个玄元神州都要乱了——顾小九无所谓后者,可他关心前者啊。
 
“这是我师父楚远岚,这是我师公左琊,这是我道侣胡洛,我都听他们的。”有事师父扶其劳,顾小九果断甩锅,一把拉住胡洛就躲左琊身后头去了。
 
大阵皱眉看着顾小九,其实有了这么个掌门,他是十分不乐意的,但是……
 
“见过三位长老。”
 
“庞大阵,无需客套,咱们坐下来,慢慢说吧。”楚远岚一抬手,对面放下了蒲团与茶碗。
 
顾小九捂着嘴差点乐出声来,他师父也是绝了,什么叫“庞大阵”啊?
 
庞大阵对这个称呼却很满意,点点头在楚远岚对面坐下,似模似样的端起茶来喝了一口:“长老有话请问。”
 
左琊说山门大阵成妖了,但楚远岚现在看他的样子,到是更接近于器灵的状态。妖和器灵的差别在于,妖怪是独立的,他们是自行修炼的,且无论是否以本体化为人形,他们的人形、半人形战斗力都比原形要强。器灵则需要一个主人,他们再强也不能自己修炼,战斗力方面则正相反,器灵“灵”的战斗力比“器”的战斗力要弱,且器灵能拿着自己化身的器战斗。
 
“咱们先说说,为什么你这么多年来,最后却选了小九做掌门呢?”边上顾小九听楚远岚如此说,心里多少还有点难受,他正低头呢,就被楚远岚一巴掌搂了过去。
 
“哎?哎哎?师父?”
 
楚远岚搂着他,揉了两把头毛:“我这徒弟身上优点挺多的,是个好孩子。不过他也有个缺点,就是他爱自由,不喜欢束缚,可能过上八九百年了,他性子能安稳下来,现在却不可能。更何况……他修为也太低了。”
 
那点难受顿时就灰飞烟灭了,顾小九那个高兴啊。
 
“师父,我这修为不是也挺高的吗?话说,师父你不能用我师兄师姐的情况来要求我,他们……他们那都是人吗?”
 
“啪!”一巴掌拍在顾小九脑门上,楚远岚把他扔边上去了。
 
“我也不想选他这么一个人啊,但是选谁,不是我来控制的啊。”看他们师徒俩如此,大阵竟然也干脆的喊起了冤来,“成为普华天宗的掌门,首先他得是普华天宗的弟子,但从我有意识以来,就再也没人是普华天宗的弟子了。”
 
“他被突然传送到了一条山路上,那可是有什么古怪?”左琊插口问。
 
“正是,那条山路,乃是问心路,每隔十年都由我天宗的掌门开启,试炼新进弟子。”
 
“必须涨么开启,所以就算是你也不能开启?那小九之前突然消失……”楚远岚还以为顾小九是特意被大阵选走的,原来不是?
 
“原本整个普华天宗范围内的东西,都已经是我的一部分,它们对我的区别就是规则允许与不允许。可那茅厕里的传送阵,我一直以为是彻底坏掉了的。或者即便能启动,也很可能是作为一个切割阵……”大阵都是一脸的不可思议,“所以,只能说是天注定吧。”
 
第172章
 
所以原先大阵的生活就是一个悖论,他需要一个掌门,但不是普华天宗的不可能是掌门。问心路开不了,普华天宗收不了人,哪里来人?可问心路要掌门开……直到上茅厕都有奇遇的顾·猪脚·小九出现,截断了这个死循环。
 
“那么,你现在想要如何呢?”
 
“我现在想要好好的发展普华天宗!重振天宗之名!”
 
“……”这就尴尬了,显然普华天宗的打算和众人的想法不符啊。
 
[有顾小九,应该不是问题吧?]左琊在心音里问。
 
[有顾小九,他身边的人,他重视的人,应该没事,可八成就要天下大乱了,五大天宗打起来,总觉得是板块运动活跃,分割出来个五大洲的节奏。]
 
[确实……可不答应他咱们就走不了,更要紧的是神拳门如果知道我们进来又离开,不会善罢甘休。]
 
神拳门即便不知道盐湖下头是普华天宗的山门,显然也把这地方当做自己的禁脔了,本来两边就有矛盾,这下可好,神拳门更得借题发挥了。
 
[要不然……就先把神拳门灭了吧。]
 
[你现在又不怕自己刚才说的板块运动啦?哎?啊!咱们都忽略了一个问题。]
 
[n(*≧▽≦*)n是什么?]不管忽略了什么,显然左琊意识到了,那就有救了啊。
 
[你说咱们现在还在盐湖下头吗?]
 
[对啊!盐湖装不下整个天宗的!]
 
[如果是空间压缩之类的技术呢?]楚远岚用手比了个姿势。
 
[空间压缩,总也得有那个空间吧。]
 
[你的意思是把整个空间撑开?不行,到时候一定会死伤惨重。]如果倒霉的只有神拳门,楚远岚不介意搞出来个大爆炸,可更可能被波及的是无数的老百姓。
 
——神拳门和两仪门现在已经被他划分为敌对势力了,用什么手段无所谓。整个玄元神州的所有凡人老百姓,在他眼里却没有那么明显的国界划分。他们都跟华国古代的老百姓一样。
 
[=。=什么时候在你心目中的我已经这么丧心病狂了?谁说要硬生生撑开空间了?真那么干,身处普华天宗的咱们也得不了什么好吧?我的意思是既然普华天宗对空间的掌控很强,他是否有办法可以从其它地方把咱们送出去?]
 
[这个……内当家的,不是我把你想得丧心病狂,是我自己是个暴力狂,忍不住就朝丧心病狂的角度想了。]楚远岚赶紧给左琊顺毛。
 
左琊抖了两下鬃毛,斜了他一眼,趴下去不说话了。看来还是很气哦……只能等到离开这里之后再好好安抚了。他们俩讨论的东西挺多,可心音交流的速度很快,一切都是电光火石间的事情。
 
“这位庞道友,敢问你说的重振普华天宗之名,这意思是必须得用‘普华天宗’这个名字吗?”
 
“若连普华天宗这个名字都没有了,我还剩下了什么?”庞大阵垂下眼帘,喃喃道。
 
“庞道友,我想问问,在你的控制范围内,可还有活下来的妖兽吗?”
 
庞大阵瞟了一眼左琊:“他,老龟,青年,还有两条龙,五只树妖,七块石妖,我知道你的意思,如今这些家伙都好好的活着。”
 
听到老龟活着,楚远岚首先就松了一口气,这部分说明了庞大阵不是彻底不知道变通的狂热分子。
 
“那么,咱们就来谈谈吧。首先,小九他就是个金丹,而我们所在的宗门……原宗门,叫行云宗,不过是个中等门派,整个宗门加上我,还有我们的祖师爷,只有两个元神。”
 
庞大阵眉毛一挑,他挺意外楚远岚嘴巴里那么直接的就出了一个“原宗门”,且听他这意思并非是那个什么行云宗的客卿,而是宗门培养起来的元神,在这些前提下,他却如此轻易就改变了宗门,必定是个无耻小人。
 
楚远岚要是知道对方心里想什么,非得冤枉死,他可是随时准备着为国家丢命的铁汉好吗?这不是两边世界的道德观念不同吗。
 
“你的意思是,你们弱?”
 
“不止我们弱,庞道友也不强,你抓住我们几个是轻而易举,但要说是对抗天下的仙门,那可就不一定了。”
 
庞大阵点点头:“你不用说的这么隐晦,我明白你的意思,当年我普华天宗何等声势?不也是被……”
 
“所以,直接挂出普华天宗的牌子是不行的,道友说的想要重振声势,那必须宗门有了一定底气才行。”
 
庞大阵紧盯着楚远岚:“虽然这些话说起来气人,可我也同意。但是,因为这些就让我把你们放走,那是不可能的。”
 
“把小九抵押给你,我们其他人离开如何?”(∩_∩)
 
顾小九:“师父!”QAQ我也是一直在听着那!我这么信任你把事情都交给了你,你就忍心把我扔下背锅啊?
 
“不行。”
 
“那你跟我们走行吗?你现在的状况也不好吧?”四十四条灵脉,变成死脉的,残缺的,完好的怕是连四条都没有,况且这十万年下来,缺少必要的温养,完好的灵脉也将油尽灯枯。
 
庞大阵犹豫了,还是非常艰难的犹豫:“实不相瞒,此处乃是一条地脉的阵眼,我若离开,周围的地形必有大地动。”
 
灵脉与地脉不同,灵脉更像是矿脉,所以灵脉是能够由大能取走,转移的。地脉则是天然地势走向,一般来说,地脉也会有聚灵或聚煞的作用,如庞大阵说的十万年不动的地脉可真是太神奇了。
 
“何样的变动?”
 
“不知道。”庞大阵摇了摇头,抬手一点楚远岚,“不过却能带道友前去看看。”
 
楚远岚吱都来不及吱一声,周围就又变了,他身处一处暴风眼之中,周围都是旋转的狂暴气旋,只要他动一动就会被切成一碟子京酱肉丝……
 
不过眨眼,他又回来了,后边是左琊,更后边是顾小九和胡洛,对面是庞大阵,从左琊三人的表情看,他们根本没发现楚远岚曾经离开。那刚才是幻觉,还是庞大阵真的带他去了一趟阵眼?
 
“普华天宗建立在此处的初衷,便是镇压这一阵眼,其实我的力量来源,也是来自于这一处阵眼,其余四十四条灵脉的力量,只是被我用来疏导阵眼中狂暴的力量,外加当年掩人耳目而已。”
 
“这也是当年你没有被全部损毁的原因吧?”楚远岚恍然,要不然十万年过去,这地方还有这么多好东西留下来呢。
 
“正是。其实我也想离开,但我离开了,玄元神州如何,那可就不好说了。”
 
楚远岚低头沉思,其实是在回忆原着,顾小九毁了普华天宗,拿了许多宝贝安然离开,然后呢?十几年后,有大天灾发生,玄元神州……裂了。原来前因后果是在这等着呢。
 
“当年掌门他们占领深渊广陆与无极魔界,将两界只土地收为几用,就是为了填这个阵眼,无奈……”
 
楚远岚也很应景的叹了一声,实际上却并没有什么感同身受。十万年嗷现在,时间太久远了,当年那些事到底怎么回事,是非曲直现在真的是早就闹不清楚了。楚远岚对当年的那些人,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都是既没善意,也没恶感的,反正都是不是自己家的历史人物。
 
“那我和我的道侣留在这,你让我的徒弟们离开如何?”
 
这回庞大阵答应得就干脆了:“好!”
 
楚远岚翻了个白眼,顾小九又蹦出来:“不行!”
 
“不用多说,总之你们就早点变强吧。对了,胡洛,你离开后先去一趟楚家,帮我查一下楚柏的事情。”这么多的事情,闹腾来闹腾去,楚柏的事情却还没有完全弄清楚,而楚柏本人,现在也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顾小九像个漏了气的气球一样,扁下去了。
 
“是,师父。”胡洛一脸沉痛,咬牙应下。
 
“能让我把法宝拿出来吗?你也不想你家掌门在外历练每两年,就死于非命吧。”
 
“哼!”刚还面前算是正常的庞大阵,中二病又犯了,“我这里有万千珍宝!”他用眼白看着楚远岚,那意思:你那点破铜烂铁算是啥?
 
“你这里珍宝是多,但不是时间太长,器灵萎靡,就是器灵桀骜,不从二主的。你看小九,你觉得他顶着一个掌门的名头,就能让所有法宝、灵宝乖乖低头认主了?”说这话的时候,楚远岚的底气并不是那么足……
 
要是庞大阵中二到底,让顾小九去试验,说不准顾小九的幸运MAX属性就再次发挥效力,把法宝勾搭走了。
 
庞大阵看了看顾小九,顾小九做出威武严肃状态:“师父,你跟着我去看看那些宝贝呗,有你帮我选,一定没问题的!”
 
第173章
 
庞大阵奇怪了:“之前你自己在的时候,为什么不去选呢?”
 
“你也说了就我一个人啊,那看着是宝贝,我要是真拿了,瞬间变妖怪怎么办?”顾小九翻了个白眼。
 
“小九,乖。”楚远岚对他比了个拇指,顾小九很得意的嘿嘿嘿的傻笑起来。
 
左琊有种没眼看的感觉——顾小九看起来就跟听见铃声就流口水的狗狗一样,巴普洛夫条件反射的最优例证啊。
 
_(:зゝ∠)_庞大阵还以为顾小九虽然看着不咋滴,但本性还是纯良耿直的,结果,还是他见识太少了啊。
 
“况且,我不过是个元神而已,你难道还怕我拿出法宝会害了你吗?”
 
庞大阵一摊手:“真不是我不愿意,实在是有些事情我也是无法控制的啊。”
 
信了才有鬼呢!法宝拿不出来,连元神的道体都出不来,那普华天宗原来的修士怎么过日子的?
 
“小九,你要走,我和你师公留下,临走之前,你正式任命我和你师公为长老吧。”
 
庞大阵那张脸上原本还是带着三分笑意的,可楚远岚这话一说出来,那笑立刻就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好,我正式任命……”
 
“等等!”庞大阵手指着顾小九站了起来,这气势够强,楚远岚都准备好情况不对就扔顾小九了,可庞大阵就又坐下去了,不过这一回他的坐姿不一般,很有老电影里大妈上火炕盘腿捏脚的神韵,不止如此,庞大阵抬手一抹眼睛,哭了,“我真不是故意隐瞒几位的,可老话不是说‘防人之心不可无’吗?我要是把整个人都交了出去,然后……然后……”
 
=口=刚还是清冷傲娇受,一秒变楚楚可怜被负心受真的好吗?不过,这家伙本身就是个绿茶受吧。
 
再怎么哭着“不要~不要啊~”楚远岚、左琊和胡洛还是被顾小九任命为正式的长老了。
 
被任命的一瞬间,三块令牌出现,悬浮在半空。三人在庞大阵要哭的视线中,各自把令牌接过来了,令牌入手,便直接与三人的元神绑定。且众人明明白白的看见,死死纠缠着左琊的灵丝在那一刻彻底褪去,只这一点,就足够让人高兴了。
 
楚远岚拿神识一扫令牌,还有更高兴的事情。再看左琊和胡洛的表情,也是似笑非笑的。
 
“你放心,我和左琊还是不会离开的。”
 
“哦……”庞大阵蔫头耷脑的,即便是都留下,但情况能一样吗?刚才是人质,现在是主人。
 
“这么明摆着的事情,你以为我们竟然会忘记吗?”顾小九瞧着庞大阵,得意洋洋的问。
 
庞大阵瞟了他一眼:“刚你们不就是差点忘了吗?”
 
他上来就直接称呼楚远岚与左琊为长老,就是为了让几人以为这长老不过是个无用的名头,谁知道最后功亏一篑啊。
 
“其实,你挺高兴掌门是小九吧?”没了灵丝的纠缠,左琊总算是舒服了,抖抖鬃毛站起来化作了人形,“小九修为低,怕是连掌门令都无法完全掌控。”
 
“……”庞大阵歪着头,赌气不说话。
 
顾小九咧嘴,但也知道自家师公说对了,对这个庞大阵更不待见了:“师父,看你们都样子是得了长老令牌就能来去自如了?那为何还要留下?”
 
“因为我觉得,这地方确实不错啊。”楚远岚站了起来,一抬手,冤魂山和斩仙剑浮出手掌,他的道体也出现在身后,“你们离开之后,只与宗门说被困在秘境里了,然后你俩便离开宗门,四处历练去吧。斩仙剑交于胡洛,冤魂山小九你拿着。”
 
顾小九看着大师兄拿了斩仙剑有点眼馋:“师父,能让我跟大师兄换换吗?”
 
“不行。”楚远岚斩钉截铁。
 
“哦……”
 
“胡洛,你过来。”
 
“是,师父。”胡洛走到近前,楚远岚一点他眉心第三只眼,道体化作一道彩光直接进到他眼睛里去了。胡洛第三只眼睛的痕迹消失,他身上的臭味突然大了起来,“你的体质,你自己决定是否告送小九,我的道体暂时将你身上的味道封住,也帮你遮盖住第三只眼,若生死存亡之间,道体也自会现身护你二人性命。”
 
“谢师父。”胡洛绿眼睛泪光闪动,刚要跪下,就被楚远岚拦住。
 
“你我师徒便如父子,再要如此客气,我就打你屁股了。”
 
胡洛脸上一红,顾小九伸着脖子凑过来:“师、师父,大师兄的屁股……”
 
楚远岚、左琊外加胡洛:“=。=嗯?”
 
顾小九的脖子缩回去了:“我啥都没说……不对,我有话说!师父,临走我们是不是去弄点好东西带回去?”
 
不用楚远岚发话,左琊先摇头了:“什么都别带,还得把令牌都收进丹田去,你们离开此处怕是要被搜身的。你么祖师爷在外头,至多也只能保护你俩不被带走。”
 
顾小九一听,眼睛顿时立起来了,他记起来这是在神拳门的地界了:“神拳门……哼!”
 
╮(╯▽╰)╭好了,继两仪门之后,神拳门也要倒大霉了。
 
两边都不是黏糊的人,正事说完,顾小九与胡洛虽有不舍,也只能告别离开了。
 
他俩一走,楚远岚就拉住了左琊的手:“咱俩可以过二人世界了。”
 
“你留下来就是为了过二人世界?”左琊一直没说话,还以为这家伙有什么深层的想法呢。
 
[(⊙v⊙)嗯啊!]
 
[……]手痒啊,好想打他,不只“嗯”还有“啊?!”,[你造你卖萌很恐怖吗?]
 
[你看,咱俩一直忙忙碌碌的,担心这个担心那个。顾小九现在已经长大了,不是过去大棒加糖果就能够教养过来的了。接下来怎么走,只能看他自己,还有胡洛了。所以,咱俩放开胸怀,过自己的日子就好了。可要是在外边,总会有其它事情找上来,不如在这里,就只是咱俩过日子。]
 
左琊想了想[倒也是……我和你的年纪,早就该退休了吧?]
 
“走,去找老龟,跟他聊聊天,问问当年的秘……”
 
楚远岚刚对左琊伸出手,两颗大电灯泡就“嘭!”的蹦出来了:“QAQ师父嗷!”
 
楚远岚:_(:зゝ∠)_比起胡洛还是应该把顾小九摁下去打屁股。
 
“怎么了?”
 
“师父,外头打得厉害,盐湖里头都是修士,哪个宗门的都有,我们出不去了。”还是胡洛把事实说明白了。
 
“咦?”
 
冤魂山来时带的消息,只有行云尊者和神拳门的在PK两人以为,如今的情况,要么是行云尊者依旧在PK,要么行云尊者送来了冤魂山,说不定就带着人打到其他地方去了。幸运的话,盐湖上空即便有人,也只是神拳门留下的看门狗。可情况彻底出于意料了……
 
话说,行云尊者送了冤魂山走之后,确实是想把神拳门的人引开的。但他刚要付诸行动,剑宗来了两个大剑修,打头的正是当年那位蓝脸的长虹剑尊。
 
从楚远岚去到佛门做客,他闹出来的事情,就一件接着一件,且一件比一件大,根本没停过。剑宗专门派了两个人,就守在了行云宗里,等着楚远岚回来。可不但楚远岚没回来,行云尊者留下句去神拳门的话,也没了……
 
一个剑宗弟子回宗门报信去了,剑宗的几个长老一商量,派人来找行云尊者了——从流传出来的情况看,楚远岚明摆着是在追查某个隐藏颇深的大魔。
 
近些年来,魔修的活动确实越发频繁。只是这件事只修真界的上层知道,为了稳定形势,中下层的修士即使碰上了魔修,也只算是他们自己倒霉。剑宗觉得,通过楚远岚的情况,或许能了解到魔修的一些更深层的动向。
 
找到行云尊者,长虹剑尊也是这么跟神拳门的人说的,希望他们大义为重。神拳门原本就跟剑宗不对付,且神拳门的修士还都是霸道凶悍的鲁直性子,如何相信剑宗的说辞?于是就打呗。
 
打斗中,神拳门对剑宗的各种大骂已经是保留节目了,却没想到,有神拳门的人骂漏了嘴,说这下头有个数万年不得开的秘境,那行云宗的楚远岚八成是开了秘境了!
 
偏偏剑宗和神拳门的对峙,其他宗门必然是要或明或暗的注意的,这一嚷嚷,几个时辰之内,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几天之内,消息稍微灵通点的宗门,都派人来了。
 
进到盐湖里的要是换一个人,大家还不会那么笃定的相信下头是个秘境。但谁让进去的是楚远岚呢?最近疯传的被天道眷顾的幸运儿,不过百多年就从寿元将尽的金丹前期,一跃而成元神中期的证道期,道体都能打酱油了。这让人如何不信?
 
五大天宗奔着吃大鱼大肉来的,中小宗门奔着喝汤,捡肉渣来的。
 
第174章
 
面对大队人马,神拳门自然是不干了,原来是怼行云尊者和剑宗的,后来就是跟所有过来的修士怼。来的宗门虽然多,可神拳门毕竟是占着地利之便。他们又是正儿八经的地主,其余宗门初时还是不敢与他们闹僵的,但打得越来越厉害,撕破脸的事情自然而然也跟着越来越多了。
 
后来还出现了有人趁着大乱下黑手的事情,一致对神拳门就变成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了。
 
这才有了顾小九和胡洛离开大阵,却被外头的情况吓了回来。
 
“我们去看看。”
 
“不用你们动,我能让你们看到。”自从长老这件事后,就不怎么说话的庞大阵突然主动开口了,还是提供帮助。他话音未落,众人跟前便升起一面镜子,镜子里正是盐湖中的情形。只一眼,众人都变了脸色——盐湖中的水大部都消失了!只剩下包裹着大阵的薄薄一层。
 
再一看,这些水并非是蒸干净了,而是悬浮到了盐湖的上空,乍一看天空中多了一座漂浮着的水岛,阳光照下来,出现了一道道彩虹,水中还能看到一条条大鱼的身影,也是瑰丽异常。
 
那条鲤鱼和龙虾,还有它们不久前产下的卵,也不知道如何了。
 
“刚才没那么厉害啊!”顾小九大叫。
 
要不然庞大阵主动提供消息呢,这外头的情况,至少是两位数的元神修士联手。如今的情况,便相当于庞大阵的外套已经被扒了,若依旧被动的等着,怕不是就要被强女干了。
 
楚远岚看庞大阵:“你能暂时小规模的释放地脉的力量吗?”
 
“没试过,我担心一旦移位,就再也堵不回去了。”
 
“小九,胡洛,我借与你们的两件法宝,却是要再收回来了。”他扭头又对庞大阵道,“稍后你带我同去,若你堵不回去了,我帮你堵。”
 
“好大的口气啊。”庞大阵哼哼一笑,“你可知道地脉之力有多强?伴把你自己堵进去便罢了,一旦地脉时空,于玄元神州来说,怕不是与天将末日无异。”
 
“说这么多废话,你开不开吧?”
 
庞大阵撇撇嘴:“开!怎么不开!”
 
一旦让外头那些元神腾出手来,怕是就要把他拆了,到时候他死了,地脉也一样无人镇压,还不如现在冒险一试。
 
“左琊,空的储物袋给我俩。这是引魂灯,你拿着。”左琊顶着问号给了他五个空的储物袋,还都不小。楚远岚一转手就把储物袋交给庞大阵了,“把它们装满吧,否则一会动起来,好东西不是便宜了旁人,就是要被毁坏了。小九,一会这些储物袋都有你拿着,虽然你修为最低,但是你也最不容易惹人注意。”
 
“是,师父。”
 
“师父,道体你也拿去吧。”
 
“百怨和不斩在手,已经足够,我那个道体反而增加不了多少胜算。”
 
冤魂山和斩仙剑站在楚远岚左右,他们俩也有些感慨,自打跟了这位主人就没清闲过,不过,正是这种生活才更美好啊。两位器灵对视一眼,发现对方的想法跟自己差不多,顿时有点说不清道明的感觉划过心尖……
 
“都是顶级的好东西。”庞大阵虽然有些逗比,绿茶,蛇精病,中二,但楚远岚说得不错,这些好东西留着也是便宜了旁人,或者被毁掉,所以他也没有吝啬,都是挑了存货里头顶级的宝贝装满了五个储物袋。
 
“你们自己拿几件,其余的回去后都交给赵掌门,让他处理。”楚远岚也不顾赵掌门可能会高兴得心梗,如此吩咐着。
 
顾小九和胡洛点头,两个人都觉得气氛有些沉重,他们师父这样,就跟交代遗言似的。
 
徒弟们吩咐完了,左琊的手边拉在了楚远岚的的胳膊上,把他拽得转过身来。一个狂热激烈的吻,就那么发生了。
 
这好像是每次我出发之前,左琊的仪式啊。楚远岚搂住了左琊的腰,越发加深了这个吻——要是两个凡人,怕不是已经脑缺氧而昏厥了。
 
“那话怎么说来着?‘祝君武运昌隆’?”
 
“呸呸呸!你岛国卡通看多了吧?”
 
两人说了个笑,楚远岚长叹一声,转身走了。他从很久之前,决定非他不可,而追求左琊的时候,就开始对不起他了。毕竟,他可是个随时都回不来的男人啊。
 
刚这么想着,楚远岚的手又被拽出了,左琊凑到他耳边低语:“你来,我有了一个你。你不来,我永远只有我自己……”
 
楚远岚只觉得一股子酥麻的感觉从头传到脚,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这麻痒痒的感觉,太他妈蛋的爽了!
 
“哎,大师兄?”顾小九戳戳胡洛,满脸的羡慕和期待。
 
胡洛看着他,缓缓开口:“你来,我摊上了一个你。你不来,我自有闲情逸致。”
 
“_(:зゝ∠)_大师兄,你好狠的心啊。”
 
╮(╯▽╰)╭习惯了打击教育了。
 
且说外头的修士们将盐湖的水全都抬了出来,却迟迟未曾动手,皆是因为本来商量好了的分割方式,在见到湖底下那“秘境”的真面目后,立刻就有人反悔了。都是觉得自己分到的少了,且都想着“有缘者得”,或者“先到者得”。
 
行云尊者如今是跟着长虹剑尊一道的,剑宗在长虹剑尊之后又来了六位剑尊,另有四十多位剑婴,两百来位剑丹的修士。再加上剑宗之下附庸门派的来人,可是洋洋洒洒小两千人了。不过于其余四大天宗相比,剑宗的人数还是偏少的。
 
人最多的自然是东道神拳门了,其次就是两仪门,浑濮天宗和剑宗人数相仿佛,最少的就是云中城了。现在是用嘴皮子打架,正是剑宗最不擅长的,不过云中城也不擅长,两家索性就暂时结盟,这样他们的势力反而是最大的了。
 
其它三家也不是不想结盟,但浑濮天宗和两仪门有仇,神拳门认为这地方本来就是自家的东西也该自家拿大头,其余两家想结盟是为了更多的利益,可不是为了人家吃肉他吃糠去的。所以这三家虽然在一些方面顶着剑宗与云中城,但涉及到自己的事情时,那就立刻散伙了。
 
那边吵个没完,却是行云尊者最想看到的,包括剑宗在内,他不想任何人进去,这些人队自家徒弟即便不怀恶意,也有贪婪之心,那就会惹出麻烦。无奈势比人强啊……
 
“?”突然之间,所欲的元神都觉得心头一跳,不自觉的看向那座破损的不知道多少年前的巨大宗门。紧接着是元婴、金丹,后来连一些小门派跟来凑数的筑基修士都两眼惶惶的看向那一处盐湖大坑中的宗门了。
 
不知什么时候,所有的人都闭上了嘴巴,风也停了下来,修士们四周的空气凝固得像是石头,冷得像是冰,气氛越来越压抑,越来越恐怖。有些谨慎的小宗门转身就走,可留下的还是九成九。
 
“啊——!”一声惨叫就如大幕开始的前奏,一些修士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听见了更多的惨叫声,或者他们自己也成了惨叫的一员——高高在上,御空而立的修士们,正噼里啪啦的从天上朝下掉。
 
数息之间,掉下来的修士就从筑基发展到了金丹,元婴们也立足不稳,只有元神能出手了。可元神一出手就发现,自己的能力竟然也是有限制的,原本一个元神便能移山倒海,如今一个元神至多也就护住几十人而已,按在场的人头这么一分,只能是把自己宗门的与亲近宗门的人护住,除此之外,顶多是在湖底做点手脚,让他们不至于摔死。
 
这些落下来的修士,十个里有五个闹了满身的恶臭淤泥。这些天之骄子们,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如此的无力,如此的狼狈。
 
有元神护住的修士也没有心思去嘲笑掉下去的人,他们或许没有那么狼狈,可是同样无力。
 
说也奇怪,即使元神们已经把真元抽回来了,之前被悬挂在空中的湖水依旧稳稳的挂着。
 
元神们对视一眼,没人死心,可大家有志一同的明白,如今首先要做的是要将这些元神以下的都送走。
 
元神们在盐湖岸边降了下来,脚踏实地的元婴及元婴以下修士们,再怎么不甘心,也只能转身就走了。盐湖大坑里的修士被元神们用最快的速度运出来,可所有人走出去还没有半里地,就走不了了,腿软。
 
分明他们的身上没有出现任何伤害,没看见任何敌人,可无论这些人过去被认为如何的意志坚定,可从筑基到元婴就是再无法迈出一步去了。他们之间的差别,也就是筑基的趴地上,元婴的弯腰驼背站着而已……
 
第175章
 
撤离的修士如此某样,留下的元神也不好受,他们的修为被压制到也就是正常状态下一个金丹修士的境界了。
 
可没有谁想要走,这明摆着是那残破的宗门有大阵开始发威,如此威势,若是能为自家宗门所用,日后玄元神州上,就只剩下一家宗门了。
 
现在都弱成这样了,如何压服那宗门大阵?
 
到了如今宗门大阵才开始反击,很可能这种强大的力量并不持久,那只要过了这一阵……
 
“咦?”原先他们是看不见残破宗门内部的情况的,可就在刚才,宗门里的情况一览无余了。他们能看到那些废弃的山峰,那些被摧毁的建筑,还有在中门正中,冲天而起的狂暴灵气。
 
“吾乃庞普世集贤天衍,乃是此间天衍大阵阵灵,在此间镇压地脉。我知尔等所为何来,若要让我臣服也可,能代替我镇压此间地脉便可。”
 
这意思很简单,来啊,互相伤害啊。你们不是想要把我搞个乱七八糟吗?你敢来,就要敢承受被地脉冲死的快感!
 
=口=元神们也都是久经战阵的人了,见过横的,见过不要命的,可真是没见过这么横!这么不要命!又这么……让他们束手无策的!
 
咋办?剑宗的比较务实,带头的长虹剑宗直接就说:“我等无意冒犯,还请这位道友关闭地脉吧。”
 
众人斜眼:(¬_¬)说好的剑宗勇往直前呢?
 
剑宗怒目:凸(`⌒メ)凸我们是勇往直前,可我们不傻好不好?
 
