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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猜我是男是女(剑三 综穿越 你猜我是男是女 三)——垂死病中惊坐起

 第63章:流盼(十四)

 
陆小凤会出现在这里吗?当然会!
 
可是就像西门吹雪说的,他决心要做的事不用谁说他都会做,他不想做的事无论别人怎么哀求他都不会做。
 
陆小凤能阻止他吗?当然也不能!
 
何况三十招而已,根本不需要几秒钟,苏兰陵几个定身,陆小凤就来不及了。
 
西门吹雪的剑拔出来时,剑锋上还带着血。
 
独孤一鹤看着别人的剑锋上带着他的血,看着他的血被西门吹雪一滴滴吹落,脸上竟没有痛苦恐惧之色,反而突然大呼:“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然后话还没说完就倒了下去。
 
陆小凤此刻的定身已解,他叹息一声,过去探了探独孤一鹤的脉搏,对苏兰陵苦笑道:“江湖上的人都说你比西门吹雪厉害,我之前还不信,如今看来确实是这样。西门吹雪的剑我十次尚且能夹住六七次,可你的剑,我却是连靠近都不得法。”
 
苏兰陵洋洋得意,那当然,因为老子是远攻!
 
解决了十几年前的仇人,苏兰陵十分欣喜,陆小凤却万般难受,不住的嘀咕道:“独孤一鹤临死前终于明白了什么呢?”
 
西门吹雪猜测:“也许他已明白了人生短促,譬如朝露。也许他已明白了,他不顾一切换得的声名地位,到头来也只不过是一场虚空……”
 
苏兰陵插话道:“也许他明白了老子惹不得。”
 
陆小凤目光奇异的望着一身红裙子的苏兰陵:“老子?”
 
苏兰陵:“……”哎呀,一时得意忘形[端庄.jpg]
 
陆小凤此刻的注意力全在独孤一鹤的遗言中,所以他也没特别关注苏兰陵的异常。
 
沉思良久,陆小凤还是摇了摇头道:“正因为人生短促,所以不能虚度——还是不对,说不通。他究竟明白的是什么呢?”
 
苏兰陵自然知道独孤一鹤这话的意思,但他却不想告诉陆小凤,勾着西门吹雪的肩膀笑嘻嘻的往回走:“今天大仇得报,我决定做好吃的奖励你一下!”
 
西门吹雪无语的把他的手从肩膀上面拿下来,又伸手勾住他的腰,低声提示:“你注意点形象。”
 
陆小凤:“……你们干嘛?非要在我面前这样吗?”
 
苏兰陵淡定道:“因为我们在虐狗啊。”
 
陆小凤:“啊??虐狗?狗在哪儿?”
 
苏兰陵嘿嘿一笑,拽着西门吹雪就走,徒留陆小凤站在原地一脸懵逼。
 
******
 
苏兰陵他们入住那个旅店不大,只有十几间屋子,他们几个加峨眉四秀,就已经占了一大半地方。厨子也不是什么专业的,就是这家旅店的老板娘。可能因为是山西人的缘故,老板娘做面食的手艺一绝,可是做菜什么的就不是很擅长了。
 
所以苏兰陵亲自动手,做了一大桌丰盛的菜肴,又拿出随身携带的梅花酒,与陆小凤喝的好不痛快。
 
西门吹雪是滴酒不沾的,而且他食不言寝不语,所以先吃完了饭,才跟他们一起聊天。
 
花满楼善饮酒,却不好饮酒,因为比起酒他更喜欢美食,而苏兰陵的手艺有剑三厨艺的加成自然口味极佳。
 
几人正在推杯换盏间,便听峨眉四秀推开大门进院了,不知道他们之前说的什么,反正苏兰陵只听孙秀青道:“……好像有点江南口音,不知道是不是那家的人。”
 
马秀真疑惑:“哪家?”
 
孙秀青解释道:“就是江南那个花家,他们家是搞地产生意的。听说你在江南境内,就算骑着快马奔驰一天,也还在他们家的产业之内。”
 
叶秀珠道:“我也知道这个花家,不过我想他应该不会是花家人。”
 
孙秀青问她为什么。
 
叶秀珠道:“因为我听说这家人生活很奢华,饮食衣着都考究得很,连他们家的马夫,走出来都像是阔少。可那花满楼看起来很朴素,而且,我也没听说他们的子弟中有个瞎子。”
 
听闻此言,大堂里的三人同时望向正在吃菜的花满楼。
 
花满楼却是冲他们微微一笑,毫不在意。
 
苏兰陵见状感叹,花满楼真的是好涵养。他从来也没有因为自己的失明就怨天尤人,反而还因此更加的热爱生活,感激生命,乐于助人。怪不得被人称作是‘花仙’,实在是这浑噩江湖中难得的好人。
 
外面的石秀雪也在为自己的心上人抱不平,她冷笑道:“瞎子又怎么样?他虽然是个瞎子,可是他所看见的,却比我们这些长眼睛的还要透彻。”
 
屋内的花满楼闻言露出了一丝不好意思的神色,脸色微红他虽然喜欢帮助别人,却受不得别人的表扬和夸赞。
 
见她们又呛起火来,大师姐马秀真急忙插话道:“不过他的武功真的很不错,连我都想不到他随手一夹就能夹住小师妹的剑。”
 
叶秀珠冷哼一声,不高兴马秀真偏帮石秀雪,“大师姐这话说的,好像我们峨嵋剑术多差劲一样,我看不是他随手一夹就能夹住小师妹的剑,是小师妹已经被他迷住了,不敢动手罢了。”
 
石秀雪瞪了她一眼,道:“你若不服气,下次你自己不妨去试试,我不是替他吹牛,就凭他那一招,天下已没有人能比得上。”
 
孙秀青闻言淡淡开口道:“西门吹雪就比他厉害的多。”
 
石秀雪不说话了,她也不得不承认,西门吹雪的武功确实比花满楼厉害的多。
 
屋内的苏兰陵听得气死,从桌下偷偷伸脚过去踹西门吹雪。
 
叫你招蜂引蝶!!不知道自己是有家室的人了嘛!!
 
西门吹雪被踹的莫名其妙,冷冷望向苏兰陵,眼中充满了不解。可是苏兰陵却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并不理他。西门吹雪无奈,只得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裤腿,就此作罢。
 
这一番动作,叫陆小凤闷笑不已,心中竟然隐约有种报仇雪恨的感觉!
 
屋外的马秀真又道:“听说西门吹雪不但是剑术天下闻名,家世也很不错。万梅山庄的荣华富贵绝对不在江南花家之下。你单看他师弟就知道,又是钱庄又是景区,没有本金如何做的?”
 
苏兰陵闻言翻了一个大白眼!老子的厉害程度不是一般人可以想到的好嘛!
 
这么一说搞得老子好像是吃软饭的一样,明明是软在吃他的饭嘛!
 
孙秀青的眼中闪过崇拜的光芒,口中道:“这种男人被人喜欢,倒不是因为他的身世,就算他只是一个身无分文的穷小子,也是依旧有人喜欢他的。”
 
叶秀珠挑眉道:“这个有人是指我们孙姑娘吗?”
 
“当然不是!”孙秀青急忙反驳,一张脸也变的通红,都红到耳根子了,她解释道:“西门吹雪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三师妹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叫别人听见成什么了!”
 
说道这里,四姐妹终于走到了大堂门口,一掀门帘,就看到屋内正在吃饭的四个人……
 
一瞬间,四姐妹的表情各异。
 
马秀真是害羞。因为自己姐妹间私下讨论别人,还被人家抓了个正着,有些不好意思。
 
孙秀青是脸色煞白,连羞带怒。一方面怕自己的心意被人看出来,一方面怕叶秀珠刚刚的话叫人误会,毕竟她再崇拜西门吹雪,他也是有妇之夫了,自己也不是没有廉耻的。
 
叶秀珠还是那副样子,先是在众人身上打量一圈,看看衣着配饰,然后就又恢复了高傲的姿态。
 
石秀雪则是激动的不能自已,直接一连步的走到花满楼旁边,垂首小声叫了句:“花公子。”
 
花满楼也很有礼貌的冲她点了点头,叫了句石姑娘。
 
顿了一下,石秀雪没话找话道:“嗯……今天的菜色看起来很不错啊,比前两日强了不少。”
 
花满楼微微一笑,诚实道:“我们这桌菜是西门夫人亲手做的,味道却是很不错。”
 
花满楼的话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的夸赞苏兰陵的手艺。可是恋爱中的女生哪里容得下自己喜欢的男人夸赞别人,尤其是石秀雪这样嚣张跋扈的性子。所以她当即就恶狠狠的瞪了苏兰陵一眼,好像苏兰陵做这一顿饭就要把花满楼勾引走了一样。
 
苏兰陵被瞪,自己还没咋地,旁边的霸道庄主就护上了。当即冷哼了一声,一双如刀锋般的眼神扫过去,浑身的气势吓得石秀雪一抖,差点连剑都拿不住,生怕西门吹雪又说出‘拔剑吧’那句经典名言。
 
花满楼无奈的叹息一声,微微侧脸对石秀雪道:“石姑娘在外面奔波一上午也累了,不如早点回去休息吧。”
 
石秀雪闻言嘴一嘟,不高兴道:“我不累,才不回去!哦,对了,陆小凤。你为什么说话不算话?!之前明明说要去赴我师父的午宴,为什么现在又在这里吃这种……吃饭。”石秀雪本来还想贬低一下苏兰陵的厨艺,但是在西门吹雪的冷视之下也没敢开口,生生咽了回去。
 
“你师父……”陆小凤有点尴尬,他之前确实答应了去独孤一鹤那里吃宴,主要还是想问他一些事情,可是现在独孤一鹤死了,这宴自然也吃不成了。
 
陆小凤没说出口,但西门吹雪却没什么顾忌,他冷冷的道:“你师父死了,是我杀了他。”
 
他这一句话,让四个少女的脸色全变了,尤其是孙秀青,本来还通红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一点血色都看不到。她失语喃喃道:“你……你说什么?!”
 
西门吹雪没理她,他不喜欢说重复的话。
 
石秀雪却忽然指着西门吹雪愤怒的大叫道:“我二师姐那么喜欢你,你,你却,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谁也没想到石秀雪会说出这样一句话,连西门吹雪都怔住了。过了片刻,他才明白过来什么似得,转头问苏兰陵:“你刚刚踢我是为了这个?”
 
苏兰陵:“……”
 
还未等苏兰陵说什么,西门吹雪又冷冷的道:“你应该相信我,我不会喜欢除你以外的人。”
 
苏兰陵:“……”
 
你们一个两个的能不能不要这么耿直啊!!!我真是服了你们了!
 
因为两个人的话,孙秀青的脸上红一阵青一阵的,心中羞辱非常。她咬了咬牙,突然双剑出鞘,直直的刺向西门吹雪的心口。
 
西门吹雪从来不打女人,所以他并未出手,只是微微侧身,把孙秀青的剑让了出去。身子向左滑行,后退数米,离开她的攻击范围。
 
孙秀青的眼圈已经红了,不知道是为了杀师之仇,还是因为心中屈辱,她哑声叫到:“你杀了我师父,我跟你拼了!!”说着又展动双剑,咬牙向西门吹雪扑去。
 
眼见孙秀青已经动手,石秀雪立刻大声道:“这是我们峨嵋派跟西门吹雪的事,别人最好不要管!”她这话说的是花满楼和陆小凤。
 
不过即使她不说,这两人也不会动手的,因为他们四姐妹加起来都够西门吹雪拔剑的。
 
可苏兰陵不能眼看着西门吹雪被打啊,所以他从桌上的筷筒里抽出一根筷子,手指微微弹动,向孙秀青弹去。
 
只听‘叮’的一声,孙秀青的双剑忽然自对自的互相撞击。孙秀青只觉得手中双剑忽然爆发出巨大的内力,震得她双手发麻,两柄剑不由自主的掉到了地上。
 
孙秀青的双剑脱手,脸色更白了,两条泪痕顺着通红的眼眶蜿蜒而下,她咬着牙哭道:“我说过,我今天要跟你拼了,若是杀不了你,你就杀了我吧!!”
 
做梦!!
 
苏兰陵当然不能同意,且不说西门吹雪不打女人,就算他打女人,这种死在自己爱的人手里的悲情梗,也不能由她来啊!
 
所以苏兰陵起身走到孙秀青前面,劝道:“孙姑娘,我们也算老相识了。在我的印象里,你不是个是非不分的女孩儿,你不妨听我说说前后因果,再动手也不迟。”
 
孙秀青低着头不看他,明显态度十分抗拒。也是嘛,谁会对自己情敌的态度好。
 
然后苏兰陵就把多年前的事情讲述了一遍,讲述到独孤一鹤给梨花儿命名石秀雪之后,石秀雪不敢置信的惊讶道:“怎么会!”
 
比西门吹雪还优秀?怎么可能!!
 
苏兰陵想了想,从背包里拿出来那双月星剑,对石秀雪道:“你还记得这双剑吗?”
 
“竟然是你偷了我的剑!”石秀雪对苏兰陵怒目相对,对他一伸手道:“你把我的剑还来!”
 
苏兰陵冷笑道:“我说过,这是我的剑。”
 
石秀雪昂首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剑是你的?”
 
苏兰陵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短剑,摇头叹息:“我早就想过会有这一天,所以我从未用过这把剑。你既然已经用了这把剑多年,应该已经对它很熟悉了,可是你知道它的真正形态是什么吗?”
 
“什么真正形态?”石秀雪不解的皱眉道,“这不就是一双短剑吗?”
 
苏兰陵摇摇头,把剑递给她:“你可以检查一遍,确认一下这是不是你用过多年的剑。”
 
石秀雪接过剑检查了一下,点头道:“没错,是这双剑。”
 
然后苏兰陵把剑拿过来,点击装备。
 
一瞬间,两把短剑迅速增大,变成了适合苏兰陵身高臂长的湛青色双剑,就连后面的红色渐变橙色的剑穗也随之增大到合适的长度。
 
屋内的众人都不禁瞪大了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苏兰陵手中的双剑,
 
陆小凤恍然大悟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宝剑认主吗?”
 
“可,可这不是什么宝剑啊。”石秀雪用了它这么多年,还没有发现剑可以加成这回事。
 
所以苏兰陵也就顺义解释道:“其实也不算什么宝剑,只是当年我在这剑上刻录了一个属于我个人的阵法罢了。”
 
反正顾清风这个人神神道道的,西门夫人作为清风观的人,会什么技能都不奇怪。
 
众人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这是这样一来不就证明独孤一鹤的事情也是真的了吗……
 
孙秀青泪眼朦胧道:“可是你毕竟杀了我师父,我怎么能不为我师父报仇。”
 
陆小凤见不得女人在他面前哭,所以忍不住劝她道:“你师父作为青衣楼的总瓢把子,可以说作恶无数,死的也……”
 
“不可能!”孙秀青打断了陆小凤的话,怒目斥道:“我师父他这次到山西来就是因为他得到了消息,青衣楼就在……”孙秀青话还没说换,外面的窗户就突然发出了‘铮’的一声响,一道如闪电般的黑色暗器就破窗而入,朝孙秀青的背部打去。
 
苏兰陵早就防备着这一手呢,立刻挥动月星剑打飞了这个暗器。
 
石秀雪离窗最近,她迅速翻身蹿出窗外,扑了过去,但这时又有一道暗器一闪而过。她的身边有没有苏兰陵,自然无法躲避,被暗器射中后整个人就顺着墙软软的倒了下去。
 
苏兰陵本来扑过去想要救她,却被花满楼领先钻出去,阻挡了他的脚步,等到苏兰陵再出去的时候石秀雪已经咽气了,竟是连话都没来得及跟花满楼讲一句,自然也没有了苏兰陵加血的机会。
 
叶秀珠和马秀真自然朝凶手的方向追了上去,陆小凤却急声追问旁边的孙秀青:“然后呢?”
 
孙秀青仿佛被刚刚的变故吓傻了,呆愣愣的望着陆小凤,“什么然后……”
 
“你刚刚说的,青衣楼在哪啊!!”
 
“在,在……”孙秀青在了半天,才开口道:“在珠光宝气阁的山后。”
 
她话音刚落,陆小凤便蹭的一下蹿了出去,西门吹雪跟苏兰陵对视一眼,也紧随陆小凤而去。
 
花满楼抱着石秀雪尚在温热的尸体,空洞无物的眼睛里竟然缓缓的流了两行清泪。
 
他没有动,也没有走,他又一次的感觉到人生中的无情和残酷。
 
二月的风,一阵赛过一阵的寒冷,蚀骨的冰凉,宛如花满楼此刻的心情。为什么呢?明明初春的脚步已经接近,春节的欢喜也才刚刚过去,在这万物生长的季节里,为什么却要剥脱一个花季少女的鲜活……
 
第64章:流盼(十五)
 
苏兰陵再见到西门吹雪是两天后,陆小凤已经查清楚了这整件事情都是霍休的阴谋,而霍休才是青衣楼真正的幕后黑手。
 
“为什么马秀真和叶秀珠没有跟你们一起回来?”关于这两个人的结局苏兰陵是真不记得了。
 
“叶秀珠是霍天青的情妇,霍天青死后她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而马秀真或许是叫霍休杀了,或许是叫叶秀珠杀了……”
 
“怎么会?”苏兰陵惊奇,“叶秀珠还没有那么心狠吧。”
 
西门吹雪摇摇头:“不知道,反正她是被人从背后一剑刺死的。”
 
苏兰陵闭嘴了,因为霍休是不用剑的。
 
当然,也不排除霍休夺了叶秀珠的剑再杀人的可能。
 
苏兰陵去厨房给西门吹雪做了饭,又顺带给陆小凤送去一份儿,陆小凤刚从孙秀青那里回来,对苏兰陵道:“我真是受不了哭哭啼啼的女孩子,如果可以你帮我去劝劝她吧。”
 
苏兰陵挑眉:“你确定她看到我不会哭的更厉害?”
 
陆小凤:“……”哦,我差点忘了。
 
苏兰陵回去的时候西门吹雪已经吃完饭睡觉了,毕竟两天多的不眠不休也是够累的。苏兰陵没有打扰他,端着碗碟悄悄的退了出去。
 
路过大堂,苏兰陵发现孙秀青正在里面喝酒,还是比较烈的那种关中大曲,一碗一碗的往嘴里狂灌。
 
苏兰陵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坐在了她的对面,把她手里的酒坛子夺了过来。
 
孙秀青本来就满脸泪水,看见苏兰陵之后彻底的泪如泉涌,奔流而下,哭得不能自已。偏偏她还不想在苏兰陵面前丢人,只得一边哭一边用手绢狂擦脸,搓的脸都红了。
 
最后发现实在是擦不干净,孙秀青才彻底放弃,冲苏兰陵撕心裂肺的哭喊道:“你看什么看!我就是喜欢西门吹雪怎么样!!”
 
“嘘。”苏兰陵示意孙秀青小点声,“他们忙活了两天,才刚刚睡下,别吵他们。”
 
孙秀青‘呜呜呜’的哭着,倒是没有再大喊大叫了。
 
苏兰陵也没说什么,只是在她对面静静地坐着。毕竟这种痛苦是旁人体会不到的,劝再多也没用,还是要她自己想开才行。
 
哭了一会儿,哭到没力气了,孙秀青才擦了擦脸,抽噎道:“你是不是在笑我?”
 
苏兰陵没回答,孙秀青也不用他回答,继续自言自语道:“你肯定在笑我!你心里一定在想,小姑娘家家的,一点也不知道廉耻,还想跟你抢男人,真不害臊。可是我真的没有!虽然我很崇拜西门吹雪,也不能否认喜欢他,可是我真的从未想过跟你抢!”
 
苏兰陵点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孙秀青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你不是知道,你是有自信,你肯定西门吹雪不会爱上别人!因为像他那样的男人,眼中除了剑怎么还容得下别的东西。”
 
苏兰陵淡淡的道:“我如果不知道,之前就不会救你。说实话,我一直对你印象不错。”
 
虽然他知道孙秀青是西门吹雪的官配,但从第一见面开始苏兰陵就不是很讨厌孙秀青。可能是因为她的知礼,也可能是因为她对唐门的平等对待。
 
“你对我印象不错……”孙秀青不可思议的喃喃道,“难道你不会吃醋吗?你不会有危机感吗?”
 
“吃醋是有的。”苏兰陵如实道,“但危机感倒是没有,因为我敢保证,这个天下没有比我再了解西门吹雪的人了。”毕竟西门吹雪为了和他在一起可以说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还苦苦不得五六年,若这样的感情还比不上一把剑,那苏兰陵可真是要笑了。
 
而且,就连那把剑都是苏兰陵给他买的……
 
“可是只要有时间,谁都能了解他啊,若是给我足够时间,我肯定会比你还要了解他的。”孙秀青觉得苏兰陵这个理由根本是在炫耀,炫耀他在西门吹雪身边的时间长。
 
苏兰陵闻言好笑,够了解又怎样,了解就代表合适吗?那你们为什么要在一起十年后分开。
 
“那你说说你眼中的西门吹雪是个什么样的人吧。”
 
孙秀青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顿了一下,缓缓开口道:“他是个很强大的人,也很有毅力,很有责任心,永不言败。而且为人也诚实,侠义心肠,聪明绝顶。还不像别的男人一样喜欢花天酒地,很专一,对你也很好……”说到这里,孙秀青的眼中闪过一丝妒色,闭上了嘴巴。
 
苏兰陵无所谓的点了点头,道:“那我说说我眼中的西门吹雪是个什么样的人吧。”
 
“首先,他很无趣。不懂得开玩笑,也没有别的表情,一条到晚冷冰冰的一张脸,就知道练剑,看书,弹琴,一点别的娱乐活动没有。还不爱出门,你相信吗?他一年只出四次门,如果我不强逼着他出去买菜,他甚至半个月都不会迈出房门一步,超级无聊的一个人。而且话很少,如果我不跟他说话,他就不跟我说话,有的时候我话多了,他还会无视我,不理我,把我气个半死。”
 
“其次,他很懒。你别看他在练功方面从不偷懒,但是别的事情他几乎什么也不会做。因为他超级洁癖,一点脏东西都不肯碰。你可以想象吗?他从来也不自己梳头发剪指甲,都是我帮他梳。他不是不会,他就是懒,懒得自己动手。除了我每天规定他做的事,多一点他都不肯做,好像多做一点他都会从天上坠入凡尘一样。”
 
“再有,他脾气超怪。他软硬不吃,六亲不认,眼高于顶,自负自傲。还一根筋,认死理。有的时候这个狗脾气上来,真是能把人逼死。而且你觉得他家有钱是吧,你都不知道他的家庭环境有多复杂了,我为了跟他在一起,都不知道被人暗杀多少次了。我为什么武功高?就是在暗杀中成长出来的!他家里人还特别不好说话,我们都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他家里人还天天折磨我,压迫我,反对我们在一起,给我的事业捣乱。特别不近人情!”
 
“最后,我要告诉你,他这个人吃东西最让人受不了了!我喜欢吃肉,他喜欢吃菜。我喜欢每天吃一样的东西,他要求五天菜样不能重复,甚至连主食都不能!!而且他不吃辣,不吃重口味的东西,也不吃火锅。就这点来说你们肯定不合适了,因为只要沾过辣椒的碗筷和锅他都不准用。我们家两口锅,一个给他做饭,一个给我做饭。就这样!他还抱怨他的菜里面有味道,原因是,我做饭的时候把油烟气混过去了,你说他可怕不可怕!!”
 
孙秀青都被他这一连串的抱怨给震住了,不禁点头道:“太可怕了,他竟然不吃火锅,不吃辣!!”作为一个蜀中人,每顿饭不吃辣简直不能想象!!
 
苏兰陵也猛点头:“对啊!!够可怕了!!”
 
“可是他这么可怕为什么你还跟他在一起啊?”孙秀青斜眼望着他,表示你是不是在框我。
 
苏兰陵摊手:“我不跟他在一起不行啊,我是他加童养的啊。而且我们都在一起十多年了,早习惯了。”
 
孙秀青震惊:“你们竟然在一起那么久了!!那岂不是小时候就认识了?我还以为你们才成亲五六年。”
 
苏兰陵深沉的点点头:“是啊,我五岁就认识他了。在他最落魄(喝酒洒一身),最无能(剑术没入门)的时候依然决然的选择了跟他在一起,那个时候他的武功甚至还没有我高。可是我还是陪伴着他一步一步的从弱小到强大,你说,他不选择我,他还有良心嘛!!”
 
孙秀青愣愣的点点头:“那是我输了。”这么多年的陪伴,难怪西门吹雪会说再也不会喜欢别人,都经历过这么多苦难了,再选择别人,就是她都会瞧不起他!
 
“说起来,你知道我三师妹吗?”孙秀青被苏兰陵扯得也忘记哭了,现在想起来又有点想哭,但是随着苏兰陵的节奏,吐槽欲望隐都隐藏不住,只得暂时憋住眼泪,道:“你别看她啊,平时一副高冷的样子,别人都道她沉默寡言,不喜欢跟男人交流。其实她最喜欢攀附男人了,她一直特别财迷,整天只想着权利和金钱。我一直以为她会嫁给我二师兄苏少英,或者嫁给别的什么有钱的世家,但是我却没想到她竟然给霍天青当了情妇!还杀了我大师姐!真是好狠毒的心啊……”
 
说起大师姐,孙秀青又哭起来了,开始给苏兰陵讲述她的姐妹史,又开始还念姐妹们的好处了。
 
苏兰陵无语,这些女人啊,活着的时候天天比美争艳,各种大矛盾小矛盾一大堆,现在人家都死了,又开始说人家的好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说完师姐妹这一段,孙秀青已经完全把苏兰陵当做知心姐妹了,还道:“我在峨眉呆了这么多年,都没有一个女孩儿像你这么和我脾气的。”
 
苏兰陵:“……”你还记得咱们是情敌吗朋友??
 
哭完师姐妹,孙秀青又开始操心峨嵋派了。对苏兰陵道:“现在我师父死了,其他几个师叔都不像样子,一个能顶起门柱的都没有,我看过两年我们峨嵋派也要和恒山派一样人丁凋谢了。”
 
苏兰陵好奇道:“为什么你们峨嵋派会落到这种地步呢?明明经验传承比别的门派多得多,为什么就没有个顶梁柱呢?”
 
孙秀青诚实道:“因为前几年跟唐门还有蜀中其他门派你争我斗,我们峨嵋派死了不少中坚历练,虽然换来了十几年的平安富足,但也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啊。”
 
苏兰陵想了想,对孙秀青道:“其实你也不用担心,十几年呢,你们峨眉肯定还能再出人才的。”好像孙秀青十年后离开西门吹雪就是回去当峨眉掌门了吧。
 
所以苏兰陵拍了拍孙秀青的肩膀道:“而且即使别人都不行,不是还有你吗?你努力练习十年,肯定会变厉害的!要知道你可是峨眉四秀中硕果仅存的人才啊!!”
 