云中城的紧跟上去:“请道友关闭地脉吧。”他们就是来吃瓜外带捡便宜的,当然也不愿跟人家死磕。
 
两仪门和浑濮天宗慢了一步表态了。最后神拳门的掌门再如何不甘愿,也只能咬牙认了。
 
行了,他们都低头了,那地脉应该能够关闭上了吧?
 
庞大阵强忍着撇嘴的冲动跟楚远岚传音:“味,楚长老,快封上地脉啊!”
 
“正——在——封——!!”
 
冤魂山罩上了,斩仙剑顶上了,可是被镇压不知多少岁月的地脉就如一头怒龙,桀骜不驯,刚猛暴躁。楚远岚吼完了庞大阵,左手在右手手腕上一抹,一道伤口割裂了皮肉,元神的金血泼洒而出,冤魂山的白鬼身上都沾染了一点金色,点点金色闪烁,稳住了白鬼组成的结界。
 
可如今这相持之势,楚远岚的血若是收起来,地脉必然反扑。
 
“还不快镇压回来!”楚远岚传声给庞大阵,却没有得到回应……
 
庞大阵此时正在与顾小九传声:“掌门,楚长老与他的两件法宝加起来,确实强悍。但被放开的地脉也比我想的更要凶猛。”
 
顾小九:“=。=镇回地脉去。”以为我听不明白你这是要搞事吗?
 
庞大阵被噎了一下,得到了命令只能开始移动大阵,不过却被他控制在了一个极慢的速度上,“掌门,您的这位师父明摆着是一个骗心人,你的大师兄已经是元婴期的修士,你却还是个筑基。且你的大师兄对你也是粗暴得很……”
 
“用你最快的速度回镇。”
 
“!”庞大阵在肚子里骂了一句,速度无法控制的加快了,“掌门!如今就算我要回镇,楚长老也无法脱身出来了,只能作为镇压地脉的一部分,同样被封印起来了!”
 
顾小九:“……你这混蛋之前就知道对吧?!”
 
“如今有没有我反而是不重要了,有你师父在此,可保四五百年无忧,不如我带着你们撤离此地?”
 
“回、镇、地、脉!”
 
“小九,怎么回事?”胡洛担心的问。
 
此时他俩,还有左琊,正隐藏在一群修士里头,向着远离普华天宗的方向步行前进——天上掉修士的时候,三人就在庞大阵的掩护下,混进了人群里。和行云尊者成功的联系上之后,又在行云尊者的帮助下,混进了狼狈离开盐湖泥塘的人群里。
 
不过和其他修士不同的是,他们的修为并没有被压制,所以几人遮蔽说话的声音,让外人不注意自己的行动,自然是没问题的。
 
“大师兄,师公QAQ,师父坏菜了。”顾小九把刚才跟庞大阵的对话说了个清楚明白,他以为左琊听过之后,必然得来一个“不行!我得回去救他!”的情况。
 
谁知道,左琊听后,很淡定的点了点头:“知道了,咱们继续走。”
 
看表情,胡洛都比左琊震惊和紧张。顾小九反而有些不乐意了:这位妖怪师公,是否太过薄情了一些?
 
左琊看出了顾小九的不乐,若换一个人,他哪里会在意对方想什么?他和楚远岚之间,波澜壮阔的事情经历得多了。还在地球的时候,就曾经两度被他同事告知“人没了”。
 
一次是恐怖分子把楚远岚劫持了,因为楚远岚的身份特殊,且当时正在“做买卖”,很多话不好说。所以他被劫持,不能像是普通华夏海外同胞那样,光明正大的营救。甚至不能跟对方谈论赎金问题。又因为中间一些误会,所以这边都以为楚远岚被撕票了。然鹅后来这家伙自己开着一辆抢来的破车,举着一把AK杀回来了……
 
第二次则是他被西南的某部队叫回去带队,完成一项老百姓并不知道的境外任务。任务圆满完成,可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极端天气,失踪了三个人,里边就有楚远岚。这也是不能大规模搜救的情况,可是半个月之后,楚远岚扛着一位受伤的战友回来了,另外一位战友虽然牺牲了,但楚远岚记下了对方被安葬的地方。
 
头一回的时候左琊哭成了傻逼,第二回的时候左琊哭成了傻逼,第三回……再哭成傻逼他就是真傻逼了。
 
都穿越了还死不了,这人其实是比顾小九更BUG吧?
 
可是不能因为顾小九的误会而让他心生不满,那样左琊躺着中枪可就倒霉了。
 
“他只是被封印而已,又不是就此死了?若是能将那普华天宗的大阵修缮完全,远岚就能被替换出来吧?”
 
“师公说的是!”
 
不只离得远了,还有地脉的威势在逐渐降低,能够重新御空而起的修士们,顿是四散而逃。在不敢回头的众人里,有三个人对盐湖最后留下了一眼——不过是这次离开而已,他们以后还会经常回来的……
 
天空中,那升起来的水重新填了回去,盐湖重新恢复了波浪壮阔的样子。
 
众人脑袋都快打成狗脑袋的元神彼此看看,突然不明白自己当初到底为什么打了,分别一拱手,也同样各自散去了。
 
便是神拳门,对这个传说中的上古宗门遗迹,虽然贪心与不甘犹在,但也知道只能放弃了。
 
大阵压过来的时候,楚远岚其实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他也试过跑,可如今他等于是整个人钉在这,一旦要动,达成的平衡立刻动摇,若是地脉反扑,那真的是再没有重新镇压上地脉的机会了……
 
楚远岚跟外头道别,可传音根本传不出去了,眼看着头顶上陷入一片黑暗,楚远岚只在脑海里闪过:我总算是知道大圣爷爷当年在五行山下是啥感觉的了。便就此失去了意识。
 
正儿八经的说起来,楚远岚的感觉并非是大圣在五行山下的感觉。因为大圣是有感觉的,还能要桃子吃。楚远岚却在瞬间成了这处封印的一部分——是封印不是大阵——失去了五感,自身的意识也如定格一般。
 
盐湖短暂的恢复了平静,直到五年之后,左琊再次来到了盐湖。
 
当他进入普华天宗,庞大阵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怎么是你来?掌门呢?”
 
“他来有个屁用?”
 
“那你来有个屁用?”
 
“修理你啊。”
 
“哼!也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左琊听他语气,便知道这庞大阵将修理理解成了教训,他也不多言,径自朝里头走去。庞大阵懒得跟着他,一闪身便又走了,可他走了没多久就气急败坏的又出现了。只因为左琊受持一条灵脉,看这架势,是要把他原本残破的灵脉抽出来,再把他手里这条替换出去。
 
“原来你是这个修理的意思?”
 
左琊懒得理他,兀自掐着手诀。
 
“你虽然已成了妖王,却也只是个妖王,竟敢……啊!”
 
左琊动的,是一条断成了七节的灵脉,偏它还不是一条死脉,依旧在向大阵输送着灵气,只是因为灵脉的状态便如一根剧烈撞击之后,断裂,移位的脊椎骨,因而输送的灵气也是杂乱含混,甚至在大阵内部形成了几块灵气漩涡,这就如内出血的淤血一般。
 
左琊几个手诀硬生生挖出来了两块“断骨”,庞大阵没有活物一般的疼痛,可是灵气一时间混乱起来,让他也是十分的不好受的。
 
第176章
 
被左琊挖出来的灵脉已经变成了灰色,还有的是黑色,左琊手上一挥,这两块便化作了齑粉落在地面上。他手上不停,七块断裂的灵脉相继都被挖了出来。可这周围的灵气也变得越发狂暴,庞大阵已经飞不住落到地面上去了。
 
——大阵的四十四条灵脉,即使破损,但多年来也形成了一种平衡,现在缺了一根,平衡骤然被打破,庞大阵顿时不好了。
 
左琊抬手,一根闪烁着莹白光芒的灵脉被压入了地面。十万年前的战争,数年前的庞大阵现身,还有方才的挖出灵脉,如今的地面本来就一片狼藉,处处废墟,这一下子更是干脆彻底的把曾经那些人造的痕迹都被压入了地底。
 
崭新的灵脉如活物一般灵动鲜明,压入地底兀自不甘愿的摇头摆尾,原本的大阵也并没那么容易接纳“新伙伴”,抵触甚至驱除着新灵脉。四面八方到处乱窜的灵气割掉了左琊几缕长发,却见左琊又是将第二根、第三根灵脉打入了同一位置,三根灵脉纠缠在一起竟然合三为一,暴躁的灵气竟然也渐渐平和下来,终于接纳了新的灵脉。
 
庞大阵重新飞上来,他得承认,自己舒服多了:“你是从哪学来的?”
 
左琊随意答道:“我自己算的。”已经重新落回地上,盘膝入定了。
 
“算……”庞大阵想骂人了,即使他产生意识的时候,早已经不知道被创造出来多久了,可当年普华天宗布置山门大阵的情景,还是留存在了他的意识之中,让他无比清晰。普华天宗的山门大阵,是靠他一个人,几年时间就算出来的吗?!
 
寻常宗门的山门大阵,都是在不断变化中的。行云宗那样还是好的,有些小宗门开始建立时连灵脉都没有,只能用长辈摆出来的聚灵阵撑门面,山门大阵大概连元神修士的一巴掌都顶不住。
 
如果宗门实力增长,拥有灵脉,占地扩大,山门大阵也是在不断的更改的。
 
可普华天宗不是,普华天宗创立之初就是很久很久之前的几大宗门联合起来为了镇压突然出现的一条凶戾的地脉!以四十条灵脉为基础的山门大阵,是经过数百修士多年推算才算出来的。这座大阵是独一无二的,所以才会被命名为普世、集贤、天衍。
 
庞大阵不信,即便被换了一根肋骨,不对,一条灵脉,他也觉得是左琊碰巧了的。如今这世上的修士,绝对不会有十万年前普华天宗的修士们强大,聪慧,渊博……
 
左琊可不知道,也不管庞大阵的复杂心情,在彻底恢复过来后,他开始按照刚埋下去的新灵脉为起始,帮助庞大阵梳理周围的灵气流转情况。
 
庞大阵不信归不信,这明摆着是为他自己好的事情,他当然也不会拒绝——就是心情复杂得没边了。
 
╮(╯▽╰)╭好吧,这家伙就是不愿意接受现实。
 
这三条灵脉看来就是左琊带来的全部了,在此之后,他再没有拿出灵脉来替换。在梳理好了灵脉四周的大阵之后,就转移去了其他地方,按部就班的梳理那些边缘部分。
 
因为大阵的整体情况只是略有好转,左琊的这种梳理并没有大用处。因往往是今天刚弄好了,没两日情况就又复归于前了。这种时候,庞大阵往往忍不住在边上冷嘲热讽,可左琊就跟没有他这么一个人一样,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
 
这样的次数多了,反而是庞大阵觉得自己没脸,遂也没了踪影。
 
五年之后,瘸着一条腿,修为坐火箭一样已经窜到元婴初期的顾小九蹦哒着来了,一见面,他便高高兴兴的向左琊递出两个储物袋:“师公!我寻来灵脉了!一共三条灵脉,不过有一条因是从地下老远挖出来的,有了地火的爆裂性子,所以只能独个放着。”
 
“胡洛没事吧?”左琊接了两个储物袋,面上却不见喜色。顾小九都这样了,胡洛怕是也不好。
 
顾小九揉揉鼻子,本想瞒着的,不过自己这样子过来,且胡洛没跟着就是最大的疑点了,不怪左琊一眼看穿了:“大师兄就是元婴受了点伤,不宜移动。没事,师公也知道有师父的道体护着他的。”
 
有道体护着,胡洛的元婴都能受伤,若是没有,真不知道要出什么事了。
 
“你们俩……”胡洛觉得这时候说什么都太虚伪了,救楚远岚离开封印的唯一方法,就是将庞大阵恢复到最强盛时期,才能压住地脉。想如此就得找到灵脉,可这么多年了,被五大天宗瓜分的玄元神州哪里那么容易寻找到无主的灵脉?即便是以顾小九的BUG属性,危险也绝对是少不了的。
 
“师公,不必多说,现在这样的日子,我觉得挺快活的。”顾小九笑得灿烂,当年的那种痞子味道多少还有,可更多的是恣意与阳光,“想当年,我只想着白吃饭,不干活,最好是躺在床上享着福就做了神仙那才好呢。”
 
想起当年自己的样子,说话间顾小九脸上就烧起来了:“不瞒师公,当年我曾经怨恨过师父不少。这个当年指的几十年前!越打,越觉得师父的好来。最近更是不得不感慨。”
 
要是过去,让他帮别人干点事,他自然是一肚子不乐意的,更别提像是如今这般,出生入死的帮别人。可现在与大师兄,与宗门的兄弟姐妹们并肩作战,受委屈有,皮肉之苦更有,可日子过得怎么就这么快活呢?
 
左琊感动的拍了顾小九的肩膀两下,当年他们教育顾小九是不得不如此,可是这么多年下来,这些徒弟已经是真的被两人当做孩子了。毕竟他二人是不可能有后代的。
 
“你们师父的事儿,得要慢慢来,急不得。尤其魔灾这几年就要闹起来了,你们便在宗门中养伤,不要再出去了。”
 
“哦。”
 
“不要一声‘哦’!你有个好歹没什么,你真要让你大师兄也屡屡受伤吗?”
 
顾小九一听这话,果然郑重了许多,肃穆道:“师公说得正是。”
 
“不管是什么是,一切等到魔灾之后再说。”
 
“左长老也是奇怪,那里头压着的楚长老是您的道侣吧?这五年来,您就是不紧不慢的,如今还要劝楚长老的徒弟也向您学,真是……”顾小九一来,消失了三年多的庞大阵也立刻就窜出来了。左琊说不急,可是他急啊,他要恢复!
 
“呸!”顾小九对着庞大阵一口唾沫就吐出去了,“没长着狗脸偏学狗吠,叫得比夜猫子还难听上三分!”
 
顾小九他娘的是掌门啊!庞大阵都不能躲那口唾沫,被吐了个正正好好。
 
虽然作为大阵的妖怪,按理说他的本体让人吐过不少唾沫,甚至还有其它更腌臜的东西,毕竟他的管理范围内还包括茅厕——可情况不同啊,这就如身为人必然缺少不了打嗝放屁上茅厕,但若是被旁人兜头淋了一头阿堵物,那必然是要气炸了的。
 
偏顾小九真·他娘的是掌门啊!庞大阵快要被肚子里的火气撑出将军肚来了,却也说不出旁的话来。
 
“小爷混账的时候,也知道讲个义气,虽然当时是讲给了禽兽。却不曾想竟然还能碰到你这么个不是玩意的玩意!小爷告诉你,我师父,那是顶顶好的师父,我师公,那也是顶顶好的师公,再他奶奶的用这下三滥的手段挑拨,大不了轰碎了你,救我师父出来!便是那什么地脉毁了玄元神州又如何?反正小爷一家子自有本事天高海阔!”
 
庞大阵顿时不气了,只吓得后心发凉。
 
顾小九这些话,句句字字都真得不能再真了,他是真的要这么干。
 
“掌门赎罪,在下只是……”本想说一时口快,但庞大阵知道这话不好,赶紧咽了回去,换了个词,“只是一时心生了邪念,幸好掌门当头一棒,在下日后必然多思多想,再不会行差踏错。”
 
“呵呵。”顾小九冷笑一声,摆了摆手,“滚蛋,看着你就心烦。”庞大阵还在那行礼,顾小九已经歪着头对左琊说,“师公,这庞大阵怕是狗改不了吃屎,你一个人在这,是不是不安全啊?”
 
“无碍的。”左琊对着顾小九笑了笑,当年他这满嘴昏话的痞子样让人看着就难受,可如今还是这痞子样,倒有些威武霸气的意思了,“对了,回去后关照一下你师弟宗畅,他毕竟是个凡人,世道若是起了乱子,对他影响最大。”
 
宗畅的爹,当官的宗璧在去年走了,不过老爷子走的时候很放心。宗畅已经娶妻生子,连孙子都能打酱油了。且宗家总算是出了两个有灵根的弟子,如今分别拜在了袁滂和柳依依的门下,宗家后继有人了。
 
第177章
 
“嗯,师公我知道。那个……”
 
“刚那股子霸气的劲头呢?怎么又扭捏起来了?”
 
顾小九咧嘴傻笑,说这和他表情极端不符的话:“师公,我刚才说的话,其实是想了好久了,您和师父性子都太好,尤其是如今这档子事。日后别让师父再这样了,外头的那么些人,连师父干了些什么都不知道,何必再护着他们?”
 
左琊也笑,忍不住抬起手来摸了摸顾小九的脑袋,往常这件事,是楚远岚总干的。顾小九再如何改变他也是顾小九,总会有那么一些个不变的地方。不过,挺好的,这些就已经足够了。
 
“好,等他出来我一定会把这件事告诉他。”
 
左琊自认为自己不是个好人,那楚远岚的这些做法是太过舍己为人,太过……圣母吗?
 
左琊在心里摇了摇头,圣母这词本来是个好词。后来变成了贬义词,也不过是因为有些人名为圣母,实为沽名钓誉,只是慷他人之慨,怯懦又虚伪。这红人叫做伪君子更妥当些。
 
而左琊也并非是个真圣母,只是他习惯了在面临危险的时候逆行而上,或是在暗处独自负重而已。
 
顾小九捂着脑袋,笑得更傻了,他也是一把年纪了,可是被人揉脑袋反而是开心的一件事。但笑了没一会,嘴巴又难受的咧开了:“师父不会听吧?”
 
“你真聪明,我也觉得你师父不会听。”左琊又揉了他两下,“如何?你是要留下看我修这大阵,还是回去?”
 
“留下!”顾小九答得干脆。
 
“好。”左琊笑着,也不再多言,当即便将三条顾小九带来的灵脉都换到了内圈的火灵脉上。有原本的灵脉留下的火灵之气,又原本就有一条火灵脉,就在三人眼前,三条灵脉融合在一起,燃烧起勃勃火焰。
 
顾小九又留了一年,帮助左琊一起梳理火灵脉周边的情况,后来胡洛与秦彩儿一起来了。三人一起陪着左琊又住了几个月,在普华天宗过了年,这才离开。
 
——修士本来对年节之事不怎么在意,修为高的一闭关就是十几年乃至上百年,跟凡人的时间概念不一样。被他们当做节日同等对待的,一般是宗门的一些有特殊意义的大典啊,长辈的生日啊之类的。
 
顾小九他们偏想起来过年,就是不愿左琊一个人在这空落落的地方太过寂寞。
 
三人刚走了半个月,行云尊者来了,带了两条灵脉,还带了一对滚滚。左琊于是给两个小家伙起名白月月和黑半半。
 
╮(╯▽╰)╭在地球,也有一对同名的同族来着。
 
月月和半半都是刚断奶的年纪,看见左琊这妖王就知道傻乐,于是这名字也就此定下了。
 
“师父,你们频繁来此,不会引得神拳门在意吧?”
 
“你徒弟们来的时候没跟你说啊?”行云尊者一愣,“神拳门是自顾不暇喽……”
 
“我来这的那年,到是就听说过神拳门有了些小乱子,莫不是小乱子已经变成了大乱子?”
 
“何止是大乱子,神拳门如今已经一拆为五了。”行云尊者摊手道,“你也说了首先神拳门内部就不太平,事情闹大的那还得从前年说起,神拳门一位长老的姑娘十年前道侣新丧,又找了个新的。这本也是寻常事,却不想道侣大典上,这姑娘的前道侣找过来了。人家根本没死,还说当年也并非是历练之中遭遇妖兽,而是遭了这位姑娘的毒手。”
 
行云尊者谈起八卦来,也是兴致勃勃的,说到此处他故意停下,左琊立刻识趣的搭话:“寻常道侣合则聚,不合则分,也便罢了。这位长老之女若寻个新人,何必如此?”
 
“正是这般说的!这姑娘的前道侣,奶是神拳门另外一位长老的曾孙,虽然隔着好几代呢,但他被长老自小就带进了门来,祖孙感情颇深。而长老之女另要选为道侣的男子,却是另一长老的徒弟。”
 
左琊忍不住边叹边摇头:“人心不足蛇吞象啊。”听这话怎么都像是长老之女占着两个长老做靠山的好处,又忍不住勾搭了第三个。
 
行云尊者嘿嘿一笑:“前年我们听了传闻,也都是这般以为的?”
 
“听师父如此说,好像这位长老之女并非如传言一般啊?难不成后头还有了什么变故吗?”
 
“对,几个月之后就传来变故啦。为了方便,我便先将这长老之女叫做甲姑娘,她的前道侣为乙修士,她的新道侣为丙修士。当年大典上闹出了事情来,我等局外人也不知道她是如何为自己辩白的,但想来当时也是无人信她的吧?她那长老父亲为了顾全大局,废了甲姑娘的灵根,又给了其余两位长老不少的好处。却没想到,几个月之后,当年跟着甲乙二人一同外出历练,却也被认为身死的一位神拳门元婴修士回来了。说当年确实有妖兽群袭击,乙修士与甲姑娘在共同对敌中失散,后来他与甲姑娘发现了乙的衣物,两人便以为他是被妖兽捉去了。甲姑娘重伤在身要去寻找,被他劝住。这位修士作为带队之人外出寻找乙,找到了他之后,却反而被他控制着妖兽所伤,他匆忙逃跑,到了几个月前才恢复到能够赶回宗门。”
 
左琊嘴巴张得有点大:“这可真是……”他摇摇头,“不过,先不管谁对谁错,这些人做了事,却都手底下留了活口,可真不知道该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还是该说想做坏人也得有脑子了。”
 
“你这话可是够狠,但也够实诚的。”行云尊者大笑起来,“乙那一边是死活不认这元婴的话。甲姑娘却因为灵根被毁,修为倒退,已然身死。她那父亲本来就伤心女儿之死,如今得了元婴这件事,怎么能咽的下这口气?却没想到,丙修士那一派的长老并没站在甲那一边,反而是跟乙一起质疑起了元婴之言。正闹腾呢,丙的师弟突然爆出来,乙和丙两人早就有私情。”
 
左琊这下脸上的表情越发厌恶了,他是GAY,地球时就有很多GAY骗婚的事情。
 
有的人隐藏了一辈子,真的和一个女人白头偕老,做长辈眼力正常的儿子,子女眼中平常的父亲,就算他周围的人毫无所觉,甚至可能幸福的度过一辈子,但也改变不了骗婚的恶劣性。更缺德的是骗婚了之后,把老婆当成摆设,盾牌,生孩子的工具,然后自己去外头鬼混的。
 
同婚的GAY喊着自己是社会大环境的被害者,但他们的老婆不更是被害者吗?
 
“不管这事情谁是谁非,这两个男人既然已经有了私情,就不该再与一个姑娘有什么瓜葛。”
 
“嗯,这话我也赞同。”行云尊者点头,“不过,你可不要认为,这事情就这么完了。”
 
甲姑娘的长老爹,当初可是下手狠辣又果决,废女儿、赔罪、还礼。现在知道自己女儿没错,自然暴怒。要杀了乙和丙,要乙和丙两家的长老赔罪,还礼。乙和丙那两家却没这么干脆,他们根本不认那位最重要人证的元婴。
 
这时候就得掌门来评判了,掌门是想和稀泥的,但甲姑娘死了,这件事就已经断了和稀泥的可能。他调节三家不成,随着事态发展,牵扯进去的人越来越多了,后来简直是能够把把天干都凑齐了。
 
神拳门的门风本来就是霸道太过,遇到事情帮亲不帮理,对外人如此,他们门内也是这德行。只要在神拳门呆上十年八年的,就会有一群敌人,还有一群兄弟姐妹。这时候替自己人撑腰,或者是借机打击敌人,闹得神拳门的人短时间内气氛“热烈”了起来。
 
本来,神拳门这样的情况也不少,大家已经是驾轻就熟了。掌门看起来无能,但他掌握着山门大阵,且若是事情闹大了,他一声令下,到时候更多的人会遵从掌门的命令,所以这乱子,伤不了神拳门的筋骨。可没想到……
 
“掌门死了?!”听行云尊者说得跌宕起伏的,左琊都入神了。
 
“对,谁也不知道神拳门的掌门怎么死的,且是神魂俱灭,魂飞魄散的那种。对方这么无声无息的,能确定动手的必然是神拳门的自己人。这还不打起来吗?后来打得越来越乱,等到其余四大天宗察觉不对派人前往神拳门调解的时候,神拳门已经彻底分裂了。”
 
“所以现在这盐湖……”
 
“嗯,盐湖是剑宗的,我又拿了行云宗的两个州跟剑宗换来了。”
 
“师父……”
 
“这是应该的。”看左琊张嘴,行云尊者便抬手将他打断了,“我来给你费了半天的唇舌,就是告诉你别自己在下面闷着,救远岚这事儿,急不得,慢慢来就好了。反正日子长着呢,总能把那小子挖出来的。”
 
第178章
 
行云尊者又留下了许多吃食,这才离开——不只是修士食用的灵果、珍肉,还有凡人的吃食,都是好吃的东西。酸的、甜的、咸的、辣的,油炸、清炖、烧烤、清蒸等等滋味和手法一应俱全,显见行云尊者是这些年来一边在各地游历,一边收集来的。
 
左琊感动不已的送了行云尊者离开,他有爹,但就提供了个精子,爹妈的长辈对他更没多少关注。到了这里来,到是有了一位好长辈。
 
就剩他一人了,左琊想着,顾小九可真是最强扫帚星和最强幸运星。
 
固然神拳门的事情看起来都是他们咎由自取,但世上的事情总是差一步,多一步那结果就彻底不同。顾小九彻底恶了神拳门,但因他没时间跟神拳门对着干,忙于寻访秘境,寻找灵脉,所以神拳门才能撑到前年吧?
 
左琊可是一点都不同情这个戾气深重的宗门,他们自找的。只是,他忍不住想楚远岚,他们这一路来,说不清是倒霉还是幸运——以现在的状况看,绝对是倒霉。那么如果真的有天道的气运,再加上顾小九的真心,情况会是如此吗?
 
天道,动手脚了……
 
天道把他们送来是要为救自己的命,那么如今呢?天道做这些又是为了什么?利用顾小九的气运寻找灵脉,修复普华天宗的护山大阵,然后呢?
 
如今来了人就没了踪影的庞大阵,突然冒了出来,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左琊:“你还真是聪明。”左琊戒备的看着庞大阵,庞大阵笑着对他摆摆手,“放心吧,我现在怎么会杀你?虽然你不是唯一一个能够修复我的,但我必须得承认,你会是最快的那一个。比我特意放入轮回中的天之骄子,用的速度还更快。”
 
“你是天道?”
 
“不,我是普华,普华天宗。”庞大阵抖了抖衣衫,原先他非男非女的相貌看起来还是弱气了些,尤其这些年他许多无耻的表现,更让左琊心里对他有了三分鄙夷,看着他这张脸更多了厌恶。可如今这庞大阵站在那里,只给人一种仙威浩渺,不可平视之感……
 
有那么一会,所有那些负面的感情,都消失不见了,左琊的膝盖发软,人歪了一下,险些跪下,终究是崩住了劲儿。
 
“换了个模样又如何?你的本质跟假象,也差不了多少。”
 
“这话可就冤枉我了,我的本质上,也不过是想要借一借天命之子的东风,让我普华仙宗重归天宗之列而已。将楚远岚封在地脉中,也确实是无奈之举,否则你们一离开这里,怕是就要将我扔在脑后去了。即便是还有偶尔用我的时候,又哪里有如今这般,尽心竭力呢?”
 
左琊摇了摇头,庞大阵说得跟真的似的,可他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下意识的感觉庞大阵所求更大。
 
“你这人可真的是将旁人都想的太太坏了。不过,即便你又有其他怀疑,那又如何呢?你便不打算救你的伴侣了吗?”
 
“……”
 
见左琊不再言语,庞大阵笑得越发的开心,他对左琊拱拱手:“日后还是要麻烦道友了,道友放心,日后我再不会故作不在,定会常常出来,陪着道友排遣寂寞。”
 
左琊干脆闭眼,盘膝于地,入定起来。
 
庞大阵绕着他转了两圈,冷哼一声,消失了踪影。即便左琊真的不愿意干了,但顾小九的性格,庞大阵可是清楚,那天命之子还是会来修复他这大阵,以图救出他的师父的。所以,这被修复的时间,也就是早晚而已。十万年他都等过来了,更何况是这千八百年的?
 
又过了两年,魔灾果然从佛门那边烧了起来。这一烧,就烧了十几年。不过,盐湖这地方一直都远离魔灾,倒是听这段时间陆续前来的人说,行云宗不得不几次派出人手,把在盐湖附近居住的老百姓转移走。
 
——这地方多山、多丘陵,水又多是咸涩的盐水,虽然没妖怪,可是大块头的猛兽却不少。虽然地方大,之前却少有人烟。但魔灾一起,老百姓也不追求什么生活质量了,只求个安身立命之所。
 
可修士们知道盐湖里头有个成了精的废弃宗门,他们是不知道庞大阵的真面目,可从顾小九和胡洛那里听来的消息,也知道庞大阵不是个好东西,所以宁愿调派人手把人送走。
 
小月月和小半半变成了大月月和大半半了,他俩最喜欢干的事儿就是在老龟身上睡觉。左琊看他们到了年纪,要送他们走。两只胖子还不乐意。
 
已经变成了老头子的宗畅也来过了,他觉得自己临死之前可能是再见不着自己的师父一面了,只能在师姐秦彩儿的保护下,到这里来,对着楚远岚被封印的地方叩一个头。
 
当年行云尊者八卦的乙和丙两个八卦对象也有了后续,丙死在了魔修的手里,乙下落不明了。至于原先做他们靠山的那几位元神长老,也在几年之内,纷纷陨落。
 
对这种人,很少关心八卦的左琊也暗骂一声该!
 
顾小九和胡洛为何没有再来?可不是他们俩不愿意来,而是来不了。
 
当年离开盐湖之后,顾小九和胡洛没有听话的留在宗门等着魔灾到来。还是离开了宗门,继续去寻找灵脉了。
 
不过,他们俩也不是真的毫无畏惧,所以没去内陆,而是朝海外找去了。却不想寻找的过程中被卷入了一处灵气漩涡,等到两人再出来,不知道怎么(当然是因为顾小九啦)掉进了魔修摆下邪门阵法的地下洞穴中。
 
╮(╯▽╰)╭魔灾由此而正式开始。
 
在粉碎了一连串魔修的阴谋后,两人已经成了抗击魔灾的领袖人物,无法轻易从最前线脱身出来了。
 
直到魔灾渐渐平息,顾小九和胡洛才重新得了空……
 
第一眼见着顾小九的时候,左琊楞了一下。因为顾小九太像楚远岚了。
 
是当年地球上,他头一回见着的那个楚远岚,那个乍一看还以为是个沾过血的悍匪的楚远岚。可能再一看,又不是那么像了,他还没楚远岚那么霸道,痞子气也更浓一点。不过,当顾小九扭头下意识的朝着胡洛一笑,傻乎乎的,却又跟楚远岚又像了。
 
“师公!”恍惚间,顾小九和胡洛已经到了跟前,“师公,祖师和师兄师姐们都说,这几年,您这基本上没怎么动,可是有什么难处吗?”
 
胡洛在边上眼睛瞪得有点大,顾小九话说得没错,但明摆着左琊这些日子不动弹,是有苦衷,他要是想说,来来去去这么多人,早就说了。顾小九如今问出来,反而让左琊尴尬吧?
 
“是有难处,不过见了你,我觉得,却是我庸人自扰了。”
 
“啊?”顾小九不太明白,一脸“求解”的看着左琊,见左琊只是笑而不语,他又“求救”的看向胡洛。
 
“听闻小九再前头,可是响当当的人物,他这样子……真不会被骗了吗?”
 
“师公……我怎么觉得你这夸奖我听着不太对劲呢?”
 
“本来就不是夸奖。”胡洛叹气,“师公放心,小九就是对自己人有点呆,在外头的时候,还是挺能装的。”
 
“那就好。”
 
“什么叫能装啊?”顾小九忍不住扯高了嗓子问,但他眼睛里分明没有不满,反而是笑盈盈的,且一边问,一边抬手戳胡洛的腰,“可不能这么说你夫君啊,大师兄。”
 
胡洛的脸腾地红了:“我还是你夫君呢,长辈面前,有你这么信口胡诌的吗?”
 
“对啊,我是你的夫君,你也是我的夫君,咱俩不就夫君和夫君吗?师公,你看大师兄,这么正儿八经的事儿竟然说是胡诌,这可不是伤我的心……哎哟!”
 
左琊一巴掌拍顾小九后脑勺上了:“再欺负你大师兄,我就将他留下陪我了。”
 
“别!千万别!弟子知错了!”顾小九能躲开左琊的那一巴掌,况且这一巴掌很轻。他也知道左琊并不是真留下胡洛,即便是真的胡洛也会跟他走。可这时候,就是忍不住蹦跶起来认错。
 
看着自家夫君和师公,都乐了。顾小九也就跟着摸着后脑勺傻乐起来——这就是家人的感觉啊。
 
“我之所以不修整这山门大阵,因为我有写不放心,但是如今看到你们,我觉得还是该冒险一试的。”
 
“是不是那庞大阵又惹了什么幺蛾子?”胡洛反应得快,立刻便问。
 
“是他又有了幺蛾子,据他自己所言,他并非是山门大阵所化的精怪,乃是普华天宗具象化后的妖精。所以,他才会那般遵从掌门人。当年你们师父就觉得他遵从掌门令的事儿有点奇怪,原来这才是原因。”
 
第179章
 
“老龟骗了我们?”
 
“并非,老龟也是不知道实情的。”
 
“师公,怕是十几年前您便知道了,可怎么也不对我们说一声?”胡洛这并不是埋怨,而是担心。
 
“你们跟魔修对抗,行差踏错一步,那不但是你们自己尸骨无存,宗门要承受巨大的损失,更不知道有多少人也会丢了性命。相比之下,我这里的,不过是小事而已。”
 
“庞大阵!出来!我知道你一直听着!”
 
“并非庞大阵,在下普华,见过掌门。”庞大阵高昂着头,高贵如白莲花一样的出现了。
 
“小九。”左琊拉住顾小九。
 
“师公,您让我……”
 
“他本体是这块宗门废墟,我们终归是要将此地修复的,到时候,你能将他如何?”
 
“修了我再拆了不就好了。”顾小九的回答还是那么干脆利落,庞大阵眼珠子都瞪出来了,可还没等他辩解什么,顾小九自己就摇头了,“好像不好啊,毕竟是花费了这么大的人力物力,况且,他还得镇压地脉呢。”
 
“掌门所言……”
 
“那既然他不好,换一个好的不就好了?或者……”顾小九把令牌拿出来了,“山门这东西好好做个山门就好了,成什么妖精?不管你是叫庞大阵,普华,还是叫庞普世集贤天衍,普华天宗之灵散了吧。”
 
“不——啊——”
 
(⊙口⊙)左琊是真·惊呆了,眼珠子和下巴一块掉地上了,这尼玛简单粗暴啊啊啊啊啊!
 
他苦思冥想了这么长的时间,一直担心把楚远岚救出来之后出事,即便顾小九便好了,但顾小九这脑子,万一被怎么看怎么阴的庞大阵带沟里去怎么办?他的思考方式被固定了,根本没想到就算庞大阵是普华天宗成精,但不表示庞大阵可以一直存在啊。
 
半晌,左琊对着顾小九伸出了两根大拇指,他要是个八爪鱼成精,绝对给他八个。
 
赞完了顾小九,左琊却又道:“不过,我们还是得小心着点,毕竟当初说你这掌门令牌管用的,其实也是庞大阵,刚才他看着嗝屁了,但这地方终归是他的地头,他是真的死了,还是藏起来了,我们谁都不知道。”
 
庞大阵这情况不能算是完全的史无前例,宗门成精怪的他确实是头一个,可房子、宅院成精怪的只是少见而已。要彻底除那些老宅的精怪,只要把宅子毁了就行。普华天宗……还是那句老话,他要镇压地脉。
 
“师公,主要还是你要小心,毕竟是你住在这的。”
 
“不管他是死是活,普华天宗没有彻底恢复,那我就是安全的。你们放心吧,对了,把月月和半半带走。”
 
“我听说了,他们俩不是不愿意走吗?那留下配师公也好。”胡洛劝。
 
“带走,以防万一。”看左琊咬定了不会变,两人住了半月,临走也只能把两只滚滚带走了。
 
他们走了,左琊撸起袖子,开干!
 
这回顾小九和胡洛只离开了两年,就再次来到了普华天宗,这地方可真是大变样了。虽说建筑物毁了不少,可宗有那么几处幸免于难的亭台楼阁,如今却是彻底一片杳无人迹了,各处山峰也挪了位置,俩人且找了一阵才在一处绿荫葱葱的山头上,找着了左琊。
 
“恭喜师公成就大圣!”见着左琊,两人头一件事就是大声恭喜。
 
左琊笑着对两人摆手:“我也要恭喜你们成就元神啊。”大圣什么的,被人叫着好羞耻啊,忍不住就想起某只帅猴子啊。
 
“嘿嘿嘿!”顾小九得意,“现在我是不怕师父了。”
 
“嗯?”胡洛斜他一眼,顾小九立刻咧嘴:“师父现在不是不在吗,让我说两句又如何?”
 
“看你们这高兴的样子,魔灾可是差不多平息了?”
 
“正是。虽然仍旧有些魔修逃逸在外,但已经不足为患了。”
 
“师公,我们来这还因为另外一个原因,我和小九准备深入洪荒战场……”
 
顾小九的幸运BUG再如何强大,也不能无中生有,玄元神州犄角旮旯的灵脉,已经都被他和胡洛挖来了,不能说没有漏网之鱼,可真的是太难找到了。而修复普华天宗大阵要用的灵脉又实在是太多,那就只能朝更危险,也更少人踏足的地方去了。
 
“不是说有几处秘境这些年也要陆续开启吗?何必突然就去洪荒战场那种地方?”
 
胡洛犹豫了一番,开口道:“师公,近些年来,我们行云宗的情况也有些不好。”
 
顾小九有点迷惑的看着自家大师兄——这事儿祖师行云尊者一直说不要跟左琊讲,宗门里的人也都同意,他实在没想到头一个说出口的会是胡洛。
 
左琊一愣,眉头皱了起来:“是我在这里两耳不闻窗外事了。魔灾之后,可不正是各个宗门重新洗牌的时候呢?那你们更加不能跑到洪荒战场那种地方去了。”
 
“师公也知道,魔灾这些年咱们行云宗的元神就跟雨后的竹笋似的,接二连三的朝外蹦,其实魔灾中后段,已经出了好几回被其他宗门下黑手的事情了。如今,我和小九风头太过,我们走了,能带走许多人的视线。”
 
“那去空灵海不好吗?”
 
“师公放心,我们俩探查过,空灵海多死灵魔气,洪荒战场空间复杂多变,相较之下,反而是前者更容易布置埋伏些。”顾小九拍着胸脯,表示一切都包在他身上吧。
 
“好,那我就放心了。”
 
两人也没有长留,说明了情况,当下便带着长成大熊的月月和半半离开了。这里虽然还有未死的封印妖怪在,可是那些大妖都已经习惯了沉默,根本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平常时候,这里安静得就如同一处死域。
 
左琊在一块大石上躺了一会,站起来重新开始梳理大阵了——其实两只滚滚在的时候,他也都是如此的,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从不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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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柳城,百味斋的厨房伙计抬着一大桶泔水从后门里走出来,拉泔水的薛二掏出两文钱递给那伙计。
 
“薛老叔,两文钱而已,您老就算了吧。”两个伙计都摆手,虽然他们也不是什么有钱人,但薛二一大把年纪干的是个辛苦活,不值当的贪他这两文钱——剩菜剩饭里,稍微能进嘴的都让小二们分着吃的,这泔水薛二运走只是去喂猪,沤肥。
 
“要的,要的。”次次他们都推辞,次次薛二都要坚持,看着两人收下了,他才咧开牙齿参差不齐的嘴,露出憨厚的笑。
 
两个伙计收下了,叹着薛二为人太过老实,回后厨去了。
 
给薛二拉车的是一匹秃了毛的老马,薛二也爱惜马力,等闲不在车上坐着,而是拉着老马的辔头,走在一边。
 
一人一马慢悠悠的朝下一家酒楼走去,谁知刚出了小巷子,就看一个大孩子手上拿绳子拴了条小奶狗的脖子,与一群孩子一起,一边起哄一边跑过。
 
“哎哎!这孩子,我那两文钱,买下这条小狗如何?”薛二上去,一把抓住了那小奶狗。小奶狗还有气但眼睛已经闭上了,被人抱在怀里,一阵阵的打着哆嗦。
 
“两文钱?”拴着狗的孩子穿着虽然是布衣,但看得出来该是家境不错的,“那我还不如自家炖了去吃狗肉!”
 
“你看着小狗也没有二两肉……”薛二一咬牙,“要不我花五文买下?五文可与你们买许多糖果甜嘴了。”
 
中孩子们你看我我看你,答应下来了。
 
薛二便将狗带回了家,用一点点米汤,吊着小狗的名,谁想到这小奶狗也争气,一夜过去,第二天早晨就已经能站起来,用一双黑黝黝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了。
 
╮(╯▽╰)╭话说为什么突然写狗了?因为……
 
(╯‵□′)╯︵┻━┻老子前一回睁眼是被封在地脉里,闭一下眼,再睁开,怎么就变狗了?!
 
对,这只敲可爱的黑色小奶狗,就是楚远岚。
 
他睁了眼就在地上转悠,在薛二看来是奶狗追着自己的尾巴不断的跑,逗得他笑得前仰后合。
 
“肉蛋啊,你可真是个宝啊。”薛二蹲下来,摸着转累了一屁股坐地上的奶狗的脑袋,笑嘻嘻的感叹着。
 
楚远岚就这么多了个肉蛋的名字……
 
他不知道自己是死了又转生了,还是肉身出了问题,他想回行云宗,想找左琊,可是,楚远岚看看自己的嫩爪,他走路还原地左脚拌右脚呢,且连现在这到底是什么地界都不知道,怎么去行云宗?
 
薛二天没亮就起来要去下地,他点不起油灯,但已经习惯了,因此摸黑也是无妨的。楚远岚的狗窝是个大篮子,他在里边打坐了一夜,对,用狗的身体打坐。
 
第180章
 
楚远岚发现原本的修炼之法还是能用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狗小,先天之气未散,不到一刻钟就有了气感。但是五心朝天的打坐姿势虽然适合人的修炼,却不适合狗的,修炼的效率在他感觉极低。因此薛二一动,他也跟着动了。
 
薛二烧了一锅水,自己吃水泡的粗粮饽饽,将一小碗搅和了热水的温米粥放在了地上:“肉蛋啊……慢慢吃……慢点……”
 
楚远岚抬头看着薛二,他觉得,这位老农并不是将他当做狗,倒像是对个孩子。
 
薛二给老马换了水和新草料,楚远岚想跟着薛二一起出去,老汉笑呵呵的推了一把,楚远岚就摔了个四抓朝天……老汉趁机把院门关上,走了。
 
楚远岚的四条肉爪对着天,躺了半天,别误会,他真没被摔傻,他只是突然发现,这个姿势——四爪指向天空,崩直了背脊——竟然很有利于真气运行?
 
他四抓朝天躺到太阳升起,便爬起来,扑击,挥爪,锻炼身体。可是没一会,他就发现……饿了!
 
要不说穷文富武呢,修真后期自然不差钱,可前期要是没有个靠山,那真是耗费太大了。更别提他现在不是人,是狗。那泔水桶里的东西是吃不得的,他受得了臭味,可是受不了肮脏,就这幅小身板,真吃了那就等着病死了。
 
他更不可能抢夺薛二的口粮,这老人如此善待他,他怎么能做那种缺德事。
 
薛二的家在村子的外围,跑进山里去到是也不算太远,可那也得等他长成大狗啊。
 
蓦地,楚远岚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他看见一只老鼠从墙根的窝里窜出来了……
 
薛二只有两亩种了麦子的下田,过了晌午就忙活完了,老人背着锄头弯着腰朝家里走来。一打开门,薛二吓了一跳。原来地上一字排开四只死老鼠,还有一条死蛇。老鼠最大的比他的脚还要长出一点来,也不知道他这穷家里这东西是吃什么长起来的。蛇是菜花蛇,只大拇指粗细在老鼠旁边摆着要是没看清,就掠过去了。
 
而他家肉蛋那么小小的一只,蹲在大老鼠旁边张着嘴吐着舌头等着他,可把薛二给乐坏了。
 
“肉蛋啊!狗拿耗子真是要得!今天咱爷俩开荤!”穷苦人家,有什么是吃不得的?虽说是家鼠肮脏,但如薛二这般,连有了瘟病的鸡鸭都蹭不上一口的,能有老鼠肉吃,已经能让他笑得没牙了。
 
老头剥了老鼠皮和蛇皮,内脏都扔掉,将这些肉放进锅里熬煮。
 
楚远岚得到了比薛二还大的一份,从这天起,老头出门就不关门了。后来村人也发现,薛二家的奶狗肉蛋,比老猫抓耗子都要厉害,反而欢喜他到他们家里去。若有熊孩子祸害他,还会被大人拎住了恨抽——这等有本事的,守家宅的猫狗,也是被农人稀罕得很的。
 
问其他的猫狗会不会欺负他?猫和狗在某些情况下,可是比人有脑子多了。猫都绕着楚远岚走,狗看见他就露肚皮吐舌头。
 
楚远岚成长的速度飞快,一个多月后,他就有两尺多长了。于是,楚远岚进山了。
 
在溪水边看着自己的脸,他一开始觉得自己该是黑色的草狗,但是看着水里的倒影,这耳朵,这嘴巴,感觉到是像狼犬多些……不过还是狗。
 
这天薛二回到家里,看见的就是一只大肥兔子。楚远岚还是会在村子里转哟,抓老鼠。薛二家每天晚上飘出来的炖肉香气,还是被人认为是老鼠肉。
 
楚远岚五个月大的时候,已经是好大的一头狗了,四肢着地背脊能到成年男人的腰。而薛二也不再买卖泔水了,老马在一天晚上老死了……很安逸的死在马厩里,薛二那天早晨起来还以为老马病了,跑过去一摸,才发现已经凉了。
 
薛二哭得蹲在地上站不起来,有听见响动的邻居过来,劝薛二将老马卖了,老马虽老怎么说还有百十斤肉吧。
 
薛二不乐意,就在自家房后菜园子旁边一个人挖了整整一天的坑,把老马埋进去了。
 
老马死了,薛二伤心,可上了炕,睡得却很快,因为他太累了,人累,心也累。
 
到了半夜,楚远岚被一声声无意识的哀哀叫声惊醒。他从作为狗窝里出来——原来小狗的时候是篮子,现在就是一大团稻草加上两件薛二的破衣裳——蹿上了炕,推了推薛二。薛二只是哼哼了两声,依旧不醒。
 
这是老头子伤心过度了,马的寿命能有三十多年,长的甚至能有六十年。那匹老马被薛二侍弄得极好,虽有劳作可也从来都不过过力,拉泔水回家的路上,薛二甚至还会停下来让老马休息。
 
这匹马,怕是赔了这个孤寡老头子大半辈子了……
 
楚远岚跳下地,本来是想要去寻邻居帮忙,但都出了门,最终还是一转头,进山去了。
 
这几个月来他东北西走抓老鼠也不是白抓的,东家长西家短很是听了两耳朵。
 
他们这村子为薛家村,全村八十多户也就有八十多户都姓薛,只有两户是外姓,一为张,一为赵。薛二按照辈分还是这村子里太公一等的人物,本该是被全族奉养,安稳过活的老人家。
 
可薛二年轻的时候跟如今族长薛大因为分家的事情闹过龃龉,原本的亲兄弟变得老死不相往来。如今薛大自己是族长,他的大儿子乃是里正,薛二的日子可就被难过了。
 
十年前村子里的无赖非说薛二欠了他们的银钱,强买走了薛二原本的五亩水田,一间瓦房,那匹老马还是因为当年就已经太老了,这才没被强带走。
 
如今即便其余邻居也有善心的,但也都是无钱无势之人,能做的,怕也只剩下帮薛二争一争入祖坟的权力了。
 
薛家村和周围的村寨并没多少善于采药的人,这周围的大山里到是有不少好药,尤其楚远岚是一条狗,虽然有些人上得去的地方,他上不去……
 
_(:зゝ∠)_狗爪子不会攀岩啊。
 
可是有些人去不了的地方,他能去得。比如一些洞子之类的。且他鼻子灵敏,早就看上了一株土洞参,本来是想留着自己吃的,如今拿出来救薛二的性命,却也不觉得可惜。
 
薛二的邻居赵大石这天晌午看了瓜地回来,路过薛二家,想起来一上午都没见薛二,如今院门和房门也都闭着,猜想是老爷子死了马伤心难过。赵大石也是个善心人,回家就念叨着自家娘子做一碗面条,打上一个鸡蛋,给隔壁的薛二爷送去。
 
赵大石的娘子出嫁前也是姓薛,不过凡人大多是出嫁从夫,如今村子里都称呼她赵婶子。这也是一位温厚女子,听丈夫说完,叹了一声,便去取了粗面做了鸡蛋面条。赵大石便将盛满了面条的粗瓷大碗给隔壁端去了,谁知道他一出门,便看见薛二爷家的狗子肉蛋一身是泥的正在进屋。
 
赵大石可是记得,他方才路过的时候,那院门是上栓了的。赵大石凑近了一看,果然院子又拴上了,不过,薛二爷的院子就是个半人高的破篱笆院,所谓的上栓,也就是个小木头棍拨弄过去。
 
这种简单的门,村子里有不少狗子和老猫都行。所以赵大石也没多想,只是觉着薛二爷还是有点福气的,养的狗子不但厉害,且聪明。
 
“薛二爷!二爷!我是隔壁的大石啊。”
 
赵大石在外头喊,楚远岚正在努力把那根土洞参咬开。狗嘴没有咀嚼的功能啊,他把土洞参放在炕上,鼻子撞得生疼,才总算努力咬下差不多拇指大小的一小块来,看着自己的作品,楚远岚感慨:要不然这世上有个形容词叫“狗啃的似的”呢。
 
这世上被称作参的药物有上百种,土洞参可算是其中药性较差额一种,但薛二如今的状态也是虚不受补,按理说两片就够了,狗爪子没法握刀,这是他“加工”的最大限度了。
 
薛二已经不再叫唤了,他仰躺在炕上,张着大嘴,如同濒死之人那般重重喘着。楚远岚把那一小块土洞参拨弄进了薛二的嘴巴里,狗爪子按在薛二的胸口,用自己练出来的那点真气,帮助薛二推功过血……
 
“二爷?!”赵大石又叫了几声,里边还是一声答应都没有了,赵大石脸色一变,赶紧挑开院子的栓,三两步到了房门前,一把推开了门。只见黑乎乎的土坯房里,薛二坐在炕上,正在摸着大黑狗的狗头,见他进来,叫了一声:“大石啊?”
 
“二爷,您这是怎么了?”赵大石听出来了薛二有气无力的,过来关心的问。
 
“老伙计去了,我这心里不舒坦,有点魇着了。”
 
第181章
 
“二爷您这不是还有肉蛋了吗?且放宽心。来,这是我那婆娘做的一碗面,您老且吃喝了,睡上一觉,便好多了。”
 
“这怎么是好?”
 
薛二跟赵大石推拒了半天,还是收下了碗。赵大石憨厚笑了两声,说少顷来拿碗,便走了。
 
赵大石走了,薛二吐出一口气来:“肉蛋啊……多谢你救了我啊。”
 
好死不如赖活着,薛二虽然伤心老马走了,可说是伤心到就想这么跟着去了还不至于,但不至于归不至于,伤心过度谁都控制不了。昨夜里楚远岚推他的时候,其实他就清醒了,但清醒没用,他就是控制不了自己,顶多眼珠子能转两下。当时薛二就想:完了啊……完了……
 
楚远岚一走,他想着,这是自家的狗子聪明,叫人去了吧?不会烂臭在家里,或许他就该知足了。谁知大楚远岚这一走,走了大半天,回来就给他喂了药,那狗爪子顺在他胸口上,也是格外的舒坦。
 
薛二站起来,又拿了个碗,把那一碗鸡蛋面分了两半,鸡蛋囫囵个的放到了第二个碗里。他便把带着鸡蛋的这一份,推到了楚远岚面前。
 
“肉蛋啊,若不是跟着你吃了那许多好东西,我也坚持不到你回来。算起来,这也算是你救了我两条命了。你别跟着我了,你是有灵性的狗子,快进山去吧,日后要是有人把你当妖怪杀了,那可就不好了。”
 
“汪!”
 
“你跟我这么说,我也听不懂啊。”薛二一张满是岁月丘壑的脸,顿时被哭笑不得堆满,不过还是笑多一些吧?“我这辈子遇到你,遇到我的老伙计,已经值了啊。”
 
楚远岚埋头开始吃面条了,鸡蛋他也大大咧咧的吃了下去。吃完了,楚远岚跳下炕,薛二还以为自家的肉蛋就这么走了,虽然是他说的走,可心里多少有些难过,谁知道楚远岚叼了个篮子回来。
 
楚远岚现在虽然个头比的上狼了,力气大概跟寻常的老虎差不多了,可他现在还是算一个弱小者,大山对他来说太危险,人类的城市也很危险,薛二是个老人,但是这位老人能够为他提供最基本的保护。
 
坚决不能去送死,即便死了记忆不改,谁知道下回他会变成啥。变个草履虫那可真是哭都没法哭去。
 
而且,他还要报恩呢……
 
赵大石两口子刚吃了饭,就看肉蛋叼着个篮子出来了。赵大石一看,原来里头正是他们之前送了面条子的碗。
 
“这肉蛋,可真是通人性。”赵婶子赞着。她虽然被称作是婶子,其实年纪才二十八,可乡下的女人出嫁早,她十四岁就已经是赵大石的婆娘了。夫妻也算是和美,无奈成亲多年两人都没个一儿半女。
 
“是聪明。”赵大石摸了一把楚远岚的狗头,把碗拿了出来,“六伯家的狗也通人性,前年他家小孙子掉进了河里,还是那狗把人叼上来,救了他家独苗苗的性命哩。却不想当天夜里就让宝财给杀了吃肉,说是给他着了凉的儿子补身子,作孽啊。”
 
“唉。”赵婶子叹气,端着碗刚要走,却见肉蛋松开了篮子,一口咬在在自家夫君的腿上,“哎呀!”
 
“没事没事,他咬的是我的裤子。”赵大石也是吓了一跳,却赶紧拦住了惊叫一声,举着碗就要砸狗头的婆娘。
 
嘶啦!赵大石也是个穷汉,他和婆娘虽然都是能吃苦的勤劳人,无奈只有半亩薄田,身上穿的自然只是粗布麻衣,楚远岚的牙口又太好,这一咬一扯,可不就撕了吗?
 
“肉蛋,怕是要让我跟他走。二爷可能不舒服?”赵大石把筐捡起来,示意肉蛋带路。可出了家门,走到两家的中间,他又被肉蛋拦住了,几次行动,几次被遮挡,赵大石才意识到这条大黑狗没让他去薛二爷家里,看着方向……出村、上山?
 
果然,一路走到大山边沿,赵大石有那么点犹豫,可看着肉蛋一头就扎进林子里去了,之后又回过头来冲着他叫,他才一咬牙,跟上去了。
 
且说赵婶子在家里是左等赵大石不会来,右等赵大石还不回来。她朝着薛二家去了。
 
“大石?没见他啊。”
 
“啊?可、可我们家大石就是跟着二爷家的肉蛋走的啊!”赵婶子慌了,身子摇晃一下,险些没跌倒。
 
“跟着肉蛋出去的?”
 
“二爷!二爷!”
 
“大石!”赵婶子听出这外头叫唤的是赵大石,赶紧跑了出去,结果就看赵大石左手拎着两只鸡,右手拎着两只兔子,之前他拿出去的篮子也跨在肩膀上,能看见里头不是空的。
 
“你这是……”赵婶子高兴归高兴,可他知道自家男人没那个打猎的本事啊。
 
“嘘!”赵大石对自家婆娘使了个脸色,当先进屋了,赵婶子跟在赵大石后头,忍不住看狗蛋那条大黑狗。
 
“二爷,您家的肉蛋可真是厉害,我跟着他进了林子,一晃眼,他就不见了踪影。初时我还吓得要命,谁知道这家伙一闪眼就窜出来了,嘴里还次次都不落空的。最后还带我寻到了这许多的树耳!”
 
树耳就是木耳,边看修真世界大多数灵果都能养殖,可是菌类的养殖却落在了后头。蘑菇、木耳之类的,只有野生的,所以这东西的价钱也是不低的。
 
且这年月的老林子危险得很,薛家村也算是人丁新旺的村子了,但每隔两三年,总也会有孩子被野物伤了的事情发生。狼、豺、豹子、老虎、野猪、熊,都是很常见的猛兽。若入了林子,最危险的却还不是这些猛兽,而是毒蛇和毒虫。经验老道的猎人,都有被小虫子蜇了一口便丧命的事情。
 
所以,这赵大石跟着楚远岚进林子,也算是傻大胆了。
 
“这……”薛二不能这时候训斥肉蛋不逃走,只能跟着傻笑。偏偏带着人出去,泄露特异之处。毕竟人家赵大石夫妇俩也是好心人,对他多有照顾。
 
赵大石把东西都放下便要走,薛二拿了一只兔子一只野鸡推送了半天,两人才收下。
 
看着一地的吃食,薛二一巴掌拍在楚远岚的狗头上:“当初我便是取错了名字,你那里是肉蛋!分明是个傻蛋!让你走,你如何不走。”
 
“哈~哈~哈~”楚远岚吐舌头,一脸无辜状。
 
薛二叹一声,拿起来了剩下的一只兔子和一只野鸡,一边朝灶房里走,一边嘀咕:“那赵大石两口子确实是憨厚人,他俩也便算了,切不可在其他人面前再漏了你的……你又去作甚?”
 
楚远岚转头回屋,把剩下的大半截土洞参叼回来了“汪!”
 
老头虽然是被救回来了,可身子还虚着呢,将这参都吃了才好。薛二拿着那被狗啃过的参,知道就是这看起来烂糟糟的东西救了自己性命。依稀记得,当时吃了一点?
 
薛二头头一反应便是是否能拿去卖钱,毕竟是穷苦人,可是又一想便作罢了:“你这赖狗,可是要跟着我一辈子?”
 
“汪!”这狗的资质勉强算可以,但要修炼到能够长途跋涉怎么着也得二三十年了。薛二爷……该是也只有这些年岁好活了。
 
“那咱们爷俩便好好活吧。”薛二笑了笑,也不再劝这条大狗,也不嫌弃那被狗啃烂了的部分,用刀比着问,“可够了?”
 
楚远岚点点头。
 
薛二吃喝一顿,觉着好些了,出外看看日头却还不算太晚,便扛着锄头要去看田。往常没跟着的楚远岚,这回却跟着了。
 
薛二也没赶他,一人就狗就这么上了田,薛二给庄家除了除草,一边动,他便一边觉得胃口里有一股热流涌出来,流遍了四肢,舒服得很。到是比往常更有力气些,看着日头西下了,他这才笑眯眯的带着楚远岚朝家走。
 
走在路上,薛二还想着去看看老伙计的坟。可远看着,薛二就觉得不对,待离得越来越近,薛二“啊!”的大叫了一声,摇晃了两下。
 
他埋下老马的地方,被挖了个大坑,坑边上有拖拽的痕迹,稍远的地方还能看见车辙。
 
楚远岚一看这情况,就知道必然是昨天夜里他走了之后发生的事情,否则他不会没听到动静。这真要是灾荒年月,大家都缺粮食,那马死了挖去吃,那也就罢了。可这玄元神州极少灾荒,人是不会饿死的。这薛家村里,最贫苦的也就是薛二老汉了。老汉自己都明白说了不吃老马,结果却还有人将埋下去的马尸挖出来,这也太缺德了。
 
“汪!”楚远岚对着薛二叫了一声。
 
薛二迷糊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肉蛋可是闻到了那些畜生的味道?快些!快些追上去!”
 
第182章
 
楚远岚就一路狂叫着跑下去了,且他这可不是白叫的,全村的猫狗、牲畜都跟着叫了起来,猫挠门,狗撞墙,鸡鸭鹅上了房,有养了驴、牛、骡子的人家那更是热闹。
 
山村里,养狗的多,不防人,也是防着野物的。群狗狂叫,家家户户的男丁都以为有什么大畜生下山了,立刻举着钉耙、斧头跑了出来。那猫狗也跟着主人一路,这些人就都跟着猫狗跑,跑着跑着便看见薛二还有楚远岚了。
 
然后这一大帮子人,就到了薛金福家。薛金福家兄弟五个,按着金银铜铁玉排的行,他们的老子娘到都是勤恳庄稼人,可两人二十多年前一场急病双双去了。兄弟五个就靠薛家村的乡亲们你家一口,我家一口的养活。谁知道却养出来了五条白眼狼,到这五个兄弟陆续长大,他们便成了薛家村里最大的一户好吃懒做的无赖人家。偏他们兄弟人多,还齐心,寻常人家还真招惹不了。
 
——虽然薛家村大多是姓薛的,在一个族谱上的,可出了五服的人家,即便称呼上还是亲戚,实际却早不是了。
 
有些人迷糊着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想走了。这薛金福家五个汉子惯常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情,虽遭人骂,可终归是一个村的,难道是把他们送官不成?原本也有脾气倔与这五兄弟掰扯的,却被他们日日大半夜朝院子里泼人粪,连泼了一个月,这家人送了五斗麦子“赔罪”,事情才算罢了。
 
从那之后,村人对这薛金福一家边都是惹不起,躲得起的态度了。
 
于是这就有人打了退堂鼓了,可楚远岚的那速度是有多快?也是这薛金福一家作死,他五人都没娶媳妇,又是家徒四壁,夜里睡觉多都是门户大开的。虽然便是不开,楚远岚如今也能给撞开,可这样不是方便吗?
 