不要大意的上吧,未来的峨眉掌门人!!
 
第65章:流盼(十六)
 
青衣楼的总部藏在珠光宝气阁的后山,传说这里有一百零八处机关埋伏,如果没有人指导,世上绝对没有一人可以打开青衣楼的大门。
 
可是现在,那扇大门却已经打开了。
 
强中自有强中手,一山更比一山高。世界上的很多事情都是这样,没有真正的‘绝对’。有人能做得出这种大门,自然就有人可以打开它。
 
打开这扇门的不是别人,正是无所不能的妙手老板,朱停。
 
此刻朱停正在用一个洛阳铲探测机关的深度,想看看能不能通过挖掘的方式把机关整个儿挖出来。
 
元勤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看他一点一点的把铲子往地里推送。忽然,朱停眼睛一亮,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三下两下的把洛阳铲收了起来。肉嘟嘟的身体灵活了跑向了一边,拿出一个尺子开始衡量。
 
元勤知道他一定是有了新的主意,可是她并没有开口询问,因为她知道。她丈夫在思索一个问题的时候不喜欢别人跟他说话,因为那样会打断他的思路,让他精力无法集中。
 
可蹲在地上测量的朱停却突然开口道:“那个人要走了,你不去送送他?”
 
元勤翻了个白眼:“那个人是谁?”
 
朱停蹲在地上抬头望她:“你明知故问。”
 
元勤把头偏上别处,也不看他:“你去我就去喽。”
 
“你明知道我跟他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说话了,我怎么可能去找他?”
 
“切~”元勤嗤笑一声,“不说话是不说话,那为什么他一说有事要你帮忙你就立刻来了?”
 
“来不来是一回事,跟不跟他说话是另一回事。”说完这句话,朱停顿了一下,放下了手中的尺子,站起来直视元勤道,“我已经决定暂时留在这里了,不把这一百零八道机关研究明白我是不会回去的。”
 
元勤冷冷的道:“我知道。”
 
朱停又问:“你要在这里陪我吗?你若不想待在这里,我也不怪你。毕竟这里很苦,既没有京城的繁华,也没有京城的舒适。”
 
元勤还是那副样子,毫不在意的重复道:“你要我陪我就陪喽。”
 
朱停突然笑了,眯缝着小眼睛望向元勤。
 
元勤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低着头,脚尖在地上轻轻滑动,别扭道:“你看什么看?”
 
朱停一把抓住了她放在身前的双手,大笑道:“哈哈哈,看来我朱停不但娶到了这天下最漂亮的老婆,还娶到了这天下最贤惠的老婆!”
 
元勤拽了拽,也没把自己的手拽出来。只得叹了口气,上前一步,缩进朱停的怀里,两人静静相拥。
 
不知道元勤在朱停耳朵边嘀咕了什么,粉白的脸颊上升起一抹霞红。朱停也嘿嘿的笑了起来,抱起元勤原地转了个圈,吓得她赶紧抱住他的脖子惊叫不止……
 
******
 
陆小凤带着苏兰陵和西门吹雪在远处偷窥,见状终于松了口气道:“太好了,看来他们终于解除了这次婚姻危机,我总算不用担一个‘第三者’的名声了。”
 
西门吹雪闻言,不禁皱眉:“他们有什么危机?你告诉我一下,我学习学习,防患于未然。”
 
陆小凤:“……”全世界都充满了恋爱的酸臭味,只有我一个人散发着单身狗的清香[手动再见]
 
“他们结婚以后,元勤好像对朱停有点失望,感觉他太懒、太没用。根本没有结婚之前那么完美、那么好,两个人产生了一点矛盾。元勤就故意亲近我,想要气气朱停,结果搞得我和朱停也不说话了。不过她现在应该知道朱停是个多么厉害的人了吧,毕竟没有他我们之前说不定真的要困死在这座楼里。”说到这里,陆小凤露出了一个颇为哲学的表情,感慨道:“看来每个女人都想要为自己的丈夫骄傲啊!”
 
西门吹雪面无表情道:“那这个问题在我们身上就不成立了,我一直是他的骄傲,从未改变过。”
 
陆小凤:“……”是时候建立一个单身狗保护协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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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秀青经过苏兰陵的一番激励,壮志满怀的回到了峨眉,打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并且很有力度的为自己制定了一个十年计划,准备一一实行,坚持扞卫峨嵋派的每一寸领土。
 
而花满楼则因为石秀雪的死变的沉默起来,也开始格外的珍惜生命,热爱生活。他自己一个人回了江南,想要和家人在一起待段时间,感受一下家的温暖。
 
苏兰陵和西门吹雪则是因为顺路,所以先跟陆小凤到京城了,打算帮苏绣娘过完生日再回河北。
 
因为三月二十八日,苏绣娘的四十岁整寿。
 
苏绣娘这两年真可谓得意十足,她现在已经是唐敖庆正正经经的夫人了。再也不用提心吊胆的怕人争宠,怕被转送他人,下面还有两个从小看到大的儿子。不知道过的有多顺遂,苏兰陵看到她的时候,感觉她整个人都在发光,灿烂的一塌糊涂。
 
四十岁的苏绣娘眼角皱纹多了些,也胖了些,不过不算太胖,一百二十斤上下。美丽依旧,韵味十足。外表看来已经变成了一个合格的当家主母,一举手一投足,气派非常。
 
苏绣娘本来正和唐家两兄弟在厅中说话,见苏兰陵来了急忙迎上来笑道:“怎么这时才来,等的我好不着急,还想叫他们两兄弟去找你。”
 
苏兰陵无语,哪有上门做客还要主人家去请的,果然苏绣娘还是那个苏绣娘。
 
“也不晚啊,我们来了正好赶上吃饭,省的等了。”苏兰陵打了个哈哈岔开话题,跟着苏绣娘往屋里走。
 
没想到苏绣娘却冷哼一声,道:“想吃饭还早着呢!”
 
苏兰陵闻言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皱起眉头问道:“怎么了?过个生日还不高兴。”
 
“还不是你那个爹!真会找事儿,专等着这个日子头来恶心人!”苏绣娘翻了个白眼,厌恶道:“你姑父正在前面陪着呢,看模样是想留下来吃饭。幸亏你机灵,从后门进来了,否则非要跟他撞个对头。”
 
苏真来了?
 
苏兰陵想了想,道:“我出去看看。”不能因为自己的事情把人家的四十岁生日整恶心了啊。
 
苏绣娘却拉着他道:“你别去,你一个小辈怎么出面,还能赶他不成?”
 
苏兰陵挑眉,故意露出一个张狂的表情道:“我怎么不能赶他?他难道还敢跟我动手不成?”
 
“你这孩子,做什么怪样子。”苏绣娘果然被他逗笑了,随即又满含犹豫道,“他怎么也是你生父,你对他说话客气点。”
 
“凭什么对他客气?而且谁说他是我生父了?”苏兰陵可不打算跟苏真扯上一点关系,谋朝篡位可是要诛九族的!
 
“就算你不认这层身份,他也是个郡马。”苏绣娘劝他道,“虽说你现在本事大,产业也不小,可是士农工商,他怎么也是头。你不知道上面有人好办事吗?你的商行能开这么大,人家也是看他的面子。”
 
谁看谁的面子还不一定呢!他老板的面子谁敢不给??
 
可是这话苏兰陵却不能和苏绣娘说,只得含糊其辞道:“行啊,你放心吧,我去看看就回来。”
 
苏真此刻正坐在外间和唐敖庆没话找话,这几年准备下来,他们的大事将成。只是京城这方面还没有准备好,虽然叶孤城的武功可以称作江湖顶尖,可是这江湖上不还有其他五人跟他并驾齐驱吗。
 
哦,对了,他忘记独孤一鹤死了,霍休也被囚禁了。
 
那么就只剩下三人能跟他并驾齐驱了。只要再把苏兰陵拉拢过来,那他师兄西门吹雪还不是分分钟站到他们这边。
 
这样最多二对二,还不一定鹿死谁手。何况苏兰陵背后还有个清风观呢!这两年顾清风在朝中的影响力也挺大的。虽说他现在毫无官职,但不少大臣文士可是他的座上宾!再加上他观中的弟子……他们这个偷天换日的计划岂不是十拿九稳,万无一失!
 
他正在心中思量着以后的步骤打算,就见苏兰陵挑开门帘进屋里,他后面跟着一个面若寒霜的白衣青年,自然就是西门吹雪。
 
苏真心里隐约有些激动,但想起苏兰陵的态度,还是按捺下去。做出一副欣喜模样道:“兰陵……来了啊。”
 
苏兰陵直接无视他,对唐敖庆道:“姨夫有客人啊?”
 
唐敖庆一愣,不明白为什么苏兰陵要叫他姨夫,但随即就反应过来,苏兰陵是从他母亲那边论的。意思是因为苏绣娘跟他母亲的关系好,被苏兰陵认作姨母,所以唐敖庆才是姨夫。
 
想明白其中关节,唐敖庆点了点头道:“嗯,这位是昭华郡主的郡马。”
 
“哦,原来是郡马。”苏兰陵冲苏真行了一个道士揖,面色如常道,“贫道见过郡马。”
 
苏真闻言面色一沉,自然知道苏兰陵这话是跟他脱离关系的意思,所以用满含纵容的语气开玩笑道:“道长也可以有姨夫?我倒是第一次听说呢,不是都说出家人六根清净不染尘缘吗?”
 
你既然不想认你生父,那就连姨夫也不要认好了。
 
苏兰陵却奇怪的望了他一眼,道:“驸马也该读点书了,谁说我们道士不染尘缘的。”说完,苏兰陵又好心的给他科普道:“我们道士也分全真和正一两派的。全真派以及与之接近的隐仙派等门派,由于修炼孤身修行的清净丹法,所以禁止门人婚娶,并将戒贪、戒嗔、戒痴、戒慢、戒疑作为修道的重要标准。而正一派则是火居道士(在家修炼的)居多,是可以娶亲蓄子,喝酒吃肉的。世人皆知我们观主顾清风是被全真派驱逐的出去的,所以我们当然也是正一派弟子。”
 
苏兰陵还很礼貌的对他道:“郡马不用谢我了。”
 
苏真:“……”我竟然无可反驳[摊手]
 
苏兰陵凭着自己的靠山大,所以耿直的对唐敖庆道:“姨夫要是公事不忙的话就下次再谈吧,一家人都等着你吃饭呢。”语罢还转头对苏真道,“郡马不要介意我说话直,毕竟家人过生日可是一年一度的大事。”
 
苏真:“……呵呵,不介意。”
 
苏兰陵闻言借坡下驴,“那贫道就恭送郡马了。”
 
苏真:“……”你不要以为你是我儿子,我就不敢打你!!
 
怎么也是当朝郡马,苏真不是没有脾气的!
 
当初只是想着你情我愿做起事来会跟方便点,但是苏兰陵却还不识好歹……那就别怪他虎毒食子了!
 
“道长,那咱们就下次再见了。”说完这话,苏真直接甩袖离去。
 
也该叫这些年轻人知道知道厉害了!不然省得他们无法无天!
 
见苏真怒气冲冲的走了,唐敖庆不放心道:“不会有事吧?”
 
苏兰陵摇摇头:“您放心。”
 
挡人财路,即使是坐拥天下银财的皇上也不会愿意的!
 
三个人回去若无其事的吃了一顿酒,席上还讨论了一下唐天仪和唐天容的发展出路。
 
当年的小怂包现在还是很怂,所以老二唐天容对打打杀杀没什么兴趣,反倒是对做生意有一点独到的见解。
 
而老大唐天仪一直是走霸气风的大哥,也比较好战,以前的轻功小王子,现在轻功也是唐家新一辈中最厉害的一个。所以他更希望跟陆小凤一样,可以出去闯荡江湖,浪迹天涯。
 
但唐敖庆却不赞同,唐天容以后想做什么唐敖庆不会太干涉,可是唐天仪,新一代的领头大哥,却不能这样一点责任都不背负。
 
唐傲庆更想要唐天仪走他的老路,先去唐家的暗杀部做几年,然后等年纪大一点,再选择自己想要做的事业。或者即使唐天仪不想去暗杀部,也可以去唐家的别的部门,反正不能由着他的性子出去随便浪。
 
最后说到凶处,父子两人还少见的吵嚷了两句,俱是一副急赤白脸的样子,可见平日都憋着呢,就等着今天借着酒劲儿说出来。搞得苏兰陵和唐天容又是一顿劝架,好不容易才把两父子安抚住了。
 
看着冷脸的两父子,苏兰陵想了想,道:“姑父想要大哥做点正经事,可大哥又比较喜欢无拘无束的生活,那不如我给大哥介绍个工作?”
 
苏兰陵比唐天仪小,比唐天容大,所以在唐敖庆面前,还是按照辈分称呼对方的。
 
唐天仪闻言眼睛一亮,忙道:“什么工作?”
 
“你觉得镖师怎么样?”
 
镖师?
 
父子两人同时思考了起来,唐天仪倒是觉得不错,又能游山玩水,又能有个工作,很合适自己。
 
可是唐敖庆却觉得不太体面,皱眉道:“镖师……是不是太好啊,我主要还是想要他给唐家做点贡献。”
 
苏兰陵含笑:“一个小小的镖师我自然不会劳动大哥去做,如果是全蜀中的总镖师呢?”
 
全蜀中这个词,挑动了唐敖庆的神经,让他心上一震,望向苏兰兰:“说说你的想法。”
 
苏兰陵手里凭空出现一沓方案,他微微一笑,对唐敖庆道:“我准备开一家遍布全国的镖局,名字就叫做,大通快递……”
 
旁边的西门吹雪看着苏兰陵的笑容,不禁摇了摇头,唐家又要被坑了……
 
果然,在苏兰陵说完他的想法之后,唐敖庆立马颔首赞同:“这个想法不错!是个商机,而且可以大大的便利人们的生活,堪称利国利民!你放心,到时候蜀中唐家那边的据点我去说,不过你大哥我可就交给你了,他性子直,你可要多多关照他!”
 
苏兰陵也心满意足道:“您放心吧!而且大哥什么人您还不知道吗,性子和您最像,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
 
听他此言,唐家的三个男人都哈哈大笑起来,被夸的俱是一阵飘飘然。
 
西门吹雪却心中暗道,苏兰陵这个人果真套路王。人家拿他当朋友,他却想着坑人家……
 
一顿酒吃到月夜过半,唐家爷三个才满脸笑意的把苏兰陵和西门吹雪送出门去,然后就各自心满意足的回去洗洗睡了。
 
可是半梦半醒间,唐敖庆忽然觉得不对啊!
 
要是他不答应这件事的话,苏兰陵回头也要来找他谈啊。而且说不定为了同意让‘大通快递’入驻唐家堡,苏兰陵还要花费不少的入驻资金呢!怎么可能一个职位就把他打发了……
 
哎呀,真是失策,又被这个小王八蛋给算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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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八蛋苏兰陵正的得意洋洋的跟西门吹雪道:“你就说老子聪不聪明吧!公司还没开起来呢,驻地都选好了。唉,怪不得你喜欢我,我自己都要被我自己给迷倒了!嘻嘻嘻。”
 
西门吹雪面露宠溺:“怎么这么聪明的人就被我捡到了呢?”
 
苏兰陵傲娇道:“你有福气呗!还记得老子说的话嘛,我们这样的仙女儿一般不下凡,你就是牛郎和董永,捡着宝了你知不知道!”
 
“好好好。”西门吹雪又露出了软软独家笑容,在苏兰陵耳边小声道:“等我回去好好宝贝宝贝你。”
 
苏兰陵:“……”
 
那句话说的不错,一入腐门深似海,从此节操是路人啊!!
 
当年纯洁的西门软软还没经历过实战呢,就俨然成为了一代老司机!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吗!!
 
不过,以为这样苏兰陵就会怕了吗!他都赛车不知道多少年了!
 
所以苏兰陵当即反击道:“你要怎么宝贝我?把我……含在嘴里?”
 
西门吹雪被苏兰陵别有深意的话搞得脸颊飞红,耳尖阵阵发热,但还是冷冷的道:“我把你含在嘴里可以,但是你是不是也要把我放在心上。”
 
卧槽!
 
苏兰陵反射性护胸,西门吹雪可以啊,现在都玩这么狠了!
 
“我也想把你放在心里啊,可是条件不允许啊,难道你还想让我咽下去嘛……那样你亲我的时候也会尝到滋味哦。”
 
苏兰陵这句话一出口直接把两个人都恶心到了,堪称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别看男人都那么喜欢被咬,但是你让他自己尝自己的,一般人都接受不了……
 
“你怎么这么恶心……”西门吹雪面露嫌恶。
 
苏兰陵也被自己恶心的不行,但还是硬撑道:“怎么样,你是不是输了!”
 
西门吹雪怎么会认输!
 
他的人生格言就是,剑客可以死,但是不可以输!
 
所以,他面无表情的冷冷道:“我怎么输了,而且进入你心里还非要在上路吗,我走下路不可以吗……”
 
苏兰陵:“……”那我应该打野咯:)
 
两人一路飙车,战局之复杂,举世难见!
 
直到他们走到了苏兰陵以前的工作单位,京城著名的红灯一条街附近……
 
西门吹雪看着突然闭嘴不言的苏兰陵,疑问道:“怎么了?”
 
苏兰陵摇了摇头,眯着眼睛望向街角处。
 
那里,站着一个人,一个老人。
 
那个老人就好似幽灵般忽然出现在了街角的暗影中,她的背上仿佛压着一块别人都看不见的大石头,压得她整个人弯曲起来,连腰都被压断似得,直不起身来。
 
老人的手里提着个很大的竹篮子,上面用一块很厚的棉布紧紧盖住。
 
而苏兰陵,嗅到了空气中糖炒栗子的香味……
 
第66章:流盼(十七)
 
月末的月亮,像是一个大写的D,已经完满,可还不算圆。但今天的月亮有点奇特,它被一片阴云遮住,看起来竟像是圆月一般。只缺了小小的一块儿,但伴随它的却是黑夜中浓重的雾气,让它显得更加凄凉朦胧,另人心中发颤,不寒而栗。
 
如意瓷器店的周掌柜从春华阁出来,被寒风一激忍不住拢了拢身上的斗篷,像路口走去。
 
自从他们瓷器店成为了‘天下的第一宗的’赞助商之后,可以说是名气大增,现在天下谁人不知道他们如意瓷器店的瓷器餐具,又精美又结实。
 
今日他又谈成了一个大单,好几千两银子,这个月的奖金肯定不少拿啊!
 
周掌柜的美滋滋的向前走着,旁边不少站街的女支女们纷纷出言招呼他,可是他却没有一点玩闹的意思,只想赶紧回去告诉家人这个好消息。
 
竟然不知不觉都怎么晚了,他们应该都睡下了吧。
 
想起自己刚满五岁的晚来子,周掌柜一天的劳累都仿佛不存在似得,他只觉得轻松喜悦极了,只想赶紧回到家里去,回到那个让他放松让他不辞辛苦的所在。
 
寒风吹过,周掌柜打了个冷颤,心想这都三月末了,为什么天气还是这么冷。老话都说一场冬雪一场财,一场春雪一场灾,看今年这个天气,老百姓的日子恐怕又要难过咯。
 
不行,他明天一定要去米粮店看看,怎么也要多买点米回去存着。做不做好事还是其次,只怕粮米价钱狂涨,一家老小还要跟着饿肚子。他儿子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饿不得呢。
 
周掌柜快走了两步,却突然问道了一股香气,又香又甜,是栗子的味道!
 
周掌柜他们一家都喜欢吃糖炒栗子,从他到他夫人,再到几个孩子,都喜欢这种又糯又甜的味道,只是栗子吃多了胃胀气。平日里周掌柜的夫人总是拘着他,今日刚谈成了一笔大生意,周掌柜心里高兴,自然也动了犒劳自己的心思。
 
所以他便顺着那糖炒栗子的香气,朝街头走去。
 
卖糖炒栗子的是个老妇人,年纪很大了,脸色尽是皱纹。因为过度操劳,她的腰已经直不起来了,可是她依然提着一个很重很大的篮子,用棉布盖着,好像怕里面的热气散了一样,盖得严严实实。
 
周掌柜问道:“老人家,您手里的是什么?”
 
“糖炒栗子!”这个穷苦操劳的老妇人,生命已经到了垂暮之年,可是还要用她那沙哑到不行的嗓子一声声的叫卖着她的栗子。她很热情的跟周掌柜推销道:“刚炒出来的糖炒栗子,又香又热,才十文钱一斤。”
 
周掌柜忽然觉得心里很难受,他本就是个很富于同情的人,所以他一边掏腰包一边道:“老人家,我买两斤。”
 
两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周掌柜看着手中的糖炒栗子,果然又香又热,而且虽然现在才四月,但是这栗子却一点也不陈旧。而且不管是糖色和炒制手法都很高朝,十文钱绝对值了,就算贵一倍,周掌柜相信肯定也有人会买。
 
“客人,你不尝尝?”老人家笑眯眯的看着周掌柜,可是大概是脸上的褶子太多,再加上她是弯着腰仰着脸,这一笑竟然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让周掌柜心里一激灵,有些毛毛的感觉。
 
周掌柜一边暗骂自己胆小,一边对老妇人笑道:“不用,我拿回去再吃,我儿子最喜欢吃糖炒栗子了。”想了想,周掌柜还是对老妇人提议道,“老人家,我看您的手艺不错,不仿多炒一些,去集市上卖,凭您的手艺即使价钱贵一倍,也肯定会有人买的。”
 
老妇人驼着背冲周掌柜点了点头,眼睛笑眯成了一条线。正要张嘴说些什么,可是突然眼中灵光一闪,转身欲走。
 
周掌柜的心里一震,他发现了老妇人眼中的那道光!
 
一个老眼昏花的老妇人,眼睛里竟然泛起了一道灵动十足的光芒,这怎么可能!这种岁数的老人家绝对不会有这样一种眼神!
 
周掌柜盯着老妇人蹒跚的步伐,忽然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这老妇人走路的样子虽然老态龙钟,但脚步却很轻。而且她穿的裙子很长,直拖到地上,盖住了脚,盖住了她的鞋子……
 
周掌柜呼吸急促起来,心里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他的手一抖,刚刚买的两斤栗子,便掉在了地上一粒粒的滚落。
 
老妇人听到了响声,慢慢的转回了头,直勾勾的望着周掌柜,干枯的嘴角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吓得周掌柜连呼吸都停止了,一动不敢动。
 
老妇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散落在地上的糖炒栗子,死灰色的脸上泛起了一阵愤怒的神色,她喃喃自语道:“这么好的糖炒栗子,一个就可以毒死三个人,不捡起来岂非可惜!”
 
一句话,叫周掌柜头皮发麻,四肢僵硬,脑袋中有一个声音告诉自己,快跑!!可是他的腿却定在原地,一动也动不了。
 
老妇人又朝着他慢慢的走了回来,周掌柜忽然发现这老妇人藏在灰布长裙里的一双脚上穿着的竟是双色彩鲜艳的绣花红鞋子,就好像新娘子穿的一样。不过这双鞋的鞋面上绣的并不是鸳鸯,而是一只猫头鹰。
 
那只猫头鹰的眼睛是绿的,好像正在瞪着周掌柜,讥嘲着他的胆小。
 
那老妇人哧哧地笑了,她还是弯着腰的,好像目光一直盯着周掌柜的脚。她嘎声道:“你这个男人真不老实,什么都不看,偏偏喜欢偷看女人的脚。”
 
周掌柜牙齿都颤抖了起来,他咬着牙,颤声问道:“你为什么要害我,我哪里得罪过你?”
 
可他却老妇人淡淡道:“你没有的罪过我,只不过是因为我想杀人。”在周掌柜恐惧的目光中,她抬起头,望着浓雾里凄凉朦胧的圆月,又一字一句的缓缓道:“每到月圆的时候,我就想杀人!”
 
“这话你也说的出口?!”
 
一个略带熟悉的声音在周掌柜的耳边响起,周掌柜神情一震,望向巷子口的左边的黑暗处,大声叫道:“是苏掌柜吗!!!”
 
周掌柜的声音都变了调,不过此刻他已经顾不上形象了,只要有个人能出现,能拯救他,让他付出什么代价,他都愿意。
 
一个蓝衣少年并一个白衣少年,从黑暗中走出,其中的蓝衣少年冲周掌柜点点头,笑道:“周掌柜,你先走吧,这里由我们解决。”
 
不知道为什么,之前还僵硬不动的双腿,听到少年轻轻的一句话,立刻就解冻了。周掌柜快走两步到苏兰陵身边,擦了擦冷汗,躬身道:“谢苏掌柜,谢苏掌柜。周某改日定将登门致谢!!”
 
苏兰陵又冲他点点头,周掌柜这才腿脚飞快的跑了,那速度快的,好像慢一步就会被拖进鬼门关一样。
 
面前的老妇人已经从篮子里抽出了一双短剑,每支剑尾都系着一条鲜红的彩缎。
 
老妇人冷冷的望着他们,慢慢的直起了腰。
 
西门吹雪上前一步,想要与之对战,苏兰陵却拦住了他——他怕剑上有毒。
 
以前苏兰陵也许不会把这些毒药放在心上,但自从石秀雪死在他面前之后,他就比以前更谨慎更小心。
 
因为他意识到,他的加血技能也不是万无一失的。更何况,原着中说这个女人的剑术不在陆小凤之下!
 
苏兰陵像一个游鱼般滑了出去,速度很快。对方见状正想迎上,却见苏兰陵在她三米开外突然站住,快速的技能连发定身、封内功、封轻功、锁足、然后又一个前冲,连点她身上的七十八处大穴!
 
在对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完全不能动了。
 
对方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她没有露出任何神情,她只是淡淡的念了一段诗:“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玳筵急管曲复终,乐极哀来月东出。老夫不知其所往,足茧荒山转愁疾。”
 
她的声音很好听,婉转清脆,犹如少女一般。
 
她又问苏兰陵:“你是谁?”
 
苏兰陵没有回答她,只是冷冷的道:“送你见官的人!”
 
西门吹雪闻言皱眉:“她的武功很高,送她见官也不一定有用,你为何不如直接杀了她?”
 
苏兰陵冷笑:“没关系,我不怕她越狱,因为她只要敢跑出监牢一步,我就把她的七姐妹全杀了。”
 
对方神情一震,不可思议的望向苏兰陵,喃喃道:“你为何如此狠心……”
 
苏兰陵没回答这个问题,打晕她扛起来就走。
 
你都杀了多少人了,还好意思说别人狠心,我呸!
 
第67章:流盼(十八)
 
苏兰陵抓了人,直接就送去了六扇门。
 
本来大半夜六扇门是不受理案子的,但苏兰陵仗着熟人好办事,再加上自己抓的这个犯人实在作恶多端,所以小捕头们还是加了一会儿班,连夜处理起事情来。
 
看着对方脸上沟沟壑壑的老人面具,小捕快想也不想的就伸手去撕,却被苏兰陵拦了一下。
 
“怎么也是个女子,还是叫女捕头来吧。而且她这种面具特殊,恐怕还要药水才能化开。”
 
小捕快不好意思的转身去叫人,他也没有恶意,只是听了此人的罪状心中不忿,暂时没有想到这一点罢了。
 
女捕头很快就来了,试了几种方法都没有办法把面具从她脸上拿下来,最后还是西门吹雪道:“反正也只是层面具罢了,我相信我的剑足够快,肯定可以把这张面具削下来。”
 
小捕快赞同:“好主意,不如试试吧,大不了只是在她脸上留下一道疤而已。”
 
西门吹雪的话是认真的,可是小捕快的话却是恐吓成分居多,谁人不知世上女人皆爱美,即使再丑的人恐怕也不肯伤自己的脸颊分毫。
 
女捕快自然熟悉小捕快的套路,所以还一本正经的在对方脸上摸索了几下,对西门吹雪道:“我看鼻子这里到有一丝缝隙,不如从这里开始吧。你削开一点一条缝隙,后面的我再想办法。”
 
西门吹雪果然听话的拿着匕首上前,要削对方的脸。
 
见他此举,一直面不改色闭口不言的老妇人,这才缓缓的露出了一丝怒色,转头对苏兰陵道:“你就这么看着他们伤害我?”
 
对方那双晶莹透彻的大眼睛此刻带着一丝薄怒,仿佛一汪清泉盈盈流动,似在对苏兰陵撒娇般的注视着他,向他抱怨自己的委屈,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带着某种不可言喻的魅力。
 
可惜苏兰陵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直接摊手道:“谁让你自己非要遭罪的,痛快弄下来不就得了,搞得好像坚贞不屈的英雄壮士似得。垂死挣扎有用吗?你又跑不掉。”
 
苏兰陵直言不讳的话深深的刺痛了对方的心,让对方的眸子眯了起来,片刻后恢复了之前的状态,冷冷的报出了一串药名。
 
女捕快一一记下,出去采买煎煮,等到这一切做完,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
 
把药水一点点的抹在老妇人的脸上,那张沟沟壑壑的老人面具这才被拿了下来。
 
面具下面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面孔。细细白白,柔柔嫩嫩的脸庞上双眉修长如画,一双眸子闪烁如星。小小的鼻梁下有张小小的嘴,嘴唇薄薄的,嘴角微向上弯,本应该俏皮的嘴巴此刻却带着点儿哀怒的冰冷。整个面庞细致清丽,优雅脱俗,简直不带一丝一毫人间烟火气息。
 
她穿着一件老妇人的破旧衣衫,直挺挺的坐在那里,本来应该暮色沉沉的气质也因为这张面孔陡然一变,宛如朝霞般灿烂,绰约的风姿如神女一般,高贵冷艳。就连那身破旧衣衫,也仿佛不似凡尘所有,而是天上的七彩霓裳。
 
前后强烈的对比,不由让众人一阵恍惚,屋里唯一的直男小捕快更是咽了咽口水,艰难的别开目光。
 
“咳咳。”小捕快清了清嗓子,不敢抬头看这个漂亮的女人,只严肃的开口道:“姓甚名谁?”
 
对方大概是被苏兰陵之前那些话刺激到了,所以很配合,压抑着心底的怒气冷冷道:“公孙兰!”
 
“女屠户、桃花蜂、五毒娘子、销魂婆婆、熊姥姥,这些人是不是你的化身?”
 
公孙兰很干脆的点头:“没错就是我。”
 
看到对方理直气壮的样子,让在场众人俱是带着一份薄怒,那个女捕快更是不可思议的问道:“你还毫不在意?!这天下怎么会有你这样杀人如麻的魔女!”
 
公孙兰讽刺一笑,并没有说什么,但是那种你们皆是凡物的眼神真叫人不爽。
 
所以女捕快恨恨的一拍桌子道:“说!你到底杀了多少人!”
 
公孙兰垂下眼睛,在众人以为她还是不会回答的时候,她才淡淡的道:“杀死的也就五六个吧。”
 
“怎么可能!”小捕快眼神一厉,“光熊婆婆杀死的人,据我们所知已经达到二百人了!你不要妄图蒙混过关,快点如实交代!”
 
“我没说错啊。”公孙兰还很无辜道,“我杀死的确实也就五六个,其他那些都是被毒死的。”
 
这句话叫屋内众人心里的怒火又加重了一份,小捕快深吸了一口气道:“那你又毒死了多少人呢?”
 
这次公孙兰没有耍花招,如实道:“记不得了,不过最多的一天晚上,我毒死了一个村,大概七百人吧。”
 
“嘭!”
 
女捕快直接一脚踹开了旁边的铜盆,转身出门,她怕自己再待下去真会忍不住动手打人。
 
小捕快比她能忍一点,虽然心中气愤,但还是压抑着心中的怒火,一条一条把对方的罪状记叙下来,让她签字画押。
 
“可是我被点着穴呢?”公孙兰微微一笑,望向苏兰陵,“不如你叫他给我解开?我立马签字画押。”
 
苏兰陵想了想,对小捕快道:“可能不太行,她武功很高,又擅长用毒,解开她就不一定还能抓住了。”
 
小捕快抿了抿嘴,犹豫了片刻,转头对苏兰陵道:“不如二位在此稍等,我去请示一下我们六扇门的统领?”
 
苏兰陵自然应下,小捕快就腿脚飞快的走了,刚刚那个出门去的那个女捕头又回到了屋里,坐在公孙兰旁边对她怒目而视,眼都不眨的盯着她。
 
公孙兰也不在乎,面无表情的闭目养神。从容不迫的样子仿佛自己不是个手握数条人命的罪犯,而是一个等待下午茶的优雅贵妇。
 
半个时辰后,小捕快带着一个犹带睡意的黑脸大汉回来了,那人对苏兰陵和西门吹雪点了点头,又拿起桌上的记录看了一遍,最后问公孙兰:“犯人是否供认不讳?”
 
公孙兰平静的点了点头。
 
“那好。”黑脸大汉点了点头,严肃对小捕快说,“废了她的武功吧。”
 
废了武功,这四个字是多少江湖侠士的噩梦,可是再看此刻的公孙兰,却依旧面无表情,毫不在意。不知道是真的有恃无恐,还是不想在他们面前露怯。
 
虽然明知道对方作恶多端,但是对于这么漂亮的女人,小捕快是有些不忍的。但想想那些人命,小捕快还是双指并拢,朝对方身上打去。
 
“噗。”
 
看着对方身上的血迹,小捕快还很好心的叫女捕快给她擦拭干净,然后才由苏兰陵解开穴道,签字画押。
 
公孙兰的字写得很美、很秀气,可她的具名,却是一束两笔三笔勾勒出的兰花。
 
苏兰陵:“……”这还整出艺术签名了。
 
可没想到就在此时,一直静默不语的公孙兰却突然转头对苏兰陵道:“你会为今天的所作所为而感到后悔的。”
 
如果是一般人说这话,众人大抵不会放在心上,可是公孙兰不一样啊,她可以一晚能毒死七百人的‘女屠夫’啊!!
 
所以总统领直接眉头一皱,命令小捕快立刻把她押入死牢。并跟苏兰陵保证,他们一定会看好公孙兰,不再会让她出来为祸人间。
 
公孙兰的武功被废,所以押送的事情就不麻烦苏兰陵了。他和西门吹雪并肩出去的时候,还接受了六扇门统领的郑重感谢。
 
苏兰陵笑道:“不用谢,维护武林安定人人有责嘛,统领就不要多礼了,怎么说我也是金九龄的好朋友,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统领又夸赞了他们一顿,不过他们提起金九龄来,统领就颇为遗憾的对苏兰陵道:“说起来,小金的事也是我们六扇门的遗憾。如果二位再见到小金,请务必帮我劝劝他,六扇门第一神捕的位置,我会一直替他留着的!”
 
“嗯??”苏兰陵不明所以,“他怎么了?他不在六扇门做事了?!”
 
统领点了点头,“怎么二位还不知道吗?小金上月辞职了。”
 
苏兰陵:“……”
 
妈的,这个货终于要把自己作死了吗!!
 
所以苏兰陵急忙追问道:“统领知道他为什么辞职吗?”
 
统领一个铁骨铮铮的黑脸大汉,闻言竟然露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黑红着脸蛋摇了摇头,面色古怪的对苏兰陵道:“不要意思,我答应他不能把这件事情告诉别人,你们想知道,还是去问他本人吧。”
 
苏兰陵见状也不好再逼问,只得告别了六扇门统领,拽着西门吹雪去了金九龄的住处,结果发现金九龄不在家。
 
苏兰陵担心的不行,总觉得他是去干坏事了。可是找不到人谁也没办法,苏兰陵只能强压着担心和西门吹雪回了客栈。
 
第二天再去,金九龄竟然还不在家。
 
倒是他隔壁的大姐听见敲门声出来,见是苏兰陵,才笑道:“是小苏啊,金捕头不在这里住了,一个月前就搬走了。”
 
“他去哪了?”苏兰陵问道。
 
大姐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应该离京城不远吧,因为我前两天还看到他去锦绣坊买衣服呢。”
 
锦绣坊的衣服现在价比天高,金九龄一个无业人员能买得起??
 
苏兰陵心里笃定对方已经开始做坏事儿了,简直恨铁不成钢,气的要死!
 
西门吹雪见状安慰他道:“你也不要胡乱猜测,金捕头人还是不错的。”
 
“那是以前!”苏兰陵气呼呼道,“你是不知道,一分钱能难倒英雄汉!他都失业了还大手大脚的花,肯定会走上犯罪道路的!”
 
绣花大盗难道是作假??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还是找金捕头最要紧。”西门吹雪冷冷的道,“既然住处离京城不远,他会不会在清风观?苦瓜大师不是他师兄吗?或许住在那里呢。”
 
“不可能。”苏兰陵一口否决,哪个儿子喜欢跟自己老爸住在一起,更何况金九龄这个京城小炮王。苦瓜大师虽说是他师兄,但是在金九龄心里却是如师如父,他肯定不好意思往清风观里带姑娘,那也太不要脸了!
 
“不过我们还是去看看吧,反正也不远。”现在苏兰陵没什么头绪,觉得不如先去清风观撞撞运气再说。
 
清风观职业技术学校现在已经规划的很完美了,教学楼、宿舍、职工宿舍什么的,都建设的很好,毕竟有那么多景点做后盾,顾清风这个校长也不缺钱。
 
苦瓜大师因为是学校的学校高层,所以是自己的独门独院,苏兰陵去的时候他正在给后院的菜地浇水。
 
虽然苦瓜大师是如今武林中泰山北斗级的人物,但是生活还是很朴素,依旧利用闲暇时间享受田园之乐,一手滋味绝佳的素斋名声更是响彻天下。
 
看到苏兰陵和西门吹雪,苦瓜大师很高兴,急忙招呼他们坐下,还要留他们中午吃饭。
 
可是苏兰陵现在哪有心思吃饭啊,直击主题问苦瓜大师:“大师知道金九龄在哪吗?我们找他有点事儿。”
 
“小九?”苦瓜大师皱眉道,“他就在他家啊,你们去找过他吗?”
 
“可是邻居都说他搬走一个月了。”
 
“搬走一个月了?”苦瓜大师惊讶的很,“不可能吧,他前两天还来看过我,没说他搬家了啊。”
 
“前两天还来看过你?”苏兰陵拧眉思索着这两天得到的信息,将之一一串联起来。
 
首先,金九龄肯定是有钱的,这也是苏兰陵怀疑金九龄会出去做坏事的原因。毕竟金九龄是月光族,他现在无业还有钱买奢侈品,那这钱是从哪来的?
 
其次,既然新住处离京城不远为什么不干脆就住在原来的房子了?是为了躲谁?还是为了隐藏行踪?
 
“对啊。”苦瓜大师点了点头,道:“前两天他来,还跟我说了会儿话,在这吃了顿饭,还说我这手艺应该找两个徒弟传承传承呢。”
 
苏兰陵点了点头,又问苦瓜大师:“他经常来看您吗?来了还会蹭饭吗?”
 
“也不是经常来看我,四五天一次吧,不过倒是不怎么在这吃饭了。”说完这话,苦瓜大师又问道,“怎么了小苏,事情着急吗?要是着急你就直接去六扇门找他也行,他最近工作也不怎么忙。”
 
苏兰陵怕苦瓜大师担心,也就没告诉他金九龄辞职的事,拽着西门吹雪走了。
 
回去客栈之后,苏兰陵就直接派隐元会的人去查金九龄的动向。但是京城这么大,怎么也要等个两三天才能知道消息。
 
苏兰陵只得延迟了回河北的时间,在京城焦急的等待着,结果两天过去,金九龄的消息苏兰陵没查到,苏真那里却动手了。
 
苏真是个狠人,不动手则已,一动手就来个大的,决心要苏兰陵知道知道什么叫至高无上的皇权。
 
苏兰陵现在手底下明面的产业有两个,一是清风观旅游景区,总共有三十八个点。二是大通钱庄,总共有660个分店。
 
苏真的套路看起来很简单,他找人查封了三十八个旅游景区,不管是店铺还是上面的清风观,一律只许处出不许进!
 
要知道清风观旅游景区就是古代的电影院、古代的话剧场、古代的购物娱乐饮食中心啊!
 
所以苏真这一个小小的行为顿时搞得全国风声鹤立,人心动荡。
 
第68章:流盼(十九)
 
吴伯坐在屋里吸着旱烟,吞吐之间,烟气缭绕,先是盘旋在房间的上空,然后再伴随着窗缝透进来风轻轻逸散。
 
屋内很静,没有一点声音,只能听到嘎达嘎达是规律声响,那是他前几天在清风观的洋货铺里买的时钟,看时间用的。价值不菲,但胜在新奇、气派,现在一家人都用这个钟表在看时间,是一家人的新欢。
 
可是现在,这种声音竟然有些恼人了。
 
吴伯听着耳边的声音,慢慢的皱起了眉头。
 
今天是清风观关闭的第二天了,昨天所有商户都在清风观门口闹事,但是那些官兵却抓了几个刺头给关了起来。现在所有人都人心惶惶,焦急不已,可是谁也没有办法,都不敢冒头了。
 
“爹,要不我们组织几个商户去清风观技术学校问问?这么老是关着也不是个事儿啊,这不是耽误生意嘛。”说话的是他二姑爷。
 
吴伯的大儿子摇了摇头:“事情一出学校就闭校了,只许进不许出,昨天进去的五个商户到现在还没出来。”
 
“这是什么意思?!咱们租金还有一年呢,这是要拿钱跑了?!”二姑爷的语气很冲。
 
旁边的大姑爷见状不由笑道:“你急什么,这租金又没让你出钱,大哥二哥还没说话呢。”
 
“姐夫你这话什么意思?”二姑爷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瞪着旁边的大姑爷。
 
大姑爷却是笑了笑,不说话了。
 
吴伯抽着烟,望着眼前的一家子人静默不语。
 
他这个二姑爷,是个心大的,这半年来的脾气也与日俱增,经常在店里吆五喝六,比他这个老头子的气势还大。
 
大姑爷倒是个聪明人,脑瓜也机灵,不过有点不思进取,整天就想守着那一亩三分地儿过日子,踏实是踏实,不过也没什么大盼头。
 
上个月,自己大儿子跟二姑爷发生了点口角,一气之下就说,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滚蛋。这句话二姑爷没放在心上,大姑爷却记住了。这个月明显开始跟二姑爷生疏,明里暗里挑刺,就是想证明给自己看看,他没有那份儿多余的心思。
 
“不行,咱们不能这么坐以待毙。”二姑爷原地来回走了两圈,突然抬头对吴伯道,“不是说大通钱庄跟清风观是一个管事吗?不如咱们去大通钱庄撞撞运气?”
 
大儿子摇了摇头:“不行,虽说小苏管事也是大通钱庄的东家,但是大通钱庄江南花家也有股份,两者不可能混为一谈。”
 
屋内又沉默了下来,五个女人坐在里屋也唉声叹气起来。
 
吴伯看了一眼一直不出声的二儿子,开口道:“老二,你有什么想法?”
 
他这个二儿子整天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现在也是,即使全家人都急得不行,他却还是那副不着四六的模样,仿佛一切事都不在心上似得。可是吴伯却觉得,在这家里只有老二才是最聪明的一个,看得长远。
 
二儿子翘着二郎腿,语气轻佻道:“要我说啊,你们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哪里倒了清风观也倒不了啊。”
 
二姑爷一挑眉,语气又不好了,刺刺的问道:“二哥这话什么意思?要说就干脆说个明白,这么云里雾里的谁知道意思。”
 
二儿子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你不知道意思就闭上嘴吧,整个屋里就你话最多。”
 
“你!”二姑爷两次三番的被甩脸,也待不下去了,冷哼一声道:“行,都看不起我是吧,好,我走!”
 
他这话一出口,二女儿就忍不住从里屋冲了出来,拉住二姑爷的衣服,转头对屋里其他人道:“大哥、二哥、姐夫,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嘛。”
 
这时,其他几个女人也从里间出来了,大儿媳妇最先开口道:“你哥哥也没什么意思,小妹别往心里去。倒是二姑爷,别三言两句不合他的意就走啊走的,这不是给一家人弄得生分了嘛!”
 
“大嫂!”二女儿气的瞪了眼,转头跑过去跟吴大娘撒起娇来,“娘,您看看大嫂这话!明明是姐夫他们不好,大嫂非要往我们身上赖。”
 
二女儿这一句话,可算是点了炸药包了,二儿媳妇,大女儿都开口了。一时间,安静的屋子吵成一团,吵得吴伯心里更乱了。
 
吴伯转身就往外走,你们爱吵就吵吧,一个个装模作样的,最后还不是要老子拿主意,你们就吵去吧!
 
从家里出来,吴伯去了附近的一家酒馆,要了半斤黄酒,一盘炸花生米,躲清静。
 
“诶,你们说这清风观什么时候能解封?我听说清风观的观主得罪人了!”旁边桌坐了三个江湖打扮的侠客,正讨论着这件传遍江湖的大新闻。
 
其中一个干瘦的侠客道:“什么叫清风观的观主得罪人了,人家是大仙儿,仙人还用怕这些凡人吗?!我听说之所以被查封是因为其中有一家店吃死人了,所以官府才暂时查封,收集证据。”
 
“你这话一听就是瞎掰的,全国的清风观都查封了啊!你能说都吃死人了?!”最开始说话那个黑脸壮汉不屑道。
 
“什么全国的,你这人听风就是雨,而且要是全国的都关了,就这两天功夫你能得到消息?”干瘦侠客看了看四周小声道,“我听说,这是青×派的阴谋!”
 
中间那字干瘦侠客的声音太小,吴伯没听清,他旁边的黑脸大汉也没听清,掏了掏耳朵道:“你就不能大点声!”
 
“这话哪能大声说!”干瘦侠客又看了看左右,才道:“就是×城派!”
 
“哦~”黑脸大汉这下明白了,“你说的是青城×啊。”
 
吴伯:“……”你们是觉得这间屋里的人都是傻子吗??
 
“那倒是有可能。”黑脸大汉吸溜了一口酒,满脸厌恶道,“他们门派的人什么事儿做不出来,说是无恶不作也不为过。”
 
“对了三儿。”黑脸大汉转头望向一直没说话的第三人,“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三儿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皱眉道:“我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听说清风观的合伙人有两个,一个是观主顾清风,一个是大通钱庄的东家苏兰陵。你们说若是清风观真的被封了,那些商户的租金可都是一下交好几年的,如今这钱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黑脸大汉理所应当道,“肯定要退还给人家啊,难道清风观还想占为己有不成。”
 
“不可能。”干瘦侠客挥手道,“肯定封不了,且不说那么多地,那么多店铺,封了只能干长灰。就是真封了,清风观背后还有个钱庄呢,赔也赔得起。”
 
“我就是担心这个啊!”三儿一拍桌子道,“你想想,清风观那么大,这些年又建了这么多,哪来的资金?肯定是把那些商户的租金都投进去了啊。不过你说的没错,他背后有个钱庄,还肯定还的起,但是钱庄的钱就那么点,还了他们,咱们取钱的时候没有了怎么办?”
 
“对啊!三儿说的有道理啊!”黑脸大汉一拍桌子道,“不行,我要赶紧拿银票去兑出银子来,不管怎么样,银子还是放在自己手里才安全。”
 
“银票兑出来可以啊,可是我的存单怎么兑,我存的是一年份的,还有利息呢!我要是现在取了岂不是一点利息都没了,我的利息六月份就到期了,就差三个月了!!”干瘦侠客心有点乱,想了想还是道:“不兑不兑,我舍不得利息。”
 
“二哥!”三儿皱起眉头,劝道“你可想好了,谁知道三个月后是什么光景,你别因小失大啊。”
 
“这……”干瘦侠客犹犹豫豫好久,才一咬牙道,“不行,我还是舍不得,咱们先去把手里的银票兑了,存单等我看看情况再说!”
 
“行,那咱们快走。”
 
说完话,三个人也顾不上喝酒了,飞速的结了账跑出去。
 
吴伯却没有着急,还是不紧不慢的喝着酒,吃着花生米。
 
他这辈子别人不信,就信苏掌柜,那可是六岁就能管事儿的神童!
 
一顿温热的黄酒灌下去,吴伯身体里泛起一阵暖意,头上也出了点薄汗。他这才结了账,晃晃悠悠的朝大通钱庄的总店走去。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去看看热闹。
 
还未到大通钱庄的巷子口,路就已经堵住了,不为别的,只因为那里竟然站了四五十个轿夫!还都是清风观下面抬人的!
 
吴伯找了个熟悉的轿夫,凑过去问道:“老刘啊,怎么在这等活儿呢?”
 
按理说应该是城门口这种轿夫活儿最好干啊!
 
老刘却挠了挠头,小声道:“咱们自己人我不妨给你透露点,苏管事叫我们来的。说我们来这里干活,每天十文的工钱,拉着活儿算我们自己的,拉不着他也给工钱。”
 
“好家伙!”吴伯惊讶的看着他,“那你这一天可不少挣啊!”
 
毕竟看大通钱庄这人山人海的架势,取钱的人肯定就不少啊,这拿不动的,可不就紧着这些轿夫挣嘛。
 
“哎呀,您快别提了。”老刘摆摆手,“我这都一上午了,才挣了三文,总共出了一趟活儿。你别看这人多,都是些兑银票的,兑存单的少之又少,都舍不得那点利息呢。而且就是寻常人家,能用的上我们的有几个,关键还要是那些大户!”
 
吴伯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就看见之前的哥三从钱庄里出来了,怀里都是鼓囊囊的,一看就揣了不少银钱。
 
三人走到吴伯背后的墙角处默默的看着来往的人,那个黑脸大汉道:“老二,你看这些人!快回去拿存单来兑吧!晚一点别没有了!”
 
“可是……”那个干瘦的侠客还是犹犹豫豫,舍不得利息。
 
那个三儿却突然开口道:“我看……二哥若是真不舍得,赌一把也行!”
 
“什么叫赌一把也行?”黑脸大汉瞪眼道,“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哪是说赌就赌的,你二哥这一把要是输了,半辈子白干了,一家老小都要和西北风!”
 
“你们仔细看看。”三儿眯着眼睛,捋着山羊胡子,“虽然人多,你看那大通钱庄乱了吗?你看看那个新来的管事,还有下面的那些收银员,忙是忙点,但还是沉着有序,哪像是要出事的样子。”
 
“说不定是现在银子充足呢!过两天等大家都反应过来,或者旅游景区封了商户闹起来,那钱可就没了!!”黑脸大汉一副着急的模样,催促干瘦侠客,“老二,你可别犹豫了!”
 
“不对,不对。”三儿却摇着头道,“如果没有门口这些轿夫我还反应不过来,这些轿夫一出现,就跟商量好的一样,我总觉得这里面有个套儿。”
 
三人正说着话,钱庄里面却突然乱了起来,吴伯仔细一听,原来是库银不够了,要从别的地方调。
 
大通钱庄的掌柜一个劲儿的安抚大家钱都在路上,可是那群百姓就跟疯了一样,一个劲儿的往柜台涌,也不排队了,一个一个好像恶鬼扑食一样往柜台扑,有的甚至伸手进柜台的门洞里想要抢收银员手里的钱。
 
“快看!!”黑脸大汉的声音一下就拔高了,一边往里跑一边对干瘦侠客道,“二弟,你先回去拿存单,我先进去给你抢点出来,省的一会儿全打水漂了!”
 
“好好好。”干瘦侠客一见这样子也怕了,转身就往回跑。
 
三儿却一只手拉住一个,冷声道:“都别动!”
 
“你干什么三儿!!”黑脸大汉急了,“现在可不是让你瞎说的时候!你没看里面的人都抢红眼了吗……”
 
黑脸大汉的语气渐渐的缓了下去,因为伸手进柜台门洞里想抢钱那个人的手被活生生的砍了下来!
 
这时,之前一直温润好言的新掌柜也冷笑一声,对门口的壮汉道:“关门!”
 
“是!”两个壮汉应声,嘭的一声,关上了双扇的大门。
 
“三儿……咱们,咱们怎么办?!”黑脸大汉傻了,干瘦侠客也傻了。
 
三儿倒是笑了,从怀中掏出一把钱,四处看了看,走到老刘的身边道:“敢问大哥在何处卖力气?”
 
老刘接过钱,如实道:“清风观旅游景区。”
 
三儿又是大笑:“可是你们老板叫你们来的?”
 
老刘摇了摇头:“是苏管事,不是我们观主。”
 
三儿这才点点头,转头回去对二位兄弟道:“行了,放心吧,人家心里有数着呢。”
 
“什么意思啊……”黑脸壮汉一脸迷茫的望向自己的三兄弟。
 
三儿指了指自己道:“这叫杞人忧天。”又指了指干瘦侠客道:“这叫财迷心窍。”然后指向黑脸壮汉:“这叫杀鸡儆猴。”最后指了指轿夫老刘:“这叫欲盖弥彰。”
 
说完,也不等二人再发问,拽着二人就走,“好了,别问了,说了你们也想不明白。”
 
三人刚走出路口,就见一群人抬着银箱子过来了,周围还有一群清风观的弟子护着。
 
三儿又笑了,指了指那群人道:“这叫平定人心。”
 
清风观的弟子走到大通钱庄门口,敲开了大门,里面的人压着那个断手的人往外走,外面的人压着钱往里去。
 
可是再也没有人敢上前哄抢了。
 
三儿不禁大笑着吆喝了一声:“前面的小哥压着人去哪儿啊!”
 