众人这心里刚刚生退意,便见一条大黑狗进了房里去,稍后便是一阵长长的惨叫!薛金福家里顿时闹起来了。
 
薛二慢了几步,要跟进去却被赵大石拉住了:“二爷,肉蛋怕是留不住了。它出来了,快让它跑。”
 
薛金福五个人再痞赖,也是薛家村的村人,赵大石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这肉蛋闹出如此大的动静若是伤了薛金福五个人,那出来可就要被人打死了。
 
薛二刚还因为肉蛋惩了恶人而兴奋的心情顿时沉了下去,这不过半刻钟前,薛二也是要让肉蛋走的,可终究是后来改了想法,如今知道这一趟路绕了一圈又回了原路,老爷子只觉得胸口堵着块大石头一般,刚才那股子报仇了的喜悦顿时没了。
 
“怎能让恶犬伤人?!”有人喊了一嗓子,在外头呆站着的众人扭头看去,原来正是族长薛大家的长子,里正薛昌金。虽然薛昌金的名字里也有个金字,可三个字连起来就比薛金福这名字听起来有档次多了,听说是当年薛大请了城里有学问的官吏给他起的名字。
 
不过,薛昌金这声喊的是正义凛然,却没几个人动——村人淳朴,要是换个人,必然会有交好的人家豁出去拼一拼,至于薛金福这五兄弟?还是算了吧。
 
薛昌金看谁谁低头,场面一度十分尴尬:“薛二爷,那狗不正是你家的肉蛋吗?还是请二爷……”
 
薛昌金本该叫薛二一声二叔,可也只是按照远亲那样二爷的叫着,且他这语气可是一点都不好听,阴沉着脸,抬起来胳膊指着薛二,这得亏两个人离得远,要是近点,真能点到薛二的鼻子上去。可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哗啦一声,一条大黑狗从窗户里窜出来了。
 
薛昌金吓了一哆嗦,三步两步退到了人群里去。还没站稳,五个汉子哭爹喊娘的从房里爬出来了,这五个人一看见了外头这许多村民嚎得顿时更响亮了:“救命啊!”“妖怪啊!”“有豹子下山来啦!”
 
“二爷,还是将你家的狗交出来吧。”
 
“我家肉蛋回到这来,都是因为……”
 
“别管是什么原因!伤人就是不对!有头回就有二回,二爷还是把这狗交出来吧!”
 
“!”
 
薛二又惊又怕又怒,不过这怕却不是怕薛昌金,而是怕自己这老头子护不住肉蛋,赵大石却出声了:“里正,您这话的时候,且看那几人身上可有狗弄出来的伤处了?”周围人多有举着火把来的,所以虽然夜里依稀还是能看见些,这五兄弟都是光着膀子,披头散发的,可不见伤痕,又没闻到血腥味,赵大石这才有此一说,“顶多是肉蛋闯进了薛金福家里,不过他们偷了二爷的马,也是活该。”
 
“二爷的马?不是已经死了吗?”薛昌金皱眉,薛金福五兄弟死活如何他无所谓,但他们家跟薛二有仇,薛二已经是一大把年纪了,他若老老实实在犄角旮旯呆着那还罢了,他这自己送上门来,自然是能教训一番就教训,若不能……总有些不快。
 
“汪!”楚远岚又窜了出去,吓得薛昌金退后一步,不过他只见那条大黑狗窜进了薛金福家的后院,不多时,嘴里叼着一条马腿出来了。
 
“老伙计啊!”薛二赶紧过去,抱着马腿大哭了起来。
 
跟着农人辛劳了一辈子的牲口,尤其是驴、马、牛之类的大牲口,很多人家都是当成自家的老人来给它们养老,死了也要好好安葬的。牲口老了便要宰了卖钱,那亲戚四邻都要在背地里骂一句“不仁义”,耻于跟这种人来往的。
 
之前虽然有人劝薛二将老死的老马分尸,但那要么是因着薛二太穷,看他失了老马彻底没了生计,卖肉怎么说还能赚一笔活钱。要么就是心思不纯,自家馋肉了。可之后薛二将马卖了,那些人无论出于何种心思也只能叹一声,便作罢了。那时候埋下去的老马便不只是一匹老马,而是辛劳了一辈子的勤恳老者,下辈子说不准就能投个人胎,回到薛家村来。
 
这薛金福把薛二埋下的马尸又挖出来,一则是偷盗,二则也是这些人太缺德,老马没了全尸,怕是又要进到畜生道去了,造孽啊。
 
薛昌金对着自己的儿子使眼色:“旁的慢说,且看看这五兄弟伤的如何了。”他是不信里头折腾了半晌,这五个人这般模样真没有被狗咬的痕迹的。
 
薛金福那头也有点缓过劲来了,心知情况不好,便躺在那装晕。薛昌金的两个儿子一过来拉他,他便声嘶力竭的惨叫,嚎着:“手疼!脚疼!头疼!肚子疼!哪都疼!”
 
楚远岚:“……”以为你是小X子啊,大男人声嘶力竭一点都不萌,都不惹人同情好吗?
 
楚远岚不同情,可真还有人同情的,原本袖手旁观没动作的人,都过来帮把手拉人。薛金福其余四兄弟都学他们大哥,一时间这院子里的一阵鬼哭狼嚎。但这却是五兄弟弄巧成拙了,他们这一闹腾,听得众人脑仁发疼,不少人刚升起来的那点同情心立刻又被嚎飞了。
 
不过,他们这身上真没见血,没有咬伤、抓伤。
 
“嚎!嚎什么嚎!大男人被条狗吓得尿都出来了!站直了!”薛昌金这就觉得有些没趣了,“行了!行了!没事了,都退了吧!”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事了?薛二爷还抱着马腿坐在地上哭呢。
 
“里正,薛金福家的便不管了?”
 
薛家的百姓对着薛金福五兄弟本来就厌恶,只是这五人一直没闹出大事来,看在都姓薛的份上,众人也不能把他们如何了。今天这事一出来,实在有些耿直的村人看不下去了。
 
“不过是一匹死马而已,况且就剩下一只马腿了,谁知道这五兄弟是哪里弄来的?二爷说是他的便是他的了?那二爷叫一声,这马腿答应他了吗?”一边是跟自家有仇的薛二老头,一边是谁碰谁都一身骚的薛金福兄弟,在薛昌金心里孰重孰轻自然清清楚楚。
 
要说薛昌金往日里说话做事还是有分寸,让人信服的,可在场的许多人是真没想到今天能从自家里正嘴里听到这些话出来——在场的多是青壮,年纪最大的也不过三十多,薛大、薛二兄弟家当年的事情还真不知道,甚至薛二是薛大兄弟,是薛昌金亲叔这事儿都不见得知道。
 
“走!快都走!三更半夜了!明个还做不做农活了啊!”
 
众人有觉得里正这事不公道的,都被亲朋拉住了,即便不知道当年的事情,明摆着里正要把这件事抹了,你要怎地?难不成为了不熟的人,为了一匹死马,便要跟里正干架吗?
 
要说这些乡农胆子并不小,跟临近的村子争地,争水源的时候,拎着锄头扁担给人开瓢那都不带眨眼的。可那是对外,到了宗族里头,人的胆子反而一个比一个小了——薛金福那般的混子除外。
 
第183章
 
众人无法,就要退开:“里正!给我个公道啊!”这叫得可是忒凄惨了,有已经背过身去的人心里不忍了,可是又一想:不对啊,这音儿中气十足的,明摆着是个年轻人的啊。回头一看,果不然是年轻人啊,不是薛金福五兄弟吗?
 
薛金福之前乃是里正的两个儿子搀扶着的,薛昌金一声说走,他俩儿子当然是头一个放下人变要走的。他们手一放下,薛金福就倒地上了。两兄弟也知道薛金福的为人,便以为他这是做戏卖惨呢,自然是头也不回的。
 
“里正!我的骨头断了啊!真的断了啊!”薛金福五兄弟都倒在地上不动,对着要离去的村人惨嚎。
 
村人们看了一眼,多是冷笑一声走。有几个走回来的,也是不管薛金福五个的,而是或走到薛二身边,或在薛金福家里转悠,帮着把老马的残骨断肢尽量找到。
 
后来几个村人与赵大石一起,用薛金福家的破席子兜起来,再搀扶上薛二,回村子最北头去了。
 
众人要把老马的残骸埋进原来那坑里去,刚缓过来点劲,没哭那么惨的薛二赶忙道:“不了,不了,诸位把老马给我,我自去埋了吧。”
 
“二爷,这点事您何必客气呢?且让我们帮您将这老妈埋了吧。”
 
“那……还请几位埋到我院子里去吧。”
 
搀扶着薛二来的都是些热心人,听薛二一说,立刻便动起手来,帮着在薛二家里挖了个深坑,将老马埋进去了。
 
薛二拿出一碗肉来要谢过众人,村人里出了赵大石外,却立刻都连蹦带跳的跑了——之前薛二和楚远岚已经将野鸡吃了,剩下齐整的都是兔肉。这些人到是都知道薛二家的肉蛋抓老鼠有本事,这一看都以为老儿子家里吃的是老鼠肉,他们也都算是殷实人家出来的,这还能不吓跑?
 
赵大石也没收老爷子的兔肉,之前送给他的一鸡一兔,已是足够了。
 
薛二这一天可是够受的,几经起伏,即便吃了他家肉蛋带回来的药,也是虚得厉害。不过他一躺下,楚远岚就过来了,老头翻个身抱住了暖融融的大狗,渐渐安下心来,总算是睡着了。
 
楚远岚看着这老大爷,他和战友因为寒冷的时候这么抱着取暖过,当然是也和左琊拥抱温存过,和这么一个老爷子抱在一起还是头一遭,不过,他并无将人推开的打算。
 
老爷子睡着没多久,天空一声霹雳,下大雨了。楚远岚封了薛二的听力,让他睡个安生觉。雨吓了没多久,楚远岚突然觉得自家院子不对劲——没声没息的可就是不对劲,看老爷子睡熟了,他从薛二的胳膊下头后退着钻出来下了炕。
 
出外到院子里一看,楚远岚朝着草垛去了,还没等他走到近前,草垛一动,里头钻出了一只黄鼠狼来。这黄鼠狼看见了楚远岚,后退着地直立着,两只前爪拢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像是抱拳。楚远岚正疑惑着,黄鼠狼说人话了:“主人家,我一家五口外出探亲,归来的路上遇到大雨,还请主人家行个方便。一旦雨停,我一家立刻离开,且必有后报。”
 
=口=夭寿啦!黄鼠狼成精啦!不对……这尼玛就是传说中的黄大仙吧?!
 
楚远岚轻轻的汪了一声,点点头,算是答应下来了。黄大仙在原着中并没出现过,不过既然作者是基于华夏的神话创造的这个世界,那么黄大仙还真不该少。而华夏关于黄大仙的传说,基本上都是恩怨分明的。有恩必报,有仇必偿。
 
而且能看见草垛里头,三只小黄鼠狼的眼睛,还有另外一个女人的训斥声,不用问就是母黄鼠狼了。这还真是一家老小避雨,即便没有报酬,也没必要驱赶它们。
 
“多谢主人家了。”
 
楚远岚要朝家里走,可是都到门口了,他把脚步停下来了——还有些什么不对劲的。他又转回来了,那本来要跟妻儿一起回草垛避雨的大黄鼠狼看他这样,也站在外头挡着妻儿。
 
“汪!汪汪!”越来越不对劲了,楚远岚烦躁起来了。
 
一道闪电划过天空,他总算是看见那个不对劲的东西——他家院子门口,横着一条蛇!
 
这蛇比起出院啦过去见过的蛇其实都是小意思,它不过成年男人的手腕粗细,通体乌黑,蛇信是绿色。意识到楚远岚发现他了,这条蛇瞬间就从地上弹了起来,楚远岚一爪子拍过去,把蛇拍得撞在了篱笆上,他正要扑过去结果了对方,这条蛇反应极快的张大嘴巴,喷出了一口毒液。
 
在地球上楚远岚见过喷毒液自保的蛇,其实只要身上没伤口,是不用怕的,但这不是地球。他立刻便闪身避开了,毒液落在地上,响起了滋啦滋啦的声音,就跟强酸落地似的。
 
黑蛇一击不中还要攒起来,意图缠绕住楚远岚的脖子,或者是咬上他一口。结果这回楚远岚速度更快,狗爪挥动,这次没拍飞黑蛇,而是直接盖住了它的脑袋,把它按在地上了,黑蛇不及窜出,已经被楚远岚一口咬在七寸上,直接咬成了两截。
 
咬断了黑蛇,楚远岚的爪子依旧按着蛇脑袋没放开。蛇这种东西,你把它脑袋砍下来短时间之内它依然能咬人,这就是冷血动物的特点。
 
舔了舔嘴上的蛇血,楚远岚立刻埋下头去,继续舔。这射血进嘴是凉的,可是很快就让狗热了起来,那股子舒服劲儿别提了——这蛇还算不上是妖怪,可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也是好东西了。
 
“呃……这位大兄弟,能……啊!”大黄鼠狼小心翼翼的在边上问,可楚远岚一抬头,他反而尖叫一声,窜进草垛去了。
 
黄鼠狼能说人言,还有一定的法力,但是这些都是天赋使然,而实际上……有法术归有法术,黄鼠狼可是很皮脆的,是标准的远程职业。楚远岚现在这条大黑狗,三两下就咬死了一条大蛇。黄鼠狼觉得自己这脖子也不比蛇脖子粗。
 
蛇脑袋渐渐不动了,楚远岚把爪子挪开,低头重新专注的舔着蛇血。
 
“这位大兄弟,能分我一点点蛇肉吗?只要一点点而已。我绝对会报答你的。”跑回去的黄鼠狼又蹦跶出来了。
 
楚远岚不舔了,转身看着黄鼠狼。
 
黄鼠狼看着那双狗眼,咧着嘴露出一个萌萌哒笑容,楚远岚皱眉,抬手把蛇脑袋拨弄到黄鼠狼脚底下了:“汪!”
 
黄鼠狼蹦哒了一下,是真被吓跳起来了,落回地上,他看着楚远岚,有些心虚的摸了摸后脑勺:“原来大兄弟已经看出来了啊,确实,我一家不只是来躲雨的,也是来躲这条大蛇的。虽然它灵智混沌,但横竖也算是妖兽了,我们离家在外,缺少族人帮衬,不得已……不过大兄弟放心!这条蛇还是不敢伤凡人的。”
 
“汪!”楚远岚叫了一声,抬爪子指了指房里。
 
“是、是是!明日一早我们就离开,事后必然好好护佑这家的老人。”
 
楚远岚点了点头,然后把那条大蛇拨弄过来了一点。黄鼠狼大喜,不过他也很懂规矩,只是从大蛇的尾巴那里切了一小段,两爪捧着送进房里去了。
 
大雨下到了第二日早晨,果然雨一停黄鼠狼便跑了。薛二睡得深沉,并不知道外边发生了什么,等到他起来,已经是下午时候的事情了。
 
抬眼就看见楚远岚叼着条大蛇蹲在床边上,把老头吓了一跳,可是被吓了之后,却又笑了起来:“行!今日又有好货吃了!”
 
薛二虽然有点奇怪怎么蛇尾巴断了一截,且切口平滑,不像是狗啃的,但老人乐得糊涂,将蛇皮扒了,又加了两块土洞参,与楚远岚将肉分吃了。
 
两人正在吃蛇肉,突然听外边一阵闹腾:“二爷!二爷!”
 
“哎!咋个啦?”放下筷子,薛二走出了房。当头一个正是昨天跟着帮忙的一个后生:“二爷,薛金福家五个说是让雨淋了一夜,里正说是要找您来理论呢。”
 
薛二一愣:“找我理论?我又没与他们做了什么。昨个闹了一宿,我这才刚爬起来。”
 
不等片刻,果然里正薛昌金来了。原来薛金福五个,都是断了手,断了脚,躺在地上根本起不来,昨夜里让大雨浇了大半夜,今日天晴了,又暴晒了半日。
 
在村子里,他们那屋众人而是能绕就绕,少有人路过的。所以,直到这时候,有人下地肚饿着急回家,路上路过看了一眼。因他们那院门大敞四开的,这一眼就看见五条大汉躺在泥水里,可是把这村民吓了一跳,赶紧回村子里喊人去了。
 
等到人来了,才发现这五兄弟已经是手脚折断,烧得意识模糊了。
 
第184章
 
可昨个所有人都离开的时候,这五人还是好好的啊——至少他们认为是这五个人是好好的。
 
于是,薛昌金就来找薛二来了。
 
薛二看着这满院子的人,叹了一声,伸出一双枯朽的胳膊。
 
“你!你要作甚!”薛昌金吓得朝后一缩。
 
薛二笑了一笑,把袖子撸了起来:“里正啊,您老人家悄悄小老儿,是能不声不响把五个壮年男子的胳膊腿儿都打断的人吗?”薛二的那胳膊,就如芦柴棍儿裹着一层皱巴巴的油皮,那张皮还满是老年斑和伤疤。
 
被里正吆喝着过来的男人们都看着里正,今日不像昨日出来的都是青壮,而是老中青都有。且昨个夜里回去,也有家里老人跟青年人讲了讲薛家当年的事情。大体上,大家都知道了里正家跟二爷家有仇。
 
有仇报仇无妨,但看看薛二爷……他就一个孤寡老头子了,当年的事情也早就过去,反正这几十年间里正家也没少给薛二爷穿小鞋,都到了现在了,何必呢?真是要把人逼死吗?
 
怀着这种想法,可想而知众人看着里正的眼神有多不对。更有不少人嘀咕:“二爷这身板虽然还算康健,没病没灾的,可哪里能对薛金福家的五个做什么?”
 
里正哼了一声,嘀咕的人不嘀咕了:“你虽无力,但你还有一条大狗啊,昨日大家也都看见了,这条狗窜进薛金福家里,那五兄弟便一直在惨叫,也怪我们,当时竟然没有在意。”
 
薛二一听,又乐了。楚远岚这时候也舔着嘴巴从房里出来了,就蹲在薛二身边。薛二摸了摸楚远岚的脑袋,道:“里正,若是薛金福家的五个身上有咬伤,有抓伤,这事我也就扔下了,老头子砸锅卖掉也养着他们五个。可是,他们那身上也就是自己在地上滚着擦破了些油皮,一条狗不咬不抓,如何让一个人断胳膊断手的?”
 
“里正的意思,怕是说肉蛋用狗爪子把人爪子掰断的。”赵大石说话的语气到是一本正经的,可反而引得周围人哄堂大笑。
 
里正脸色青黑:“那薛金福兄弟昨夜吓得不轻,我么走的时候动都动不了,便不是这狗做的。二爷举根棒子也能将人打残了。”
 
这话说得,有人觉得不可能,可偏偏也有的人反而信了——也不知道信的是“道理”,还是“里正”。
 
赵大石和一些不信的村人着急,眼看着里正就要把薛二绑起来带走,他们却想不出来到底该如何反驳这话。
 
可没想到这时候突然蹦出来一个童音:“昨夜风大雨急的,要是这老爷爷出去打了人,衣裳必然是湿的,你们说对不对?”
 
“哪里来的……”里正刚要骂,可是瞧见了这穿着黄绸褂子,梳着朝天辫的小孩,立刻把话咽回去了。能给孩子穿绸缎衣服的,必然是大富大贵的人家,他就是个小村子的里正,一句话说不对,万一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那就不是还能不能当里正,而是能不能保住一条活命了,他放缓了语气问,“这是哪里来的小娃娃啊?”
 
村人却都一脸茫然,别说不知道这是谁家的孩子,甚至他什么时候钻进来蹲在那的都不知道。
 
“我是前头黄家的十一郎,路过你们这要杯水喝,就过来看看热闹。”小孩拍拍裤子站了起来,“对了,我刚才说得对不对?这老爷爷一看便是穷苦人家,该是只有这一身衣裳,摸一摸不就知道是不是他做的了吗?”
 
“黄?”薛昌金脸色略难看,他们这是有一大帮姓黄的,却不是黄家村,而是黄符,听闻乃是一处世家,红柳城里的仙官便是姓黄的,听闻正是出自黄家,“不用摸,只看便知道,二爷的衣裳是干的,那事情该不是二爷做的。”
 
薛昌金这时候又秉公而断了:“二爷,咱们打扰了。这位黄小公子,可要到我家里喝杯茶,解解乏?”
 
小男孩摇摇头:“不了,我现在不渴了,想回家了。”男孩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大狗,我改日找你玩来啊。”
 
“汪!”
 
薛昌金眼睛一眯,看向楚远岚:昨个就是这条狗跑进了薛金福家里的,说今天薛金福那五个人的情况跟这条狗没关系?薛昌金是不信的,可是没证据,那就没法子了。他本来就寻思着这条狗有点“妖异”。如今这仙人世家的小孩说要找狗?那怕就不是妖是仙了?
 
薛昌金看着大黑狗的眼神从戒备和厌恶,变成了贪婪。可是这时候来不及做什么,他只是将男孩毕恭毕敬的送走。
 
楚远岚看着小男孩的背影,却在考虑,这孩子跟昨夜里的黄大仙一家是否有什么渊源?不过,还真没听说过哪个宗门里有黄大仙的。
 
黄大仙虽然民间多供奉,但哪家修士愿意拿黄大仙当使役或者骑乘的妖兽啊?别人都虎啊豹啊,自己骑一黄鼠狼?
 
且不说薛昌金送走了黄姓男孩,回到家里怎么和他爹,他弟弟们商量。单说过了一夜,赵大石想着这几天的农活已经干得差不多了,便要去城里寻些活干,结果还没等他起来,就听有东西抓们。
 
赵大石一把将门边上的扁担提起来了,却听外头:“汪!”的一声。
 
“肉蛋?”开门一看,可不正是肉蛋吗?“你这是……”
 
楚远岚转身,头朝着山里走了两步,又扭过来对着赵大石叫了一声。
 
“你这是让我跟你上山?”
 
“汪!”
 
“大石?”赵婶子有些担心的看着自家男人,虽说上回带回来了一鸡一兔,让他们十几年来总算吃了一回肉。赵婶子小时候,亲眼见着过一块玩耍的小姊妹被山里出来的饿狼叼走的,因当时被吓得太过,赵婶子险些发烧烧死过去。即便是到了如今这般的年纪了,也不敢走得靠近老林子。
 
赵大石犹豫了一会,但是一咬牙:“二娘,且放心吧,我心里有跟。”
 
赵大石真有跟?他有个脚后跟啊!可是,他实在是想要拼一把。
 
赵大石原本是孤儿,在红柳城的育幼院长大,后来被分到薛家村来种田过活,还娶了薛二娘为妻。赵大石夫妻俩都是勤恳踏实的庄户人,农闲的时候,赵大石也多到城里去找些活做,赚两个辛苦钱。
 
可这么多年下来,夫妻俩也只存了十几个大子儿。
 
一则,分给赵大石的都不是好田,他的田地就挨着薛二的,下等的旱田,地里石头贼多。他们家有没钱买牛马,用不了深耕犁,农具费得要死,可田地的收成依然是一年比一年差。
 
二则赵大石在育幼院里,啥都没学过,只能干苦力、脚夫的活。他虽然也想过学一门手艺,可这年头拜师学艺,得有介绍人,还得拿出一笔不菲的束修,他都不成。他也曾试着做个货郎,无奈寻一个信得过的进货途径比找个师父也容易不到哪里去,他家就那点本钱,赵大石实在是不敢冒那等大风险。
 
苦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的挨下来,如今好不容易来了个机会,只要用自己的命去拼一拼,就能让老婆过个好日子,为何不去试呢。
 
赵大石拎着扁担,拿了竹筐,又把柴刀别在腰间,临走在缸里舀了两瓢水,灌饱了肚子:“肉蛋,走!”
 
赵大石和楚远岚前脚上山,赵婶子便一个人在房里哭,哭着哭着,就听外头有人敲门。赵婶子擦擦眼泪,边问边去开门:“谁啊?”
 
“我!薛二!”
 
“二爷,您身子刚好,这跑什么?”
 
薛二提着个篮子,见了赵婶子,把篮子掀开,露出里头的一碗兔肉,一碗黑面:“这几日多谢了诸位亲戚,我想请赵家娘子帮个忙,烙几张兔炊饼出来,算是感谢了。”
 
“二爷客气了,我家这里还有些豆面、鸡肉,便一起烙上吧。”
 
“使不得,使不得。”
 
“那鸡本也是肉蛋猎来的,有什么使不得的?”赵婶子拎着篮子转身朝屋里走,薛二也只能连连道谢了,赵婶子却又问,“二爷,肉蛋去打野物……可安全?”
 
“赵家娘子放心吧,肉蛋的本事可是顶顶的好呢。”
 
“那就好,那就好。”
 
薛二说完便走了,虽然一个老头子,一个三十多岁的人妇,他们两人心里没啥,可总有乱说话的人,还是避嫌一点的好。
 
赵婶子也不是听完薛二就放心了,该担心还担心,只是手上有活,忙起来多少好些了。巴掌大的炊饼,晌午的时候,赵婶子烙出了一篮子,交给了薛二。薛二拿出五张与赵婶子推让了半天,最后赵婶子还是收下了。
 
薛二便提着筐,去找帮了忙的人家。老爷子心里敞亮,昨天出力气帮的给三张,其余的就一家一张。至于会不会被嚼舌根?这些事情上,薛二无所谓避嫌不避嫌了。说去!
 
第185章
 
拿到炊饼的人家还以为是粗面饼,塞在嘴里一咬,却是肉饼。有人立刻想到是老鼠肉,家里还算殷实的,立刻觉得恶心随手扔了。也有吃着香的无所谓的。还有人一拨弄,发现是鸡肉、兔肉的。
 
薛二的炊饼在村子里引起了小小的骚动,没想到一声锣响,更大的骚动来了。
 
“野猪下山啦!!!!”
 
老虎和狼之类的是偷偷摸摸的下山,比起它们,其实更危险的,造成的危害更大的是野猪和熊。这些东西不但会攻击人,还祸害庄稼。
 
男人们拿着农具冲出去了,然后用去时更快的速度回来了。
 
其中有个后生,叫薛河的,昨个扶着薛二的几个人里,就有他一个。他家中只有一个眼睛不好的老母孙氏:“这么快就回来了?大晌午的,这是怎么了?”前一句问的是薛河确实回来得快,后一句因为薛河叮里咣啷的把门板合上了。
 
“娘,您不知道的,这回下山的可是那老多的野猪啊。族长家的田地都给祸祸了!”
 
族长一家占了两百多亩地,其中过半都是上好的水田,甚至听说他们家还中了仙人才能吃的东西。
 
“啊?”
 
“咣!咣!各家各户都出来赶野猪啦!”没等孙氏再问,就听外头又有锣响了。
 
“这、这听着不是里正吗?”老太太有点害怕,但是她儿子她知道,顶热心的一个人,如今却缩头在家里,那野猪怕真是好大的一群了。孙氏一把拽住了儿子,“咱不去!”
 
帮忙归帮忙,但不值当的把命搭进去。况且里正那人品吧……他儿子真有个好歹的,怕到头来也是不闻不问的。
 
“嗯!娘,咱不去。”
 
“来帮忙的,族里出四担大米!!!”
 
有人贪那四担大米,出去了,可没多久咣咣咣敲锣的声音又来了,这次吆喝的变成了:“族里每家出四担大米!”
 
“河啊,把门再顶上点。”孙氏和薛河之前一直竖着耳朵听动静,一通这话,孙氏脸上明摆着都是怒意——原来刚前头族长的意思是无论出去多少人都四担大米啊?
 
老百姓不知道什么叫“文字游戏”,但知道里正那话是糊弄人,耍着人玩。那原本还有些动摇的心思立刻坚定了。坚定的不去!
 
这一折腾就折腾到了天黑,听外头貌似是里正家里的人大声的咒骂。不多时又听锣响了,这回敲锣的却是里正的大儿子了:“都去祠堂!都去祠堂!族长有事!”
 
孙氏这才让儿子把门打开,由薛河搀扶着,母子俩朝祠堂去了。
 
薛昌金的长子敲锣的时候,赵大石刚从山上下来,他是扛着一副担子上去的,结果下来的时候就变成挑担了,那里头沉甸甸的都是兔子、野鸡,两只野猪的小猪仔,还有山菌、树耳等物。
 
其中过半的野物还是活的,让赵大石拴了腿,等明天带到城里去卖。
 
赵大石与薛二商量好了,卖得的东西他们得三成,薛二得七成。赵大石原本的意思是自己只要一成就够了,毕竟他就是个挑夫,进了山,肉蛋不但嗷狩猎,还要注意他的安全,受的累可不少。
 
薛二原本想是两家五五分,但赵大石这么一说,他看看又是一身脏土的肉蛋,摸摸这大黑狗的狗头,才不坚持五五了,只是九成却也太多,两人彼此谦让了半天,才定了七三。
 
这边刚定下,那头就敲锣了。那些猎物便放在赵大石家,由肉蛋看着,三个人向祠堂走去。
 
到了祠堂,女人们,包括偌大年纪瞎了眼睛的孙氏在内,都不能进门,只能在外头站着。当然,男人们进去了,也只有一些“德高望重”的族人,才能有坐的。薛二和赵大石都不在此列,两人进去了,便站在最末尾。薛河年轻也站得靠后,便和赵大石一左一右搀扶着薛二。
 
看着人来的差不多了,族长薛大杵着拐棍站起来了:“我薛家村向来是政通人和、夜不闭户、近邻和睦之地,但今日有野猪下山祸害祭田,竟然无人出手帮忙,各家关门闭户,实在是我薛家村之耻!”
 
薛二和赵大石,一个在家里歇着,一个上了山,两人住的地方距离村子的中心又远,这时候听得一头雾水。薛河虽然知道怎么回事,可也奇怪,后来不是有人出去了吗?怎么说没人?
 
“族长!里正!救救我当家的啊!”外头突然传来妇人的大声嚎啕。
 
薛大一皱眉:“祖宗祠堂!何等肃穆之地!竟然有女子跑来喧闹,赶出去!”
 
外头闹腾了一会,声音刚低下去,众人把脑袋从门口转向薛大,就听外头一声凄厉的惨叫:“薛大!你不得好死——!”
 
“成何体统?”薛大跺着拐杖正咒骂着,他孙子慌慌张张跑进来了:“爷!爷爷!不好了!七哥家的婆娘撞死在门口了!”
 