那个壮汉头也不回的大声喊道:“衙门!!”
 
第69章:流盼(二十)
 
郡主府内。
 
昭华郡主一身华丽的宫装,侧躺在软榻上,有一眼没一眼的看着手里的书册,心绪翻飞。
 
她的贴身侍女一边给她捶腿一边关注着她的神色,见她兴致郁郁,不由开口哄道:“郡主若是觉得无趣不若叫王府里的戏班过来唱上一出?听说他们最近刚排了一出新戏呢。”
 
“有什么意思。”昭华郡主恹恹的扔开了自己手里的书,深深的叹了口气。
 
侍女自然知道她心系何处,便试探道:“听说郡马正在外面的书房做事,不如奴婢去宣他进来?”
 
“叫他进来作什么!”却没想到本来还懒懒的昭华郡主,听到‘郡马’二字,登时坐起,满面怒容道,“叫他进来气死我吗!!”
 
“是奴婢多嘴。”侍女立刻认错,诚惶诚恐的伏跪在地,连连叩首。
 
“算了,你起来吧。”见她这样昭华郡主反而又无力的躺下了,望着窗外面初开的春花,脸上露出哀色道:“我把气撒在你身上又有什么用呢。”
 
侍女从地上起来,坐在榻边,小声的劝道:“郡主,奴婢有句话不知道该讲不该讲。老话儿说的好,这女人的一辈子啊,也就是三句话的事儿:未嫁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郡马虽然是臣,但也是郡主的丈夫,也是个父亲啊……”
 
侍女的话没有说话,但昭华郡主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幽幽的哭道:“我真是好后悔啊!我当年就不该心软,我就该杀了他才是!!”
 
“唉。”侍女叹了口气,低声劝道,“这如何怪的了郡主,从那个地方出来的孩子,还不知道是谁的。奴婢真不明白郡马为什么就一心想认回来。”
 
“就是啊!我也不明白啊!”昭华郡主翻身坐起,眼角尤带着泪痕,怒骂道:“他口口声声说为了大事,为了大事,说什么他就是看那个小野种有点捞钱的本事,才暂时把他接回府里。真想捞钱还用的着那个小野种吗!!何况你看看他这两天做的事,若是要钱,何必让人封了清风观的景区,这不是断了财路吗?我看他就是想认回那个儿子!他就是还想着那个女人!”
 
“你看看他给英儿起的那个名字,晋江晋江,不就是因为那个女人叫江姐儿,老家又在山西嘛。当初还哄我说,因为我们祖上的发迹在晋江,我呸!现在想想我都觉得恶心。”
 
昭华郡主的泪如雨下,呜呜呜的捂着脸哭了起来,只觉得这二十年的夫妻恩爱,感情和睦都是假象,她在苏真心中的地位竟然还不如一个女支女!!
 
“我知道,他是看英儿不成器,又嫌我再生不出来。可是我难道就不想再生了吗?而且我当年就不同意送英儿上峨眉山,那时独孤一鹤就已经有了大弟子了,他如何会专心教导英儿?!可郡马非说,咱们做的事情有风险,要把英儿送出去避一避。孩子没人教,养废了,能怪我吗?!郡马还说什么,英儿有资源还没成才,那个野种自己一个人就闯出了天地,两厢对比,谁强谁若一目了然。可是他也不想想,人家师父可是只有西门吹雪和他两个徒弟,自然一心教导。可是独孤一鹤呢?他光亲传弟子就有十数个不止啊!!光图那个虚名有什么用啊!”
 
昭华郡主真是恨铁不成钢,心里苦的说不出,只有一个劲儿的流泪,借此表达自己的委屈和不满。
 
“郡主快别哭了,郡马也是一时气话而已。”侍女拿着帕子去给昭华郡主擦脸,“依奴婢看,那个小野种性子左的很,不是个听摆弄的人,远远比不得咱们公子懂事孝顺。您何不冷眼看着他们父子去闹,反正您身位嫡母,怎么也吃不了亏的!而且等他闹得郡马心疲力竭,没了旧情,到时候谁好谁坏岂不是立竿见影?本事再大又有什么用,郡马可不会养一匹白眼狼。”
 
听着侍女的劝告,昭华郡主的泪水也渐渐止住,冷笑道:“你说的不错,反正我现在说什么做什么,郡马都觉得是我拈酸吃醋,不近人情。以后我也不管了,我倒是要看看他那个宝贝儿子能不能认了他这个便宜爹!”
 
侍女连连点头,正想再说两句,却听门外的小丫鬟传话进来:“郡主,前面来圣旨了。”
 
“圣旨?!”昭华郡主心里一震,一边擦脸补妆,一边喃喃不解道,“为何突然来了圣旨?”
 
侍女手脚麻利的给她整理着仪容,猜测道“莫不是郡马升迁了?”
 
昭华郡主也不明所以,只得迅速收拾利整,带着丫鬟们朝前面去了。
 
前面厅里,苏真和苏少英正在和一个太监赔着说话。
 
昭华郡主一看那太监的模样,心里就是一紧,急忙快走两步,上前笑道:“不知道今日刮的哪阵风,竟把李公公迎来了,公公快请上座。”
 
这个李公公和王安都是皇上身边的大总管,平日若有圣旨或者杂事都是王安来他们府中宣旨,顺便商讨一下大事,可今日来的竟然是李公公……
 
“不必了。”李公公的脸色不怎么好,冷冷的一笑,道:“尔等快快接旨吧。”
 
尔等?!
 
昭华郡主心中一阵气闷,暗道这个姓李的谱也摆的忒大了些,这朝野上下谁见她不得喊一声昭华郡主,到他这竟然成尔等了!
 
不过……
 
看着李公公手里明黄色的圣旨,昭华郡主还是压下心中不好的预感,领头跪在了前面。苏真和苏少英则落后昭华郡主半位,在她身边一左一右跪下。
 
这才听李公公尖利的声音,一字一句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四品礼部仪制清吏郎中苏真,勾结官员,贪赃枉法,仗势欺人,恃强凌弱……即日起革除官职,押解至宗人府等待案件受理。昭华郡主纵容其夫,罔顾君恩,即日起剥夺郡主封号,收回郡主府,贬为次等宗室,子女不得再受宗室传承……”
 
听到这里的时候,昭华郡主就已经跪伏不住,身子一歪,跪坐在一边,不可思议的望着前面那道明黄色的旨意。
 
剥夺封号,贬为次等宗室,子女不得再受宗室传承……
 
昭华郡主一脸呆滞的坐在地下,眼前发黑,几欲晕厥。她不明白陛下为什么突然降下这等旨意。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难道皇上发现了他们欲意谋反?可是不对啊,刚刚的罪状里面明明没有谋反这一条啊……
 
昭华郡主还没等想明白,李公公的旨意已经读完了,冷冷的望着地下瘫软的锦衣妇人道:“苏夫人,接旨吧。”
 
苏夫人!
 
这个词终于换回了昭华郡主的思绪,她飞扑上前,夺过圣旨,快速浏览起来。
 
没错……确实没错!圣旨上面的每一个字句都和宣出来的一样!
 
昭华郡主的面容扭曲起来,她扶着旁边的苏少英踉踉跄跄,扭扭歪歪的站了起来,恶狠狠的瞪着李公公道:“我要见皇上!无凭无据……”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公公挥手打断,“凭据全在宗人府呢,苏大人,请吧。”
 
苏真的面容冷静,不过从紧握的双拳还是可以看出他内心的情绪,他很顺从的对李公公点了点头,又转身对昭华郡主叮嘱道:“派人去找岳父。”
 
自己家这两个是完全指望不上了,虽然不知道事出何因,但苏真大体也能明白猜到。
 
只是他不懂,他明明已经跟顾清风那边的官员打过招呼了,只是想隔山打牛让苏兰陵的钱庄赔上一笔罢了,为什么顾清风这边的人还要动手?难道那大通钱庄跟顾清风也有关系?
 
昭华郡主连连点头,刚想说些什么,可前面的侍卫就已经拉扯着苏真疾步走了出去。
 
昭华郡主追了两步也没追上,只得抹了抹眼泪对旁边六神无主的苏少英道:“英儿,快!去找你外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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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兑出去大笔的银子,不过苏兰陵并没有什么大损失。因为在清风观景点解封之后,那些百姓自然就明白了形势,开始陆陆续续的把钱又存到了大通钱庄来。
 
不过大损失没有,小损失还是有一些的,比如那天抢钱牵扯到的几桩官司,比如银票兑出的大批量散银一时间无法收回资金等等,反正又叫苏兰陵忙活了好几天才把尾巴扫干净。
 
在他扫尾结束的时候苏真的案子也已经落定,听到判决之后苏兰陵整个人都痛快的不行,浑身上下散发着喜悦的光芒。他终于可以放心了,苏真再也别想恶心他了!
 
虽说苏真现在没有什么生命危险,但是对于苏真这种人来说,让他由奢入俭难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毕竟他可是从苦日子一步一步爬上来的,遽然被人从天上打落尘埃,恐怕是很长时间都缓不过来了。
 
而且就算他重新燃起斗志了又怎么样?永不录用就是永不录用,他想再靠平南王府那边作威作福也要看平南王府乐不乐意再用他这个弃子,更何况平南王府也不知道还能蹦跶几天呢,哪有空管他。
 
其实想办法弄死苏真以绝后患也不是不行,只是毕竟是这个身体的生父,苏兰陵也不想做的太绝。只要苏真不再来招惹他,他也可以放他一马。而且苏真也不是个蠢货,不可能在他身上吃了一次亏还继续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再来第二次。
 
只是可怜西门吹雪,这么多天一直陪他住在客栈里,什么也不方便,很不适应。但是找不到金九龄苏兰陵哪能安心的走,就怕他回趟河北的功夫,金九龄就被陆小凤给杀了。
 
而且对于隐元会这次的办事效率,苏兰陵表示很不满意!这都四五天了还没有消息,要以后都这么个速度,别说关注剧情了,等他知道消息黄花菜都凉了!
 
隐元会的员工也表示很委屈啊,自苏兰陵下达命令起,金九龄再也没有出现过。他们只能沿着京城一点一丝的查询,也很辛苦啊!
 
最后还是苦瓜大师给他们传了消息,问他们事情有没有解决,如果解决了就去他那里吃饭。
 
苏兰陵这才抱着一丝希望去了,因为按照惯例,金九龄今天应该会回去看望苦瓜大师。
 
苏兰陵和西门吹雪沐浴焚香之后,一起到了苦瓜大师的居所。
 
苦瓜大师并不是轻易下厨的,因为想尝到苦瓜大师亲手烹成的素斋,不但要天时地利还需要人和,总之,要苦瓜大师心情很好,才会亲自下厨。
 
而且因为苦瓜大师常年茹素,闻不得一点肉味,所以去的客人需要沐浴焚香,以免身上的烟火气息被苦瓜大师闻见,破坏他的心情。
 
西门吹雪特别期待,因为对于像他这样喜欢吃素,还比较挑剔的人来说,苦瓜大师的一顿素斋,不易于常年在家吃饭的小老百姓被朋友请客下一次馆子,还是可遇不可求的那种顶级厨师。
 
吃饭的时间约在下午五点,今天天气很好,不冷不热,苏兰陵和西门吹雪是一路踩着晚霞过去的。饭桌摆在竹林里,苏兰陵到的时候,见花满楼已经沐浴焚香过,独自一人坐在林间等候。
 
苏兰陵和西门吹雪过去打招呼,然后在他身边落座,高兴的问道:“你什么时候从江南回来的?”
 
“回来有几天了。”花满楼又恢复了以往的温柔,看来已经从石秀雪的死亡中解脱出来了。“只是觉得你应该很忙,所以就没有去找你。”
 
说起这个事,苏兰陵就不好意思道:“这次的事情全是因我而起,差点影响了钱庄的生意,我已经给花老爷去信了,希望他不要太生气。”大通钱庄是苏兰陵和花家合伙的,所以事情发生后的第一时间苏兰陵就给花老爷去了信,报告事情经过,以免合伙人为此闹意见。
 
花满楼摇了摇头,笑道:“我父亲对你的期望很高呢,说我几个哥哥加起来也比不上你会赚钱,肯定不会生气的。”
 
两人又客套了一阵,苏兰陵才问道:“今天只有咱们三个人来吗?”最重要的是金九龄会来吗?
 
花满楼道:“不是,还有几个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武当木道人应该会来。”
 
武当木道人?
 
苏兰陵眨了眨眼,有些失落,木道人来不来都无所谓啊,那是很久以后的剧情,而且他们也不熟,最重要的是金九龄啊!!这个货到底跑哪儿去了!
 
西门吹雪察觉到苏兰陵心情低落,便摸了摸他的脑袋,以示安慰。
 
旁边的花满楼又露出了那种温柔的笑容,正要说什么,却突然顿住了,起身向后转去,对着远方遥遥一拜道:“花满楼见过两位前辈。”
 
苏兰陵一愣,也转身过去,只见一个身着黄袍的中年道士,和一个身着蓝布衫的年长男子从远处踏空而来。两个人的武功都很高,眨眼功夫便落到了他们面前,其中那个穿黄色道袍的中年道士哈哈笑道:“你看我就说吧,咱们一定会被人发现的。”
 
那个身穿蓝布衫的男子也笑道:“不错,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我们这些老头子年纪大了。”
 
花满楼为人很谦虚:“道长谬赞,晚辈愧不敢当。”
 
“咦?”中年道士好奇,“你是怎么知道他也是道长的呢?”
 
又转头问身着蓝布衫的男子:“你知道吗?”
 
苏兰陵也很好奇,他本来以为这个中年道士才是木道人,现在看来不对,应该是这个蓝布衫的男子才对。
 
木道人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比你多一个优点。”
 
中年道士问:“什么优点?”
 
木道人微微一笑,周身气质通透,一拍高人风姿:“想不明白的事,我就从来也不去想!”
 
中年道士也笑了,道:“所以我常说你若不喝酒,一定能活到三百岁!”
 
木道人挑了挑眉:“若是没酒喝,我为什么还要活到三百岁?”
 
“哈哈哈。”中年道士大笑不止,“你不是号称围棋第一,诗酒第二,剑法第三嘛,没有酒给你其他三样不可以吗?”
 
木道人摇头换脑的做书呆模样:“不行不行,诗中有云,李白斗酒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我若是想要做好诗,就非要学李太白喝酒才行。”
 
几人话说道这里,竹林那头的房子里已经传出了阵阵香气,无法形容,可是却足够引起任何人的食欲。
 
中年道士嗅着空气中的香气叹道:“苦瓜大师的素席,果然是天下无双。”
 
木道人点头附和:“他自己常说,他做的素菜就算菩萨闻到都会心动的。”
 
“你们倒是会说好话,是不是看见我来了才故意夸我两句的。”伴随着阵阵的香气,苦瓜大师一手端着一个托盘飞奔而来。
 
苏兰陵见状急忙,拽着西门出雪去了屋子里,把剩下的素斋也端了过去。
 
苦瓜大师这才一一给他们介绍道:“这位穿黄色道袍的乃是黄山的古松居士,另一位穿蓝色布衫的是武当派的木道人。”说完,又把他们两人介绍给对方。
 
苏兰陵和西门吹雪急忙见礼,虽说西门吹雪的武功水平高,但对方的辈分在那啊。
 
几人又客套了一番,才按顺序坐定。
 
古松居士对苦瓜大师道:“你看看木道人,这位素来脱略形迹,不修边幅的武当长老,此刻居然也脱下了他那件千缝万补的破道袍,换上了件一尘不染的蓝布衫。就为了不愿受人拘束,他情愿不当武当掌门。可是现在为了尝苦瓜大师的素斋,他也只好委屈点了。此刻菜都已经上桌了,我们还等什么?”
 
今天来的人都不是俗客,所以苦瓜大师也特别高兴。做的菜不管是颜色还是滋味都是绝佳,所以古松居士早就忍不住了。
 
苦瓜大师哈哈大笑,摆了摆手,直到数秒后众人耳边响起清脆的钟声,苦瓜大师才道:“等的就是这声钟!我这些年跟着这些学生的时间做事,已经习惯了,不等到时间我还真不想开饭!”
 
苍茫的暮色中,清悦的晚钟声阵阵传来,晚风吹过竹林,带来一阵淡淡的竹香,苦瓜大师这才招呼众人开饭。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在快速的品尝这天下绝顶的美食。
 
苏兰陵做的食物有剑三厨艺的加成,本来自认为已经非常好吃了,但是和苦瓜大师比起来,却显得一文不值。
 
他做的只算是可以饱腹的食物,苦瓜大师做的才是真正的艺术和欣赏。叫人欲罢不能,依依不舍,口齿留香。
 
苏兰陵好像终于明白金九龄为什么要求自己什么都用最好的了,因为他连每日的食物都吃的是这天下最好的,别的又怎么能落后半步呢。
 
一刻钟后,众人的食用速度渐渐慢下来,苏兰陵才把自己一直憋在心里的问题问了出来:“大师,今天金九龄会来吗?”
 
“怎么?你的事情还没解决吗?”苦瓜大师皱起眉头,“你没有去六扇门找他?”
 
苏兰陵摇了摇头,还是没有告诉苦瓜大师金九龄不在六扇门任职的事,只道:“他好像挺忙的,去找了他几次都没看到人影。”
 
“唉。”苦瓜大师叹了口气,“他有什么可忙的,小九这孩子,整天就没个定性。”
 
苏兰陵狂点头,对啊!操老心了!!
 
第70章:流盼(二十一)
 
“谁在背后说我坏话!”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激动的苏兰陵顿时站了起来,摩拳擦掌,准备一会儿把金九龄往死了揍!
 
眨眼间,一个金光闪闪的人影从远处飞了过来。
 
江湖中有很多人都知道,金九龄身上有两样东西是很少有人能比得上的。一个是他的衣服,一个是他的眼睛。
 
金九龄穿的衣服,质料永远最高贵,式样永远最时新,手工永远最精致。他手里的一柄折扇,也是价值千金的精品,必要的时候,还可以当作武器。金九龄认穴打穴的功夫,都是第一流的,事实上,他无论什么事都是第一流的。
 
不是第一流的酒他喝不进嘴,不是第一流的女人,他看不上眼,不是第一流的车,他绝不去坐。但他却并不是第一流的有钱人,相反,他是个至今还欠苏兰陵七八十两的穷鬼。
 
可是这个穷鬼,现在的衣服上却用金丝修满了各类图案,简直闪瞎了苏兰陵的钛合金狗眼!让他不禁吐槽道:“金九龄,你不能因为你姓金,就把金子穿满身吧。”
 
金九龄漂亮的眼睛翻了个白眼,嫌弃道:“你知道什么,你能有我会穿衣服?”
 
苏兰陵:“!!!”他不会穿衣服?!呵呵,在我们村还没有人敢跟我这么说话!!
 
苏兰陵正要反驳回去,就听那边的古松居士也激动的问道:“小金,你最近有没有找到什么精品?”
 
古松居士生平最大的癖好,就是收集古董字画,他珍藏的精品绝对能开一家古董店。
 
金九龄微笑道:“天下的精品都已被居士带上了黄山,我还能找到什么?”
 
古松居士不满意道:“连好画都没有一幅?”
 
金九龄沉吟着,又笑了笑,道:“我最近倒是找到了一个宋朝的玉笛,不知道居士有没有兴趣?”
 
古松居士又激动起来,“快拿出来看看!”
 
金九龄摆手,“我没放在身上,回头我送到居士住处去。”
 
“不过……”古松居士有些犹豫道,“这次我也没想收东西,所以出门带的钱也不多。”
 
“嗨,我当什么呢。”金九龄大方道,“那支笛子就算我送给居士的好了,多谢居士前几年照顾我生意。”
 
苏兰陵看着他那副大手大脚的样子,气的不行,倒不是苏兰陵小气,而是因为他知道金九龄的底细,所以更见不得他这种人前富贵背后遭罪的浪荡模样。
 
所以苏兰陵抽了个空,直接拽着金九龄的衣领把他提溜出了竹林,西门吹雪怕苏兰陵压不住自己的脾气也跟了出来。他出来的时候苏兰陵和金九龄正在互相怒目而视,两个漂亮的眼睛你瞪我,我瞪你,没有一个率先让步的!
 
醋坛西门小吹顿时上线,伸手挡了一下他们‘炙热’的目光,然后拉开两人的距离,冷冷的道:“有话就说。”靠那么近干什么!
 
西门吹雪这句话可算是点燃了这俩炮仗了,金九龄对苏兰陵气呼呼道:“你看你!干嘛扯我衣领,把我金丝绣的图案都破坏了!!”
 
苏兰陵被他气笑了,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在乎衣服!!所以苏兰陵用比他更生气的模样,反击回去:“你还好意思说我呢!你自己做的什么事你不知道!!”
 
本来还是气呼呼的金九龄,一听苏兰陵这话,顿时气势一松,含含糊糊道:“我能做什么事啊……”
 
“你给我装!!”苏兰陵戳着金九龄的脑门痛心疾首,“你这个人怎么这样!你做事情能不能考虑考虑别人,苦瓜大师都这么大年纪了,你要气死他吗!!”
 
金九龄嘴唇扇动了两下,面色沉寂下来,语气低落道:“我也不想的,可是我情不自禁,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啊……”
 
“那你还能干点什么!!”苏兰陵气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原地转了好几个圈,才压制住自己的怒火对金九龄柔声道:“我知道,你这个毛病很难控制,但是只要你肯克制,还是可以改过来的。”
 
现代的购物狂多了去了,苏兰陵就见过不少,但是最后也有努力控制自己戒掉这个坏习惯的,所以苏兰陵对金九龄还是有些信心的。
 
却没想到金九龄那双漂亮的眼睛中却流露出了痛苦的神色,他抿了抿嘴唇,咬牙道:“可是我不想改。”
 
“什么?”苏兰陵的脸色也冷了下来,明知道自己错了还不想改?那真是无药可救了!
 
望着苏兰陵冷酷的表情,金九龄眼中的痛苦更甚,浓郁到几乎要渗透出来的地步。他还是咬着牙坚持道:“我不想改,我不会改的。你要是我的朋友,我希望你支持我,我知道这会让你们很难过,也会伤害你们,但是我还是希望可以得到你们的理解。”
 
“我理解个屁!!”苏兰陵一拳打在金九龄背后的竹子上,碗口粗的竹子应声而倒,轰隆一声摔在一边。苏兰陵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气,冲金九龄怒吼道:“你他妈犯法还有理了?!你还有没有点良知了,你还记得你十五岁的时候说过的誓言吗?!!”
 
“我怎么犯法了!!”金九龄也忍不住大吼道,“我只不过是喜欢顾清风而已,喜欢一个人犯什么法啊!!哪条律例规定我不准喜欢他的!!”
 
苏兰陵:“……你他妈再说一遍。”
 
“我喜欢顾清风,我喜欢顾清风,我喜欢顾清风!说三遍!怎么样,老子就是喜欢他!!”金九龄的眼泪都彪出来来,整个人激动的不行。
 
“你喜欢就喜欢呗,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说的是绣花大盗的事?”
 
金九龄:“……啊?”
 
西门吹雪看着相对沉默的两人,冷冷的开口道:“你们好像说岔了。”
 
苏兰陵:“……”
 
金九龄:“……”
 
“咳咳。”金九龄尴尬的一逼,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问苏兰陵:“绣花大盗是怎么回事?”
 
“你等等。”苏兰陵也转过弯儿来了,“你先说清楚顾清风是怎么回事?”
 
金九龄:“……你不是说你不管吗?”
 
“现在老子又想管了!”苏兰陵瞪着金九龄,真是看不出来啊!以前的京城小炮王勾搭女人是一手绝活儿,怎么现在觉得女人没意思了?改勾搭男人了?
 
“唔。”金九龄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们是六年前在一起的。”
 
苏兰陵:“……在天下第一宗之后?”
 
金九龄捂脸:“之前。”
 
苏兰陵倒吸了一口冷气:“我就说西魔教死人那天你怎么来的那么快!!你和顾清风那个时候就勾搭上了是不是!!”
 
金九龄红着脸又红着眼,点了点头,开始跟苏兰陵讲述他的情感之路:“我是在你们住我家的时候喜欢上他的,当时我没发现,后来你们搬走了我才发现。我当时很害怕,而且顾清风的感觉很敏锐,他开始疏远我……我没办法,我还是想和他做朋友,所以我只能装作很花心的样子。”
 
“我就说你怎么突然打扮的gay里gay气的!!”苏兰陵磨牙,“说,你当时突然改变穿衣风格是不是为了勾引他!”
 
“怎么是勾引嘛……说的那么难听。”金九龄严肃重申道,“我只是喜欢这么穿衣服而已。”
 
“你喜欢穿的跟个活孔雀似得?”
 
金九龄:“……好吧,当初是有一点点想勾引他,但是后来我自己也喜欢上这种衣服了。你不知道这些贵的衣服穿上身,整个人都升华了!!让人不由自主的挺起胸膛,端正姿势,变得特别有魅力!”
 
苏兰陵:“……”你那不叫有魅力,你那叫奢侈品带给自己的蜜汁自信。
 
“继续说!别妄图转移话题!”
 
“再也没什么了啊。”金九龄嘟嘟囔囔的跟苏兰陵分享自己的恋爱历程,“因为我穿了这种衣服,所以我越来越缺钱,后来你去了万梅山庄,借我钱的人又少了一个。我饿得不行了没钱买饭,只能来清风观蹭饭,但是我又怕我师兄发现我没钱,只能躲躲藏藏,饥一顿饱一顿的。最后被顾清风发现了,他就让我先住他哪里,在他屋里吃饭,反正我连买灯油的钱也没有了……后来就莫名其妙的在一起了。”
 
苏兰陵痛心疾首:“你这是羊入虎口啊小朋友!!”
 
顾清风那个鬼畜boy,苏兰陵就不相信他对小金这么个青春阳光的少年一点想法没有!!否则别说饥一顿饱一顿了,就是金九龄饿死在他面前,他都不一定会低头看一眼的!
 
“你们先等等。”西门吹雪望向他们俩右边,“来人了。”
 
苏兰陵转头,见苦瓜大师面沉如水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金九龄:_(:з」∠)_妈妈啊,快带我走了吧!!
 
第71章:流盼(二十二)
 
晚风清徐,带来了竹林中特有的清香。
 
即使耳边环绕着翠鸟的鸣叫,但是望着不远处的苦瓜大师,空气中的气氛还是仿若凝固了一样,压抑死寂,一触即发。隐隐预约,众人还可以听到竹林那头木道人饮酒作诗的声音,欢快豪迈,与这里好像隔成了两个世界。
 
“师兄……”金九龄向前一步,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刚刚因为得到朋友赞同而稍有缓解的心情又瞬间跌入谷底。
 
“所以,你是搬到清风观来住了是吗?”苦瓜大师的声音低沉,他面无表情,让人看不出喜怒。
 
“嗯。”金九龄颔首承认。
 
苦瓜大师又沉默了半响,才开口道:“你跟我过来。”语罢,转身向不远处的住所走去。
 
金九龄默默跟上,只剩苏兰陵和西门吹雪在林中相顾无言。
 
“怎么办?”苏兰陵挠了挠头,感觉自己好像又把金九龄坑了,竟然让人家在家长面前公然出柜了。
 
“什么怎么办。”西门吹雪抬手压了压他弄乱的头发,冷冷的道:“这是他的事情,让他们自己解决。”
 
“可是……”苏兰陵面露懊恼,总感觉自己有一部分责任。
 
“没什么可是的,你一开始也只是想问问他有没有犯法而已,这件事只是意外。”西门吹雪认为苏兰陵没什么错,而且他也不觉得喜欢一个人有什么可隐瞒的,即使那个人是同性。
 
按金九龄的话说,那条律例规定不准喜欢同性了?
 
“好吧。”苏兰陵只得压下心底繁杂的情绪,对西门吹雪道,“你吃饱了没有?没吃饱我们就再回去吃点?”
 
西门吹雪欣然同意,所以两个人又没皮没脸的回去吃饭了。
 
他们吃完了饭,苦瓜大师和金九龄的谈话还没有结束,苏兰陵就和西门吹雪先回了客栈。第二天再来的时候苦瓜大师已经又恢复如常了。
 
苏兰陵给苦瓜大师道歉,苦瓜大师却摆手道:“怎么能算你的错,说起来还应该感谢你才对,否则我还不知道要被瞒到什么时候。”
 
“那您现在……是同意他们在一起了?”苏兰陵试探道。
 
苦瓜大师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按理说我身为方外之人不该管这些俗事的,可是小九是我从小看大的,他视我如师如父,自然希望得到我的祝福。其实我也不会强求小九必须像其他人一样成亲生子,只要他喜欢的,我都会支持。可是观主和小九他们可以说是两种不同的人,所以我内心十分犹豫……”
 
哦~
 
苦瓜大师的心理苏兰陵秒懂,就和嫁女儿的老丈人一样。肯定是希望女儿幸福的,但又怕女儿和女婿的性格脾气不对路子,以后又要离婚啥的,怕自己的意见会误女儿终身。
 
“其实您完全不用想那么多。”苏兰陵劝道,“他们已经在一起五、六年了,不是五六天,对方有什么缺点他们肯定心知肚明。何况咱们道家讲究清静无为,道法自然,就连天都有不测风云,大师又何惧于此?”
 
“无量天尊。”苦瓜大师念了声道号,整个人都通透了许多,对苏兰陵道,“小苏你说的对,是贫道执迷了。”
 
苏兰陵不由露出一个微笑:“是大师道法深厚。”
 
真好啊,顾清风祖坟冒青烟了碰到一个这么好的老丈人,要他的岳父有苦瓜大师一半的善解人意,他就要烧高香把对方供起来了!
 
“二位等下是否还要去小九那边?若是可以就帮贫道告诉他一声吧。”
 
听到苦瓜大师这句话,苏兰陵都要感动坏了!本来他还以为就算苦瓜大师想通了也要磨炼女婿一番,结果万万没想到苦瓜大师是个这么好的人!!太通情达理了!
 
唉,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告别了苦瓜大师,苏兰陵带着西门吹雪一起去了顾清风的住处。
 
顾清风的房子是分前后院的,因为看到门口停了一辆很豪华的马车,所以苏兰陵就跟西门吹雪从后门就去了。
 
他们进屋的时候金九龄拿着一本书呆坐在窗前,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苏兰陵敲了敲门,金九龄才回过神来,望向苏兰陵:“你们来了。”
 
苏兰陵恶趣味的明知故问道:“怎么样?苦瓜大师同意你们在一起了吗?”
 
金九龄摇摇头,露出一丝苦笑:“师兄说他没有态度。”
 
苏兰陵本来还想逗逗金九龄,但见他这么惨,也不好意思了,把刚刚和苦瓜大师的对话给金九龄重复了一边。
 
金九龄听完不敢置信道:“你说的是真的!”
 
苏兰陵含笑点头:“你要怎么感谢我?”
 
“太好了太好了。”金九龄喜不自胜,就差原地蹦高了,实在没想到让自己困扰不已的事情,叫苏兰陵三句两句就解决了。所以他一挥手,大气道:“你说吧!你想要什么我都买给你!”
 
苏兰陵撇撇嘴,“我才不要你买,你买了也不是用你自己的钱。”想了想,苏兰陵还是开口道:“你就打算一直这样吗?你从六扇门辞职是不是因为统领发现了你跟顾清风的事情?”
 
金九龄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没错,确实让他碰见了。不过我离开六扇门到也不是全部因为这个,主要还是我觉得我不太适合做捕头。”
 
“为什么?”苏兰陵非常不解,他可是还记得当初金九龄的目标呢,而且金九龄现在也做到了天下第一名捕,为什么又不肯做了呢?
 
“因为以前我总觉得,只要我努力做,让自己变得强大,就可以为死者伸张正义。但是我做着做着,就发现,即使我再努力,也抵不过上位者的一句话。有些明明一眼就能看破的谎言却还是抵不过权利二字……”金九龄垂下眼,周身的气场有些郁郁,“所以我考虑了很久,还是离开了六扇门。因为我怕再待下去可能连自己都变得和他们一样了。”
 
苏兰陵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如此到不怪金九龄了。现在不管是哪里的衙门都是上下串通一气,如果改变不了现状,还不如就此离开那个污浊之地,省的最后还要被黑化成绣花大盗。
 
“那你以后打算要怎么样?转行吗?”
 
金九龄皱起眉头:“我也不知道,因为我除了破案就只懂古玩和相马了。可是其他那两种都太平淡了些,养老还差不多。而且我也不像你,我不太懂经营,最多也是开个古董店,死守着罢了。”
 
虽然金九龄现在吃喝穿戴都在花顾清风的钱,但其实他本人还是挺有理想的,也想要靠自己的努力多赚点钱,满足自己的日常需求。这点从原着中就能看的出来,金九龄宁愿去做绣花大盗去偷去抢也不肯接受他情人青衣女尼的资助。只不过现在的青衣女尼变成了青衣道士而已……
 
想想也正是作孽,金九龄怎么就非跟道士尼姑干上了,难道是受了家庭环境的影响=_=
 
“那你就是还想做捕头咯?”
 
金九龄点点头:“其实是想做的,只是除了衙门和六扇门,我也不知道什么地方还招人……”
 
苏兰陵勾起一抹熟悉的微笑:“我这里就招啊。”
 
西门吹雪:套路王又来了……
 
而然没有黑化的金九龄如何能分辨苏兰陵的套路,相反还对他信任的很呢,“你招?你招捕头有什么用?你有员工被人杀了?”
 
“不不不。”苏兰陵搬着凳子在金九龄身边坐下,凭空拿出纸笔,微笑道:“来,小金,我跟你详细说说我即将准备开设的‘陆金所’”
 
“陆金所??”金九龄一脸懵逼。
 
“陆金所全名就是陆小凤金九龄侦探事务所,我们事务所的主要业务有:寻人寻物寻址信息搜集,商业工业农业机密调查,法律材料举证与维护,婚姻维权及现场采证服务,以及故意杀人、绑架、放火、投毒、伤害致死、强女干等犯罪案件的侦破……”
 
******
 
顾清风下班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了,一进门,就看见金九龄正低着头忙碌的抄写着什么。
 
听见他的脚步声音,金九龄抬起头望向顾清风,笑道:“你回来啦。”
 
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顾清风只觉的一天的周旋疲惫都消然而散,他走过去从后面勾住金九龄的脖子,问道:“在写什么呢?”正要低头看,就被金九龄挡住了。
 
金九龄站起来,面对他兴致冲冲道:“今天发生了两个好事情!”
 
顾清风转念一想便想到了一个,不由也笑道:“大师同意我们在一起了?”
 
“嗯嗯!!”金九龄狂点头,“还叫我们一会儿去吃饭呢!”
 
“那我先去沐浴更衣一番。”一听这话,一直都是从容不迫的‘大仙儿’顾清风也不由紧张起来,想要争取以最好的形象出现在老丈人面前。
 
“还有一个好事啊!!”金九龄拉住他,高兴的宣布,“我找到工作啦!”
 
“哦?”顾清风挑起眉毛,“还是捕头吗?”
 
“不是!”金九龄勾起一边嘴角,右手比了个‘八’,放在下巴下面,酷酷的道:“从今以后我就是一名侦探了!以后请你叫我名侦探金九龄!”
 
顾清风一脸黑线的把他的手拽下来,冷着脸道:“今天苏兰陵来了?”
 
“对啊。”金九龄点头,“以后他就是我老板了!”
 
金九龄又把‘八’向右前方一挥,指着顾清风面无表情道:“真相只有一个!”
 
顾清风:“……”
 
苏兰陵你给我等着:)
 
******
 
解决了金九龄的事情,苏兰陵终于放心了,开始收拾东西跟西门吹雪回河北。
 
这次出去的时间可是够长的,接近三个月,他们回到黑木崖的时候差三天就是五月初五端午节了。
 
西门吹雪为了弥补自己这些日子的损失,一连三天一点家务活儿也没干,全让苏兰陵自己包圆,搞得苏兰陵怨声载道,直到端午节那天还气呼呼的。
 
端午节自然是跟隔壁红姐一起过,苏兰陵给自己包了好几个肉和咸蛋、排骨的粽子,为了报复西门吹雪还特意把肉的和菜的混在一起蒸,恶心死他:)
 
东方不败无语道:“你们既然都不爱做粗活,就找个佣人多好。”
 
“才不呢。”苏兰陵忿忿的往灶台里塞了一大块木头,“那他真是快成仙儿了,一天到晚就想着以剑证道!”
 
东方不败无奈的摇了摇头,走出厨房,拿起石桌上的绣绷子开始飞针走线。
 
而坐在石桌另一边的西门吹雪则拿着一本剑谱一手做剑比比划划,两人竟然奇异的和谐。
 
苏兰陵:“……”我错了,我跟红姐说这话有什么用,他为了练功都不惜截肢的啊!!
 
说起东方不败的葵花宝典,苏兰陵就想起辟邪剑谱了,也不知道林平之有没有把他的提醒当回事。
 
当初苏兰陵不记得在哪里看过,那些金老爷子作品研究者的推测说,葵花宝典其实是一位宦官所作,宝典中所载的武功,是经过皇宫中诸多武学经典融合而成,难度颇深。以至于在那位宦官去世之后,始终无一人能据书练成神功。
 
直至百余年前,这部宝典为福建莆田少林寺下院所得。当时莆田少林寺方丈红叶禅师,乃是一位大智大慧的了不起人物,依照他的武功悟性,该当练成宝典上所载武功才是。但他研究多年,直到逝世,始终没有开始练习宝典中的武功。
 
可这一点世人并不知情。
 
后来华山派的两个长老到莆田少林寺作客,偷看到葵花宝典的内容。当时时间匆匆,二人不及同时阅遍全书,当下二人分读,一人读一半,想要回到华山再共同参悟研讨。不料后来二人将书中功夫一加印证,竟然牛头不对马嘴,全然合不上来。二人都觉得对方背错了书,只有自己所记的才是对的,华山的剑气二宗之分由此而起。
 
也可以说,华山派的剑法,其实是由葵花宝典的剑术部分演变而来的。
 
而辟邪剑谱呢,其实也是跟这段故事有关,它其实是根据华山派两位长老记忆中的葵花宝典而改编的。
 
因为在华山派二人离开之后,红叶禅师就发现了此事,他知道这部葵花宝典所载武学不仅博大精深,而且还异常凶险。这最难的还是第一关,只消第一关能打通,到后来也没什么。第一关只要有半点岔差,立时非死即伤。所以慈悲的红叶禅师当下派遣弟子渡元禅师前往华山,劝解华山派的二位长老,不可修习宝典中的武学。
 
渡元禅师上了华山,因个人魅力出众,使得两位华山长老对他非常敬重,承认私阅过葵花宝典一事,并且向他请教宝典中的高深武学。殊不知渡元禅师虽是红叶禅师的得意弟子,宝典中的武学却未得过传授。可是当下渡元禅师并不点明,听他们背诵典文,随口加以解释,蒙骗二人,心中却暗自记下他们背诵的内容。
 
渡元禅师武功本极高明,又是绝顶机智之人,听到一句典文,便己意演绎几句,居然也说的头头是道。不过华山派两位长老本来就所记不多,经过这么一转述,不免又打了折扣。可渡元禅师却不知道,还以为自己得到了宝典武学的全部内容,自认可以威慑江湖,便编了个理由退出少林,还俗去了。
 
渡元禅师还俗之后,复了原姓,将法名颠倒过来取名远图,创立了福威镖局,写出了《辟邪剑谱》。不过因为林远图在辟邪剑谱中加了许多自己的个人理解和武学经验,所以比葵花宝典比较容易入门,也精简了许多,武功并不十分高深。因此林远图怕华山派的人修成同派的癸花宝典,比他更加厉害,所以就把华山派得到葵花宝典的事情泄露了出去。
 
魔教得到消息后,就派人来攻华山,可惜华山派二位长老誓死保卫宝典,宁肯将之毁了也不肯交给魔教,所以魔教只得又攻上莆田少林。但最后在你争我夺之中宝典还是残缺了许多,只剩下内功篇和针法篇,就是东方不败所修行的这些,剑法部分却是完全遗失了。
 
所以苏兰陵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把这事儿跟东方不败说一说,毕竟他们现在是自家人了,东方不败补习一下辟邪剑谱,说不定以后的黑木崖之战就不会死了呢。
 
东方不败听了这话甚是激动,毕竟他的神功现在已经大成,再想精进一步肯定难上加难,而且还要经过日月的累积才行。如今若能得到余下剑谱,就算是简化版的说不定对他也会有所增益,比起日积月累可要简单的多。
 
所以东方不败当即就要派教众南下福建去抢夺,叫苏兰陵赶忙拦住了,劝他道:“打打杀杀的多不好,我们要维护和平啊。”
 
东方不败闻言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是魔教,不是清风观。”所以我们不需要维护和平,打打杀杀就对了啊!
 
苏兰陵:“……”哎呀,我还真忘了_(:з」∠)_
 
但是苏兰陵肯定不能让东方不败去烧杀抢夺啊,他还指望让林震南做他快递公司的运营经理呢。东方不败这么一抢,那不是破坏合作关系了嘛。
 
所以苏兰陵对东方不败道:“你等两天吧,我帮你弄来,保证不费你一兵一卒,怎么样?”
 
然而东方不败除了对杨莲亭是春天般温暖,对其他人都像秋风扫落叶一样的冷酷无情,所以他毫不犹豫的拒绝道:“不行,我着急要。”
 
苏兰陵:“……”我平时白给你唱知心爱人了[再见]
 
但是可能考虑到苏兰陵和杨莲亭的关系,所以东方不败考虑了一下,道:“想让我等等也不是不行,但是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东方不败冷冷的道:“最近神教账上出了点问题,你舅老是在黑木崖忙活,你找人帮他把这些账查清了,我就等等也行。”
 
苏兰陵倒是觉得这个活儿不算什么,可是,“我的人看账本合适吗?”
 
“你不会找几个信得过的?而且你非要告诉他们这是神教的账本吗。”东方不败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到底干不干!”
 
“干干干!”不干也不行啊,武功和莲弟就是东方不败生活的两大块模块,没有了莲弟,他就要选武功了啊!!
 
“那行。”东方不败冷冷的道,“你准备准备,咱们俩今晚上黑木崖,你把账本偷出来。”
 
苏兰陵:“……为什么还要躲躲藏藏的?”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肮脏交易!
 
“你废话。”东方不败斜眼看他,“要是让莲弟知道了他能让你看账本?”
 
苏兰陵:“……”说的也是_(:з」∠)_看杨莲亭的那个小气劲儿吧,指定一点权也不肯放……
 
所以端午节晚上,苏兰陵就易容了一下跟东方不败一起出门了。
 
东方不败看着一身蓝色纱衣的女装苏兰陵甚至无语,“蒙个面还不行吗?非要易容。”
 
“当然不行!”他可是隶属清风观的正派人物,这要是被人发现夜探黑木崖,他成啥了!
 
何况电视剧上都演了,只要是蒙面去做坏事,百分之八十都会被人把面罩扯下来,哪有易容结实。机智如他怎么会犯这种低智商的错误!
 
第72章:流盼(二十三)
 
黑木崖在离河北平定州西北四十余里处,后面是一片山石殷红如血的长滩,那便是《笑傲》中有名的猩猩滩。因为猩猩滩那头的长河直达黄河,所以水流涌动,十分湍急。苏兰陵和东方不败就是顺着这条河旁边的石壁上了黑木崖。
 
那石壁陡峭难行,可以说直立如墙一般,而且因为大概是因为下面有河水的缘故,石壁十分湿滑,并不好走。不过苏兰陵和东方不败的轻功都已大成,所以不消片刻,便顺着石壁上了山崖。
 
看到面不改色气息平稳的东方不败,苏兰陵完全不相信电视剧中所说的,东方不败和杨莲亭是坠崖而死的,这点小山崖对东方不败来说根本是如履平地一般嘛。
 
山崖上面是日月神教的后门,不过也防卫的很好,陆续要经过了三道铁门,每一处铁闸之前,均有人喝问当晚口令,检查腰牌。不过东方不败带着苏兰陵走了一条小路,虽然艰险了些,但成功避过了这些守卫。
 
过了守卫,就到了日月神教总坛的正经后门,硕大的石门两旁刻着两行大字,右首是‘文成武德’,左首是‘仁义英明’,横额上刻着‘日月光明’眼瞧着甚是气派。
 
过了石门,就是数排长桌。
 
虽然已经是深夜,但黑木崖上还是一片灯火轰鸣。大家都聚在一起过端午,光酒桌饭席就从大厅铺到后门。这些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魔教中人,一个个都聚在一桌,喝酒划拳,吹牛聊天,好不热闹。丝毫没有了平日的凶狠毒辣,一个个面带微笑,处处都是一片喜庆祥和的景象。
 
苏兰陵本来以为东方不败会直接带着他去账房拿账本,可是东方不败却好似并不着急的模样,带着苏兰陵游游荡荡,几乎走遍了整个黑木崖。最后他们才停在一个牌楼的屋顶上,牌楼顶上挂着一个牌匾,上书四个金色大字‘泽被苍生’,虽然此刻犹在黑夜,但这四个字中的煞气还是不由得令人肃然起敬。
 
东方不败揭开一个瓦片,带着苏兰陵一起偷窥。
 
牌楼虽是楼状,但里面却只有一个大厅。大厅很大,不过桌子摆放的很少,只有三桌,看起来也就不到五十人,应该是日月神教的高层。
 
杨莲亭坐在中间那桌的上首,他桌上的人最少,而且俱是少言寡语之辈,一个个面无表情的看起来不像是过端午,倒像是过清明。
 
左边那桌上首坐着上次苏兰陵在东方不败家里见过的绿衣少女,只是她此刻穿着蓝衣,不过没有蒙面纱,露出一副天真烂漫的少女模样,笑容说不出的动人,引得桌上男子频频向她望去。苏兰陵隐约听见有人称她作‘圣姑’,便暗自猜测这个少女会不会就是任盈盈。
 
童百熊坐在右边那桌,他的桌上是最热闹的,不但桌上众人欢呼喜悦,偶尔还有外面的人进去敬酒,童百熊也是照喝不误,端是一个好人缘。
 
不多时,杨莲亭起身,拿着酒杯往上首走去,苏兰陵这才看到,上首的椅子上还坐了一个人,不管是长相还是打扮都与今天东方不败的装束一模一样。
 
杨莲亭敬了对方两杯酒,对方皆是笑脸盈盈的喝了,对他一副宠信的模样。
 
杨莲亭下来之后那名蓝衣少女又上去了,平静的敬完酒也下来了。然后众人一个一个的敬下来,唯有童百熊那桌的人还是一动不动。
 
不过给教主敬酒应该不是每个人必须要做的,所以众人的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一切如常。
 
但是杨莲亭是个大反派啊,大反派怎么可能让这些‘忠臣好友’舒服了,所以很快杨莲亭就憋不住火气冷冷的发难道:“童百熊,在这成德堂上,怎容得你大呼小叫?”
 
童百熊那桌安静了一瞬,随即童百熊放下手中的酒坛子仰天大笑道:“我和东方兄弟交朋友之时,哪里有你这小子了?当年我和东方兄弟出死入生,共历患难,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还不知在哪呢,怎轮得到你来和我说话?”
 
童百熊没有面对杨莲亭,但是苏兰陵在上首却看得真切,他白发披散,银髯戟张,脸上肌肉牵动,圆睁双眼,神情甚是可怖。明显被杨莲亭气的不行了,只是强忍不发而已。
 
杨莲亭也冷笑一声:“轮不到我说话?那你又算个什么?”
 
童百熊面露傲色:“我和教主当年是八拜之交,数十年来,向来平起平坐。”
 
苏兰陵在上面不禁摇头,只是短短两三年未见,童百熊就已经猖狂如此了?怪不得最后东方不败要杀他,即使有天大的恩情,上司也容不得属下如此作态啊。
 
“平起平坐?”杨莲亭又露出那副欠揍的嘴脸,“我看你不但想和教主平起平坐,还想坐的比教主还高吧!”
 
“你胡说!”童百熊再也忍不住了,一甩坛子,站起来对杨莲亭怒目而视。
 
“我胡说?”杨莲亭当即跪下给上面的‘东方不败’磕了三个响头,并歌颂教号文成武德之类。
 
然后又起身对童百熊道:“你若别无他心你也来啊?”
 
童百熊没有照做,而是突然提高嗓子说道:“东方兄弟,你眼见老哥哥受尽折辱,怎地不开口,不说一句活?你要老哥哥下跪于你,那容易得很。只要你说一句话,老哥哥便为你死了,也不皱一皱眉。”
 
不等杨莲亭说话,童百熊又道:“东方兄弟,这几年来,我要见你一面也难。你隐居起来,苦练《葵花宝典》,可知不知道教中大难便在眉睫?”见东方不败仍是默不作声。童百熊道:“你叫杨莲亭折辱我不打紧,可是将一个威震江湖数百年的日月神教毁了,那可成了千古罪人。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是练功走了火,不会说话了?”语气中满是讽刺之意。
 
杨莲亭闻言皱眉大喝道:“姓童的你说什么!还不跪下了!”说完便一挥手,他身边两名紫衫侍者便飞脚往童百熊膝弯里踢去。
 
可却只听得呼呼两声响,两名紫衫侍者腿骨断折,摔了出去,口中狂喷鲜血,不省人事。
 
童百熊冷哼了一声,道了句不自量力。又对上首的‘东方不败’叫道:“东方兄弟,我要听你亲口说一句话,死也甘心。三年多来你不出一声,教中兄弟都已动疑。”
 
杨莲亭怒道:“动什么疑?”
 
童百熊斜眼看着杨莲亭大声道:“疑心教主遭人暗算,给服了哑药。”
 
“教主金口,岂为你这等虾兵蟹将轻开?左右,将他带了下去!”杨莲亭又是一挥手,剩下的八名紫衫侍者应声而上。
 
童百熊一边与八人战到一处,一边大呼:“东方兄弟,我要瞧瞧你,是谁害得你不能说话?”语罢就飞身向‘东方不败’掠去。
 
杨莲亭见状大惊,连声呼道:“拿住他!拿住他!”
 
八名紫衫侍者只得又上前阻拦,上首的‘东方不败’也站起身来,转入后殿。
 
童百熊一掌一个拍开紫衫侍者,叫道:“东方兄弟,别走。”
 
东方不败眼见不好,只得抓着苏兰陵跳下屋顶,又走入后殿,冲那个惶惶不安的‘东方不败’使了个眼色。
 
那个‘东方不败’见到他心中大安,急忙行了个礼退了下去。
 
苏兰陵站在东方不败身边一脸茫然,不明白为什么非要把他也带下来,是因为他带着面具不怕人看吗……
 
见东方不败在太师椅上坐定,苏兰陵想了想,觉得自己一个站着好像不太好,和个丫鬟似得……所以就在东方不败的旁边也坐下了。
 
东方不败看了他一眼,倒也没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杨莲亭先疾步进来了,刚要关门,就见到坐在太师椅上的东方不败,手上一顿,没有关。
 
然后童百熊就带着人冲进来了,看到东方不败和苏兰陵,眼睛一眯,当即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口称教号。
 
苏兰陵恍然,原来童百熊早就发现那个东方不败是假的了,怪不得刚刚迟迟不肯下跪,如今刚进门一照面就跪下了。
 
啧啧啧,也就杨莲亭这个傻货还以为别人都不知道,紧张的跟个什么似得。
 
童百熊跪伏在地上,也不抬头,后面陆续进来的人见他如此,只得跟着跪下,冲东方不败叩首。
 
这个时候苏兰陵就尴尬了……起来吧,显得底气不足似得,不起来吧,占人便宜……
 
想了想,苏兰陵站了起来,走到东方不败身后,还是安静的当个丫鬟吧……
 
可是没想到他安静了,别人却不许他安静。
 
之前苏兰陵见到的那个少女,仰起脸来一派天真的问东方不败:“东方叔叔,这个姐姐是谁?她长的好漂亮啊,而且她穿着跟盈盈一样颜色的衣服,我们真是有缘呢。”
 
东方不败看了她一眼,面上冷意渐缓,对少女柔声道:“她是叔叔的女儿。”
 
苏兰陵:“……”噗!!!!!!
 
第73章:流盼(二十四)
 
苏兰陵看着面无表情的东方不败感觉自己好像有点被坑了。
 
不过这个托词应该只是东方不败临时起意的,毕竟他换女装上山这件事东方不败事先也不会猜到。这么一想,苏兰陵也就释然了。
 
上首的东方不败和苏兰陵没什么反应,但是下首跪伏着的众人心里皆是一惊。大家谁也没听说过东方不败有孩子的事儿啊,怎么会突然蹦出来个这么大的女儿。难道的是东方不败认养的干女儿?或者是杨莲亭的孩子?
 