轰的一声,祠堂里的人都跑出去了。
 
果然便见一个妇人倒在门口的石狮子边上,脑浆迸裂,因为天有些暗了,从她脑袋里流出来的血在人们眼里看的都是漆黑漆黑的,在地上扩散开……
 
“这怎么回事啊?”赵大石和薛二现在总算有空问了,可薛河也只知道一点点,一样迷糊着呢。
 
不过,有人清楚:“这是薛大豆家的,也是该着了。”
 
薛大豆,自然不是薛大孙子的亲哥哥,按照族里的排行,他在那一辈人里行七。薛大豆辈分低,可是年岁比赵大石还年长点。这个人在村子里的风评也不是太好,因为他总干些缺德的事,真说起来,他比薛金福五兄弟还遭人恨呢,可是没人敢说他。因为他干的事情啊……
 
比如六年前,村子里薛昌金的弟弟薛昌隆,他老婆要和离,因为薛昌隆打人太过。村子里夫妻之间马勺碰锅盖,打架那是常有的事情,闹急了汉子扇婆娘,婆娘怼汉子的事情,常有。可薛昌隆这个人,村里人都觉得他打人太厉害了,一个月的新媳妇,就被他打得断了胳膊、鼻青脸肿,那眼睛都肿得看不见了,可就这样还得给他洗衣服。
 
凡人的女性没有修士的女性地位那么高,可也没低到那么被人作践的地步。可没想到这女子刚闹出来和离,族长薛大就开祠堂了,说家丑可到了这地步也不能闷声了,说着新媳妇偷人,偷人的对象呢,就是薛大豆……后来薛大豆挨了十板子,那新媳妇被活活烧死了。
 
当时也不是没人提出异议,可是薛大豆一口咬定了跟这女子私通,还连女子身上的一些私密的记号也说得一清二楚,这真是没办法了。
 
百姓淳朴,当时就以为这女子真的与薛大豆私通了。还有人私下里说,怪不得薛昌隆日日打她呢?活该,不守妇道。薛大豆还能留在村子里,也是里正家仁义了。
 
当年那女子的家里也找来过,可是村民帮理不帮亲,把那一家都给骂走了。后来听说,那一家远远的搬走了,毕竟留在这已经名声坏掉了,家里的儿女嫁娶都困难的很,出门行走总是被人戳脊梁骨,吐唾沫。除了走,没有第二条路了。
 
可过了半年多,薛大豆突然拿出银子来置办了十亩水田,且这水田还都是村子里顶好的田。这情况可就……让人呵呵了啊。
 
——薛昌隆后来又娶了两次老婆,第二个姑娘嫁过来八个多月就病死了。第三个妻子根本就不是嫁来的,是买来的,这姑娘来来去去也已经病了好几回了。
 
薛大豆死了,不知道多少家里有姑娘,妹子的人家暗道一声“该的!”。可他这老婆一头撞死,到是让人有些唏嘘。
 
“造孽啊,他家还有两个娃娃,这可要让那两个娃娃怎么活啊。”
 
“薛大豆怎么了?”
 
“还不是昨天,里正要人出去赶野猪,薛大豆贪那五担粮食,便去了。谁知道被野猪一下子顶在肚子上了,破了两个洞,说是昨夜里抬回去的时候就已经不行了。”
 
“这……那里正如何说的?”
 
“里正送了一口袋米过去,还嘱咐薛大豆家的好好教养孩子,有什么事跟族里说。”这插嘴的哪是住在薛大豆家旁边的一个婆子,她这声音里明摆着是嘲讽。
 
“一口袋米啊?”
 
村民议论纷纷,看着薛大一家的眼神,都透露着不满。只是薛大为族长,薛昌金为里正,这一家几十年的积威,村民实在是不敢多说什么。
 
“大石,十七郎,你俩来将这人抬回家去,将他们夫妻好好安葬了便罢了。”薛大听着村民议论,脸色丝毫不变,反而露出些悲切来。这就比他脸色铁青的儿子,有城府多了。
 
那十七郎憨厚得很:“哎!”了一嗓子,就要去搬人。
 
第186章
 
“族长,料理后事的银钱哪里来?”赵大石因为是外姓,在村里一向也是蔫头耷脑的,可往常吃点亏也就算了,薛大豆这一家可是大石。他们俩的丧尸,还有他们家里的那两个孩子,那可怎么办?
 
他这一说话,那憨厚的十七郎也站住了:“对啊,族长,一副棺材少说也要三吊钱呢。”
 
薛昌金脸色顿时由青变黑:“自有族里出钱,难不成是还会欠了你们银钱吗?”
 
赵大石憨厚一笑,把大手伸过去了。薛昌金说来说去,不还是没有提要给他们钱吗?况且这所谓的“族里出钱”……呵呵!
 
薛家村的水渠便是族里出钱,确实让族长家的地,与村子里的祭田越发的好了。可修水渠花费的钱粮,却都分摊到了村民的头上。便说赵大石家的田地,离着水渠八丈远们,便是连水汽都蹭不上,却也加了三成的税。
 
而祭田的收入,按理说是养活族里的鳏寡孤独,可这么多年来,也没听说村子里的老人和寡妇得了什么好处了。到是祭田收获的时候,那一袋袋的稻米和小麦,眼看着都进了族长家里。
 
薛大家:“老二!去取六吊钱来!”
 
“族长,不是我们贪这几个钱财,但这给人料理后事,只有两幅棺材可是不成。且大豆家还有两个娃娃呢,那可是要如何?”
 
“那两个娃娃便送到城里育幼院去好了,若运气好,还能有仙人给他们讲学,若不是孤儿不得进,我都想将自己的孙儿送进去。我知道大石是实诚人,不会做贪人家下葬银子的事儿,可是这几年年景太好,粮食卖不上价钱,宗族里也是没有余钱。其余的,各位都是街坊四邻的,能凑一把是一把。”
 
“……”村人们都看着薛大,他们憨厚老实,可他们不傻。可是……他们也懦弱并且奉行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观念,且畏惧宗族的力量,愤怒只是在他们的眼睛中一闪而过,就再没有旁的动静了。
 
楚远岚蹲在边上,这就是标准的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甚至若是有人站出来质疑薛大,这些人反而还会与薛大站在一处,维护这个老混蛋的地位与权力——这就是一群可怜、善良,但又愚昧的寻常人。
 
赵大石这回没说什么,拿了钱跟着十七郎抬着薛大豆婆娘的尸首走了。
 
薛二却与楚远岚依旧在这听着,原来薛大召集众人来,也是为了野猪祸害了田地的事情。他不但要薛家村每户都出一个壮劳力给他家的田补种秧苗,还说要祭田里的收成是必然不成了,可是他们薛家村还得向上交粮纳税,得养活村子里的鳏寡孤独,这些都要钱,所以今年大家的租子还要再升一成。
 
薛家村的租子,从来只见升不见降的。
 
可是这几年加来加去,租税已经到了七成,再加一成,八成租子……
 
有懦弱的女子,当场就哭起来了。他们是靠近红柳城很近的村子,按理说应该生活不算坏,可是如今成年的妇人、男子都面有菜色,小孩子一个个面色枯黄脑袋大肚子大,四肢却如芦柴棒,老人们更是一个个弯折了腰。自家省下三成的粮食,一家人还勉强能活着,两成?那可真是要人命了。
 
“我家没有壮劳力,就有个肉蛋,里正看着,它成不成?”
 
“汪!”
 
这该说是挺可笑的一个场面,可是没人笑得出来。几个同样家里没有壮劳力,或女人带着孩子,或孤寡老人的也站了出来纷纷说“我家没狗,但我这老头子还有两把子力气。”“我家孩子还比不了那狗子大呢,但我这女人倒是还能下地插秧。”
 
明明该是热情的踊跃报名,可如今这场面,真是让人心里不是滋味。
 
可薛大却还真是大气,哈哈一笑:“那便说好了,明个一早,我敲锣,大家伙便出来补苗吧。”
 
“族长!”
 
“薛二,怎么?还有事啊?”
 
“族长,我这把老骨头交不起租子,干脆我如今就把地给你,抵了今年的租吧。”
 
“二爷!”有那善心的村名大惊之下叫了出来。实在是老马死了,薛二看着也不是有个什么积蓄的,那地租子再怎么高,至少也有点嚼头。
 
薛大满脸的轻蔑:“好!不过,那地在你手里这许多年,地力怕是都伤着了,你给了我地,是抵了今年的租子,伤了地力却还要赔偿我。我也不多要,便给我九吊钱吧。”
 
这可好,刚送出去六吊钱,这却收回来九吊钱,满打满算薛大还赚了三掉钱。
 
“薛大!”有村里的耆老实在看不下去,可刚喊了一声,薛大一眼瞪过去,这耆老吓了一跳,把嘴闭上了。
 
“不过小老儿如今没钱,还请宽限几日。”
 
“宽限几日如何够?我看就到冬至那日再说吧。薛二你若是没钱我也不如何你,就是把你那破房子递给我当牛棚好了。”
 
楚远岚是见着啥叫地主恶霸了,他刚从地球传过来那阵看有些书上净是给地主洗地的。说地主不善待佃户,那好佃户就去其他家种田……
 
这可就是想当然了,当人口比较少,土地比较多的手,地主当然会用好福利留下好佃户。可是当人口越来越多的时候,情况还是这样吗?你不来给我家种地,自然有旁的人来。你嫌弃地租高,自然有不嫌弃的,本地的佃户不给我干,我去找流民。
 
只要一个地区的一个地主涨了地租,这个地区的其他人也会相继跟风,因为担心自己比别人赚的少了。即便有一两个心善的人意图坚持,这些“个别人”也会遭到同地位人的集体镇压。他们要么是同流合污,要么……
 
就跟卖方市场,变成了买方市场一般。╮(╯-╰)╭夏天来了,我不用六神,我还有宝宝金水。
 
而地主和乡绅基本上还是划着等号的,他们拥有财权,是道德的指向标,甚至还是祖宗家法的掌握者,这就是真正的土皇帝。
 
薛二带着楚远岚回了家:“肉蛋啊,我一时赌气,竟然把你给牵扯进去了,明个我跟你一块去。”一进门,薛二就叹气的蹲在了地上,抱着楚远岚,楚远岚能感觉到老爷子在哆嗦。大概是他害怕明天楚远岚被人剁了吃狗肉吧?
 
第二天,咣咣咣的锣声响起了起来,楚远岚一睁眼,外头还黑着呢。这种天色,怕是刚过了三更天吧?
 
薛二穿上衣裳,摸了摸楚远岚的脑袋,带他出去了。迎面碰上了赵大石夫妇俩。昨个三人还高兴的商量着怎么去城里卖野物呢,这倒好,去不……哎?
 
“不好啦!野猪下山啦!”
 
野猪下山了,比昨天下来的还多。已经死了一个薛大豆了,薛昌金也很绝望啊,他能怎么办啊?把税收调到九成吗?那他真是要被人按倒拖死了。
 
薛二和赵大石夫妇也快步朝自己的家走去,进门之前赵大石拉住了薛二:“二爷,我跟十七郎说好了今天迟些去城里置办棺木,如今看来正好能先走了,我顺带也把那些山货卖掉,给二爷带回来。”
 
薛大家的祸,成了他们两家的福。
 
自此以后,这些野猪成了薛大家那些地的常客。薛大家到是趁着野猪没来的日子,把秧苗补种上了,可是有用吗?它们还换着地祸祸,且古怪的是隔着一条田埂就是旁人家的地,可它们就是不去。
 
薛二和赵大石偷偷干起了向酒楼出售山货和野物的买卖,两家的人在旁人不知道的情况下,却越过越好。
 
眼看着天气越来越热,薛大也是明白了野猪明显不是自然来的,不知道从哪找了仙人。
 
仙人战野猪啊,那天全村人都出去旁观了。甚至连缺胳膊断腿的薛金福五兄弟也去了——众人看了他们的样子才发现原来只有一老大薛金福是四肢都断了,其他兄弟还剩下一条胳膊一条腿能动。大概也正因为如此,这些日子没人管他们才依然能坚强的活下来了吧。就是一个个干瘦干瘦的,险些没认出来。
 
却说那位仙人,拉长着一张驴脸,看见哼哼着正在水田里刨土,啃庄家的野猪,冷哼一声,举着剑就冲上去了。却见那群野猪也突然吼了一声,成年的大野猪齐齐转过身来,迎着他就冲上来了!
 
然后……被薛二拉着朝家跑的楚远岚,依稀听见一声惨叫……
 
半个月后,天空一声炸响,一开始众人都以为是下雨了。没多久听见隆隆的巨响,薛二赶紧拽着楚远岚出去了,听老爷子嘴里念叨,说是山崩、山洪。村子里的其余人家也都出来了,包括薛大佳的。
 
薛家村全村男女老幼背着口粮,躲在村子晒谷场上,人挤人的当了一晚上吓得发抖的鹌鹑。
 
第187章
 
三更天刚过的时候,起了一阵大风,人们依稀看到村子南边的山里亮着诡异的光,风越来越大,人们还听见一声野兽的咆哮的。
 
别说孩子,许多大人都吓哭了。
 
楚远岚被薛二抱着,看着那方向却若有所思——那声吼,怎么听着像是我内当家的?
 
天亮了,一切风平浪静,村人却不敢回家,有在城里有亲戚的,立刻便进城去了,无处可躲的,也住在了祠堂外头。
 
虽然因为这阵闹腾,野猪也不下山了,但是这时候也没人注意这件事了。
 
薛二转了一圈,却发现他家肉蛋不见了。
 
楚远岚一进林子就感觉到了跟前些日子的不同,要不然野猪不下山呢,这里别说是动物飞禽,就连虫子都不见几只了。
 
这倒是方便了楚远岚赶路,他就是担心,就他这速度,等到了低头,斗法的主角就已经都跑了。一路飞奔,狗爪子跑得发热,身上也让让树枝、碎石扫切出不少伤口,下山的时候爪下不留神直接一路滚下去更是闹了个鼻青脸肿。
 
吸吸鼻血,楚远岚继续跑,跑着跑着,他都想着是不是内当家的已经走了的时候,站在一个山头上,他看见“人”了……
 
QAQ好大一只狮虎兽!就趴在前头的山涧里头,貌似是受了点伤,大腿有一块正在流血,鬃毛也烧秃了三分之一。
 
楚远岚眼泪瞬间就下来了,他在心里大喊了一声:“内当家的!”
 
他在事实上大喊了一声:“汪——!”
 
左琊恰好站起来,貌似是准备走了,就听见一声狗叫。这狗还挺大胆的,这些日子以来,算是头一个凑过来的活物了。
 
左琊站起来化作人形,楚远岚再次从山上滚了下来,滚到一半感觉脚下一空,已经悬空飞到了左琊跟前。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内当家的!是我啊!你认出我来了吗!
 
“这地方还有跟阿拉斯加长这么像的狗啊。不愧是雪橇三傻,真蠢。”这狗叫的鼻涕泡都出来了,左琊揉着狗脸笑了起来。
 
“汪……”QAQ内当家的,认不出我来吗?
 
“你要不是有主的,我就带着你一块走了。”楚远岚脖子上有一条绳子,绳子还是用彩布搓的,这是赵婶子怕他在山里行走的时候,被当成野狗再让人一箭射死。
 
“汪嗷!嗷嗷嗷!”真认不出来我吗?看着我的眼睛!
 
“相见也是有缘,给,吃吧。”身为行云宗辈分最大,修为最高的大妖怪,左琊身上总是会带着一点适用于各等级妖修的丹药的。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一下重又长,三下轻又短,楚远岚不断用这个节奏叫着。
 
手上托着一粒药的左琊眼睛蓦地睁大了——这不正是他和楚远岚几十年没用的暗号吗?
 
“远岚?”
 
点头!点头!疯狂点头!
 
“如果你是楚远岚,你站起来,转一个……三个圈。”左琊觉得,还是有一定的可能弄错的,毕竟跟当年楚远岚在天道的指引下找到他不同,那是确定了他在一个地方了。
 
楚远岚站起来,踮着两条狗腿转了一千零八十度。
 
“你徒弟是叫顾小九还是顾小七?九的话就在地上打三个滚,七的话站着不动。”
 
出院啦趴地上又滚了一千零八十度。
 
“你喜欢吃的是肉还是素,素站着不动,肉单脚直立跳三下。”
 
“汪!”楚远岚一下子蹦起来扑在左琊的大胸上了,“汪汪汪!”
 
左琊笑了,抱着他的狗头一通揉:“行,虽然变成狗脑子了,但也没彻底傻了。”
 
“汪汪!”QAQ有这么说自己那口子的吗?
 
“你在这,那么被封印在普华天宗下面的是谁?”
 
“汪?”
 
[都忘了,还能私聊了。]左琊重新变成了狮虎兽,只是让自己缩小了许多,跟楚远岚一般大小。一狗,一狮虎兽并排窝在地上,挨在一块儿。
 
[QAQ我想你……]楚远岚今天实在是没法不保持泪泡眼,又激动又高兴,[我也不知道普华天宗下头的我我怎么样了,只是头顶上有东西压下来,然后我就变狗了,放到现在,这得有一年多了吧?]
 
[唉……]左琊凑过去,舔了舔楚远岚的鼻子——有血、有泥沙,好像还有鼻涕?!不过,这些现在算什么?左琊又舔了一下。
 
楚远岚也凑过来,回舔着左琊,两个“人”的舌头,纠缠在一块,给对方洗着脸。还是人的话实在是干不了这种事,但现在他们俩都是兽,而且很乐意放纵身体里的兽忄生……
 
互相的抚慰过程中,两人也没放弃交流,楚远岚才知道,他变成狗才一年多,可为了镇压地脉被封印,已经过了一百三十多年了。顾小九和胡洛出了一趟海,回来时,带回了十三条灵脉,去年又出去了。
 
五十多年前,剑宗也加入了修复普华天宗的行列,不过真正能上手把灵脉一对一置换,但其余重复劳动,日复一日的梳理大阵的脉络,已经有很多其他人能够接手了。
 
所以,左琊停下了那难复一年的的重复劳动,也加入了外出在寻找灵脉的行列。
 
他之前,便是遇到了一位看上灵脉,偷偷尾随在他身后,意图不轨的散修。这散修也是有三板斧的,左琊修为够高,可依然是个战斗渣……不过他身上带着的法宝足够,所以在苦战之后,还是成功干掉了对方。
 
左琊不想让行云宗的人看到自己重伤,想在这休息一段时间。正是因为如此,才能再次遇上楚远岚。
 
[对了,我放在胡洛身上的道体还能用吗?]
 
[你的道体是无恙的,这些年救了胡洛和顾小九好几命。这也是为什么我一直都没想过你的肉身出事了。不对,该说你现在是魂魄出事了,明显是被从肉身里挤出来了。遮一下挤得还挺远。]
 
道体就是楚远岚的一部分,道体破灭,楚远岚本体有所损伤,但性命无碍。楚远岚本身嗝屁,道体立刻也跟着灰飞烟灭。
 
[可惜现在百怨和不斩都被压在普华天宗下头了,不然百怨应该能看出来我魂魄到底怎么回事。]
 
[你暂时,还是不要露面,普华天宗这件事,知道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我们的盟友和敌人都是越来也多,你没有自保能力,又关系甚大,不如留在这个小山村继续做肉蛋。]
 
楚远岚侧身扑在左琊的鬃毛里,蹭了半天[如今这普华天宗……不用修也得修了?]
 
[对。]当年行云宗所有人都动起来,出生入死寻找灵脉,只是为了救楚远岚。楚远岚回来了,就算变成了狗也无所谓,再修炼呗。只有行云宗他们自己人,那放弃修复普华天宗也是无妨。可是,后来加入的剑宗与其余宗门,就不是为了救楚远岚了,人家是为了自身利益而出手的。
 
单人独骑变成了一列火车,不是行云宗自己说要停车就行了的。
 
楚远岚想:你说我是寻来作伴的狗如何?可这问题刚从脑子里一过,就让他自己去掉了。是做伴儿的狗,还是老伴儿的狗,眼神都是不一样的啊。他跟着走,总归是会泄露身份的,真还是不如留在这。
 
左琊不说,这件事谁都不会知道,而左琊一向是个口风严的人。
 
[要走了吗?]两人亲昵了两日,楚远岚这么问的时候,脑袋还压在左琊的鬃毛上头。
 
[要走了……不过,也不是就这么走了。]左琊站起来,残忍的把楚远岚从他身上甩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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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天,肉蛋都没回来。薛二想着,那条好狗终究是走了,老头子虽然有点思念,不过,他当初虽然救了肉蛋,可正格的说养狗,也就是一开始的那一个月不到的时间,随着肉蛋的长大,反而是他这老不死的,得了肉蛋的不少好处。
 
如今,连“欠”给了薛大家的六吊钱都攒够了,还有富余。本来他就有意让肉蛋在旁人察觉特异之前离开,如今……虽然那句一块活下半辈子的话不适用了,可这对肉蛋好就罢了。
 
赵大石两口子虽然有些失落,可毕竟肉蛋就不是他们的狗,这些日子得到的本来就跟白捡来的好处一样,不能人心不足。
 
村子里走了一大群要避难的人,他们这些没钱没势,没人脉,只能留下的人,这些日子反而过得清静自在。
 
“呕!”赵婶子一大早抱着一大筐麻线要去河边清洗,可走到门口,突然弯腰干呕了起来。
 
“二娘,怎么了?”
 
赵婶子摆摆手:“我这几日有些肠胃不好,无碍的。”
 
薛二这时候正蹲在门口抽旱烟,看着赵婶子这样,表情有些异样:“大石啊,让你婆娘把东西放下。”
 
“二爷,我真没事。”
 
第188章
 
“听我的。”薛二磕了磕烟袋锅子,对着赵大石招手,两人到了边上,“你过来,跟我到这来。你婆娘……是不是有了啊?”
 
“啊?!”赵大石一怔,他和赵婶子成亲都有十几年了,早些年小夫妻还盼望着有个一儿半女的,可赵婶子的肚子就是没动静。赵大石却也没有旁的心思,依旧一心一意的跟赵婶子过日子。
 
两人早就没了生孩子的念想,最近几年因为生活越发穷困,甚至亲热多少了。不过……前些日子,就薛二爷送了他们一只鸡一只兔子的那天,两人确实又亲近了。
 
薛二见赵大石满脸的难以置信,傻呆呆的,推了他一把:“这孩子的事情,还是该宁可信其有。”
 
“我!我这就带二娘去城里找郎中看去!”
 
“别这么着急!”薛二一把拉住了赵大石,“有孕的女子最忌讳劳累,尤其是最开头的时候,你且与你婆娘在家中歇息几日,养好了身子,再想那进城的事儿。”
 
“对!对对!二爷说的是。”赵大石深吸一口气,与赵婶子如此这般了一番,赵婶子也是大喜,那麻线立刻就交给赵大石了,也并非是她拿乔,真要是有个孩子了,那他们俩自然一切都以孩子为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薛二看着那小夫妻俩笑得露出满口牙,他转身正想着回屋整治点什么吃食,就看见一黑一黄两条大狗走过来了,那条黑的,可不就是他家肉蛋吗?!
 
“肉蛋?!”薛二过去抱住楚远岚的狗头一阵猛搓,“哟?你这还带回来了……”带回来了啥?老婆还是兄弟?
 
薛二左右看着大黄狗,想去抓黄狗的后退看他有没有丁丁,结果肉蛋就挡过来了:“汪!”
 
薛二一愣,笑了:“看来是你家那口子了。那我便称呼大黄吧。”
 
“汪!”楚远岚对“你家那口子”的称呼十分满意。带着左琊进屋了。
 
——左琊不是回行云宗了?原来他临走之前滴下两滴血,留下几根毛发,做了一个分身。这个分身也就是他本体一成的能力不到,毕竟他可不是孙大圣,可是这对双方来说都是十分足够了。
 
做狮虎兽的模样实在太过吓人,左琊的分身便化作一条大黄狗了。
 
看到了这薛家村的状况,虽然之前楚远岚也跟他说过,但左琊还是心疼得厉害。这破地方比华国偏远边区还不如,楚远岚又不是人,是狗,这一年多来怕是真正的辛苦和危险,他方才都没说。
 
[回来的时候,我感觉北边那有妖气,回去杀了取妖丹来给你吃。]
 
o(* ̄▽ ̄*)o这就是有了大腿的感觉啊,楚远岚幸福得都要冒泡了[之前与你说过黄鼠狼一家,他们还算是不错的。]
 
[嗯,若是黄鼠狼,我们便相爱无事。]
 
楚远岚凑过去蹭着他[内当家的,你真好。]
 
之后赵大石也知道了楚远岚不但回来,还带回来了另外一条大狗,自然也是高兴的,不过现在他的婆娘可能怀孕,这些事也就被放在第二了。可之后这两条狗上山,赵大石还是让薛二留下,自己挑着担子跟上去了。
 
若是真有孩子了,自然要多多的存钱,至少要给女儿置办下一副嫁妆,或是给儿子留下几亩好田……
 
可是这回,装满了箩筐,两条狗却并没回去,赵大石这些日子自然也感觉出来了肉蛋的神异,他也没想着多纠缠,挑着东西就回去了。这回的东西比往回都好,两条狗竟然还带给他叼来了两根灵药。
 
应该是灵药,一开始赵大石还以为是萝卜,可是凑近了一闻,一股极其舒服的清香味,让他浑身一颤,赶紧把东西放下了。
 
赵大石一走,楚远岚跟左琊就开始巡山了。前头这附近是妖怪不是妖怪的都有多远跑多远了。不过随着左琊本体的离开,它们也逐渐回流了。
 
[看来是蛇。]看来是跟蛇有缘分啊,左琊感觉到那个有妖怪的方向,还没到地方,就见那头的树梢上挂满了粗细不等,颜色不同的各种蛇类。
 
[最大的一股妖气身上血煞气也是够重,我去取它的内丹,你在和呆着。]
 
[好。]这种群居的妖怪,外边子孙太多,楚远岚自知要是跟上去反而拖后腿,半点都没犹豫的就答应了,只是外头啵了左琊一口,[一切小心,平安归来。]即便是分身,可也是左琊,真有个三长两短的,楚远岚如何能不伤心?
 
左琊回吻了一下[这还是头一回,你送我出征呢。我走了,你在这也要注意突发情况,照顾好自己。]
 
[嗯!内当家的放心吧。]
 
左琊雄赳赳气昂昂,倍儿有底气的朝着众蛇的老窝去了。楚远岚找了棵大树后头,既隐蔽,视野也不错的地方趴了下来。
 
这一回留在后方的感觉,新奇,但是并不坏……他愿意为伴侣挺身而出,看着伴侣为他挺身而出,也有一种异样的满足感。
 
一开始还是挺安静的,可是后来树上的蛇都骚动了起来,一条条的从树上自由落体,朝着它们的后方而去。又过了一会儿,那头开始冒烟,青绿色的烟。
 
楚远岚从穿越过来到现在,除了香炉里的烟,像是这种不明情况的烟,就没有好事,他转身就跑,一路跑到山下一条溪涧旁边,那烟雾却也已经在他身后不足六尺了——这烟雾也果然不是好东西,它所过之处,便是草枯树烂。这附近都是蛇的地盘,很少有活物,所以倒霉的到是并不多。
 
可楚远岚眼看着也是跑不及了,干脆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去了,能扎多深就扎多深。狗爪乱刨的时候,楚远岚碰到了一块大石头,干脆就紧紧的抱住了石头,稳住身形。确定不会被水流带太远,楚远岚才抬头朝上看。
 
本来水很清澈,该是能看见一些水面上的情况的,可是没有,他只看见了一层黑色。
 
靠近水面的地方有些小鱼游来游去,可突然身体就朝着一边歪斜,任由它们如何挣扎也正不过去,待身体在水中躺平,干脆就一动不动了。
 
见这状况,楚远岚憋着气,艰难的挪动狗爪,向河水的更下方躲。可渐渐的他竟然觉得水开始发热,仿佛现在他不是在清澈冰凉的山涧里,而是在一锅在火上熬煮的鱼汤般。可他知道,这不是水的问题,这是他自己感觉的问题。
 
松开石头,楚远岚尽量让自己保持着不上浮,向着远离头顶黑压压一片的地方游去。可是,他也开始渐渐控制……
 
“哗啦!”有什么大东西掉下来了,楚远岚感觉有谁把自己压在水底,将一个滑溜溜的东西渡进了他的嘴里,“远岚!运功!运功!”
 
左琊……回来了……
 
楚远岚睁开眼,顿时觉得身体舒服多了,他浑身的毛皮已经干了,这地方的灵气也极其舒服,还出乎意料的温暖,看着蹲在他身边的左琊就能知道,他这是布了个阵法了。可是看左琊的样子,他……
 
“不高兴了?”
 
“嗯。”
 
“我横骨化掉了?!”楚远岚这个惊喜啊,总是汪汪汪也太悲催了,他一下子飞扑到左琊身上,“这可是大喜事,怎么能不高兴呢?来,给爷乐一个!”
 
大黄狗被黑狗舔得满脸湿透,他一个转身,把黑狗压在了下头:“谁是爷?”现在他才是拳头硬的那一个咯。
 
“那我给爷笑一个~”这只黑色的阿拉斯加立刻咧嘴笑了起来,这笑容……除了蠢狗两个字,真的找不着其它更恰当的词儿了,“谢谢爷,一直在想办法救我,发现了我,还陪伴我。”
 
楚远岚狗头前探,和左琊的额头抵在了一起:“造吗?我都快吓死了,还以为要花上二三十年才能拥有去找你的资本,结果你却找到了我……”
 
“瞎说,明明还是你自己奔过去找着我的。”
 
“可你不在附近,我们如何相遇?谢谢……”
 
“我可不是本体,我就是个分身。”
 
“但也是你啊,而且,我可不信你现在真的不知道吗?”
 
行云宗
 
“师公?”胡洛突然见左琊摇晃了一下,大惊,“你今日还是太疲劳了。”
 
“无碍……”左琊捂着自己的嘴,他现在,脸红得厉害,这家伙,失踪了一回,说情话的能耐可真是高了不少。他本来是担心有个万一……好吧,还是有那么点暗搓搓的想要看看楚远岚对着自己的分身会是如何反应的想法的。
 
顾小九和胡洛担忧了半天,最后被左琊一声咆哮,两个人才赶快滚蛋了。
 
吵耳的两个小家伙走了,左琊却又有些别扭了。分身是他又不是他,这就跟楚远岚的道体是他也不是他一样。
 
第189章
 
因为几次出现保护顾小九和胡洛,那道体早已经不是当初封印住胡洛眉心第三只眼的状况了,不过胡洛自己如今的修为也能够将那只眼睛封住了。可那道体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出现在左琊面前,为的是怕他睹“物”思人。
 
“嗯?”左琊忽然一顿,那道体……真的是如此吗?楚远岚的魂魄进到了一条狗身上,身为本体的一部分,难道就真的一点不对劲的感觉都没有?
 
左琊想要去看看那位分身,可是他忍住了。若那分身真的有不对劲的地方,他这贸贸然的过去,引来对方起疑,那反而给楚远岚添加了危险。
 
左琊强忍着探究的渴望,依旧表现得一切如常。
 
薛家村这边,从山上回来没过几天,两“人”却察觉出不对劲来了。
 
这些日子,跑出去避难的村人陆陆续续都回来了,且村子里很多的妇人,都在这几天里被查出来有了身孕。村子里一片喜气洋洋,可是趴在晒谷场上的楚远岚左琊一点都不喜,就在这些有身孕的妇人身上,他俩都能看到一层淡淡的黑气。
 
这黑气在清晨和黄昏的时候,就会凝聚成一个小孩子的模样,手抱着怀孕女子的脖子,嬉笑玩乐。
 
从这些小孩子的状态,两人感觉不到他们的恶意,孕妇和她们家人的身体也没有出现异常。可是,小孩子的“颜色”实在是不正,说毫无问题,那是不可能的。
 
几个妇人开开心心的坐在大树下头的阴凉处,手上做活不停,面上笑容灿烂,只是身上黑气缭绕。
 
“怎么办?”左琊低声问。
 
“薛大一家没回来。”
 
“就是族长和里正?”
 