想到这里众人偷偷望向杨莲亭,打量他的神色。却见杨莲亭也是一脸茫然,眼帘低垂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下首的任盈盈脸都白了,她忍不住猜测东方不败带着这个女孩出现在众人面前的目的。
 
说实话,任盈盈作为上任教主的‘遗孤’,东方不败对她还是不错的,不管是吃喝穿戴还是文学武艺,都没有缺过她。不过任盈盈这几年也大了,在向问天的帮助下也逐渐在教中发展了一些自己的势力,慢慢开始懂事了。所以她不得不怀疑东方不败带回此女,是不是想接替她的‘圣姑’之位……
 
偌大的后殿一片寂静,众人各有各的心思,谁也没有率先开口。最后还是年纪轻轻,沉不住气的任盈盈率先开口道:“既然是东方叔叔的女儿,以后便是我的姐姐了,不知东方姐姐的名号是?”
 
任盈盈这话说的很有水平,她承认了苏兰陵是东方不败的女儿,还认他做姐姐,表面上是跟他拉近关系,与东方不败亲近。但实际上仔细分析,她这句话也有另一层意思。因为她说的是‘以后便是我的姐姐’可没承认苏兰陵是日月神教的人。
 
苏兰陵看了东方不败一眼,见他没有出声,就对任盈盈道:“我叫东方……神起。”苏兰陵本来想说叫东方红的,但是一想不能跟红姐叠字儿了啊,于是就硬生生换了个名字。
 
在场众人都明显听出了他的停顿,知道他这不是本名,但是这个名字——东方神起,好大的野心啊!一时间,众人望向苏兰陵的目光俱是变的复杂起来。
 
苏兰陵:“……”感觉全世界都在针对萌萌的我_(:з」∠)_
 
东方不败的心情却奇怪的好,轻笑一声,对下首的众人道:“好了,都起来吧。”然后又转头对苏兰陵道,“神起……以后和盈盈要好好相处啊。”
 
任盈盈急忙表忠心:“东方叔叔你放心吧,我和神起姐姐一定会亲如姐妹的。”
 
苏兰陵:“……”厉害了,人家都有神奇小饼干,他直接成了神起小姐姐:)
 
神起小姐姐正在愣神,就听下面的童百熊语气慈祥的开口道:“东方兄弟,不知道我这大侄女的母亲是何人?把我大侄女教养的如此出色,实属我们日月神教的大功臣啊。”杨莲亭那边没反对,任盈盈那边也没为难,童百熊也不好意思直接发难,只能以‘长辈’的身份关心两句。
 
东方不败大概是现在还不想跟童百熊闹开,所以便只得回复道:“童大哥放心,我已经把她安排妥当了。”
 
安排妥当?这话的意思可深了。
 
众人瞅了杨莲亭一眼,见他还是那副低头垂脑的模样,一点也没有了往日张狂姿态。叫众人不由猜疑起来,这个‘大侄女’的母亲到底存不存在?不存在的话为何叫杨莲亭如此‘忌惮’。可是存在的话,按杨莲亭的脾气早就闹开了啊……
 
“好了。”东方不败站了起来,掸了掸衣袍,冷声道:“你们继续吧。”
 
众人急忙行礼:“恭送教主。”
 
东方不败在日月神教高层扔下了一个炸弹,就带着苏兰陵轻飘飘的走了,走了一圈又绕回去把账本偷了出来。
 
见东方不败再也没提之前的事情,苏兰陵也就没当回事,毕竟他的身份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个神起小姐姐了。
 
杨莲亭是隔天早上回来的,一进门就跟东方不败大吵了一架。虽然没听清楚谈话内容,但是苏兰陵直觉跟昨天的神起小姐姐有关。
 
找了几个心腹忙活了几天,苏兰陵拿到了日月神教的账本。
 
日月神教的资金来源主要就是地产房产、过路费、和教众供养也就是保护费,零碎的还有些小生意,不过都不是大头,主要还是靠前几个。
 
整个河北境内,大部分土地和店铺都是归日月神教所有。可以说在河北,日月神教的权力地位比官府还要大得多。不是官府不管事,而是下面的人交得起双份,所以官府也没必要管。日月神教手里也没有什么地契,就跟强盗土匪一样,他说这块地是他的,就是他的,你想种就跟佃户一样交租,不交租就别想种。
 
行为手段极其霸道。
 
不过霸道归霸道,他们也懂得不能竭泽而渔,所以他们也没有过分逼迫百姓。对于底层的百姓来说给日月神教种地和给地主种地没什么区别,而且有的时候还不用面临地主涨租金等一系列问题,因为全河北都是日月神教的,大家统一一个价。
 
但那些中上层的地主或者富商就惨一点了,因为日月神教完全不讲理的原因,除非他们加入神教成为教众,那样可以按照规定数额每年交供养,否则就像遇见黄世仁的杨白劳一样,等待他们的将是无休止的抢劫和骚扰。日月神教势力庞大,也正来源于此,因为河北地域内的大部分富商和势力都是日月神教的教众。而他们的下面的分店和势力再蔓延出去,那日月神教的势力就更庞大了。
 
不过这样也形成了一个缺点,那就是每年的收入不稳定,账目容易作假,而且还不好查。
 
比如说富商甲,归顺了日月神教,按他的等级应该每年交一万两供养,同时日月神教对他进行庇护,可是随后几年他产业发展的越来越大,可是还是跟入会时一样交一万两,这就出问题了。
 
再比如说富商乙,他不加入神教,但是他每年交给神教某堂主或某长老一万两供养,那神教也当他做自己人,谁让他是长老堂主的朋友呢。
 
总之日月神教的账目还是很混乱的。
 
苏兰陵随便翻看了两下就不禁感叹,怪不得杨莲亭每天忙成那个狗样还不讨人喜欢,就看他这个收费管理制度就明白了,真是一点本事也没有,下面的人能服气他才怪。
 
苏兰陵回去还账本的时候东方不败正在绣花,杨莲亭则在另一边玩骰子,两个人没有任何语言交流。
 
苏兰陵心里明白,这是还在冷战。这场冷战从杨莲亭回来那天一直维持到现在,杨莲亭也没去黑木崖上班,就这么整天在家耗着。看到苏兰陵,杨莲亭的表情很不好,冷哼一声就进了里间,苏兰陵莫名其妙的望向东方不败,不明所以。
 
东方不败没说什么,只是把账本接过来看了看,然后跟他道:“今晚你再跟我上去一趟,把账本放回去。”
 
苏兰陵点头答应,做事情就要有始有终嘛。
 
还是跟上次一样的套路,从山崖上去,小道进入后门,然后绕过岗哨到达账房。
 
推门看见面前的众多高层,苏兰陵都服了。这次他清楚认识到东方不败是故意的了,不然凭他的本事没道理引不开这几个人,还带着苏兰陵傻乎乎的一头撞进来。
 
高层们看到苏兰陵和东方不败,先是眼神一阵闪烁,然后才向他行礼。
 
叫起后,童百熊率先开口道:“东方兄弟半夜来此不知所为何事?”
 
“无事。”东方不败冷冷的道,“那你们在这里又是做什么?”
 
童百熊拱手禀告:“因为杨莲亭的失职,神教近十年的账本丢失了大半,我们在此商议,想看看之后事情要如何处理。”
 
苏兰陵:“……”大半夜的在这里商议,想要守株待兔就说实话呗,做人一点也不诚实。
 
东方不败也不揭穿他们,面无表情的往上首一座,冷声道:“商议结果呢?”
 
“我们大家都认为应该对杨莲亭进行惩处!”童百熊义愤填膺道,“若不是他的人看管不当,账本也不会丢失!应该撤去他的总管职务!”
 
东方不败也没生气,只是挑了挑眉,望向其余的人:“你们都同意?”
 
之前和童百熊一桌的人纷纷点头表示同意,杨莲亭那桌的人应该也不是死忠粉,只是看东方不败的面子行事,所以他们不表态。任盈盈今天不在,她那桌只有小部分人在,就这还分成两派,一半同意一半不同意。
 
苏兰陵真是无奈了,他以前一直觉得日月神教内斗厉害,却没想到已经这么厉害了。而且童百熊这个人还真是抓住一切机会搞掉杨莲亭,东方不败问他商议结果,他不说处理方法,倒是忙着推卸责任打倒敌对势力。他也不想想,搞掉杨莲亭他就在黑木崖一家独大了?任盈盈和向问天可是一直潜伏着呢!
 
可童百熊却不这么觉得,他觉得只要杨莲亭倒了,其他的都不是问题,毕竟任我行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任盈盈和向问天又能翻出什么浪来。
 
所以他积极的对东方不败举报杨莲亭的,什么浪子野心啊,什么胡作非为,陷害忠良啊,一个劲儿的往杨莲亭身上泼脏水。
 
东方不败也不生气,面无表情的听着,一言不发。
 
童百熊见状还以为自己这次有希望了,说的分外努力,一字一句铿锵有力,由心而发,活脱脱一个劝解君王远离妖妃的忠心良臣。苏兰陵看得都有感动了!
 
直到童百熊说道最后,完全没有力气了,问东方不败什么态度的时候。东方不败才冷冷的‘嗯’了一声,道:“这些事我知道了,不过这些都是存在于账本丢了的前提上,可是我和神起已经把账本追回来了,诸位长老和童大哥也就不必再费心了。”
 
众人:“……”我草:)
 
东西就在你手里你不早说,把我们套路进去了你才说出来[再见]
 
东方不败现在的做法就是,进行实名制投票。大家都以为投完了票就能分钱分权分房子了,所以什么想法都表明了。可这个时候东方不败又说哈哈,我开玩笑的,这个投票根本不算数!
 
这不是玩儿人吗:)
 
虽然众人心里都憋了一股火,但是都不敢明说,毕竟刚刚自己的态度已经表现出来了,支持和反对立场也站定了。真是怕东方不败事后报复啊!!
 
苏兰陵在后面看得笑死,觉得这帮人也太耿直了,真是应了那句话,圈里人的人看不透,圈外的人真会玩儿!看东方不败,把他们整的一愣一愣的。
 
不过要说还是人家任盈盈和向问天聪明,要不怎么是最后的胜利者呢,人家就知道这个事儿绝对是个圈套,所以人家根本就不来。你们有肉吃就吃,有酒喝就喝,反正怎么样也轮不到我们,该配合你们演出的我演视而不见。
 
账本归位,苏兰陵和东方不败离开,一切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苏兰陵好似已经明白了这几年日月神教的发展历程。就是这么你套路我,我套路你,我们就哔哔,不动手。最后人家任我行出来了一看这样,行,那你们哔哔吧,我动手。然后三下两下,把这群嘴炮全干掉了,成功上位。
 
其实东方不败这么做也没什么毛病,因为任我行以前也是这么做的。
 
当年,只是童百熊座下一名副香主的东方不败,得到任我行的破格提拔,连年升职,这是为什么?或者说任我行为什么要如此重用东方不败?
 
一个原因是当时任我行要花大量的时间、精力克服“吸星大法”功法的不足,在这个过程中,身为教主的任我行就难以拿出足够的时间、精力处理日月神教教务。于是,任我行就需要有人为他分担。任我行不把这个任务交给当时日月神教内部位高权重的资深人员的原因再清楚不过了。
 
虽然这类人员处理教务会容易上手,很快能够轻车熟路,但是,这类人员本身已经位高权重,再长期替代教主处理教务就会在短时间内进一步膨胀权势,任我行就有被架空的危险,他不信任他们。所以,当时任我行要重用地位相对低下,资历相对有限的东方不败。因为这样的东方不败就算有野心也需要长时间积累权势。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当时任我行想排除一批异己,而这批异己正是任我行曾经的亲信,就如童百熊和东方不败这样的关系。这些曾经的亲信因为和任我行共过患难,为任我行出过力。所以完全可以想象,这些人在任我行面前会如何嚣张、如何跋扈,甚至还会对任我行构成威胁。而任我行要驾驭这些人也就更麻烦,跟他们哔哔不行,动手吧又显得自己不仁义。
 
于是,在正常的渠道搞不定这些人的情况下,任我行就要通过非正常的渠道,这个非正常的渠道就是传说中的“忠良被奸臣陷害”。而东方不败就是来为他扮演这个“陷害忠良”的“奸臣”角色。
 
可以说东方不败就是任我行用来调整日月神教内部权力格局的棋子,当任我行的目的达到的时候,东方不败的路也就走得差不多了。
 
那东方不败难道就是个傻子吗?
 
东方不败不是个傻子,也明白当异己排除得差不多的时候将会发生什么。所以,东方不败排除异己不但是为了获得任我行的重用,更是为了篡权铺路。因为东方不败知道,从得到任我行的重用,为他排除第一个异己开始,自己就很难退出这场权力的阴谋。不想黯然收场的话,就要谋朝篡权。
 
这点也在任我行那里得到了证实。原着中任我行上位后,在说起当年东方不败排除异己的时候,感慨万千,他说他第一佩服的人是东方不败,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东方不败的手段的智慧,不是一般人能达到的高度。
 
任我行当年哔哔到最后,被东方不败干掉了,可是因为当局者迷,东方不败又因为这个事情被任我行干掉了。
 
其实按理说东方不败吃一堑长一智,完全可以避免这个问题的发生,但是这中间出了一个岔子,就是杨莲亭。
 
杨莲亭和东方不败那是完全没有可比性的,东方不败重用杨莲亭还有很大一部分心态原因。仔细体会,东方不败其实不是严格意义上的一把手心态。东方不败有一种依附性,他是真的爱上了杨莲亭。所以他即使明白杨莲亭不能为他做什么,但依然宠信杨莲亭,惯着他让他为所欲为。
 
任何事情一掺杂了感情基本也就玩完了。
 
所以杨莲亭没有成为第二个东方不败,为他杀神弑佛。反而还一个劲儿的拖累东方不败,直到任我行出来,杨莲亭才终于把东方不败给拖累死了。
 
经过这两次的事件,在了解日月神教的同时,苏兰陵也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些问题。不是别人,是东方不败的问题。
 
东方不败为什么要说苏兰陵是他女儿?为什么让他看账本?为什么又组织这场实名制投票?他难道不知道这教里面的人谁忠谁奸?
 
东方不败当然知道,他只是要让苏兰陵也知道。
 
因为他想要苏兰陵代替杨莲亭的位置,做他的刀。
 
苏兰陵聪明机智,又武功高强,身后还有诸多资源,可以说比当年的东方不败条件好太多了。最重要的是苏兰陵不是日月神教的人,但是又是杨莲亭的外甥。
 
给他权利,东方不败不怕被他抢椅子。因为苏兰陵有自己的产业,说话做事也自诩名门正派,他不会随便加入日月神教。但是有这层血缘关系在,他和杨莲亭又没有孩子,苏兰陵就比普通的教众还要对他们忠心。而且即使苏兰陵以后野心膨胀,真的想要日月神教,他们百年之后苏兰陵自然可以拿去。哪怕苏兰陵等不及,想要早早篡位,凭他们的关系,难道苏兰陵还能杀了他们?
 
更何况东方不败早就无心争斗,只是想跟杨莲亭一起过平凡的日子而已。他所作的这一切也都是为了杨莲亭,只有教中都是自己人,日月神教大总管这个位子杨莲亭才能坐得住。
 
苏兰陵仿佛已经明白杨莲亭和东方不败为什么要冷战了。
 
因为只要用了苏兰陵,杨莲亭就只能是大总管了,而且以后估计很难有自己的孩子。
 
杨莲亭虽然上次断了生孩子的念头,但理由是‘大事未成’,本来一个童百熊就够难对付了,苏兰陵再插一脚还有他杨莲亭什么事,他可不相信苏兰陵成功之后还会让位给他这个舅舅。
 
不过苏兰陵觉得他们这些人的想法实在是太多了,多到他们忘记了一点,难道他们希望苏兰陵去做,苏兰陵就要去吗?
 
他自己有家有业有小吹,为什么还要去掺和日月神教这些破事儿?吃饱了撑得?有管理日月神教的这个功夫他多少个门派也建起来了啊!
 
说实话,即使他跟杨莲亭东方不败相处了这么多年,但对于苏兰陵来说,他们的分量还不如西门吹雪和戚十七的万分之一。感情确实有,但也仅限于普通的亲戚朋友,他们有危险,苏兰陵自然会救他们,但却不会拼死拼活劳心劳力的为他们管理日月神教。
 
感情没到那种地步!
 
东方不败应该也察觉到了苏兰陵的反抗心理,所以并没有再向他提什么要求,只是叫他抓紧把《辟邪剑谱》给他弄过来。
 
苏兰陵自然会抓紧,毕竟他的大通快递还等着开业呢,唐天仪那个无业人员也还等着上岗呢。
 
第74章:流盼(二十五)
 
余沧海没有让苏兰陵等很久。在他整顿好青城派教中大批量精英弟子死亡事件后,很快就派人去福建找林家的麻烦,意图抢夺辟邪剑谱。
 
但是林平之已经得到了苏兰陵的警示,而他父亲林震南也一直是稳重小心之人,所以并没有出现一夜灭门的时间。
 
不过大概是命运如此吧,即使林震南早有准备,但在经过一场拼杀之后,福威镖局的人还是死伤大半,林震南和妻子王夫人也像原着中写的那样,在逃往洛阳王夫人娘家的途中被青城派抓去了。
 
可是林平之既然已经得了苏兰陵的话,在自己无力回天之际当然想到了苏兰陵,便去蜀中的清风观旅游景区求助。旅游景区的弟子也按照苏兰陵的吩咐,当即帮助林平之去青城派偷回了林震南夫妇,让他们幸免于死,还留了他们在清风观养伤。
 
苏兰陵得到消息急忙布置人去林家老宅的佛堂偷写着辟邪剑谱的袈裟,又打算亲自前往蜀中,与林震南一家会面。
 
西门吹雪对此怨言深重,怎么才回来一个月就又要出门!还让不让宅男活了!以后晒黑了穿白衣服不好看怎么办!
 
苏兰陵甚至无奈,但又不想自己一个人上路,只得问他:“是不是不让你骑马上路你就肯跟我去?”
 
西门吹雪点点头,其实他主要就是觉得上路太脏了。毕竟现在很多地方都是土路,马一跑起来简直是尘土飞扬,晴天还好,这些土都是干的。若是下雨天,再配上西门吹雪的白衣服……唉,真是惨不忍睹。
 
所以苏兰陵想了想,决定让西门吹雪进帮会呆着。他没带人进过帮会,不过既然动物能进去,人应该也可以吧。苏兰陵就像带来福和旺财一样,把西门吹雪抱住,然后选择进帮会,果然成功了!
 
西门吹雪面无表情的望着眼前的青山绿水,亭台楼阁,忍不住喃喃道:“这就是你的世界吗?”
 
苏兰陵点点头,给他一个么么哒:“以后就是咱们的二人世界啦!”
 
西门吹雪被‘二人世界’这个词取悦,不由露出一个软软的笑容,对苏兰陵道:“既然你着急上路你就先走吧,我在这里探索一下新世界。”
 
苏兰陵愤怒道:“……西门小吹你变了!!!”
 
果然得不到才是最好的,西门吹雪这个渣男:)
 
以后的日子就是那样了,在苏兰陵辛苦赶路的时候,西门吹雪在帮会弹琴,在苏兰陵风尘仆仆的时候,西门吹雪在帮会练剑,在苏兰陵忙碌奔波的时候,西门吹雪在帮会揉竹熊。
 
(╯‵□′)╯︵┻━┻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看着苏兰陵的愤怒脸,西门吹雪丝毫不惧,冷冷的对他道:“那你不会让人把他们带回河北,谁要你非自己来的。”
 
苏兰陵:“……”嘤嘤嘤,我不是为了显得自己有诚意嘛。
 
异常有诚意的苏兰陵在六月初到达了蜀中,这个时候青城派和清风观的明争暗夺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几乎每个晚上清风观的店铺里面都会少很多东西。
 
苏兰陵去了之后,得知了这个消息,便毫不犹豫的叫人报官,有困难找警察。何况蜀中的官府衙门每年收他不少东西,还不想给他办事?!而且他早就说过要报复青城派,都不是一天两天了!!
 
苏兰陵和林家人是在清风观的冰窖里见的面,这也是青城派一直没有找到林家人的原因,谁能想到人会藏在冰窖里,那还不冻死了。
 
苏兰陵去见他们的时候倒是没被冻死,不多已经病倒了两个,毕竟林震南夫妇本来就有伤,又藏在这么冷的地方,不冻坏了才奇怪呢。苏兰陵去给他们把了脉,又刷了刷血,两个人瞬间就好了不少,林震南作为一家之主急忙感谢道:“多谢西门夫人救我们一家性命,林震南无以为报,只有性命一条,西门夫人以后有事只管吩咐。”
 
苏兰陵当然不能一上来就说自己快递公司的事情,那显得和有目的似得,所以就先灌了他们一波鸡汤,送了点温暖,让他们待在这里安心养伤。
 
林平之经过这些天的惨痛磨炼已经蜕化变质,从一个水灵灵的美少年,变成了一个通晓人情忍辱负重的忧郁男青年。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之前逃难的时候,扮作乞丐,造人殴打,泼粪都没有哭,但是看到这个笑语晏晏的西门夫人一下就哭了,哭得稀里哗啦,不能自已。但又因为自尊心过强,不好意思在苏兰陵面前显露,只得转过去面对冰墙默默流泪。
 
旁边的林震南夫妇见状心疼不已,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只得也跟着长吁短叹起来。
 
苏兰陵无法只得先离开了,等他第二次跟西门吹雪再去的时候一家人仿佛达成了什么目标一样,整个精神头都变了,每个人都是一脸红光,对未来充满了期望。
 
林震南先是对苏兰陵讲述了一下他和青城派的恩怨情仇:“西门夫人西门大侠,二位也在江湖上闯荡多年了。可曾听得武林之中对福威镖局总镖头林震南的武功如何评论?”
 
西门吹雪如实道:“我听武林中朋友们说,林震南手面阔气,交朋友也够义气,大家都买他的帐,不去动他的镖。至于手底下真实功夫怎样,我不大清楚。”
 
林震南点点头,面上带着一丝苦笑。他确实手够阔气,交朋友也够义气,但是他那些朋友,显然都没什么义气。“是了!福威镖局这些年来兴旺发达,倒是江湖上朋友给面子的居多。你可曾听说,余观主的师父长青子少年之时,曾栽在林远图的辟邪剑下?”
 
西门吹雪皱了皱眉:“林远图?可是你祖父?”
 
林震南颔首:“没错,林远图是我的祖父,福威镖局是他一手创办的。当年林远图以七十二路辟邪剑法开创福威镖局,真是打遍黑道无敌手。当时白道上英雄见他太过威风,也有去找他比试武艺的,长青子便因此而在他辟邪剑法下输了几招。”
 
“哦?”西门吹雪眼睛亮起来,他每次听说了新鲜的剑招便如同小孩子发现了好玩的玩具一样,性质猛增,“如此说来,辟邪剑法果然是厉害得很了?”
 
林震南面带傲色:“我不敢自夸,可是一件事情就能说明我家祖传剑招的厉害。当年长青子输招之事,但自忖敌不过林远图,此仇终于难报。便寻华山派师祖和他拆解辟邪剑法,想助他找出这剑法中的破绽,然而我们林家七十二路辟邪剑法看似平平无奇,中间却藏有许多旁人猜测不透的奥妙,突然之间会变得迅速无比,无人可避。他们两人一直研究了数年都没有研究出其中奥妙。后来还是这位华山派的师祖跟我祖父见面,才明白了其中的玄境。”
 
林平之自被青城派弟子打得毫无招架之后,对家传武功早已信心全失,只盼另投明师,再报此仇,此刻听得自己父亲说起自己曾祖林远图的威风,不由得精神大振,心中暗自猜测:原来我家的辟邪剑法如此厉害,当年青城派和华山派的首脑人物尚且敌不过。可是爹爹怎么又斗不过青城派的后生小子?多半是爹爹没学到这剑法的奥妙厉害之处!
 
苏兰陵对这些剑法的事情没兴趣,他还是执着于听八卦,于是便追问道:“后来呢?长青子报仇了没有?”
 
林震南摇摇头道:“比武输招,其实也算不得是甚么仇怨。何况那时候我祖父林远图早已成名多年,是武林中众所钦服的前辈英雄,长青子却是个刚出道的小道士。后生小子输在前辈手下,又算得了什么?只是后来长青子在三十六岁上下便逝世,这件事大概成为了他有生之年唯一的遗憾,所以心中一直放不开此事罢了。”
 
苏兰陵疑问:“那你的意思是余沧海临危受命了?”那这事儿可不好办了。
 
林震南愤愤道:“他是不是临危受命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余沧海城府甚深!他要报师仇,尽可找我父亲林仲雄,但不知如何,直挨到今日才动手。”
 
苏兰陵一想对啊!余沧海之前不动手是因为他本身功力也很高不需要辟邪剑谱锦上添花。可是如今青城派死伤众多青年才俊中流砥柱,余沧海掌门之位不稳固,自然要增强自己的实力了。
 
然而林震南是个好人,好人即使遭遇了不好的事情也多是埋怨自己的不对,所以林震南感叹道:“余沧海的武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造诣已在长青子之上,我自然不敌。而且我事先已经知道了消息,却自大的很,没有放在心上,还没动上手,就已输了七成。若我当时邀得我岳父洛阳金刀王元霸相助,恐怕也不会惨遭灭门了。”
 
苏兰陵只得又劝了他一顿,安抚他的情绪,才对林震南道:“青城派所做之事天理难容,我认识一家可以说理的地方,不知道林镖头可想试上一试?”
 
林震南还没说话,林平之就激动道:“只要能报仇,我们在所不惜!敢问西门夫人是什么地方?”
 
苏兰陵微微一笑:“它的名字叫做陆金所。”
 
第75章:流盼(二十六)
 
“好吃吗幺儿。”
 
吴师兄擦了擦自己女儿小花猫似得脸颊,心里满是幸福。三年前,他终于盼来了一个小生命的到来,这个小生命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不过是芸芸新生儿中的一员,但对于吴师兄和她的妻子来说却开启了人生的另一扇大门。初为人父,吴师兄百感交集,有幸福,有喜悦,有劳累,可一看到女儿的笑脸,吴师兄就觉得自己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哪怕再苦再累都是值得的。
 
这次他出公差,女儿也已经长大记人了,而不是像去年一样懵懂无知。得知他要出公差,女儿哭得嗓子都哑了,对他万分不舍。吴师兄也见不得女儿受苦,思量着这次任务也不算急,索性就把女儿妻子一起带了出来。虽然路上麻烦了点,不过一路青山绿水伴随着稚童的欢笑和妻子的柔声,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吴师兄的妻子拿过女儿手里的吃食道:“可不能叫她多吃,这东西性寒,女儿家不好多吃。”
 
可是小小孩童哪懂这些,只一个劲的从吴师兄怀里探身出去,抢母亲手里的吃食,带着哭腔道:“要吃!要吃!”
 