“嗯……按理说他们就算担心怪兽什么的,但总归也该派个人回来看看自己的地吧?都这个时候……补种稻米和麦子是都不可能了,可种点豆子菜蔬之类的应该还能有点收成。那么贪婪的一家人,如今却一去不返了,有点不寻常。”
 
“这里是洗剑门的地界,洗剑门的风评还不错……”
 
“你回来的时候,不是遇上了个散修吗?你也说那散修有些不怎么正派的伎俩。”
 
左琊站了起来:“我去周围巡个山,找找看是否有魔修的踪迹。”
 
“等等,我有个想法,你先让我试试。”
 
“?”左琊一头雾水,可还是趴回去了。
 
等天色稍晚些,妇人们都各自回家操持晚饭去了。
 
楚远岚和左琊来到了赵大石家,赵婶子身上,小孩子的形象清晰了起来。地球上有些说法是,是有孕妇的家庭里不该养宠物,宠物会让胎儿感染寄生虫。有的人家怀孕之后,甚至会把养了多年的宠物遗弃。这地方没这想法,光屁股的小孩子抱着猫,抓着狗一样健康的长大。
 
楚远岚是赵大石家和薛二家的功臣,进赵大石家自然收到了热烈欢迎。赵大石高兴的端了一盆子肉过来。赵婶子扶着腰,拿了个马扎坐在两条狗旁边:“肉蛋啊,刚还说你呢。都还以为你是带了条母的回来,可大黄那两个肉蛋蛋……你怎么寻了条公狗啊?!”
 
农家里的婆婆婶子的说话都极其荤素不忌,赵婶子说完和赵大石一起笑的前仰后合的。
 
左琊有那么点害羞的低头装听不懂吃肉,楚远岚却反而舔了左琊一口,他生来就是断袖,即便真的是狗,也只会找带把的骑。左琊被他舔了反而淡定下来了,伸头也蹭了蹭楚远岚。
 
“可惜了,本来还想等肉蛋生了崽子,我家也抱两条小狗来养。”赵婶子摇摇头。
 
“无碍的,狗这东西花心得很,可不像是狼。等过些日子,我去外村寻一条精壮的母狗来,总能让它俩有一个动心的。”
 
楚远岚和左琊:“……”虽然知道赵大石人不错,但这时候,真的很想咬他啊。
 
赵大石夫妇开始聊一些东家长西家短,还有最近赵大石在红柳城里道听途说来的事情。
 
楚远岚和左琊就朝赵婶子身上看,这个时候赵婶子身上的两个小娃娃已经都很清楚了,男娃下头的小丁丁都能看出来。两个娃娃娃害怕的躲到了赵婶子背后,可又好奇的探出头来打量着这条大黑狗。
 
楚远岚舔了赵婶子的手一下,轻轻“汪”了一声。他尽量让自己那张狗脸和声音显得善意,小女孩还害怕着,可是小男孩把身子探了出来,摸了楚远岚的狗头一把,又飞快的缩了回去。
 
过了一会看楚远岚没反应,男孩整个身子都从赵婶子背后探了出来,犹豫了片刻,一咬牙坐在了楚远岚的身上,无声的笑了起来。小女孩看男孩没事,这才跟了过来。
 
左琊已经知道楚远岚这是干什么了,也凑了过来,且尽量与两个娃娃沟通。
 
[我修为太低,听不出他们要什么。]
 
[他们的意识都有些模糊不清,好像是……妈妈?不过倒是确实没有感觉到恶意。]
 
[意外就在你我离开的那几天发生,要不然咱俩去红柳城一趟?]
 
[也好。]
 
他俩商定了,明天去一趟红柳城。谁想到当天晚上,就遇到了意想不到的客人——黄大仙。
 
是左琊先发现的,出去之后,就看见了一只裹着大红披风的黄大仙,好不拉风,好不……逗比。
 
“这位就是住在此地的狗大仙了吧?”
 
如今他们确实是狗,所以对这狗大仙的称呼也只能点头。不过算了,肉蛋和大黄都当了,也不差这个狗大仙……
 
“是。”
 
黄大仙听楚远岚就让张口说话了,不由得愣了一下。他们这些黄大仙能说话,是有天生的优越性的,其它的存在,想要化去横骨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上回还听自家亲戚说,这条狗只是有点神通,没想到现在对方已经正式跨入妖怪的门槛了。
 
“这两位道友,在下黄酒,是水酉的那个酒。我想二位也发现了自己村子的一些特异之处了吧?”
 
“在下肉蛋,这是我的道侣大黄。那些小娃娃?”本名还是不说的好。
 
左琊:“……”憋笑憋得好难受,好佩服楚远岚刚才面不改色的说出俩人的狗名。
 
“对啊。实不相瞒,周围供奉我们黄家的几个村子也都发生了这些情况,两位道友可有线索吗?”
 
楚远岚摇摇头:“要是不知道周围许多村庄都有异向发生,我还有个嫌疑人,可原来不止如此,那事情就和我们原先想的不同了。且事情发生的时候,我和我的道侣正好都不在村子里……”
 
“唉……”黄大仙有点失望,“那不知道二位有什么打算?”
 
“我俩想去红柳城看看。”
 
“我家也是这个意思。明日一早,我两家可否相约同行?”
 
楚远岚和左琊自然都乐的同行,黄家比他们可是了解情况多了。
 
第二天天没亮,楚远岚和左琊就出发了,他们和黄大仙约定在薛家村村前小道朝前,跟大道相连的那个丁字口会面。
 
“两条狗和一条黄鼠狼……这样进城,不会被打出来吗?”左琊在路上比较好奇,红柳城这么个乡下地方,可不像陈戈州的大城市那样,条凳在街上走,都不会有人惊讶。
 
“不知道,不过黄酒那么笃定,应该没问题。”楚远岚也不太清楚,黄大仙这种民间的妖怪距离他们太远,所以还真是不太清楚黄鼠狼怎么进城的。
 
结果他俩能看见丁字路口的时候,就瞧见那路边上横着一辆牛车,车前头是个干瘦干瘦的中年车把式,后头坐着个还算英俊的青年,青年的怀里还抱着个穿着小男孩——这三个人都穿着一身黄。
 
“原来是幻术啊。”再近点,楚远岚就看出来不对了,拉车的是寻常的牛,可是赶车的和两个坐车的都不是人,而是两大一小三只黄鼠狼。那小孩楚远岚还认识,就是上回出言帮忙的孩子。不过,当时楚远岚的狗眼还是普通的狗眼,没看出来孩子的异样,甚至还以为黄鼠狼天赋异禀,小小年纪就能化形了。
 
两条狗,三条披着人皮的(黄鼠)狼,坐着牛车,朝着红柳城去了。还在半路上颠簸着呢,突然就听头顶上传来一声大喝:“妖孽!哪里去!”
 
_(:зゝ∠)_话说,无论是黄大仙还是楚远岚和左琊,都不认为这是叫他们。民间五大仙跟本地的宗门关系都不错,民间传说的土地城隍,有很大一部分就是这些大仙。他们是妖怪,也是被人修看不起,但上来就喊打喊杀的还真是极少。
 
至于楚远岚和左琊……那就更不用解释了。
 
所以,当一柄飞剑从天而降的时候,这几“只”的反应都有点慢。不过慢归慢,只要有效果就好了。
 
第190章
 
黄酒抬手洒出一把黄沙,这沙在众人头顶凝而不散,眼看着就要与飞剑碰撞,那飞剑……被大黄,不,左琊狗爪子一招,招到了他手里。
 
“哪里来的妖孽,竟敢到握洗剑门撒野!”
 
黄酒有点遗憾,他的黄沙根本没显出威力来。但看同伴的能力这么强,他也高兴。
 
“哪里来的二百五,你们是洗剑门哪个长老的弟子?!”黄酒站在牛车上,虽然背景不咋地,他们黄鼠狼的审美又有“点”贼眉鼠眼的,但总体来说,他看着还是有几分仙气的。
 
在距离他们两百多米远的地方,站着七个穿着洗剑门灰色“校服”的青年人。修为最高的大概是筑基后期,连个金丹都没有。楚远岚看一眼就不看了,把交际的问题交给黄酒,他拿爪子拨弄左琊收过来的那柄飞剑。
 
洗剑门在剑宗的下属宗门里还是挺有名的,洗剑门讲究洗濯心剑,即便剑修多耿直刚正宁折不弯,但听说洗剑门的耿直性子也是剑修里有名。如今看来,耿直太多了也不好,真是就如黄酒说的,整个一个二百五了。
 
这五个少年修士被问之后都是一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看来他们也不是真的太二百五,看着几个“妖怪”一个照面就收走了他们的飞剑,可非但没有乘胜追击,也没有恶语相向,反而很正儿八经的问起了师承来。这就……有那么点尴尬了。
 
“别是和宗门有渊源的前辈吧?”几个年轻人挨在一块嘀咕。
 
“就说别那么鲁莽了,师父出来时也说过,别看见妖怪就冲,人家说不准比师父辈分还大呢。”
 
“可你刚才也没反抗得那么坚定啊。”
 
这几个二货……他们说的话这边都听见了好吗。黄酒对着左琊一拱手,左琊抬爪子把飞剑放开了,按理说,这飞剑该第一时间窜回到主人身边。可对方几个小孩子修为太低,半天等到那人察觉过来了,才战战兢兢,哆哆嗦嗦的用御剑诀把飞剑招回去。
 
因为御剑者的不确定,那飞剑一路飞回去也跟喝醉了酒的似的,摇摇晃晃曲里拐弯的。
 
“你们也是为了孕妇身上的婴儿来的?”
 
“是……”收回了飞剑,这些人已经八成确定这妖怪是自己这边的了。
 
“就你们几个小孩子?家里大人呢?”
 
年轻修士的一个个的脸上都红得厉害,他们脸看着小,其实最年轻的也二十多了,现在被人称为“小孩子”,还问“家里大人”,那可真是羞死了。
 
“家里……师长,让我们先来……”
 
楚远岚一看笑了:“师长让你们先来?还是你们下山游历发现了异常,结果就想着自己处理,根本没跟你们师父说?”
 
“……”五个人都缩头,不说话了。
 
真相如何,已经明摆着了。
 
“你们是在什么地方发现不对的?又是如何一路找到红柳城来的?”
 
带头的那个青年走了过来,老老实实把事情说了。他们确实是下山历练的,本来该有一位金丹期的师叔带着他们,可是那位师叔突然有所顿悟,闭关修炼去了。他们的历练却还是如期举行,只是从外出,变成了就在洗剑门所辖范围内自己家门口转一圈。
 
本来就中二的少年男女们顿时憋屈了,在发现自己家门口真有事之后,简直是毫无悬念的,他们就留下来要向师长们展现自己的能力了。
 
至于他们在什么地方发现?看着对方在地上粗略画下来的地图范围。因为看见中二少年而乐呵起来的楚远岚他们,都皱起了眉。这范围可不小了,几乎是扩散到州红柳城所在的唐宇州外头去了。
 
“你们怎么会找到红柳城来?我看这可不算近了。”黄酒奇道。
 
“我们是按照小孩子显形越来越清楚的方向来的。”二货青年解释。
 
“哦?”
 
“最外围这里,只是有些孕妇身带黑气,越朝着边走,黑气就越浓郁。不过是到了附近,那些小孩子才能显形的。”
 
黄酒当即从怀里掏出一枚传讯符,二货青年们都惊了一下,他们可是看的明白,那就是自家的传讯符。
 
黄酒是一只谨慎的黄鼠狼,他宁愿到后面证明是他少见多怪,虚惊一场,也不愿意因为他一时的大意,而闹出惨案来。
 
“道友,我们俩便先走了。”楚远岚和左琊对视一眼,一起从牛车上跳了下来。
 
“洗剑门的修士为人方正,并不……”黄酒想劝劝他们,不过他想一想,觉得人家备不住有什么难言之事或者忌讳呢?没必要自己觉得好的也非得让别人一样态度,“也罢,我们走明路,你们走暗路。不过若是有危险,或者有所发现,大家还是互通有无比较好。”
 
黄酒拿出来的不是传讯符,而是一撮毛,黄鼠狼的毛……
 
左琊吹了一口气,那撮毛飘了起来,在空中连成一线,然后落到了左琊的耳朵后头。
 
楚远岚抬起狗爪,艰难的跟左琊比了个大拇指:“帅。”
 
左琊翻了个白眼,这马屁拍的,什么事儿都帅啊。可是他自己心里还是很得意的。
 
他俩走的时候,边上那二货青年们又犯二了,有个女孩自以为没被注意的放了只小虫子出来。她也看得出来,楚远岚是修为低又逗比的那个,所以目标就是楚远岚。
 
虽然对现在的楚远岚来说,修为低又逗比是事实,也不是让这些小孩子能随意欺负的。刚还比着大拇指的爪子一挥,“咔!”极清脆的一声,那小虫子就被碾死了。
 
“哎呀!”女孩子捂了一下耳朵,这种小虫子也是被祭炼过的,即使不会性命相连那么严重,可那女孩子修为低啊,虫子死了,她受到的伤害也不小。但本来就是背着人干的上不得台面的事情,中二少年们能做的也只是打落牙齿和血吞了。
 
这也是给他们一个教训,楚远岚和左琊只是干掉了小虫子,虽受了伤不过养养就好,这要是换了一个脾气暴躁的前辈,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等等,你就这么进城啊?”眼看着前头就是红柳城的城门,而楚远岚就要这么大大咧咧的进城了,左琊赶紧把他拦住。
 
“(O_o) 嗯?”
 
“我们现在是妖怪了啊。刚才蹭黄酒的车没关系,他一定有入城的护符,可我和你没有啊。”
 
“……”这就尴尬了_(:зゝ∠)_一直没当妖怪,都忘了这地界的妖怪,就算是化形了想要进城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了。不过看了看左琊的表情,楚远岚立刻真·狗腿的呼哈呼哈吐了吐舌头,“内当家的,妖怪进城的通行证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符咒。你普华天宗都能修得,这小小的符咒,算得了什么?”
 
左琊凑过去,舔了楚远岚一下,虽然没看见这家伙无计可施的模样,可他拍的这个马屁,还是让左琊很舒服的,所以舔一下以示表扬。找地方画了符,他俩直接大摇大摆的就进城了。
 
两条狗都是油光水滑的,而且块头够大,包括守城的人在内,谁都以为是城里哪个大户人家养的猎狗。即便是有熊孩子凑过去,也立刻被家大人拽走了。他们都是平常人家,大户人家的狗咬了他们,还不是白咬?
 
他俩一进城,果然见到了不少身上有黑影的孕妇——如今可是靠近晌午的时候,天光正好,阳气也足,可黑影还是完整的小孩子形象。且这城里,明摆着比外头阴冷得多。
 
再仔细看,那些小孩子的阴影也不对劲。薛家村显化出来的小孩子,天真活泼,还有点调皮,除了颜色不对之外,没啥特别的地方。这里的小孩子就不同了,他们的嘴角微微向下,似乎是不开心。
 
楚远岚和左琊想找个小孩子“交流”一下,可见了两条不认识的大狗走过来,人家孕妇怎么可能站在原地等着?他俩转悠了半天,总算是找到了一个目标了。是个卖身葬夫的女子,不过,这女子可不是什么妙龄佳人,而是个体魄粗壮的贫苦妇人。她卖身的价钱,不过三吊钱——最便宜的棺材钱。
 
这妇人一年麻木,披麻戴孝的跪在地上。路过的有好心会扔下一二个铜板,妇人立刻跪地扣头。他们俩找到她的时候,妇人的额头已经青了。有两条大狗凑过来,这妇人也依旧一脸麻木的跪着,一个眼神都没看过来。
 
可怜是可怜,也正方便了楚远岚和左琊,让他俩能够仔细观察。赵婶子身上的婴孩看他们过去,有躲闪,有好奇,还有玩闹,就像是个熊孩子一样。可这妇人身上的婴孩并不好奇,只是呆愣愣的趴在妇人的身上。
 
第191章
 
这样没法沟通,他们得碰着这个孩子。左琊抬起狗爪子捞了一下,小孩这才躲了一下,不过他动得很慢,并不如薛家村的小孩子那般灵活。狗爪子还是捞在了小孩子身上。这么一划而过,卖身的妇人突然呻吟一声,倒在了地上。那抱着妇人的小孩子则哇哇大哭了起来。
 
边上有人看见是那条大黄狗好像是扑了妇人一下,人就倒在地上了。顿时就有人高喊:“恶狗伤人啦!”有人拎着扁担、烧火棍之类的东西就朝着楚远岚和左琊去了。他俩赶紧转身就跑,这城里热心的人还很不少。虽然很多人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听着喊打狗,听着恶犬伤人,有不少身强力壮的大喊也跟着加入了打狗的行列。
 
可怜他们俩有多少神通也不能跟着凡人使,只能撒开四只狗爪,有多快跑多快。后来连着跳了好几家大户人家的院墙,这才总算是安生了下来。
 
“如何?”楚远岚好奇的问。
 
“我怀疑……那个小孩子就是妇人肚子里婴儿的魂魄。”
 
“不是说六个月的婴孩才会有魂魄吗?”
 
“是说六个月的才会有魂魄,不过……六个月之前,该投胎到谁的肚子里,也都是有了定论的吧?”
 
“可这些妇人都是几乎同一时间怀孕的,这些孩子……”
 
俩人干瞪眼,两个大男人,本来就不太了解生孩子的事情,现在更是不知道怎么办了。
 
左琊想了半天,才道:“除此之外,刚才那一瞬间,我能感觉到那个孩子对某个方向的某个人或者东西的恐惧,现在想想方向不对,虽然我让他怕,可恐惧不是对我的。”
 
“你还记得方向吗?”
 
“……打个比方,我在这,那个妇人在这,我爪子伸出去,孩子在这,他感觉恐惧的,貌似是这个方向。”狗爪子了比了半天,他能算对普华天宗的布局,可是这么一折腾,他是真分不清东南西北了,“等入夜了,咱俩试试看能不能找回去,到了原地,我应该知道了。”
 
“哦,西南15度,走吧。”╮(╯▽╰)╭
 
“等等,那是当时的方向,我们转了半天,现在……你说的是现在我们该走的方向?”
 
“(⊙v⊙)嗯。”
 
“……”
 
外头的人潮已经退了,两条狗就朝着楚远岚指的方向跑去。他们俩也不敢跑太快,隔五六十米就要停下来查探一番,一直到夜深了,两人都没感觉到有什么异样,直到……一声凄厉的惨叫从路边的民房响起。
 
他俩脚步一停,就看见民房里飞出来了一团血淋淋的东西,再仔细一看,楚远岚和左琊不约而同骂了一声“艹!”追了上去。
 
那实际上是一个女子的虚影,血淋淋的东西,就在女子的腹部,一个婴儿的黑影趴在女子的背上嚎啕大哭——那东西竟然就是女子的子宫,里边还能看见一个三四个月大的胎胞。
 
这一声惨叫就是开始,越来越多的惨叫从周边传来,越来越多的腹有血肉的母子魂魄飞了出来,开始能听见路边人家的惨叫和痛骂声……
 
楚远岚和左琊对视,左琊瞬间没了影子,楚远岚已经跑到了极限,实在是没办法再快了。不过那地方距离他也不算是太远了,还没到,已经能听见打斗的声音了。头顶上有什么飞过,下一刻,打斗的几方都能看见了。
 
左琊、人修,还有一个……白白胖胖的婴儿。
 
那婴儿很可爱,就跟年画上的大头娃娃一样,皮肤白里透红,手臂和双腿都跟藕节一样胖胖的。可是这个婴儿在干的事情一点都不可爱,他抓着一个自己飞来的母子魂魄、血粼粼的子宫,都被他团成一团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吃得满嘴是血。对,这是个婴儿,但是有牙。
 
附近百姓大多醒了过来,也有外出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的,结果就看到了头顶上的一切。
 
“妖怪啊!”有第一个人惨叫,就有越来越多的人惨叫。有人开始逃命,有的该是失了妻儿的男人,却举着所有他们认为杀伤力巨大的工具,跑出来打妖怪。
 
这些男人的血性值得嘉奖,可是他们这么做,不是找麻烦吗?这时候,真就是逃命才是最明智的。
 
楚远岚想去阻止,可是他现在神通根本没法用,只能用一副狗的皮囊过去劝说,本来就又悲又怒的百姓,看见一只狗说“你们不要过去,赶紧回家收拾东西,跑出城外去……”
 
不,他们根本连这只狗在说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看狗竟然说话了?必然是妖怪的同伙!就抡着扁担,提着斧头上了。
 
楚远岚躲闪开一波的攻击,正要用麻烦点的法子,把人都敲晕了弄出去,就看这些老少爷们突然摇晃一下,就眼神迷茫的向后转,齐步走了。
 
“这里就交给我们了。”墙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蹲着两只刺猬,刺猬那不仔细看都见不着的小爪子对着楚远岚挥舞了两下,带着这群被幻术迷住的凡人,朝城外去了。
 
不只是这些刺猬,这附近该是有点道行的走正路的妖怪都来帮忙了。民间五大仙遍地跑,远处天上还有明摆着就不普通的乌鸦、仙鹤、老鹰盘旋飞舞。
 
楚远岚发现,好像这样一来,他到是最没用的一个了。天上的剑修和左琊联手,那胖娃娃被打得看似灰头土脸,可实际上,他们不但没对他造成太大的伤害,就连胖娃娃的邪法都没能停下来。
 
附近已经听不到妇人临死之前的惨叫了,可母子魂魄,依旧接连不断……
 
楚远岚看上头那胖娃娃不管怎么打,范围实际上都没离开他们脚底下的那间民宅。楚远岚直接就奔那民宅去了。
 
“哇啊!”上头被左琊和剑修压着打的胖娃娃,见一条身有妖气的大黑狗钻进了民宅,大叫了一声,从他那张满是鲜血的“小嘴”里,涌出了一团黑雾,正是被他吞噬了的母子阴魂。
 
这些阴魂被他吞噬之前,母亲是呆滞,孩子是畏惧。如今被他吐出来,无论母子,都是面容扭曲狰狞,身上黑烟大冒,两眼的眼角又有血泪流下。他们这模样,分明已经是真正的厉鬼了。
 
“这位道友!你去帮那位同道!”剑修和左琊立刻都明白了,楚远岚这必定是发现了什么。剑修手上的飞剑剑影连成一片,拦下了八成的厉鬼,将他们包裹在自己的剑光里。只是还有两成逃脱了,追击下头的楚远岚而去。
 
对方刚张口,左琊已经扑上去了,一声咆哮,几个金沙组成的小龙卷将漏网之鱼的厉鬼都卷了进去。只是,左琊和剑修全都手下留了情,这些厉鬼乃是被邪魔外道所污染,并非真正的心有怨恨,且被污染的时间不长,若是能斩杀了这邪修,他们还有得救。
 
楚远岚冲进去的是这间民宅里,血腥气最旺的房间。他刚进去,就一脚踩在了一具尸首的脚上。这房间很是狭窄,窗户紧闭,黑得不能再黑。地面上人挤人,人叠人的躺了十几具尸体。躺在最上头的两个竟然还是熟人——薛大和薛昌金。
 
所以,这些就是躲进城里的薛家人?楚远岚暗自悔恨,当初应该多看看薛大家的,若是那时候就发现了不对劲,现在也不会有这么多孕妇惨死了。
 
这屋里血腥味最大的地方,就是那张放下了幔帐的床,楚远岚刚要把幔帐拉开,左琊进门来了。楚远岚扭头看了他一眼,就伸爪子把床帐掀开了。
 
“这房间里头根本听不见外头的动静……嘶!”
 
床上的情景,让左琊倒抽了一口冷气。那是一个极其干瘦的女人,头发枯萎如同杂草,露在外头的脸和手脚斗死皮包着骨头,她张大了嘴巴,仰面躺在床上,整个胸腔到腹部都仿佛被一股内在的力量冲开了,她的肋骨整个张开,暴露在空气中。一条肠子耷拉在床边。
 
左琊自认为也是见多识广了,不过这场面,还是让他有些难以自控。直到楚远岚用棉被盖住女子,又把整个褥子掀起来将人卷起来,他才反应过来。
 
“这……外头那个胖娃娃难道就是她的骨肉?”
 
“八成是。”楚远岚转过身来,“床上我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对劲的,你来看。”
 
他让出位置,转而开始翻地上的死人。上头的薛大、薛昌金等等人还是挺容易翻开的,可是最下面一层,薛家的几个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他们就好像是脸朝下的被黏在了地上,怎么都挪不开。
 
左琊也跟着一块挪,但同挪不动。楚远岚让开:“直接炸碎。”
 
左琊:“汪!”了一声,被挪开的几具尸首被炸成了四溅的肉馅,平铺在地上的尸首却无恙。
 
第192章
 
“站稳了。”左琊看了楚远岚一眼,这时候来不及多说,他再张嘴,发出一声巨大的咆哮,一点龙卷以他俩为中心向外扩散,嘎吱嘎吱一阵响,直接一块地面被左琊抜了出来。这块地面越抬越高!
 
轰隆一声,房顶直接被掀开了。不过房里的没抬头,而天空中……打架的已经又多了一个剑修,而胖娃娃也变成了黑娃娃,恼羞成怒的越叫越大声。
 
楚远岚狗头贴在地面上,看着被炸开的这块地面下方是什么,他看见了,一颗骷髅头?
 
刷!骷髅黑洞洞的眼睛里长出了一对没有眼皮遮盖的赤裸眼球,骷髅排布着黄色参差牙齿的嘴巴张开探出了一条长长的红色舌头!
 
楚远岚跳向侧面躲开,舌头在地面上弹出了一个有半寸深的土坑。且舌头上滴落的血红色唾液落在地面上便洇湿了一块直径一尺有余的小小血水潭。
 
楚远岚落地又极快的弹起,一爪子拍在了骷髅脑门上,但除了“嘣!”的一声,还有狗爪有点发麻之外,并没有什么卵用。
 
(╯‵□′)╯︵┻━┻欺负修为低的啊!
 
舌头又抽过来了,楚远岚这次没躲,直接狗嘴一张,把这条舌头咬住了朝外拉扯。舌头上的未知液体烧得他嘴巴生疼,但倔脾气上来的左琊就是咬着不放,直到硬生生的把这条舌头撕下来。
 
“魔的……”非错别字,这是楚远岚嘴巴烂了说法不清楚了,那块地被抜得更高了,更多的骷髅头露了出来,且都跟头一个一样,伸出一条条长长的舌头,那可真个是群魔乱舞啊。
 
“两位道友让开!”之间看见的,天上的剑修多了一个,不过这位来的时候看到了下头两条狗大仙的动静,直接就冲下来了。楚远岚跑到了左琊身边。这剑修下来一剑就切在了被抜出来的那块地上。顿时一阵巨大的反震之力传来,楚远岚被震飞了出去。
 
他落地,发现左琊还在原地抜着那块地,不,那已经是一根两人高的柱子了,用骷髅堆叠出来的柱子,而且,看起来这柱子的下半截不知道还有多长。
 
砍了这地方一剑的剑修却连影子都不见了,也不知道如何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东西……我想起来楚柏。]
 
[在幽冥血海的那个?]
 
[嗯。]
 
[可这不是没有幽冥血……水?]左琊这心音还没说传完,那舌头滴出来的血红色唾液突然凝聚成一束血线,绕了柱子一圈。将白骨之柱染成了一片血红,[八成啊……]
 
染红了骷髅柱子的,正是幽冥血水。
 
能把幽冥血水控制到这个地步的,除了那个楚柏,他们还真是没见过第二个人。当年还以为楚柏被困在了幽冥血海,再也无法上来,现在看来那个弄出这一切的婴儿,说不定正是用了手段重新轮回到了现世的楚柏。
 
[你快走!我本体正在带着师父赶过来!剑宗也得到了消息,正有剑尊赶来。]
 
[等一会……]左琊对着血色骷髅柱子喷出了一口血。
 
幽冥血水是一种正红色,极其艳丽,楚远岚喷出去的他自己的血,颜色更暗沉一点。所以他这一口血水喷出去,被喷中的骷髅嘴巴碰撞,发出嘎嘎的声音,和周边的骷髅舌头窜出老长,不过都被楚远岚灵活躲开了。
 
可除此之外,也没啥了,他喷出的血很快就被幽冥血水所吞没,再没有其它异样了。
 
[弄什么呢?]
 
[黑狗血啊……]
 
[快滚蛋!]左琊爪子一挥,楚远岚直接被扇飞了出去。
 
他现在就跟之前跑来要报仇的百姓一样,留在这里不会增添任何助力,只会添麻烦了。回头看了一眼,左琊咬着牙朝城外跑去。这时城内的百姓已经被疏散一空,就是老鼠蚂蚁也不见一只。不少建筑已经成了废墟,显然都是在之前的战斗中被破坏掉的。
 
唯一让楚远岚欣慰的是,已经不见有母子魂魄被拘来了。他刚出城门的时候,天上有人飞过,头顶上还传来正气凛然的呵斥:“哪里来的妖孽,在此处作恶!”
 
分明不正是顾小九吗?怎么反而赶在左琊的本体和行云尊者前头了?如果那个胖娃娃真的是楚柏,当初顾小九被楚柏在魂魄上动了手脚,谁知道他是否还留下后招,这傻小子就这么来了?
 
因为这些心理活动,他就站在城门口朝后看,结果,轰隆一声,整个地面都震动了起来。城墙开裂,城门口在剧烈的扭曲之后,整个拍了下来。
 
楚远岚蹦起来,闪避开崩溃的城门,可是就在他落脚的地方,地面直接从中间裂开了!
 
电视或者动画里,必然是在整个镜头的震颤中,出现这样的场景,那看起来是很缓慢的,人和动物掉下去更多的是因为站立不稳的震动。可现实的情况下,这速度是非常快的,眨眼之间,脚底下面就空了。
 
楚远岚狗爪根本够不着,直接就朝裂缝下头摔去。
 
一阵阴风从下吹来,裂缝的下头一片鲜红,可不正是黄泉血水?
 