吴师兄最受不了女儿这样,心软道:“给她吃吧,一点半点的也不碍事……”
 
吴师兄的妻子瞪眼:“怎么不碍事!这大病可不就从小处一点一点积攒起来的,你不晓得病从口入嘛。”吴师兄的岳家是开医馆的,妻子从小耳濡目染,通晓医术和养生之道,平时也极为注意。
 
可是看着女儿瘪着小嘴,两眼含泪的模样,吴师兄哪能忍心。刚想顶着妻子的怒气再劝两句,却突然听耳边传来了击鼓的声音。
 
咚!咚!咚!
 
咚!咚!咚!
 
吴师兄灵机一动,赶忙对女儿道:“幺儿,快听什么声音?”
 
小孩子的注意力很容易被转移,一听到新奇的声音就忘了吃食的事情,急忙转头去寻:“是大鼓鼓!”
 
看着女儿又重新扬起的笑脸,吴师兄心里一松,对妻子露出了一个得意的模样。好似在说,看吧,还是我有办法。
 
吴师兄的妻子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听声音好像是衙门口鸣冤鼓的鼓声,你要带孩子去?”
 
一听是衙门,吴师兄犹豫了,感觉叫小孩子看见这些东西不太好。
 
可是女儿的注意力已经被吸引,哪里容得下他退缩,便使劲儿往声音那边探身,催促道:“走啊爹爹。”
 
吴师兄犹豫了一下,还是抱着孩子往那边走去,嘴里安慰妻子道:“罢了,若真是不好的事情,咱们再退出来便是,反正在这蜀中境内谁敢不给我们峨嵋派一个面子,即使有事情我也护得住你们娘俩。”
 
吴师兄的妻子闻言也没再说什么,只得贴近丈夫一起往衙门那边走去。哪个女人不八卦?即使平时再知书达理也有好奇心的,何况她平日整日待在家中相夫教子,能出来的机会少之又少,如今丈夫就在身侧可以公然的看热闹,她才不会拒绝呢~
 
一家三口走到衙门口的时候,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吴师兄望向衙门口的左边的鸣冤鼓,见哪里正站着一队人马,为首的两个男人俱是风流倜傥人中龙凤。一个留着两撇胡子,身后披着一个红色的披风,一个穿着一身价值不菲的华服,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极其吸引人的目光。其他追随他们的人身上皆是穿着黑色的统一制服,背后用白色的绣线绣着三个一笔一划,黑白分明的字体:陆金所!
 
随着吴师兄的目光,那两个男子也望向了他们的方向。吴夫人见到两个男子望向这边,不由脸色一红,半个身子躲在了吴师兄身后。
 
其中那个穿红披风的男子跟旁边的人打了个招呼,便穿过人群来到了吴师兄身前,笑道:“多日不见,吴大侠倒是有妻有子了!”
 
吴师兄哈哈一笑,开心道:“是啊,陆小凤。你还是整日流连花丛与你那些知己为伴吗?”说完吴师兄又给吴夫人介绍道:“这就是江湖中人传说的四条眉毛陆小凤。”
 
吴夫人闻言忙给陆小凤见礼,陆小凤也还了一礼。
 
一番寒暄,吴师兄才好奇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呢?不知那位俊杰是……”
 
“哦,他啊。”陆小凤一边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递给吴师兄,一边介绍道:“他就是天下第一神捕,六扇门三百年内第一高手,金九龄。”
 
金九龄!
 
吴夫人最仰慕这种正义的男子,此刻一听到这个名字就激动不已,不由往那个正在击鼓的男人身上望去……果然如传说一般,俊朗非凡,正义伟岸!!
 
吴师兄还不知道自己的妻子已经被偶像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还在看手中陆小凤递给他的纸张,只见白纸最上面用一笔一划的刻板字体写着‘陆金所’三个大字,然后下面又详细介绍了陆金所的业务范畴。
 
前面的还好,当吴师兄看到‘婚姻维权及现场采证服务’的时候面容彻底扭曲了,不敢置信的望向陆小凤:“你们还管抓奸啊!”
 
“不不不。”陆小凤不好意思的摆摆手,给吴师兄解释道,“我们不是一个组别的,我们是重案组的,其实今天这场官司也不属于我们的业务范畴。只是我们东家要求第一次出业务我们这两个招牌必须出个过场,所以我和金九龄才走了这一趟。”
 
“哦~这样。”吴师兄表示理解,都是给别人做事的,明白这里面的苦衷。随即吴师兄又笑道:“不过我真不敢相信,一向自由自在的陆小凤也开始为别人做事了。”
 
陆小凤挠挠头,不好意思道:“也不算是为别人做事,我是陆金所特聘的,跟金九龄一样,我们都不是陆金所的正式员工,你没看见我都没穿制服嘛。因为是特聘的,也不用朝九晚五的上班,所以我还是很自在的。”
 
“可是……这么说陆金所不是指你和金九龄吗?”吴师兄不理解,既然都不是正式员工,哪有用人家名字做招牌的。
 
陆小凤点头:“是我们的名字,这店里有我们的红利。”
 
“哦~”吴师兄秒懂,这是合伙干的啊,不过看了看手中的宣传道,吴师兄肯定道,“你们的东家就是清风财神苏兰陵吧。”
 
陆小凤咦了一声好奇道:“你怎么知道的。”
 
吴师兄呵呵,清风观的套路他简直不能太熟悉了!
 
两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话,感觉都过了小半个时辰,衙门里面才终于传出了一阵慌乱的声音,衙役们陆续从内堂跑了出来,用手中法棍敲击地面,嘴里高声喊道:“威武~”
 
随着声响,师爷和县太爷也快步从内堂走了出来,县太爷一脸严肃的在‘明镜高悬’的牌匾之下坐定,一拍桌上的惊堂木,口道:“升堂!”
 
这时师爷也上前一步,大声道:“何人击鼓鸣冤。”
 
以陆小凤和金九龄为首一众业务人员入内,还未站定,那师爷就面上一变,转身跟县太爷低声说道:“老爷,那华服男子就是天下第一神捕金九龄。”
 
县太爷闻言眼睛一眯,直直的望向金九龄,不过却没有开口招呼。而是对师爷微微的点了点头,表示继续进行,不必特殊对待。
 
师爷得了命令,这才上前一步朗声道:“敢问何人鸣冤?可有诉状?”
 
堂下众人先是对上首命官行了一礼,队伍中才走出一个儒士模样的青年人道:“在下方青,乃是陆金所辩护组一队的队长。我们是受了福威镖局总镖头林震南所托,来为福威镖局上下百口的灭门惨案进行辩护。”
 
外面群众一听,顿时哗然!
 
福威镖局被灭门的事情不是一天两天了,更何况蜀中还有他们开的镖局,所以大家早就知情。本以为这件事情就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慢慢消散,却没想到林震南是疯了还是怎样,明明是江湖中人,却走朝廷的路子,为自己伸冤。谁人不知的朝廷上下浑浑沌沌,串通一气,又怎会帮他,白做无用功罢了。
 
何况强龙不压地头蛇,青城派虽然只是个二流门派,但也是弟子众多。官府中人何人敢惹?若这县太爷真敢为林震南伸冤,恐怕今天退堂,明天就看不见日出的太阳了。
 
下面百姓都明白的道理,上面的县太爷自然也清楚的很,几个呼吸间,冷汗就下来了。看了看师爷,也是一副进退不得的难看面孔。
 
接了这个案子,是万万不能的。若是接了,不说别的,只说请被告这一点恐怕就不容易,谁人敢请?!恐怕通传的衙役还未靠近就要被人打出山门了。
 
可是不接,那是天下第一名捕啊!不知道认识多少达官贵人!他若是连个案子都不敢接,以后的仕途肯定也要受影响啊!而且今天已经闹到这么大了,他若是不接这案子,还不知道要被百姓怎么唾骂呢。
 
官府虽然不作为,但是也不能胆小到这种地步,怎么也代表着朝廷的脸面,若是被人宣扬出去……
 
县太爷抬起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决定先糊弄过去再说,便对下面的人道:“等等,我听说福威镖局的林震南乃是福建生人啊,为何跑到我们蜀中来告状,这不合规矩啊!你还是快些带着状子去福建的衙门告状吧。”
 
死道友不死贫道,福建的大哥小弟对不住了!
 
堂下的方青微微一笑,道:“哪里不合规矩?虽然我们的雇主是福建生人,但咱们大明律上可有规定,若是原告生命受到迫害可到当地府衙寻求帮助,我们雇主此刻正在遭受青城派的追杀,还请大人速速升堂,为我们雇主洗净冤屈,否则晚个一时半刻,我们雇主恐怕就难逃杀手了!”
 
县太爷:“……”你们这么多人!还有什么六扇门三百年内第一高手!就不能派人去保护保护你们雇主吗!非说的和我慢一点就要逼死他一样……
 
可是即便如此县太爷也不敢接状子啊,只得清咳一声,对方青道:“你又是何人啊?可是代书(帮忙写状子的)?那你自己留下就行了,其他无关人员先行退下。”
 
留下一个人就好办了,留下一个人不管是软的硬的都能使出来,否则这么多人在他都不好下手。
 
方青也不生气,重复道:“启禀大人,小人方青,乃是陆金所辩护组一队的队长。其他几人都是我的队友,在这场案子中担任不同的重要角色,并非无关人员。”
 
县太爷皱起眉头:“陆金所……是何所在?”
 
方青闻言露出一个笑容,微微一挥手,后面靠近门口的几个员工就开始向门外的百姓们发传单,方青也徐徐的开口讲解道:“我们陆金所,全名叫做陆小凤金九龄侦探事务所。主营业务有……”
 
县太爷:“……”你严肃点行不行!怎么还打起广告来了!
 
“咳,行了,本官知道了。”县太爷阻止了方青的现场宣传,感觉这个什么陆金所看起来好像挺复杂的,不接恐怕是不太行。考虑了一下,还是道:“师爷把状子拿过来本官先看看。”
 
师爷急忙接过方青的状纸,县太爷拿过来看了一下,这份状纸,两造具备,案由与事实条理清楚,笔法老练,严格遵循着诉状的法定格式,一看就是个经验丰富之辈,竟然一点漏洞也查看不出。
 
县太爷把状纸放在了一边,表情严肃的对堂下之人道:“嗯,状纸本官已经看过了,案子本官接了,待查证一番之后,再行开堂。”
 
方青脸色一沉,明白这是要拖延过去的意思,便开口道:“尸体和证据此刻都在我们这里,为了方便大人破案,不如草民把证据献给大人?”说完也不等县太爷表态,就让人把尸体一具一具的往大堂上抬。
 
“不必了!”县太爷连忙拒绝,想要阻止方青把证据摆到台面上,可是他哪里阻止的了,招呼左右衙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点了穴,不能移动分毫。
 
县太爷看着一具具死相难看的尸体被抬到大堂上摆列整齐,气的身体都发抖了,狠狠的拍了一下惊堂木,大声道:“放肆!方青,你要扰乱公堂吗?!”
 
方青无辜的耸了耸肩,“大人何出此言,草民只是把证据献给大人,帮助大人破案而已。”
 
“你,你……”县太爷颤抖着手指,指着方青,真想甩头就走,可是若他一走,这百多具尸体放在这里,恐怕他的名声也完了。
 
唉!
 
县太爷狠狠地叹了口气,无力的瘫坐在椅子上,问道:“你们到底要怎么样?!”
 
方青也不说话,只是一挥手,队伍中便出来一个人,从第一具尸体开始讲起:“此人姓赵,乃是福建福威镖局的镖头,年方四十,此刻家中有双亲妻子和四个孩子。最大的十五,最小的六岁,被青城派的绝招松风剑法直刺心脏而死。”
 
外面的百姓闻言不由摇头感叹,赵镖头经常在蜀中和福建两地行走,即使大家没跟他说过话,也知道有这个人的存在,见一个大活人此刻正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众人心中都有些沉重。
 
那人又站在第二俱尸体旁边,揭开白布道:“此人姓孙,乃蜀中福威镖局的掌柜,年方三十又五,全家被青城派所杀,已经无一幸免。”
 
外面的百姓俱是倒吸了口凉气,不是因为这段话,而是因为孙掌柜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看模样应该是他的孙子或孙女,尚在襁褓之中。孙掌柜应该是想保护孩子,把孩子紧紧的抱在怀里,想要以身挡剑,可是孩子的脖颈处那个两指宽的剑伤却标识着他的失败。对方并没有手软,一剑两命。
 
外面的吴师兄捂着女儿的眼睛,望着大堂中的尸体,忍不住骂道:“畜生!”
 
吴师兄这句话仿若点燃了所有人的良知,大家都纷纷的叫骂起来。
 
这时,人群中不知道谁说了一句:“咱们在这里骂有什么用,这狗官跟青城派串通一气,铁定会保下余沧海。”
 
“他敢!”一个拿斧头的壮汉忍不住迈进了大堂之内,一脸愤愤的直指着县太爷道:“他若敢包庇余沧海我当即就杀了这个狗官,为这些亡灵报仇雪恨!”
 
有一个领头的,后面的人都无所顾忌了,都往大堂里涌去,便走便道:“对!杀了这个狗官。每年屁事儿不知道为百姓做,就知道欺压良民,称霸乡里,杀了他!”
 
县太爷已经吓坏了,站起身就想往内堂跑,金九龄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的身边,轻轻一按他的肩膀,把人按回椅子上。对下面的人道:“大家都冷静一下,县太爷是个官,是百姓的庇护者,我相信他一定会秉公处理这件案子的。”金九龄低头冲县太爷一笑,“是不是啊大人?”
 
“对对对!!”县太爷连连点头,看着不远处怒气冲冲的众人已经吓呆了,生怕自己一个不应,那群江湖野人,就冲上来砍了自己的头。
 
“那就请县太爷叫衙役去通传青城派掌门开堂吧。”金九龄冲下面的陆小凤使了个眼色,陆小凤便解开了下面衙役的穴位。解开穴位的衙役们也即使不敢动作,一脸哀求的望着县太爷,希望县太爷别逼他们去送死。
 
可是县太爷已经自身难保,如何会理他们的诉求,所以当即便颤声道:“好好好,你们快去找人来。”
 
那些衙役一看真要自己去叫人,再也忍不住了,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大堂上,哭道:“求老爷饶命啊,小的们上有老下有小,您这不是让我们去送死嘛。”
 
“对啊,这些衙役们哪里是青城派的对手,不如我们也跟着他们同去。”
 
“大哥你不去吗?可是你别忘了,你家也是开镖局的,你躲能躲到什么时候,人家能灭了福威镖局难道灭不了你的镖局?”
 
“乡亲们,你们难道平时没受过青城派的欺压吗?”
 
“草,老子豁上去了!走一起走,青城派那些狗杂碎在老子饭庄吃了半年的饭就没给过一分钱!”
 
随着你一言我一语的加入,事情渐渐开始不受控制起来,被青城派欺压已久的蜀中百姓都爆发了,开始随着大队伍向青城山上走去。
 
陆小凤皱眉问金九龄:“这样可以吗?会不会有点过了。”
 
金九龄摆摆手,“这只是个案,毕竟对方有权有势,如果单凭咱们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解决问题。这些官方的人又不管事……没办法,咱们只能逼着他们管。”
 
金九龄知道陆小凤在想什么,就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心吧,你想的那种状况不会出现的。这次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青城派内部已经人心涣散了,他们一看这个架势就会怕,把余沧海交出来只是早晚的事。”
 
若余沧海在青城派真的说一不二,也没必要自己亲自去福建抢夺辟邪剑谱了,大可以直接派兵出击。也不必怕被人认出,自己特地躲在暗处,让青城四秀带着弟子打前阵,足以见得他在青城派的地位已经摇摇欲坠了。
 
况且就算没有摇摇欲坠那么夸张,他的对手恐怕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我们不跟过去看看?”陆小凤问道。
 
金九龄点头,“自然要去,还要把他也带去。”金九龄拍了拍已经吓瘫了的县令大人,这个父母官也该为百姓们做一回主了,否则福威镖局的百十条亡灵恐怕也怨气难消啊。
 
几人抬着尸首和证据一路向青城派走去,六月的天气,即使处理保存的再好,这百十具尸体也已经开始腐败,一具半具的也还罢了,一百多人啊!从都到尾接起来也有二百米长了!
 
震撼二字都不足以形容这幅场景了!
 
正在路上等候他们的林平之一家和死者家属们,看到这只由尸体组成的队伍就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谁不想要自己的亲人入土为安,只是大仇不报,自己的亲人恐怕也压不下这口恶气的!
 
家属们都慢慢的融入了队伍,站在自己家人的尸体旁边,一边哭泣一边随着队伍向上走去。
 
本来热血的人们和跟上来看热闹的人们,此刻也被这种哭声感染,不好意思再嬉笑或者幸灾乐祸,大家都沉默而快速的随着队伍向前走去。
 
陆小凤在后面看到这幅场景,不由感叹,“怪不得你说我想的事情不会发生,眼泪真是这个世界上最能使人心软的东西。”
 
金九龄点点头,望向旁边一言不发的县太爷,冷冷的道:“大人,看到了没有,这就是你的不作为。”
 
县太爷闻言露出了一丝苦笑:“你们说的轻巧,你们一个个武功盖世,飞檐走壁,无所不能。本官可是不会武功啊!我若是得罪了他们,我这条性命也不用要了,我也是有一家老小的人啊!”
 
金九龄露出一丝讽刺;“所以你就直接无视了吗?你管不了你不会寻求帮助?你不会上书请兵镇压?”
 
县太爷嗤笑:“金捕头,你也是六扇门的人,怎地还如此天真?今上不管江湖事,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上书我不会吗?难道轻飘飘的一个上书人家就肯派兵了?根本管都不会管你!若是上面肯派一兵一卒,又岂会有如今的江湖?”
 
金九龄沉默了,他也无话可说。
 
没错,若上面真的要管,又怎会有如今的江湖。
 
青城派现在分为两个部分,山腰和山脚是盗版清风观的‘松风观旅游景区’,山顶和后山才是真正的青城派。
 
众人走到山腰的时候就被人拦下了,领头的是青城四秀中的二人,如今的左臂独秀罗人杰,和青城四秀中武功最高的洪人雄。
 
两个人应该也参与了福威镖局的屠门恶战,此刻身上小伤不少,罗人杰惨一点,本来就是独臂,又经历了一场恶战,此刻脸上有不少擦痕和被剑气所伤的划痕。
 
二人率领着数十弟子当在山腰的窄路上,不让众人同行。
 
有几个当即就想上去干翻他们,陆小凤见状急忙道:“大家把他们绑起来就行,杀了人我们就不占理了,不就和青城派的人一样了嘛。”
 
众人一听这话也觉得有道理,所以便把几个弟子捆了起来,这时一个红衣少女开口道,“把他们一个一个用绳子连起来,穿成一串,这样就不用怕他们跑了。”
 
刚把妻女送回去自己赶上来的吴师兄闻声大惊,放眼一看,说话的果然又是西门吹雪的夫人!!
 
吴师兄急忙把自己隐藏在人群之中,生怕那两个杀神发现自己的踪影。
 
几个弟子被穿成一串,随着众人的队伍往山上走。
 
刚走到山顶的青城派大门处,就见青城派全派上下,数千弟子已经都聚集在门口,手握长剑等着他们。
 
众人有些想要退缩,却忽听后面有一个严肃的声音响起:“大胆!你们聚在这是是想做什么?杀人灭口还是聚众闹事!”
 
众人闻言有些不可思议的回头望去,竟然见他们从不管事的县太爷,身着官袍,一步一步的从队伍中走到前头来,冷哼一声道:“尔等草民,见到本官为何不行礼。”
 
空气中的气氛一静,随即不知道是谁忽然大叫了一声:“好!”
 
这一身叫好,叫的众人都沸腾了,纷纷大声喊道:“对,行礼行礼!”
 
“县太爷这么多年,终于干了件大快人心的事儿!”
 
“这狗官还不算太坏嘛!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在嘈杂的议论声中,青城派的众人脸色一片漆黑,一个干瘦的老头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向县太爷行了一礼,道:“不知道大人来此有何要事。”
 
县太爷还没说话,后面的人就炸开了:
 
“余矮子你别装了!敢做不敢当吗?!”
 
“对啊,你们青城派是什么人我们还不清楚嘛!你以为你装一装就能蒙骗过关,我们这里有证人!”
 
“大家别说了!直接杀了他们,替天行道!”
 
“且慢!”县太爷大喝一声,制止了众人,转头道:“先把尸体和证据那上来,本官就要在这里开堂了!!”
 
被人制止了的热血青年们,正要不忿,就看不知道谁搬了一张桌子和一张椅子上来,放在县太爷面前,还嘻嘻笑道:“大人您请。”
 
后面的陆小凤一下就笑了,对金九龄道:“真是没想到,这个小偷也来凑热闹了。”
 
金九龄闻言挑眉:“司空摘星?”
 
陆小凤点点头:“可是这次你不能抓他了,你已经不在六扇门干了。”
 
金九龄含笑摇头,他以前确实抓过司空摘星一次,却没有几个人知道,没想到陆小凤消息如此灵通,竟然连这个事都有所耳闻。
 
县太爷冲搬来桌椅的人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下,一拍惊堂木道:“被告余沧海,原告林震南告你率领青城派弟子屠杀福威镖局上下一百二十八口人,你认还是不认?!”
 
余沧海摇摇头:“贫道不认。”
 
下面的人闻言又要炸锅,县太爷急忙又一拍惊堂木:“肃静!”
 
“你既不仁就拿出证据来,你五月十一、十二、十三这三天,人在何处?”
 
余沧海捋了捋胡须,一派从容道:“我和我的几个弟子在福建游玩。”
 
卧槽!太不要脸了!
 
这是所有人的心声,大家都没想到余沧海能这么不要脸,睁眼说瞎话到这种地步也是厉害了。
 
“你的几个弟子在何处?”县太爷又问。
 
余沧海一指被困者的几人道:“在那里。”
 
县太爷只得一一把几人叫来问话,正要询问,却忽然听人群中一个女声道:“大人当着这么多人问话,他们怕被余沧海报复,自然不敢招供,大人不如一个一个单独询问?”
 
县太爷一想有道理,正要同意,却听余沧海道:“大人,若是不在光天化日之下询问,恐怕有舞弊之嫌啊。”
 
“那你待怎样?”县太爷皱起了眉头。
 
余沧海道:“不如除了县太爷,咱们再请几位证明人同去询问?”
 
“也可。”县太爷点头同意。
 
不多时,余沧海选出两位青城派的长老和几位江湖中的豪杰共同对几个证人进行了私下询问。这期间余沧海一指信誓旦旦,满脸自信的站着。
 
几人回来,余沧海跟两位长老对了个眼色,见对方微微点头,县太爷又脸色难看,自然更是信心十足。
 
却没想到脸色难看的县太爷回到桌前坐定,一拍惊堂木道:“大胆余沧海,几位证人均已招供,他们和你的犯案过程讲述的明明白白,证词在此,你还有什么话说!”
 
“不可能!”余沧海顿时脸色一僵,上前几步拿过证词,果然上面详细记录了他们的事前讨论内容和犯案经过。
 
此刻,那两个长老也同时站出来发难道:“我们也没想到!我们的掌门人竟是如此心狠手辣之辈!算我们识人不清!”语罢,便同时一甩衣袖,转身离去。
 
余沧海眼中冒出怒火,不可置信道:“不可能!他们绝对不是我们派中的长老,请大人叫他们回来对峙!”
 
可是此刻两位长老都已经轻功走远,如何还会寻到?
 
县太爷冷哼一声,道:“证据确凿还想狡辩!来人抓住余沧海押入死牢!”
 
余沧海自然不可能任人鱼肉,刚要抵抗,却感觉内力一滞,身体也不能动了,还没等这个状态恢复,便被几个热血青年扑上来摁在了地下。
 
后面的青城派弟子还在对之前的消息犹豫不定,见掌门被制住,正想上前帮忙,却被长老们叫住,关闭了山门。
 
余沧海奋力防抗,可是涌上来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
 
山下的两个青城派长老相视一笑,其中一人道:“我叫司空摘星,你呢?”
 
另一个长老不禁大笑道:“哈哈哈,老子是陆小凤!!”
 
“不可能!”司空摘星不敢相信道,“陆小鸡你什么时候会这么高明的易容术了?”
 
陆小凤洋洋得意道:“哥虽然本事不行,但哥朋友多啊!”
 
第76章:流盼(二十七)
 
陆金所的第一案以余沧海被收押而告终。
 
说实话,苏兰陵对这个结果不是特别满意。因为这个案子并没有体现出陆金所的专业性和知识性,几乎可以说完全是靠阴谋诡计和人气累积强行完成的目标。不说那两个假扮的长老完全经不起推敲,只说最后还把余沧海留了一条命他就完全还可以翻案!就算不翻案,逃狱或者找个人替死也是没问题的。凭他心狠手辣的性格,到时候涉案人员恐怕百分之百要因此丧命。
 
苏兰陵头痛的不行,只能一边组织人去收拾残局一边考虑事情变成这样的原因。
 
首先就是官府人员的不作为。苏兰陵真的是没想到,官府竟然连案子都不敢接,说真的,如果县太爷这次抵死不接案子,他们也不能把他怎么样,难道他们还能杀了朝廷命官不成?
 
第二点就是他们的策略有问题。苏兰陵对于破案的事情其实没有什么了解,他主要还是相信金九龄和陆小凤的专业知识,结果没想到这个案子里连他们俩的专业知识都没有用上,反而有点一帮乌合之众把人逼上梁山的感觉。还好这次的县太爷比较给力,否则到时候即使这群人上了青城派也恐怕不能把余沧海怎么样。只会下不来台以至于发生更惨烈的后果,那个后果他们都不一定能承受的起!
 
第三点就是他们最后的处理结果。既然手里没有百分之百的证据,证人方面也有漏洞,那就不应该给对方留有后路,否则对方一旦翻身,简直后患无穷!
 
考虑至此,苏兰陵直接把人都组织起来开会,讨论一下这次案子的处理结果。他真的对这次的一炮的处理结果很不满意!
 
大家本来因为陆金所的名称远扬还挺高兴的,但是在苏兰陵说完这一二三点之后,他们也认识到了这次处理问题的不严谨。
 
陆小凤先开口道:“这次的事情我也觉得处理的不好,不说雇主不满意,还得罪了一个帮派。咱们的立意不是应该中立正直,按大明条例做事的吗,怎么弄到最后我都感觉是有点偏帮福威镖局了。总觉得弄了个四不像。”
 
苏兰陵表示赞成,又让陆小凤继续说。
 
可是陆小凤却挠了挠头,也说不出什么来了。“我虽然对调查事情比较厉害,但是不管是对法律还是衙门的事情都不是很了解,所以……”
 
苏兰陵点点头,又望向金九龄:“你有什么感觉?”
 