眼看着他这副狗皮囊就要掉进血水里,突然他违反重力的朝上浮了起来。
 
“汪!”就是这个味道,这个触感(﹃)楚远岚的狗头埋在左琊的大胸里,一脸的幸福。
 
左琊拍了拍楚远岚毛茸茸的背脊,狠了狠心,一挥手把他扔到远处的一座山上去了。
 
“刚才就是你说的,在这里遇到的狗妖?”行云尊者看了看地上的那个小黑点,一脸慈和的问。
 
“正是。”左琊点点头。
 
“远岚……也不知道他是否能安然回来,这么多年了,你若是有心再寻一个道侣,不要顾及我们。”
 
“……我对那狗妖并无旁的意思,师父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刚才就那么一会儿,竟然也被行云尊者这颗老姜看出了不对,左琊除了尴尬,也只剩下尴尬了。
 
楚远岚在地上打了个滚,抖了抖土站了起来,找了个山头的地方朝下看。红柳城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不多时,那废墟又被血水所覆盖,风一吹,空气里有一股蜜一样的甜腻味道,可这味道在楚远岚闻起来丝毫也不觉得舒服,反而一股子恶心。
 
他就准备守在这,一直看着那下……
 
“楚远岚?”突然背后有人叫了一声,楚远岚刚听到这个声音,他没答应,没反应,没看见说话的是谁,或者是什么,然后他就眼前一黑,啥都不知道了。
 
再醒过来,楚远岚的狗爪子没了,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可是莫名其妙的还有点遗憾是什么鬼啊?他的两只人手是虚幻的,明摆着他现在只剩下魂魄了。这还不如狗呢,连肉身都没了。
 
而他现在处在一个极其混沌的空间,无论前后左右上下,就是一片黑色的混沌。这里是什么地方?楚远岚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闪过,他立刻看过去,那片还是混沌?又有东西闪过,那片还是混沌?
 
那过得过得飞快,楚远岚只看请了一个模糊的影子,但同时他又确定自己认识对方,可让他说具体是谁,他却又说不清楚。楚远岚摸着脑袋,与其等在寂静不变的原地,不如朝着那个东西出现的大概方向走下去。
 
他就这么一直走,总是走一段距离,就会有一个影子闪过,就好像是为他矫正方向。走着走着,楚远岚终于能看清那个不断掠过的影子是什么了,那还不是一个东西,是两个——一只猫和一条蛇?
 
楚远岚心说:我什么时候跟这两种妖怪有过交情?
 
继续走,突然楚远岚脚底下就踏空了,可他踩的那个地方,明明之前也跟周围一样是混沌的?不过,他是鬼,所以不会摔……
 
“啪叽!”
 
楚远岚已经很久没试过啥叫脸朝下着地了,他的鼻子和嘴受到了来自地面的致命一击。那种酸爽感让任何一个铁汉都会在瞬间泪流满面。
 
扶着地面爬起来,楚远岚有那么一会根本看不清眼前到底是什么,只是知道这不是混沌中了,因为光很亮。过了好一阵,他的眼睛才恢复了正常的视觉。然后,他这是从一个黑洞洞的地方,来到了一个白晃晃的地方吗?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一路引他来这的白猫和筷子粗细的竹叶青蛇出现了。楚远岚确定自己没见过它们,可是确实有种熟悉的感觉。
 
“二位是?”
 
“青龙。”“白虎。”
 
“……”他这是集齐四灵的节奏吗?原着里的青龙和白虎都没出现过好吗?
 
“我们从你身上感觉到了朱雀和玄武的感觉。”说话的是嫩猫模样的玄武,青龙在一边盘成便便一样,不说话,“你方才所在的乃是地极之处,就是此方世界的最底层,若不是我们及时赶到,你的残魂怕是用不了一时三刻,就要被碾压成齑粉了。”
 
第193章
 
“……”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曾经经历过那么危险的事情,就跟之前完全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狗一样,“那我现在若是想要离开此处……”
 
“我们可以帮你,代价是,我们要获得与朱雀玄武一样的待遇。”
 
“没问题。”
 
楚远岚这回答得太干脆了,白虎愣了一下,摇了摇他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你不明白,我们寄生在你身上,将会分走你的气运和功德。”玄武看楚远岚依旧一脸茫然,干脆直接的说,“要是没有玄武和朱雀,以你的气运和功德,不至于会落到现在这步田地。尤其,随着他们俩恢复得越来越好,从你身上索取的也就会越来越多。”
 
楚远岚大囧,不过只是一瞬间:“有些事该是我的就是我的,运气固然存在,可最近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都是该着的。”楚远岚觉得他遇见的事情,他做出的选择,都是他自己的事情,无论气运如何,他那时候都会如此选,“就如同现在,你们俩的意思是,两个已经够让我倒霉了,四个岂不是更让我倒霉?不过,本来就是你们把我从那一片黑暗中带出来的,如今要走出这一片光明,我就更是要请你们帮忙了。”
 
白虎和青龙对视一眼,白虎那么说,本来也有试探的意思。在这个地方,楚远岚的心理是怎么变化的,他们不能说是一清二楚,也是能感知到八成。楚远岚话是怎么说的,心就是怎么想的。
 
“我俩当年……”白虎摇了摇头,“争胜之心太重,结果失了肉身,魂魄不全,只留下一点真灵在此,算是有了复生的希望。我俩在此发誓,若是得以脱身,非但不会有害宿主,反而会帮你看着那两只。反正我们并不着急,一点点积累,也总会有重塑的那一天。”
 
青龙总算是说了第二句话:“正该如此。”
 
楚远岚谢过他俩,互惠互利,总比不得不如此的胁迫要好得多。
 
双方也算是契约达成,楚远岚一点头,青龙白虎瞬间扑向楚远岚,隐没于他的腹部——这回他肚子里真的是开了个动物园了。
 
他俩一进来,这周围的光瞬间灭了,重归一片黑暗的混沌。但比起之前分不清到底怎么回事,这一回,楚远岚却是下意识的知道该朝什么地方走了。就是越走,他所面临的阻力越大,变得如同在水里游,在泥里挣扎,甚至如同在水泥里……蠕动?
 
他一点一点的向前蹭着,若是回头,身后的路看起来跟身前的路没什么不同,就好像从来都没有,正常人必然会有一种仿佛前路永无止境的无力感。可楚远岚不是,他对自己充满了信任,他知道自己在前进,他确认自己走在正确的路上,一分一毫都是前进,所以,他不会朝后看!
 
他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他只知道,走出去了,就能再见着左琊!他还欠着薛二的人情没还呢,不知道赵婶子的那一双儿女怎么样了,顾小九那小混蛋到底是怎么样了……
 
黑色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泛出了红色,这种红从可以忽略不计变得可以清晰的被看出,到后来,这层红已经鲜艳到刺眼,仿佛随时都会都要炸裂出来。
 
楚远岚依旧在不断的蹭着前进,蓦地,他听见了“啵”的一声,就如气泡破裂,那红瞬间席卷了过来……
 
刚开始的时候,楚远岚根本没反应过来,傻呆呆的随波逐流了半天,白虎和青龙叫了半天,他才大梦初醒的反应过来。
 
这是黄泉血海?
 
正是。前方旋涡无需反抗,顺势而为便好。但楚远岚你一定要坚守本心,切勿迷失。
 
坚守本心?
 
朝着旋涡相反方向游的楚远岚一听两只的解释,立刻放松手脚,顷刻间便已经到了旋涡的正中。还没等他细问这个坚守本心到底是什么意思,已经被旋涡吞没。
 
眼前一白,他变成了一株小草。这怎么……眼前又一白,他变成了一只蚂蚁,再一白他是蜘蛛……
 
楚远岚就好像是掉进了一部坏掉的幻灯机里,转瞬间就是一“变”。然而这些并非单只是图像,就是在那一瞬间,他是真真正正,整个身心都变成了他所变的东西。
 
他是草,他最大的渴望就是阳光、雨露、肥料。他是蚂蚁,他最大的渴望就是寻找到食物,护卫女皇。他是蜘蛛,他要结网,要捕猎,要寻找配偶……
 
一个瞬间接着一个瞬间,前头的感觉还存在于脑海中,后头的感觉已经覆盖了上来。
 
坚守本心的意思,此时便已经很是明白了。“我是楚远岚”这个信念,必须在所有其他的那些强大的本能与自我之前,如果不能做到,那么……结局必定不会美好。
 
频繁的“变换物种”,让楚远岚产生了一种晕车的感觉,树荫下,一只兔子张开了嘴巴,天上的鹰一个俯冲抓了兔子上天,飞到一半鹰张开了嘴,抓着兔子来了个天空圆舞曲,一只猞猁从树枝上跃出去,把鹰和兔子都抓到了,它也跟着张开了嘴巴“呕!”
 
楚远岚就这么一路的变化,这要是回到地球,他妥妥的能做个高明的生物学家。现在许多生物学家的研究成果虽然是在长期观察的基础上的,但也有连猜带蒙的嫌疑,哪像他这样感同身受的?
 
他周围的一切都在变,不断的变,连想要痛痛快快的呕吐都做不到。不过这也是他的特快列车,通过这些在这些动物身上的一掠而过,他在用最快的速度向着自己的肉身接近。
 
为什么一定要从这些动物身上走?因为要保持他生魂的状态,若是长时间离体,在没有宝物保护的情况下,要不了多久就要生气耗尽了。
 
“呕!呕呕!”一手捂着肚子,一手叉着腰,吐了半天,虽然啥都没吐出来,但只是干呕就已经很舒服了。
 
在干呕了半天之后,他晕乎乎的脑袋终于轻松多了,然后……
 
内当家的一身是血躺在地上,顾小九一身是血躺在地上,胡洛一身是血躺在地上,行云尊者一身是血躺在地上,还有很多认识不认识的人都一身是血躺在地上——赵·狗蛋·掌门QAQ,白虹剑尊QAQ。
 
【真没想到你还能回来?不过,这也是迟了!】
 
这感觉……【庞大阵?】
 
【不许叫我那个名字!我是陈普华!】
 
【呵呵。】楚远岚回归肉身是落入识海,这庞大阵占据着的则是丹田,且……此时楚远岚才感觉,丹田中该是还有他一缕残余的魂魄在。这一缕残魂在朱雀和玄武的保护下,一直在反抗着庞大阵。
 
︿( ̄︶ ̄)︿不愧是我啊,果然无论什么时候度不会放弃。
 
庞大阵大怒,楚远岚体内真元逆转上行,磅礴的灵气挤压向识海。若楚远岚识货,他会发现如今自己体内的静脉走向,与普华大阵灵脉走向完全一致。然而他不识货,而且,就算知道了这些东西对他即将要做的事情也没有丝毫的影响。
 
楚远岚干脆的开启百会穴,顿时他这活生生的大活人就如一条喷水的巨鲸,又如人造的喷泉,一道肉眼可见的纯白色气柱直接从他头顶冲了出来!
 
几个呼吸的时间不到,空气中的灵气浓郁得已近粘稠。
 
楚远岚腹部颤动,嘴巴闭合着传出了瓮声瓮气的声音:“楚柏!此时还在看戏吗?!这些人恢复了动静,你我都要不好了!”浓稠的灵气,给满地的伤号提供了极好的治疗机会。
 
他本是可以传音的,却偏要用腹语这种粗劣的方法大声喊出来,因为他要让所有人都听见,都知道,他不是独自一个。
 
“呵呵,普华实在是太过急躁了。”一个少年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他是突然之间出现在不能动弹的人群中的,这少年人长得极丑……或者他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人了,更像是个融化了一半又重新凝固好的蜡娃娃。他抬起手来,手指头有朝上有朝下,还有歪着的,“看我助你一臂之力。”
 
他手指一点,因重伤而露出原形的左琊恢复了人形。
 
“楚远岚,你最恶心你们这些玩屁股的同忄生恋,更别说你竟然还玩人畜?”
 
“楚远岚”在楚远岚回来之后,一直是闭着眼睛的,可是此刻,他的眼睛忽然睁开了。同忄生恋这个词,在这个世界是不存在的……
 
“不过,为了帮我那废物朋友,我现在只能勉为其难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搞一搞一男朋友的屁股了。”
 
“艹!我X你十八代祖宗!!!”这是顾小九,“我哔~你哔~了个哔~!”
 
其他修士也是大怒,只是没有顾小九那么“文采出众”而已。可是相比之下,楚柏要扰乱的目标楚远岚,还有他要针对的对象左琊,反而很淡定。
 
第194章
 
楚远岚的眼睛虽然睁开一瞬,但很快便重新合拢。左琊很平静的躺在那,明显还在调息。
 
“还以为你是纯1……看你表情如此淡然,怕是你那洞都不知道塞过多少烂肉了吧?也不知道你那道侣是否知道?”楚柏的嘴巴,也不比顾小九干净多少,甚至更脏,毕竟顾小九的谩骂是出于愤怒,他却只是为了恶意的侮辱贬低他人。
 
楚远岚和左琊依旧沉默,他们愤怒,暴躁,若避无可避,两个人会不顾一切的与楚柏拼了。可是,现在他们还有生路,还有一起活的可能。那其他的事情,不管是什么事情,都是次要的!
 
如果现在左琊和楚远岚异地而处,躺在下头的是左琊,他们也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楚柏反而皱眉了,他不是真的要对左琊做什么啊,他只是要转移楚远岚的注意力,让他无法与庞大阵相抗衡。但现在发现事情的发展超出预期,他就不会真上了——左琊明摆着不是他的菜啊。
 
楚柏的眼睛开始在其他人身上打转,是真的打转,他的眼珠子都是在眼眶外头,眼皮则是包裹在眼珠子后头。
 
“你错了,我是个纯0。”看他眼神挪开,左琊忽然说话了。
 
“你!”楚柏眼睛大睁,“你知道什么是1、0?”
 
“总归不会是电脑编码。”左琊一笑,真是无FUCK可说啊!天道曾经表示这世界再没有其他穿越者,他和楚远岚都把楚柏当成了重生者,现在看来根本不是。但是,天道也没必要撒谎,那么“真相只有一个!”,这个重生者比天道,比他和楚远岚的权限都大,这家伙是作者!“其实,你真不想跟我试试吗?”
 
“什么?”
 
最早只看剧情,他和楚远岚就想过,作者非常可能是个深柜。而且当初楚柏露出真相,他那满是青年男女组成的身体,无论男女都是极其羞耻的,充满侮辱忄生的动作,可真要比较,男性的动作比女性的尺度大。
 
楚柏自己的心里大概觉得是侮辱,但是……真正的笔直笔直的直男是什么样的?哥们可以有,抹胸,喊老婆,比丁丁,都是坦蛋蛋的。但让他摆一个色忄青下流系的果身男手办在自己床头柜上?除非那是个扶她,否则别管多秀气的汉子,直男都是接受不能的。
 
虽然也有钱太多烧得难受去玩男人的直男,不过那一般一两回就没劲了。至于监狱那种地方捡肥皂的?那里头的男人真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是搞基,他们就是没女人了,找个用作代替品的洞XX,他们搞的不是男人,是女人的代替品跟X人娃娃一个类型。
 
楚柏这些年一直搞过男人,那些少年人的魂魄被他那样摆放,别管是位置还是姿势,其实本质上比女子的都要更显眼。这就是个自我催眠过渡的深柜。
 
就像现在,左琊这么一问他,楚柏的表情很怪异,他厌恶、恶心,看起来像是被侮辱了,但深层次里,左琊清楚的看见楚柏的兴奋。
 
这种东西,左琊是一点兴趣都没有的。但就许楚柏他们想法子干扰楚远岚,就不许他们反过来干扰对方吗?况且……这种已经扭曲了的深柜,真让他在大庭广众下上马,他都不一定能把枪提起来!
 
“要不然楚远岚那个废物能够有今天的成就?我还以为是他有问题,原来是你……”扭曲归扭曲,楚柏怎么说也是活了许多年岁的老怪物了,控制自己的情绪多少会有一手。
 
“他为人温和宽厚,就是太优柔寡断了一些。”
 
楚柏不屑的撇撇嘴,那边庞大阵一声咆哮:“楚柏!”
 
“不过是这一时三刻而已,你便是这点时间也坚持不住吗?!”楚柏也以咆哮回应,不管他和庞大阵是怎么勾搭到一块的,这俩人的利益结合显然不怎么稳定,“不过是说得好听,所谓温和宽厚不如说是卑下怯懦,不过做个傀儡真是再恰当不过了。不过也是你们破锅配烂盖,若他不是爱你的屁股,如何为你所用?我却是再正常不过的正常人,做不来这种恶心事。”
 
似乎是想起来左琊刚刚还“勾引”了他,楚柏扭曲着那张臭脸,摆出个呕吐的表情,更后退了两步。
 
左琊呵呵一笑:“爱好不同而已。”
 
“爱好?”楚柏厌恶更深,“根本就是反人类!就因为有你们这种人在,这世界上才会有那么多不平事!”
 
“……”就算如今是在跟楚柏拖延时间,左琊也得说他实在是无言,他忍了半天,实在是好奇心占了上风,“你到这里来之后做的那些事,与我到这里来之后做的那些事,到底……谁是恶,谁是善?”
 
“你问我谁是恶,谁是善?”楚柏大笑,“这里的人,不过都是我创造出来的NPC而已,跟他们有什么善恶好讲?”
 
“所以你还是知道自己做的是恶事?”
 
“!”楚柏僵了片刻,突然一掌拍出,把左琊打得滑出去了一丈,“当我不知道你这是在拖延时间吗?!”
 
“呵呵呵……”左琊擦了擦唇边的血,看着楚柏却笑得畅快,“我是不知道你在这个NPC的世界里都做了什么,不过,你顶着一个原作者的身份,最后却弄成了这副样子……真是厉害。”
 
扎心了啊,老铁~还连扎两下!
 
楚柏那两只眼睛都瞪得耷拉在鼻孔旁边了,看起来竟然没那么丑陋了,反而有一种恶心的喜感。他这一巴掌拍下去,就不是把左琊拍飞了,而是拍在这了他的小腿上,“咔”的一声,左琊的小腿打了一个弯,就好像他有了两个膝盖……
 
明知故犯做坏事那一点,扎得还不是太厉害。就跟键盘侠也知道在网络上的谩骂是下三滥,可他自身反而暗戳戳的以此为荣。但后边这一下……可真是扎在了楚柏心口最柔软的软肉上了!
 
他可是作者啊,比谁都熟悉这个世界,自认为来到这里之后,可以取顾小九而代之,成为龙傲天一样的男人,练最强悍的功法,收最中心的小弟,睡最美的女人。然而呢?首先,他竟然没灵根?!怨恨了十几年,好不容易长大了,楚柏想着用灵药补足吧。正好,有个很适合的小副本,就在他家附近。
 
那是个秘密洞穴,里边有一株对凡人来说可以增加寿元的灵草,对修士当然就是增进功力啦。加洞穴外有一头普通难度的妖兽。多简单?多容易?
 
但那是原着,换成他去找——第一次,半路上遇见了个半死的魔修。他差点就被对方夺舍成功,后来也元气大伤。
 
第二次,普通级别的妖兽,变成了大BOSS等级的,他直接被妖兽折腾了半残,还是遇见了一群出外历练的修士才侥幸活命。
 
第三次,他伤势未愈就想尽快趁着妖兽死亡的空隙,进去秘密洞穴,然后他进去了,然后……差点就没有然后了!那里边竟然住了一只厉鬼!所幸,厉鬼没杀他,而是附在他身上,要利用他为载体给自己报仇。然后被当地的仙官所救。
 
楚柏是彻底死了心,不去找副本了。可是他又不甘心就这么平凡老死,几经周折,楚柏竟然发现“生路”就在身边。之前那意图将他夺舍的魔修,留下了一套功法,就是普通人也能修炼,因为这套功法的根本是集阴邪恶秽之物,并不依赖灵根。
 
——他为什么能控制黄泉血水?因为他从里到外已经跟黄泉血水一样肮脏了,黄泉血水将他视为同类。
 
修炼这邪门的功夫多年,他也曾经试着再去开副本。可还是然而!无论是那个秘密洞穴副本,还是其它,就没有一个他能顺利得到宝物的。去一次就得倒一次霉。
 
他创造了这个世界,他是造物主。他“应该是”神!是上帝!可是,他只能看着自己变成一滩恶臭腐烂的肉……
 
楚家的人也不是一开始就把他当老祖宗的,第一个发现他“力量”的弟弟……弟弟长什么样他都忘了,可他记得当时弟弟那种声嘶力竭的叫喊声,以及自己那时候胸中的委屈和愤怒——我都是被逼的啊!我只是想要力量!想活得更长,活得更好,这有什么不对?!你们不是我的家人吗?那难道不应该无论我做了什么,都站在我这一边吗?不应该我快活,你们也跟着快活吗?!为什么,所有的家人,全都是这样的无理取闹?!
 
他是有多伤心,有多难过啊。不只是当年的人,后来的楚家人也是一样的薄情寡义啊,他庇护了他们这么多年,可楚远岚一出现,那些人就有多远跑多远了。
 
“我都快忘记这些烦心事了,可是你让我又想起来了……”楚柏一把拽住左琊的衣襟,一拳打了上去,“你们这些……你们这些生来就在幸福里的人,怎么能够理解我?你有钱吗?你有势吗?就算没钱没势,但你还有爹妈爱吧?我TM什么都没有!”
 
第195章
 
所有人脑袋里回想的都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楚柏骂一句,对着左琊打一拳,他是小孩子体型,且外表扭曲,但这一拳一拳的可一点都不轻,随着他拳头的起落,带出了一串串的血珠。
 
顾小九哇哇乱叫,胡洛咬着牙把顾小九扑倒在了地上:“恢复……力量……”说了四个字,他便晕了过去。顾小九只觉得手上一片濡湿,原来是胡洛腹部的伤口裂开了,法衣被打得破烂,早就失去了避水功能,血浸透了黑色的衣衫。
 
顾小九紧咬了嘴唇,两只眼睛瞪得通红,把胡洛毫升放在一边,他自己努力调息。
 
楚远岚的眼睛再次睁开,他的嘴巴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楚柏!干得好!”
 
可是很快他嘴角一扭,笑容消失,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在这具身体里,看不见的战争也正进行得惨烈。
 
楚远岚只有一个,可是在他的身体中,楚远岚又化身成为了无数个,在每一条静脉,每一个学位中,争夺身体的使用权。可若是能拟人化,便可看出在楚远岚的对面站着的也依然是“楚远岚”,他仿佛在自己和自己开战。
 
【我早已化作了你,你的一切尽为我所有!】庞大阵在精神的世界里叫嚣着。
 
“师父?!”顾小九看着胡洛身上突然出现了楚远岚的道体,胡洛如此重伤道体都没出现,这可是头一回。
 
道体低头看了一眼顾小九,他左边的脸是阴森,右边的脸是愤怒,这一眼过后,道体化作一道青烟,飞向楚远岚的本体,笼罩在他头部,似乎是要从楚远岚的眼耳口鼻中渗入身体。
 
【呸!所谓道体,乃是修士所修大道所化,你不过是利用我的残魂渗入道体之内。但被你渗入的道体,却又如何还能算是被天道所证的道体!】楚远岚的道是什么?是保护,保护所有该保护的人!
 
即使当初参军只是为了给自己找一条更好的,更适合的出路,可最后,却是军队的生涯在他的身体和灵魂上都烙上了再清晰不过的烙印。所以说,楚远岚太佩服自己了,他走的路是如此的正确——这人“有点”自恋,不用在意。
 
他的道就是以力护道!力虽在前,却是次要,护虽在后,却是根基。
 
庞大阵自认为已经将道体完全侵蚀掌控,然而,道体之前为何还能够使用?那是因为道体在保护胡洛。现在道体被从胡洛身边彻底撤走,那么……
 
糊了楚远岚满脸的青烟陡然被震飞了出去,道体重新化作了楚远岚的形象,可转瞬间,到底便如风中之沙般,崩解了!
 
自以为使出了决胜的手段,却没想到是这般的结果,庞大阵阵脚大乱。楚远岚趁机将展现推到了胸口,就要过了心脏了。又有个小人从呆立不动的楚远岚袖口中飞了出来,小人见风就长,正是冤魂山的器灵。
 
冤魂山一出来便放出白鬼结界,直接将楚远岚整个包裹住,裹了一个还不算,冤魂山转身一拍,满地的修士都被罩住了,唯有一个例外,却不是楚柏是谁?
 
“这!这是怎么回事?!”顾小九正暴揍左琊揍得舒服,突然就被弹开了。
 
冤魂山表情扭曲,面部露出不愿,却还是抬手将结界都收回了。他和道体不同,有很强的的自主性。庞大阵无法真正控制他,但反过来,他也无法彻底挣脱庞大阵掌控。
 
楚柏看这情景,畏怯在他眼中一闪而过,但看看满地的人,尤其是顾小九那双凶悍的眼睛。楚柏也是知道,这回他跑了,那就真的没有再翻身的希望了。狠下心,楚柏竟然飞扑到了冤魂山的身上。
 
小孩子的嘴巴张开,却是一张歪斜的血盆大口,直接将冤魂山的大半个肩膀咬了进去!
 
其实,冤魂山当初从楚柏集聚的冤魂山里,吸纳了不少“新鬼”。可反过来,冤魂山本身凝聚的乃是魂魄的精华,若是楚柏能将他污染,炼化,对他自己的修行一样大有好处。他们俩,可以说是互为克星。
 
不过,此刻冤魂山虽然可以自行其是,可他终归是因为契约的影响,无法如同过去那般自由恣意。如今被楚柏咬住,一时间竟然无法动弹。血红色的涎水从楚柏的嘴巴里滴落出来,被楚柏咬住的肩膀之外,也逐渐露出一片如同破碎瓷器一般的裂痕来……
 
“!”这时候,楚远岚做出了极其滑稽的动作。
 
他的腰先是左右摇摆,继而又前后摇摆,仿佛跳舞,若在地球上,一定会有大赞“好一个小电臀!”左右前后都摇晃完了,他开始一百八十度的扭腰,就如同在摇一个看不见的呼啦圈一般。
 
话说,睁着眼的修士们都有点囧,虽然知道这是楚远岚那边的争斗又有了变故,但是,好想笑啊。
 
庞大阵已经把楚柏骂死了!因为此时,他的丹田中,正有个家伙在造反——斩仙剑!
 
话说楚远岚被镇压在大阵之下的时候,是带着斩仙剑和冤魂山一起的。他“接收”楚远岚的肉身时,冤魂山明显表现出了不愿,他还费了一番手脚——事实证明这番手脚也是没啥用处的,到了时候,人家该反还是反。
 
斩仙剑则相反,他很安静,干脆就进了丹田。当时庞大阵还挺得意,想着果然只有斩仙剑这个等级的,才会了解他庞大阵……呸!庞普世集贤天衍,又名庞普华,乃是多么伟大的存在!结果事实再次打了他一个巴掌。
 
楚远岚终于停止了怪异的舞蹈,从他的小腹处探出了一点剑尖,剑身也随后缓缓的探了出来。斩仙剑直接破开楚远岚的肉身,出来了!
 
不过,斩仙剑还记得这身体楚远岚还得用,所以没有肆无忌惮的出来。
 
_(:зゝ∠)_否则,现在楚远岚就是两截,或者两片了……
 
待斩仙剑整个脱身而出,还能看见楚远岚的气海,一只乌龟、一只小红鸟,还有一个高不过一寸的小人正好奇的朝外看。这自然就是玄武、朱雀,还要楚远岚的残魂了。
 
庞大阵当初还以为斩仙剑进入丹田是表示顺服,实则斩仙剑在丹田中暗地里护住了那一丝楚远岚的残魂,只是庞大阵并不知道,以为出手的只有死硬派玄武和朱雀而已。
 
“刷”“刷”楚柏听见了两声轻响,继而觉得身体一轻,楚柏想着,难不成是他突破了吗?可是不对,正要运功探查一下,楚柏发现自己的视线突然开始向左右歪斜,继而不断下滑……
 
咦?他怎么只有抬眼才能看见冤魂山了?
 
“百怨……”斩仙剑化为的冷峻男子从背后扶住了冤魂山。
 
冤魂山对他一笑,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恙。
 
楚柏这是才发现,原来他已经脖子断开,中间裂开,分成了四块。楚柏眼珠转动,他的四块身躯似慢实快的蠕动着,不过眨眼已经融合在了一处。本来他就是个融化的丑陋蜡像,现在则变成了报废的橡皮泥玩偶。
 
“且安心。”斩仙剑很温柔的将冤魂山放在地上,眼尾一挑,万千无形剑气劈向楚柏!
 
“嗡!”无形剑气碰上了无形壁障,歪七扭八的楚柏发出桀桀桀的怪笑,“真是物似主人型,什么东西养什么鸟。你不过是一柄无主的灵兵而已,竟然也学你主人玩什么搞基。事到如今,你不如从了我,做了我的下属,日后也是想捅谁就捅谁!”
 
楚柏嘴上不停,斩仙剑剑气不断,不过也不知道楚柏用的是什么神通或者法宝,竟然牢牢的将斩仙剑的剑气阻拦在外。不过他也聪明,腾挪间并没偏离下头的一群伤号太远,斩仙剑也便不能使用太大的威力。
 
下面躺的多是剑修,这时候有些剑痴甚至都顾不上疗伤了,只是看着斩仙剑,感受着空气中传递过来了那一丝丝斩仙剑剑气的余波,露出如痴如狂的表情。
 
斩仙剑离开之前,楚远岚和庞大阵争夺的交点击中在了檀中穴,檀中穴在胸口的正中,且是五条主要经脉的交汇处,若换成两军交战,此处就是必夺的要冲之地。庞大阵守,楚远岚攻。
 
斩仙剑突然一闹,此时胶着中的两人一丝一毫的错漏都不可有,庞大阵却因此一惊,楚远岚抓住机会将庞大阵顶了出去!在此之前,楚远岚占据了心脏和胸口的大部,可肩膀、手臂却是半分也冲杀不进去的。如今占据了檀中穴,经由此直冲手少阴、手少阳,肩膀至手肘部被瞬间夺回,掌控两条手臂也只是时间问题。
 
庞大阵在精神的世界里哇哇大叫,可双方原本就是势均力敌,他之前看似占据优势,那是因为他一开始就占领了楚远岚肉身的大部。偏偏被他认为已经平息的丹田,在斩仙剑走后,并没有重归平静……
 
第196章
 
在楚远岚的丹田中,玄武和朱雀反而在保护着楚远岚残魂的时候,闹腾了起来——这两个吃货是吃了楚远岚不少福缘和功德,可他们俩还没发觉自己吃太多,让宿主倒霉了……那现在正主回来了,当然要赶紧把冒牌货赶走。
 
【我乃是庞普世集贤天衍!普华天宗多年的精魂都集于我之一身!这肉身被我所用乃是它的福气!你俩为何不乖乖臣服,日后必然可以与我共筑普华天宗辉煌!】
 
【傻逼!】此乃朱雀,傻逼这词,学自宿主,此刻活学活用,甚为符合当今情势。
 
【呵呵。】此乃玄武,依旧是一贯的沉稳老辣。
 
朱雀吐火,玄武喷水,水火不容,却又水火交际,把庞大阵从丹田里挤压了出去。
 
庞大阵如今两面受敌,他犹豫了片刻,竟然收回了与楚远岚针锋相对的绝大部分力量,而主攻起了丹田来。他想得好,若是搅碎了楚远岚的残魂,再将玄武和朱雀收归己用,到时候必然威力大增,能够将楚远岚一口气赶出去!
 
他想得甚好,楚远岚那边也清楚的感觉到了庞大阵的力量变化,然后……然后庞大阵疯了!
 
那猫和蛇……尼玛不是白虎和青龙吗?!我明明将这凡人仍去了玄元神州极低之地,他回来了就已经是福缘身后如同狗屎了,这还带了白虎和青龙?!怎么玩?!!
 
庞大阵自认为自己才是世界的中心,现实却给了他一个巴掌又一个巴掌,打肿了左脸打肿了右脸还嫌不够,这是要把他的下巴打歪,脑门打瘪啊。
 
四灵相会,玄武和朱雀高兴啊,当初他们是对头,可是多少年过来了,对过去的事情只有怀念,再见面,早已没有了对手,只有朋友。
 
一声美妙的鸣叫无端响起,就算看傻了的剑痴也回过神来,忍不住开始寻找鸣叫的到底是何物。这名叫只是开始,又有啸声、啼叫、吼声,四种兽类之声。声音之后,天空四方各有红、黑、白、青四色,笼罩了天空。
 
若有人有心观察,便会发现,方才还高挂中天的太阳,此时竟然不见了踪影。不过,此时此地满地的伤员,还有更远处,森林、野兽、妖怪、凡人、虫豸……大半个玄元神州都笼罩在这奇景中。
 
植物发荣滋长,鸟类长鸣盘旋,走兽咆哮奔跑,游鱼翻腾击水!
 
这是四灵,凡人茹毛饮血,禽鸟横向陆地,水族统御水流时,他们就是四方的霸主!
 
躺在地上的白虹剑尊一张蓝脸都变白脸了:“莫不是我辈人修大劫已到?”
 
这普华天宗所成的精怪与那不知道多少恶秽之物养出来的邪魔还没料理了,这就又遇上了四灵出世,不怪宁折不弯的剑尊都自信动摇了。
 
行云宗里楚远岚的亲近人却都知道,朱雀和玄武被楚远岚收服了,那这情况是对自己有利啊。
 
在白虹剑尊这一声惊呼后,只见东方青色化成了一条小蛇,虽然这虚影放大到天空中还是挺大的,可是给人的感觉就是这蛇好小啊,可能粗壮点的蚯蚓都比他大啊。南方红色化成了一只小胖鸟,就跟吃肥了的麻雀一样,不仔细都看不着脑袋,只是颜色是红色的。西方白色化成了一只猫,这个可爱啊,绝对是还没成年的猫,纯白的毛蓬松松的,还有很浅很浅的黑色纹路。北方黑色变成了一只小乌龟,小小的脑袋和尾巴还有四只简直就是一个龟壳上长出来了六个点。
 
“……”=。=话说,危机感突然间都消失不见了啊。有一种强大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没脸了QAQ这是四灵此刻的感受,他们不过是在楚远岚体内互相感应,摆出了四象阵用以增强几方战力,围殴庞大阵,谁知道会有天象相助?他们几十万年的威严啊,就在刚才,毁于一旦了!
 
都怪庞大阵!
 
四象合力,就算他们现在只有那么一丁点大,但层次上的压制那是无法更改了。想压制丹田中朱雀和玄武的庞大阵被打得溃不成军。与此同时,天空中的天象还没完,四灵合一,有那么一会儿,看上去就像是某魔法学院的校徽……
 
当四灵真正糅合在一起,一道彩光从天空中投下,直接照射在了楚远岚的身上——功德之光。数十万年之后重新集合四灵,这可是大功德啊。
 
多年以来,天道都闷不吭声的,这时候终于来刷存在感了!
 
一开始是庞大阵大喜,楚远岚略有忧虑,但这光一落到楚远岚的身上,他们俩的反应立刻就颠倒了。
 
功德之光是认人的,庞大阵自认为自己已经将楚远岚取而代之,可他终究不是本人。楚远岚就听见庞大阵在精神世界里惨叫连连——如果比喻的话,功德之光就如无数刀片,一刀一刀又一刀的搁在庞大阵的身上。
 
功德之光下刀,四灵直接下嘴。就是字面上那个意思,四只小动物直接把庞大阵当成了一块美食,啃咬撕扯。
 
【呸!难吃!】朱雀吐了一口看不见的唾沫。
 
玄武屁股后头探出来的蛇头用下巴砸了乌头一下【别总是我吃!】
 
青龙和白虎,则埋头大嚼,吃得眼睛都亮了。
 
所以也不是都当成美食了?反正一边是吃高口了,由奢入俭难。一边刚从食物极度短缺的第三世界回来,总算能有口吃的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刚才还拼命厮杀的楚远岚突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变成身处后方了,原本的敌人大踏步后退,他只要愉快的去收复失地就好了。
 
眼看着庞大阵退到了膝盖以下,此时庞大阵也知道再退下去,他就是真的再无翻身之力了。庞大阵正要奋起反击……却见楚远岚的肉身双眼一张,手臂一挥,他干脆利索的将双脚齐膝砍断!
 
断肢飞起,金色的血液不见流出,却只有庞大阵如今跟楚远岚一模一样的脸从里头冒出来,狰狞又扭曲。
 
楚远岚挥掌一拍,断肢击碎成沙,庞大阵的残魂被他一巴掌打飞了出去。而在功德之光的照耀下,楚远岚的小腿和双脚飞快的长了回来,就是衣服长不回来了,他现在看着就跟刚下地的老农一下,光着两条小腿,不过这些都只是小节而已。
 
庞大阵以脱离了肉身再如何愤怒也只能朝地下一钻,消失了踪影。
 
_(:зゝ∠)_楚远岚现在才发现,这里原来就是普华天宗。不过也不怪他没认出来,原来的盐湖已经不见了踪影,大片的土地填满了盐湖的空缺。因为充盈灵气的滋润,别管这块土地出水了多久,现在也都长满了郁郁葱葱的植物,只是动物天生敏感,这地方却不见有多少。
 
庞大阵消失的同时,他们脚下的这片土地便震颤着轰鸣了起来。
 
楚远岚原本是要跟斩仙剑夹击楚柏的,可地面一动,他的经脉立刻就有了怪异的感觉——楚柏还是挺有行动力的,之前说了,他已经将楚远岚的穴位与法阵绑定在了一起。如今庞大阵操控法阵,楚远岚这边自然有所感应。
 
“当年普华天宗被万宗攻破,弟子们人惨遭屠戮!即便灭宗之际,却依旧为你们这些忘恩负义之徒镇压地脉!宗主他们可以如此做,我却不甘心!你们今日不让我活,那便大家一起死吧!”
 
庞大阵这是彻彻底底的威胁了。
 
当年普华天宗不管如何天怒人怨,可镇压地脉,最后时刻也没想过同归于尽这一点,确实值得敬佩。相比之下,这位普华天宗的庞大阵,可就太过不堪了。
 
楚远岚感知着自己体内穴位的动静,他看了一眼左琊,左琊恰好也在这个时候看过来。
 
他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一只眼睛都睁不开了,可真是没有往常那种霸道总裁的范儿。楚远岚对着他眨眨眼,他对四灵道【继续助我一臂之力!】
 
有时间传音,但是现在还不到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
 
庞大阵把自己变成了楚远岚,反过来,楚远岚也是庞大阵。那么,这时候就有必要争一争了。
 
楚柏正在猖狂大笑:“你们这些人不是要做好人吗?那好,如今若是你们跪地为奴,我们便保这世界太平!如何?可要做一个救世主?!庞大阵,干得好!本来你就不是人,何必要什么劳什子肉身,便做这个大阵岂不是最好?”
 
他话音未落,就见楚远岚脱离了肉身,一头扎进了地面里。四灵紧跟而出,他们既然是“灵”,有许多东西便是生而知之的,如今也是按照四方之位进入大阵。
 
左琊看得清楚,四灵进入的正是大阵的四极,原本那四个方位上,也是有强大妖兽驻守的。比如老龟,比如左琊这身体的历代祖先。而楚远岚钻进去的位置正是正中,楚远岚显然是有谋算的!
 
第197章
 
大地轰隆作响,扭曲开裂,树木倾倒,山石崩裂,倒在地上行动不便的众人赶紧颤颤巍巍的站起来躲避。调息的冤魂山站了起来,干脆露出本体,把所有人都接到了山上。
 
只是原本清澈透明的冤魂山,如今在靠近山巅的位置,也有如瓷器裂纹一般的道道血痕。随着下方大地的颤抖,更是一阵阵的摇晃不已。
 
[远岚?]左琊盘膝坐在山边,之前他一直没敢跟楚远岚传心音,唯恐会让楚远岚分心。
 
[(╯3╰)MUA]
 
[……]他是很严肃,很认真,很提心吊胆,很小心翼翼的跟楚远岚联系的好吗?!结果这回复也太让他想把人拽过来狂揍一段了!但同时,也太让他放心了。既然还能这么逗比,那就没大事[把你现在的攻伐现状共享过来,我帮你。]
 
普华天宗是他一点一点修缮完整的,他比谁都熟悉。而且,早就怀疑里边有问题的他,怎么可能不留一点后手呢?
 
[收到!]
 
楚远岚的身体里,楚远岚是原主,庞大阵是入侵者。如今在普华天宗里正好反了过来,庞大阵把楚远岚的身体改造成了缩小版的普华天宗守山大阵,愿意是为了依旧能够操控普华天宗,结果楚远岚在与庞大阵的竞争中,从头“刷”了一遍,就只是小腿以下的部分没有“刷”到,不过他也因此得到了守山大阵的部分控制权。
 
靠着那部分控制权,楚远岚才能有信心和庞大阵在守山大阵中扯皮。不过……这可真不是他熟悉的战场,普华天宗的巨大宗门所在和身体毕竟不一样。庞大阵能够通过本能操控阵法,楚远岚则只有不到两成控制权的,即便有四灵帮忙,也是需要自己计算的。
 
所谓计算,那可真是比高数还要恐怖上几分。这么忙碌的战斗的时候,问楚远岚2X2等于几,他大概都会喊一声3,还高数?结果进去就被兜头揍了个够呛——他那么逗比……不对,那怎么能说是逗比,应该说是乐观!
 
幸好,左琊来帮忙了……
 
庞大阵吊打楚远岚时,大地的反应是地震一样震动,开裂。当左琊加入,双方变成了对峙时,情况也就越发的恐怖起来。
 
一条深不见底的峡谷,直接把整片大地切开,峡谷两边的大地,一边疯狂的上升,一边疯狂的下降,上升的那一方,直接从下降那一方的下头冲了进去,把上面的陆地顶了起来,整个掀翻!
 
这如何是地面?简直就是两头巨兽在疯狂的肉搏。
 
被掀翻的那一部分徒弟,很快融入了另外一边,峡谷因为这一番交手向着一方扩出。失地的的一头陡然爆发出一股灼热的赤红色岩浆。把另外一头的边缘部分浇了个正着,被浇到岩浆的峡谷边缘瞬间融化。大片的岩浆还没来得及扩散,被浇的这一头已经再次开裂,一条大河无端端出现,浇在了岩浆上!
 
[有、有点眼晕]@-@这是楚远岚,他可以控制无数个自己跟庞大阵拼命,但听着左琊报着方位,自己不断跟上,这种接线员一样的活计,实在是让他有点头大。
 
[坎三震四、离九兑五……]左琊没那个闲工夫管他,只是一边高速计算,一边报出方位。
 
楚远岚虽然表示眼晕,可还是完美的跟上了左琊的“指导”,虽然有时候会慢上那么半拍,不过他从来都没有出错。
 
把对方掀翻的是楚远岚,裂开大地引来地水的是楚远岚,另外一头自然就是庞大阵了。
 
水火互克,大河和岩浆如同两条巨龙扭打在一起,滋啦啦的声音之后,大片的烟雾腾空而起。庞大阵趁着这个机会完成了刚才被楚远岚打断的变化,连绵的山脉拔地而起,如一头头巨兽奔驰而来,把大河和岩浆一起踏平。
 
楚远岚聚拢起了刚刚的水汽,显化出一团漆黑的乌云,又有一边化出巨大山川,一边招引来乌云直接引雷劈开山川。山川裂开,后来干脆崩塌,在狂风暴雨中化为沼泽。
 
原本放出大河的裂缝敞开,把沼泽吞了进去。庞大阵暗笑,让沼泽在楚远岚的腹地蔓延开来。沼泽就如同是致病的霉菌,不断扩张,可突然自沼泽内部刮起了道道龙卷,这些龙卷将赵泽中的丰沛水汽卷走,最后剩下的只是一片黄沙。这些黄沙又飞快的被楚远岚吸收。
 
双方的种种变化,可不只是变化,其中还包含了不同的灵脉。彼此吞噬的不只是地盘,还包括其中的灵脉。吞噬得越多,便越完整。
 
原本庞大阵自然是大块头,他占了八,楚远岚只有可怜兮兮的二。但这么几个来回,就变成了双反几乎是五五分。
 
庞大阵有些着急,或说他年岁虽然大,可身为一个从诞生的那一刻,就在盐湖下面“生存”的东西来说,他的真实战斗经验,其实是零。过去虽然也有搞死过人或者妖兽,但那都是靠他自身的地利碾压。
 
他先输了肉体之争,如今眼看着他自己的地盘竟然也要易主,庞大阵……他有点慌了。
 
这一慌可好,刚才他占的还是五,眨眼间就是四成半了。这倒是反而激起了庞大阵的凶性,只见属于庞大阵的那一边,轰然一声化为了一头巨大的石头妖兽,这妖兽有着老虎一般的身体,却长着个鳄鱼脑袋,刚一出现,便一口咬了过来。
 
楚远岚慢了一步,变成了……一条跟怪物差不多的狗。
 
他俩所化之物巨大,却也不过是精华之所在,普华天宗大体还是在原地,不管如何,地脉还是要被镇压的。
 
[o(* ̄︶ ̄*)o我现在也是黄狗了。]
 
[你也是够了……]
 
用心音跟左琊打趣,楚远岚动作可一点都不慢——至于为什么变的是狗不是人?野兽的形态,要更直接和简单,人类的形态却太精致了,这种生死相搏的时候,还非得执着于人,等到变完,都要被庞大阵啃去好几口了。
 
但比起狗,战斗起来的楚远岚更像是一头狼,狡猾、冷静,而凶悍。即使他看起来并没有妖兽的凶悍,可对比起来,那一口一口被撕咬得小了一圈的,可不是楚远岚!
 
冤魂上被楚远岚放在脑袋后边,两肩中间的位置,随着他的战斗,冤魂山的颠簸更是剧烈,不过山头上的众人没有谁埋怨。稍稍恢复过来的冤魂山,让百鬼在护住众人的同时,将他们固定住。
 
看着狗子巨大的后脑勺,左琊笑了:这种战斗,也就不需要他的帮助了。
 
“嘶!”左琊捂着疼痛的唇角,然后还摸了一手血——他都忘了自己已经被打得面目全非了……
 
下面打得激烈,天上的斩仙剑和楚柏也是你来我往,只是没有下满的占地面积那么大而已。
 
也不知道楚柏用的是什么法门,斩仙剑一时间竟然也伤他不得,不过楚柏也绝对不好受就是了。他本来就被切成了四块又揉在一处,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流逝,被揉在一起的身体的边沿处翘了起来,看上去就如同将要四分五裂一般。
 
尤其,看下头楚远岚和庞大阵交手,明摆着是庞大阵被压着打。楚柏其实早就想跑了,可斩仙剑将他粘得厉害,逃跑?怕是死得更快吧?
 
楚柏只能怀着一线希望,庞大阵能够反败为……
 
“啊啊啊啊啊——!!!”庞大阵竟然被楚远岚一口咬住了脖子,且干脆利索的咬成了两段。
 
妖兽的虎身被楚远岚快速融合,就剩下了一个鳄鱼头,眼看着楚远岚所化黄狗的嘴巴就一口咬了下来,庞大阵竟然惨叫着以灵体的状态,跑了。
 
天上楚柏大惊,他的身体砰的爆开,其中四分之一化作浓稠黑油,将斩仙剑罩住了一瞬!待斩仙剑劈散黑油,楚柏已经不知去向。
 
下方,黄狗已经吞噬了庞大阵留下的妖兽全部。原本存在于普华天宗大地上的峡谷也在同时消失不见。
 
楚远岚本要去追庞大阵和楚柏,可没等他动,他的本体肉身突然自行从冤魂山上飞了下来,而他化作的黄狗眉心处也自动张开一道极小的裂缝,将楚远岚的肉身吞噬了进去。与此同时,天上再次降下了功德之光……
 
(╬ ̄皿 ̄)=○#( ̄#)3 ̄)天道!请允许我给你一巴掌!
 
楚远岚原先是以人魂驾驭普华天宗,如今天道来着一下子,却是让他的人身与普华天宗合一,他将真的成为普华天宗的化身!楚远岚自然不甘心,当即奋力挣扎了起来。
 
与大阵合一这件事,也得你情我愿,否则就如现在这般,普华天宗震动得比刚才更庞大阵互殴时还要激烈。甚至地脉所在处,也逐渐泄露出一点点的恐怖煞气。
 
第198章
 
【你二人镇守此地,至顾小九殒命之时,便可得享无边自由。】
 
这声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慷慨激昂有消沉低迷,有妖媚娇柔还有阳刚威武。正是当年与楚远岚对话的天道之声。他虽然没用“说”的将这无边自由说出来,但却已经将内容传递过来了。
 
楚远岚和左琊可成为“世外之人”,他们俩可以自行决定是生是死,轮回为何物,虽说修真或者修妖,甚至修魔也还得自己修,但只要不是做出灭绝太过的事情,天道都会给他们大开绿灯。甚至就算是他们做了,也就是这辈子的死不受控制,会死得早点,下辈子如何依旧由他们自己掌握。
 
基本上就等同于给他们开了GM号了。
 
可楚远岚连半点停顿下来,犹豫思考的时间也没有,他反而挣扎得更激烈了。
 
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楚远岚对天道就没多少信任。
 
即便是应下了天道所说之事,那也不过是因为双方当时的目的一致罢了——顾小九身为此间世界的主角,不如说是一颗超级的定时炸弹。若是不把他掰正了,楚远岚和左琊这个世界里早晚也会被连累得活不了。
 
而他这一路走来,说天道没有动手脚,楚远岚是绝对不信的。
 
当初他答应帮忙,天道应下的是今生长寿顺遂。如果把他直接封在普华天宗里,那也说得没错啊,真是长寿了,也顺遂了。就以普华天宗的威能,也就是庞大阵过去自己作死,否则谁会没事跟他对着来啊?
 
左琊有他做靠山,又不是个喜欢四处乱跑的,那当然也短命不了。
 
还有个原主楚岫,天道也是答应了他转世重修,可到现在还不知道他的魂魄在哪个犄角旮旯蹲着呢。况且,即便楚岫已经轮回,这些年天灾人祸频繁,他是否能活到成年,还是两说呢。反正天道当年就答应了他一辈子,可没说他永生永世都能有好天赋,能轻易解开胎中之迷。
 
天道无情,只要世界可以悠长的延续,无论发生如何惨绝人寰之事,他也只会在一边看戏。反过来,一旦出现可能影响到世界的可能,那么无论手段是如何的龌龊狠毒,天道也不会有丝毫的动摇。
 
唯一的好处,大概是天道不会言而无信。可是……天道就是个喜欢玩文字游戏的大忽悠。
 
被忽悠上当了一次是迫不得已,是傻,被忽悠了两回?真当他能卖完了拐卖轮椅呢。
 
玄元神州有无数无辜百姓?冤魂山上有那么多长辈好友?左琊也还在冤魂山上呢?
 
可如今若还是要再忍,那日后真不知事情要如何发展。只做个木雕般的天道棋子还是轻松的,像现在这样,分明是要被他压榨磋磨。当有一天意志和人性都被磋磨得虚弱和无力,那时候就算得到了什么天道许诺的自由,又有什么用呢?
 
一道煞气冲天而起,原本楚远岚拼上拿自己做塞子也要镇压封印的地脉露出了一丝缝隙。即使这道煞气如头发丝一般细小,可也引动了诡异的天象。天空中出现了一道红线,仿佛谁割了天空一道,露出一道伤口来。
 
冤魂山上的修士原本就都重伤在身无法动弹,顿时又有大半口喷鲜血昏了过去。之余少数几人还在清醒中苦苦支撑。不只是他们,整个玄元神州有些道行的,不管走的是哪一路,是人、鬼,还是妖,如今都倒了大霉。
 
修士多的地方,如各家宗门里,还有如陈戈州那般大宗交易所在地,若是恰好飞在天空中的,顿时噼里啪啦的朝下掉。走在地上的也头晕目眩,心慌不已。还有那正在斗法中的,立刻手上就失了力气,没了准头,面对面的跪倒在地。
 
人修还是好的,只是无力而已。妖怪有不知道多少突然发狂,甚至于内丹爆裂的。最惨的是修鬼道的,不知道多少直接便魂飞魄散了。
 
相比之下,普通凡人反而是感觉不到什么太大的外界压力,可是看着天空异象,更或者直接看到了修士们的反应,凡人也是心中惶惶,不知所措。
 
又是一道煞气涌出,天空中也多了一条血痕,却恰好与前一道血痕画出来了一个十字。两天血痕交汇的那一点,竟仿佛有什么正在朝外渗溢出来……
 
不是仿佛,是真的有东西朝外渗,是水,清澈透明,极其美丽的水,这些水首先砸在了距离玄元神州极远的深海里,海水被咂得向四方涌动。巨大的海啸出现在了近海。万幸因为之前的移动,近海的渔民百姓全都退回了家里。
 
且在这修真世界里生存的渔民,比之其他地区的百姓更有危机意识。海啸刚刚出现,便有专门了望的渔民跑进各路村寨,老百姓也算是行动迅速的奔逃向内陆。
 
楚远岚的肉身与普华天宗的越来越融合,可楚远岚挣扎的力度也越来越大。明摆着,真要把他钉死在普华天宗里,那楚远岚怕是真会干脆的放开地脉。
 
原着里,当顾小九大闹完了普华天宗,拍拍屁股走人,而在几年之后,普华天宗的护山大阵彻底崩溃,地脉爆发之后。拯救世界的还是顾小九,可是现在的顾小九还没有到原着的那个层次,他没法拽拽的站出来拯救世界了。
 
所以,玄元神州将会变成无数碎块?所有生灵都会遭受毁灭性的打击……
 
黄狗的眉心忽然裂开,楚远岚灰扑扑的肉身掉了出来。若不是他的肉身已经达到了元神级别,就这掉出来的高度,便能将他砸成肉酱。
 
大地的震动缓和了下来,楚远岚的魂魄从黄狗身上飘出来,回到了肉身上。黄狗化作一道黄光,融入了在这次大战后,又一次地形大变样了的普华天宗中。
 
楚远岚坐起来,第一时间飞到了冤魂山上,他刚落地,天空中便又落下一道功德之光来。楚远岚冷哼一声,暗道:欺软怕硬。却也没工夫多管什么天道,只是把左琊一把搂在怀里。左琊也是满心激动,刚张开了嘴要对楚远岚说什么,就被楚远岚一舌头糊在了脸上,接着就是舔舔舔舔舔舔!
 
左琊:“……”
 
“那啥……一时习惯没改过来……呵呵……”
 
******
 
楚柏和庞大阵是一起跑的,一开始他们都担心那些修士会追上来。可没想到他俩刚跑出五百多里,地面就震动了起来,各种异象频发,也没有任何人,或者器灵,或者其他任何什么东西追上来。
 
“楚远岚可恶!”庞大阵如今就是混沌一团,没鼻子没眼,就像是一坨超级大的灰色果冻。再也没有了曾经与楚远岚他们初见时,那雌雄莫辨的秀丽模样,“不过,那楚远岚怕是无法同时兼顾人身与普华天宗,若得你相助,只要我回归,必然大礼奉……啊——!”
 
庞大阵啰啰嗦嗦的还没说完,楚柏突然扑到了他身上,楚柏那少了四分之一还多的身躯重新化成黑油,包裹在了庞大阵外头。
 
“你就是个废物,空有曾经那般的威势,却偏想着要什么人身。现在可好,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还什么等你回归?怕是到时候丢了你我的小命去,不如现在便宜了大爷我,也算是你死得其所了!”
 
别管这两只当初是怎么走到一块的,如今看来,他俩可还真是天生一对。
 
他俩的搏斗其实比方才与斩仙剑、楚远岚的捉对厮杀还要凶险,可却是无声无息的。若有眼神不好的人看见,怕是会以为这里悬空了一个黑色的大口袋,而口袋里装了什么活物,正在不住的挣扎中。
 
不过这种挣扎就跟掉进了猪笼草的苍蝇差不多,只会一次比一次更加的无力,直到彻底消失……
 
不知道过了多久,黑油回缩,却是一个唇红齿白的七八岁小孩落在了地上:“哼!原来那东西根本不是什么普华天宗成精。不过这却也好,对我来说正是大补之物。”
 
“什么叫根本不是普华天宗成精?”
 
“谁!”楚柏抬头,结果就见楚远岚和已经恢复英俊的左琊站在空中望着他,楚柏顿时扭头就跑。可他只来得及转过身,天空中的楚远岚一个摆手,楚柏就再也动弹不得,最后变成一个小人被楚远岚握在手中了。
 
“没听见我内当家的问吗?什么叫不是普华天宗成精?”
 
“祖爷爷!”楚柏却也是能屈能伸,当即在楚远岚手上跪倒,这称呼叫得楚远岚都是一愣,不过,楚柏叫他爷爷还真是没毛病,“实不相瞒,孙儿乃是得了大运道,乃是死了之后,却又不知为何回到幼年时重活一回的。因此才一时贪心,闯下大祸,还请爷爷饶命啊!而且,不瞒祖爷爷,您身边这妖怪却是不好信任,原本我活的那一辈子,他可是背叛了您的啊,还请祖爷爷防备!”
 
“你小子有脑子,可惜,都没用在正道上啊。”楚远岚笑了。
 
看来楚柏也深知自己设定的人物是什么性格,楚岫的性格素来是对家人心软又加耳根子软的,被楚柏这么一说,八成还真的会要饶他一命,也有五六成的可能会对左琊有疑心。
 
“祖爷爷说的是,小人是一时鬼迷心窍了。”
 
“天王盖地虎。”楚远岚嘴里突然蹦出来一句,楚柏顿时就没那么活泼了,“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这些都是必抄句吧?”
 
“你……你们……”
 
“别玩了,快解决了。”左琊那胳膊肘戳了楚远岚一下。
 
楚远岚当然是尊内当家的吩咐,手指一点楚柏,直接就来了个搜魂,楚柏张大嘴巴惨叫,却叫不出声来,原来楚远岚早已经封闭了他的声音。不过半个时辰,搜魂完毕,楚远岚手掌一攥,又碾压了片刻,再张开手掌,里头却只剩下一些细小的白色砂砾。
 
“这种人,若就让他就这么死了,实在是太过容易了。自此之后,被他过去迫害的人经历过什么,他也会‘设身处地’的一一都品尝过。尝完了一轮再有另外一轮,慢慢来。”找了个空的储物袋,楚远岚将这些砂砾都放进去了。然后一把拉起左琊的手,“走,去薛家村看看。”
 
他还以为之前失去意识就过了几十年了,谁知道只有七八年,且左琊悄悄帮助过薛二,那他应该是还能看见那位老人家的。
 
“可有什么还未被放出的魂魄?”两人在天上时,左琊问,这也是方才楚远岚搜魂的原因,否则那种龌龊之人,有什么好看的?
 
“万幸是没有了。”楚远岚叹了一声,“不过,那庞大阵原来并非是普华天宗的精怪,而是普华天宗当年灭宗之后的怨气所化。”
 
“哎?那他隐藏的可真是够好的,多少元神见了,竟然也没能发现。”
 
“还有啊,楚柏的家里人其实挺好的。”
 
“可他不是说过什么家人不爱他之类的吗?”
 
“他父母都是老师,教孩子还是有两手的,就是比较古板,且把他教得太傲了。初中之前他都是‘别人家的孩子’,可是上了高中却不成了,且他发现自己对男性有感觉,顿时觉得他自己有病。不过他靠着自己对自己的心理暗示,把爱慕男人,硬生生变成了厌恶男人。但因为这段剧烈的心理变化,他只上了个三流大学,大学毕业他就成了一个宅男。”
 
楚远岚三言两语把话说完,左琊也是明白了。楚柏有一个太过优秀和顺遂的童年和少年时代,结果高中了,他才发现自己不但不是完人,甚至还是个异类。而他也畏惧向爱他但是古板的父母表明自己的真相,结果高傲就变成了扭曲和愤世嫉俗,还有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自我厌恶和自卑。
 
这人也就算是废了。
 
可谁知道还能有穿越书中世界这回事呢?这里虽然是书,可是那些生命却也有血有肉,楚远岚给了他一个那般的下场,也是楚柏自作自受了。
 
“哎呀,看见薛二爷了。”
 
那晚上的浩劫,没有蔓延到薛家村,赵婶子平安生下了龙凤胎,后来薛二爷被赵大石夫妇接到了他家居住。那薛大一家惨死,土地成了无主之物,当地的仙令被左琊私下里叮嘱过,干脆就将土地分给了薛家村的百姓。
 
之前天变,虽然薛家村的百姓恐惧未消,但看着赵家院子里的几口人。楚远岚指尖轻轻一点,分出一丝功德之光。这东西对他没什么大用,天道该犯病还会犯病。但是给了这一家人一点,日后不需要他们子孙如何出色,但只要为人宽厚,自会家也不衰。
 
两人又回了陈戈州,陈戈州正在从天变后的混乱中恢复。两人能看见在各处活跃的弟子们。陈戈州其实已经并非当年的一州之地了,这地方就如画了个圈的开发区。随着这里经济活跃度的发展,带动的一大片的周边,现在半个行云宗都在它的影响下。
 
在这里,就算没有灵根的凡人,只要学到了技术,学到了知识,只要拥有能力,也能有很好的向上的出路。再过上几十几百年,这种影响,将会更大。
 
看完了此处,两人重回到了普华天宗。此时,这里只剩下了斩仙剑和冤魂山,斩仙剑搂着冤魂山正坐在一棵大树下假寐——也不知道他们这器灵到底需不需要“寐”。
 
原本他俩只是有一丝暧昧,但经过之前那件事,他俩算是捅破了窗户纸,正式在一起了。
 
虽然感觉到楚远岚他们回来了,两个器灵连眼睛都没睁开,反而是楼得更紧了。出院了呢和左琊落地,从外看,浓雾瞬间弥漫了整个普华天宗地界。可在内部,看外头却还是一般的清楚——比如天上的那个还没消失的红色十字。
 
行云宗和剑宗的都已经各回各家了,顾小九和胡洛经过这件事,感情越发深厚,有胡洛在,就不怕顾小九发疯了。而楚远岚和左琊,也想彻底从保姆的身份里解脱出来了,在这边隐居个千八百年的,他们再出去疯。
 
“试试一口气做爱半年怎么样?”
 
“你要我脱水而死啊?”
 
“在灵泉里做?”
 
“……”竟然有点迷の动摇。
 
“做不做?做不做?”楚远岚的眼睛正在比卡比卡的闪动着。
 
“试试……吧?”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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