金九龄从一进来就坐在那里一言不发,表情冷冷的,感觉像是一直在压着火气。苏兰陵这么一问他,他也有点憋不住了,直接对苏兰陵道:“对这件事情我没什么感觉,但是对你想法我不太赞同。”
 
苏兰陵皱了皱眉,不明白金九龄什么意思。
 
“从一开始我就感觉到了,你不管做什么好像都想依靠衙门,你一直觉得衙门会公平公正的做任何事。可是你也看到,花大力气写的状子,人家不接。你的团队再好,我们的查案的能力再棒,人家就是官官相护,你有什么办法?”金九龄愤怒的表情中带着一丝抑郁,“你觉得我们这样做不对,甚至和江湖草莽一样,只知道人多欺负人少,就连办案的人证都弄虚作假,但是我们有什么办法?!对方是一派掌门啊!如果没有我们的相逼,你以为那个狗官真的会幡然醒悟处理余沧海?他也只是顺势而为罢了!”
 
金九龄的脸上产生一丝绝望,他现在的状态就像是掉进了没底儿的深潭,拼命的在淤泥里面挣扎,如同离水的鱼儿一样,只剩下濒临死亡的万念俱灰。
 
苏兰陵想了想,让陆小凤他们先出去,然后担心的才对金九龄道:“你怎么了?”
 
怎么变成这样了?
 
从上次苏兰陵与他见面的时候就发现他有点不对了,脾气暴躁,自我控制不良,自私自利,自我评价过高……当时苏兰陵还当做是他与顾清风这段不同于常人的感情而造成问题,可是现在看来远不止于此。这次的活动恐怕也不是偶然,肯定也有一部分金九龄的原因,只是他不知道最后为什么改变了主意,并没有让事情闹大,而是草草的胡乱结尾,所以才造成了如今的诸多隐患。
 
金九龄仰倒在椅背上,表情似哭似笑,他眼角含泪的偏头望向苏兰陵道:“我变了,小苏,我已经不是从前的金九龄了,我已经不再是一个合格的捕快了。”
 
“我从十三岁入公门,到如今已近快十五年,可是这十五年,我除了体会到官场的黑暗和百姓的疾苦,其他的我什么都没有做到!反而赌博喝酒钻空子的本事学了个遍。我望着那一个个等待伸冤的死者,我又有什么办法呢?我什么也做不到!”金九龄捂着脸呜呜的哭了起来,狼狈的样子哪里像是风流倜傥的天下第一名捕,还不如从大牢里苦刑十年出来的犯人。起码人家已经有了生的希望,而金九龄却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堕落。
 
“你们不希望我大手大脚的花钱,我也不想啊,可是我心里难受啊!”金九龄抓着苏兰陵的手,一脸泪痕的望着他,“我难受你明白吗?我的心就跟被人撕裂了一样!我告诉我自己我这样的想法是不对的,我这样的行为是不对的,可我管不住我自己啊!我没有办法啊!”
 
看着一脸压抑,渴望得到支持和理解的金九龄,苏兰陵点点头,靠近他把他的头摁在自己的肩膀上,细声安慰:“我知道,我明白,这不是你的错,你病了,这不是你真实想要的。”
 
金九龄埋首在苏兰陵肩上呜呜的哭着,一边哭一边含含糊糊的认错:“清风发现我的不对了,他让我从六扇门辞职,我知道他是为了我好,我这样早晚有一天会控制不住我自己的。可是我还是想做捕头,我还是想做!但我接到这个案子之后,我却不由自主的想要让他们受到惩罚,我想要余沧海去死,我想要他那些帮手去给死者陪葬!对不起,小苏,这都是我的错,是我毁了咱们的事业……”
 
苏兰陵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让他依靠,直到金九龄发泄一顿,哭累了,才靠着他的肩膀渐渐的睡去,这几天他不管是身体还是心里都太累了……
 
苏兰陵推门出去的时候,陆小凤就坐在院子里等他。
 
苏兰陵拍拍他的肩,陆小凤便冲他笑道:“金九龄好些了吗?”
 
“嗯。”苏兰陵点头,“他的状态有些不对,病了。”
 
“病了?”陆小凤不理解道,“这是什么病?”
 
“应该有点抑郁症和反社会人格吧,对于这方面我也不是清楚。”苏兰陵是这辈子才跟施经墨学的中医,心理学的事儿他也不太懂。
 
“还有种病……名字我都没听说过。”陆小凤一顿稀奇,感觉苏兰陵炒鸡厉害,竟然连这种疑难杂症都有所涉猎。“那金九龄应该怎么治疗?”
 
“按理说应该是要吃药的。”苏兰陵也有点苦恼了,他也没得过这种心理疾病,只是印象中好像要吃药配合着医生治疗。“但是我也不知道药方,只能慢慢摸索着看了。”
 
“那他还要继续在这里工作吗?”
 
苏兰陵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再看看吧。”
 
金九龄这种状态肯定不适合再继续了,但是如果他自己还想要做的话他们也不好强逼他离开,否则他心里肯定又要难过了。
 
不过好在金九龄现在的行为比较理智,最后还是跟苏兰陵辞去了这项工作,还按照苏兰陵的建议,在京城的一家慈幼局里做起了义工,希望可以靠时间和欢乐来缓解自己的病症。
 
苏兰陵在事后也跟林家人道了歉,怎么说这次事件也属于他们工作的失误,应该跟人家说明白的。林震南也理解道:“西门夫人不必如此,我们自然知道这里面的难度,做到现在这样我们已经心满意足了,您不必挂怀于心。”毕竟人家已经救了他们的性命又收留了他们这么久,他们又怎么能忘恩负义?何况报仇本来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人家愿意帮你是情分,即使失败了他们也应该感谢,而不是怀恨在心。
 
苏兰陵点点头,又问:“只是不知道林镖头日后有什么打算?”
 
林震南有些为难道:“我们的金银财物在路上遗失了一些,又被青城派抢去了大半,此刻还没有一个良好的计划。我是想要重整镖局的,但是银财方面有些困难……我想着不行就先跟我的岳家借点也行。”
 
“我这里倒是有个计划,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苏兰陵把自己快递的事情讲了一遍,又道:“您如果愿意加入大通快递,那我出钱,您出力,咱们合作。您如果不愿意我可以借给您一些钱财,让您重振福威镖局。”
 
虽然救了人家一命,但苏兰陵也借鉴了一下人家的祖传剑谱,即使那剑谱只有东方不败一人见过,但苏兰陵也不好意思说看了人家的东西就当做没发生过,该补偿还是要补偿的。
 
林震南闻言感动的不行,可因为性格谨慎,又逢此大难,也没有立即答应,而是考虑了三天才给对苏兰陵道,他还是希望可以重振福威镖局,希望苏兰陵不要介意。
 
赔了夫人又折兵,苏兰陵这次蜀中之行算是白来了。不过能发现金九龄病情这一点也算是弥补了这些不足,何况林震南最后也给苏兰陵介绍了一个人。
 
“马行空?”苏兰陵对于马行空的印象仅限于他对阎铁珊的百般讨好,他的为人苏兰陵倒是不了解。
 
“没错。”林震南点头,“‘云里神龙’马行空作为关中联营镖局的总镖头,为人还是有一番本事的。何况联营镖局和我们福威镖局不同,他是走全国的生意,看起来更适合你。你别看他现在被阎铁珊打伤了根本,但是他的底蕴还在,你如果想要找个行家掌舵不如见见他。”
 
苏兰陵觉得自己也不能因为一次短暂的接触,就用片面的眼光看待别人,所以考虑了片刻,还是决定在回去的时候到山西去见见马行空。
 
在苏兰陵准备要离开蜀中的时候,余沧海那边也有了结果,经过一番争斗,他被判了砍去双腿作为惩罚。
 
苏兰陵知道后感叹不已,砍去双腿有什么用,砍去双腿之后他不还是找了个侏儒作为他的双腿吗……不过这件事情苏兰陵已经尽力了,总不可能为了一个余沧海去倾家荡产吧。不过好在余沧海现在已经不是青城派掌门人了,以后能做的事情也有限。就算他如原着一般找个侏儒做双腿恐怕也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办到的。
 
在回河北的时候,苏兰陵绕路去了一趟山西,见到了马行空。
 
只是半年没见而已,苏兰陵怎么也没想到马行空会变化如此之大。马行空在武林中享名已很久,手上的功夫也不错,并不是那种徒有盛名的人,虽然受了阎铁珊一掌,有些内伤,但苏兰陵上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还是个强壮硬实的汉子。此刻再见,马行空却如同老了十岁一般,病歪歪的躺在床上,几乎不能下地。
 
不过马行空见到苏兰陵倒甚是激动,在知道了苏兰陵是经过林震南介绍才来寻他的时候更是欣喜的从床上坐了起来,只差给苏兰陵磕三个响头认他为主了。
 
苏兰陵好奇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马镖头变的落魄至此?”
 
马行空无奈的摇了摇头,苦笑道:“苏掌柜既然想做镖局这一行,恐怕也知道我们联营镖局的对头是谁吧。”
 
苏兰陵点点头:“略有耳闻,可是关中镇远镖局?”他还记得金九龄第一次抢劫就是抢的镇远镖局的八十万两镖银。
 
马行空颔首:“没错。我们联营镖局本来和镇远镖局都是走遍全国的镖号,只是同行相轻,我们彼此之间也有不少的摩擦。后来我被珠光宝气阁的阎阁主打伤,镇远镖局的人便趁虚而入,打死逼走了我们联营的好多镖师,弄得我们不得不减少活动范围。可即使如此他们还是不肯放过我们,到前天为止,我们联营镖局只剩下三家分号了。”
 
说到这里,马行空悲伤的表情简直溢于言表,看得苏兰陵不由一阵唏嘘。这个江湖上的人真是没话说,动不动就灭门,动不动就绝户,短短的几个月,马行空都是他见到的第二家了。
 
马行空没有林震南那么有性格,也没想过要联营镖局像福威镖局一样一直延续下去,如今这种状态,他只求苏兰陵保住他其他的镖师弟子的性命也就是大恩大德了。
 
虽然苏兰陵很同情他们,但也没有一口答应,他先帮马行空刷了点血,又给他开了药方。因为苏兰陵觉得怎么也要见过那些人再说,毕竟谁不知道做镖局生意要有三硬,一是在官府有硬靠山,二是在绿林有硬关系,三是在自身有硬功夫,三者缺一不可。他本来就是没经验,总不能再带一批菜鸟进来吧。
 
不过好在马行空没让他失望,留下来的四十几人都是心性良好之辈,而且武功也都不赖。其实想想也是,毕竟能坚持这长时间还不离开的镖师,可以说是马行空的死忠粉了,江湖经验少一点的恐怕也逃脱不过镇远镖局的魔爪。
 
马行空本来已经病入膏肓,但是有了苏兰陵的加血,和生活带来的信心,身体又渐渐康复起来。开始带领着其他的镖师弟子一点一点的组建大通快递。
 
马行空对于苏兰陵小件运寄新业务表示很犹豫,因为现在的镖局主营业务只有两种:物镖和人镖。其实小件运寄也属于物镖的一种,只是平时大家都没有干过这么杂碎的活计罢了,毕竟有时候那一封信半袋粮食的,还不够人操心的。所以马行空犹豫道:“东家这个事儿能行吗?以前我也帮人捎带过东西,不过都是十天半个月才有一个人,这小件……”
 
马行空这个人的胆子比较小,为人处事也比较客气,所以有的话他不敢硬说。
 
不过苏兰陵也明白他的意思,便提示道:“你十天半个月才收一件的原因是大家并不知道你们有这个业务,也不知道都什么时候走镖,所以即使有人想寄东西也找不到门路。”苏兰陵倒是对这个业务信心十足,要知道这是古代啊!交通多不便利!肯定有很多人想要寄东西。若是他们按时排点的建立起程序来,到时候想要给亲戚什么邮东西的人肯定不会少。
 
马行空见苏兰陵执意如此,也不好再劝,只得按照自己的经验两人又商讨着修修改改,定下方案之后,便由马行空去安排实际操作。
 
马行空现在有了苏兰陵这个财神巨巨的撑腰,底气足得很,颇有些小人得志的威风。而且他自从投靠了苏兰陵,就再也不怕镇远镖局的武力威胁了!
 
也不看看人家背后是谁,是开银行大手啊!银行别的不多,就钱和打手多,镇远镖局的人还想针对他?!哼,我们的打手都是清风观这样的名门正派训练处来的正派弟子呢!跟你们那些江湖散人不一样!
 
处理好这些事,也快到七月中旬了,苏兰陵和西门吹雪又要马不停蹄的往北国赶。该给他师父烧周年了!
 
胡伯等了一年才等回自己的庄主,想的跟什么似得,抓着西门吹雪就一顿念叨,死活要跟着他们去河北。
 
西门吹雪倒是有心同意,毕竟胡伯去了他就不用干家务活儿了,可是想也知道苏兰陵不能同意,他只得面无表情的不理人,搞得胡伯心都碎了。
 
大概是因为中秋节第二天接到戚十七死讯的缘故,苏兰陵直到中秋节都是低气压,去上坟那天更是难过的不行。他一直觉得自己虽然喜欢穿女装,但心理还是挺坚强挺爷们的,可戚十七好像真的成了他心底里的一道伤,每每提起他都难以忘怀,痛苦的不能自已。
 
毕竟他两辈子加起来,除了西门吹雪,戚十七就是对他最好的人了……子欲养而亲不待,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更何况戚十七的死跟他有间接关系,如果他和西门吹雪不在一起……
 
唉,算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珍惜眼前人吧。
 
看到苏兰陵自从扫墓回来就趴在床上闷闷不乐,西门吹雪便一直在他身边陪他,毕竟这种事情还是要靠自己调节,别人说什么都是空谈。
 
如此过了三天,西门吹雪实在是受不了了,拖着他到练武场去比试。
 
仔细说来他们也有小半年没有比试过了,毕竟苏兰陵一直为了‘俗物’忙忙碌碌,哪有功夫一心修仙,再加上心里悲伤,竟然不出一百招就让西门吹雪把剑打掉了。
 
看着软踏踏浑身提不起劲儿来的苏兰陵,西门吹雪都要生气了!
 
怎么可以这么对待剑术!一点也不认真!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喜欢他早就把他杀了!
 
剑神西门吹雪很看不上苏兰陵这种行为,苏兰陵不喜欢可以直说嘛,为什么已经把剑了又不尽力!这让他很不喜欢!
 
可是苏兰陵有什么办法,他也很无奈啊。
 
但是为了不让西门吹雪生气,苏兰陵还是拿起剑提起精神,跟他重新来了一场,结果不到三百招剑又飞了。
 
这下苏兰陵也生气了,草泥马老子心里都难过死了,你还非要拖着我比剑,就算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你就不能让一让老子吗!赢赢赢,你那么喜欢赢你自己玩儿去吧!
 
苏兰陵捡起剑转身就走了,连个招呼都没跟西门吹雪打。
 
西门吹雪知道苏兰陵生气了,但是他觉得自己没错啊,苏兰陵这么不认真对待剑术,他都没生气呢,苏兰陵还先生气了。
 
所以西门吹雪也不高兴了,两个人莫名其妙的陷入了有生之年的头一次的冷战。
 
胡伯都要给他们跪了,好不容易一年回来这一趟,就不能开开心心欢欢喜喜的嘛,非要他这个老人家为他们操心!
 
苏兰陵心情本来就低落,又因为和西门吹雪冷战,气上加气,都气的吃不下饭了!
 
胡伯虽然心里偏向自己家庄主,但是还要关心两句的。结果胡伯去一问,西门吹雪理直气壮,不觉得自己有毛病,反而自己还委屈呢。
 
本来自己就是为苏兰陵好,苏兰陵都把剑弄飞了自己都没骂他,他自己还生气上了!不管,爱吃不吃!
 
也不是西门吹雪看苏兰陵饿着也不管,而是他知道苏兰陵是个啥样的人,饿了自己就吃了,根本不用人劝,两碗米饭一个馒头跟玩儿似得。何况他现在整天躺在那唉声叹气的,也没必要吃饭,吃多了还郁结于心呢,饿两顿就当减肥了。
 
胡伯:“……”你们这些小年轻的爱情真是叫人没话说。
 
西门吹雪跟苏兰陵冷战了好几天,虽然后来苏兰陵心情已经好了,但是还是没先低头。为啥要他先道歉,他又没有错?
 
同理,西门吹雪也是这么觉得:)
 
直到苏兰陵准备要走了,才派人去通知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虽然没说什么不跟他一起走,但也没派人回来传信。
 
苏兰陵见状也有点犹豫了,考虑这自己要不要先认错,毕竟他一个大老爷们跟媳妇儿认个错也不算啥。正犹豫这呢,他岳父来了。
 
西门吹雪对于所有的事情都一无所知,再加上两年没看到戚二叔也很想他,所以对待他还是很热情的。但是相比起来苏兰陵就有点不冷不热了,毕竟他什么都知道,故意装作没发生过也太假了。更何况戚十七的死他岳父也是占很大一部分原因的,苏兰陵连自己都怪又怎么可能不怪他。
 
戚二叔这个角色的宠溺情感居多,所以即使苏兰陵表现的不热切,他岳父也没说什么,只是跟西门吹雪聊天谈心,并没有过多关注苏兰陵。
 
但是西门吹雪却有点不理解,所以他就趁戚二叔去洗漱的时候问苏兰陵,为什么对戚二叔很冷淡。
 
苏兰陵能说啥,能说这就是你爸爸嘛,当然不能。所以他就敷衍道:“没有的事,你别多想。”
 
可是西门吹雪还是多想了,他以为这是苏兰陵在跟他置气,而且还把这种气撒到了戚二叔身上。
 
西门吹雪这下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本来戚十七就去世了,戚二叔作为他的亲戚,也是西门吹雪这么多年的长辈,对他和苏兰陵一直很好。他们孝顺尊敬戚二叔还来不及,怎么能这么轻慢的对他。西门吹雪觉得苏兰陵就是再生气也不应该不懂礼数,他的表现实在是有点过分了。
 
西门吹雪一直是个很耿直的boy,他有什么就说什么,自然不会因为是苏兰陵就纵容他犯错。所以西门吹雪就冷冷的劝诫苏兰陵道:“你不应该这样做,就算你对我有意见,心里生气,也不应该冲戚二叔发脾气,我觉得你是在无理取闹,你要改正过来。”
 
苏兰陵还一脸懵逼呢,所以他道:“我没有冲他发脾气啊,你才是无理取闹呢。”
 
他有冲对方大吼大叫还是贬低奚落?他该问好问好,该上茶上茶,既没不理对方也没故意针对,他哪里发脾气了?难道非要他笑脸相迎才对?可是明明西门吹雪也是个大冷脸啊,凭什么双标的要求他。
 
苏兰陵觉得西门吹雪才是无理取闹,他就是趁这个机会故意挑自己的刺,想让自己先认错。
 
“你这是强词夺理。”苏兰陵有没有生气西门吹雪会不知道?苏兰陵和自己的表现不一样,苏兰陵的表现方式就是笑,可是他现在不笑了,不就是不喜欢戚二叔吗?
 
苏兰陵是想过要先认错的,但是西门吹雪这么一弄,他又不想了,所以他直接起身离开了。他不想因为这件事情跟西门吹雪吵架,何况这种事情也说不清楚对错,等西门吹雪明白了经过自然会理解他的心情。
 
接下来的几天苏兰陵都没有出门,不想面对老岳父也不想面对西门吹雪,因为站在老岳父的立场上他的存在就是个错误,所以不管他怎么样都不会讨他的喜欢。不见西门吹雪则是因为不想多些无谓的争吵,等双方先冷静冷静再说。
 
可是他没想到他不出门见客,人家还主动找上来了。
 
当时苏兰陵正在屋里算账,老岳父就不知不觉的进了他的屋,站在他不远处望着他。
 
等苏兰陵发现的时候人家都不知道进来多久了。
 
“你的武功退步了很多。”对方上来就直言不讳的讲起了大实话。
 
“是啊,本来就不如你,现在差你更多了。不过就算你武功再高你也杀不了我,你信么?”苏兰陵也没有给对方好脸。他虽然在微笑,但是笑容里却有说不出的讥讽。
 
“你倒是自大的很。”对方面无表情,声音也是冰冷的,不过对于习惯了西门吹雪的苏兰陵来说,这些都是小意思。“我知道你在怪我,但是我很好奇一件事情。我在他出世后的第七天,就将他交给你师父,这秘密至今还没有别人知道。你师父即使再疼你也绝对不会告诉你,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你好奇我就要告诉你吗?”苏兰陵直接怼了回去,“何况你明知道我师父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你为什么还非要那么对他,难道就因为他养大了西门吹雪你就要他死?这不是忘恩负义是什么!”苏兰陵早就从西门吹雪那里知道了他走后胡伯的托词,还他师父杀了他,呸!脑洞够大的!
 
对方冷冷道:“这种事我跟你说了你也不会懂的,因为你不是西方罗刹教的教主。”
 
哎呦,好厉害哦,西方罗刹教又是什么了不起的教派?它既然这么厉害就不会现在还陷在内战里面不敢进攻中原了!
 
对方看出了苏兰陵眼里的不屑,所以停顿了一下,还是道:“西方罗刹教是我一手创立的,我当然希望它能永存天地。可是教中的组织实在太庞大,分子实在太复杂,我活着的时候,虽然没有人敢背叛我,但我死了之后呢?所以我不能在我的孩子身边留下弱点。”
 
呵呵,这种中二病的宣言也只有你们西门家的人才会讲。
 
“那你今天又是什么意思?也要来杀了我咯?”讲真苏兰陵非常想不通,难道你把你孩子身边的人全杀了他就没有弱点天下无敌了?那你从一开始就别让他出来接触人呗!
 
“杀你?不,我不会。”对方竟然诚实的对苏兰陵道,“我爱的人死了,我又怎么会让我儿子爱的人也死了。所以你放心,我不会杀你,我只需要只等到十几,二十年后,他就会自动离开你。”
 
苏兰陵都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自信,但是他这种自信却奇异的有些可怕。原着中哪里用了十年二十年,仅仅五六年,孙秀青就离开了西门吹雪,何况他们中间还有个孩子。
 
“你不相信?”对方挑挑眉,“你应该是了解他的,他比我强大的多,因为他根本没有我这么多情。他的心永远都在剑道上,他会成为这江湖上的最厉害的强者。”
 
苏兰陵突然哈哈一笑,自己差点被对方忽悠了,“同样的话还给你,你信不信我就是从今天起就再也不练武功,即使西门吹雪再怎么用力的练功,我还是可以分分钟杀了他。”
 
苏兰陵现在终于明白自己的金手指是用来干嘛的了,就是用来克西门吹雪的!
 
好啊,你剑神牛逼不是嘛,我封你内功,封你轻功,定你身,这五六秒下来别说自己了,就是个残疾人也把西门吹雪杀了!
 
对方眯起来眼睛,冷哼一声:“我信,戚十七说过,你这个人有点邪门。”
 
苏兰陵呵呵,我邪门?那你是没见过曲云的召唤兽前秀爷孙飞亮!那才叫真正的邪门呢!
 
大概是在这苏兰陵这里受了太多气,所以对方也不想再待下去了,只冷冷的道:“如此,咱们就走着瞧吧。”
 
苏兰陵对此表示:丑拒:)你想走着瞧,我还怕出车祸呢!
 
第77章:流盼(二十八)
 
老岳父是一派掌门,所以并没有在万梅山庄待很久,和苏兰陵见过面的第二天就离开了。
 
因为没人跟苏兰陵讲老岳父要走,所以苏兰陵也没有去送行,他走了的当天晚上苏兰陵才知道他已经离开的事。
 
苏兰陵虽然觉得没去送行不太好,但是人都走了,也没必要再纠结这些,所以他便收拾了一下去找西门吹雪,通知他准备离开。
 
他去的时候西门吹雪应该是刚洗完澡,房间内还弥漫着茉莉花香的水汽。西门吹雪穿着里衣面无表情的坐在椅子上,身边围绕着四个丫鬟。小红正在为他梳头束发,小翠和小玉正在为他修剪手脚上的指甲。小云则为他准备了一套全新的衣裳,从内衣和袜子都是白的,雪一样白。
 
苏兰陵站在门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以前或许错了。
 
他没有因为这件事情而吃醋。毕竟这四个丫鬟是从小看着西门吹雪和他长大的,想发生什么早就发生了,没必要等到今天。他也没有因为西门吹雪的举动而生气,毕竟西门吹雪一直就是这样的不是吗?从苏兰陵认识他的那一天起不就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吗?
 
他不喜欢做家务,也不想喜欢做这些闲杂的事情,可是因为苏兰陵的要求或者强迫,他还是听话的做了,即使做的心不甘情不愿,他也没有拒绝。
 
苏兰陵觉得自己是为他好,可是西门吹雪并不喜欢。这和那天的事情又有什么区别呢?自己不想要练剑,西门吹雪却偏要拖着自己练,这不是一样的吗?
 
西门吹雪抬头就看到了一个一脸呆滞的苏兰陵,明明没什么不对,可是西门吹雪还是忍不住从小翠手里抽回了自己的手,望向苏兰陵,冷冷的叫了声:“师弟。”
 
苏兰陵听到声音这才回过神来,冲西门吹雪笑了一下,道:“要回去了,你要跟我走吗?”
 
西门吹雪皱起眉头,似是因为苏兰陵的话有所不满,他冷冷的道:“当然。”
 
苏兰陵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忽然想起来什么似得,对西门吹雪道:“哦,那个胡伯说想要和咱们去河北,你觉得呢?”
 
西门吹雪眼睛闪过一丝欣喜,有些欢快道:“行吗?”
 
“行啊。”苏兰陵觉得自己以前真是太过分了,看把人家一个庄主都压迫成什么样子了。“只是这样一来咱们的屋子就住不下了,不如我先回河北买个新房子?等房子的事情处理好了,你再和胡伯他们一起走?”
 
苏兰陵本来以为西门吹雪会拒绝,却没想到他冷冷的颔首道:“可以。”
 
“那我明天就自己先走了。”苏兰陵冲西门吹雪笑了笑,转身离开。
 
听着后面少女们欢喜的自荐声音,苏兰陵头一次疑惑了,自己对西门吹雪来说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以前或许是重要的,但是以后呢……
 
西门吹雪没有发现苏兰陵的反常,因为他知道苏兰陵自己上路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但是胡伯他们这些没有武功的人上路就有点危险了。以前都是师傅带着他们一起出去,现在师傅不在了,西门吹雪觉得自己应该担负起这个职责,保护他们。
 
倒是一边的小云感觉出苏兰陵好像有点不对,她犹豫了一下,对西门吹雪试探道:“庄主,小苏一个人上路安全吗?而且我们去了还要再买房子,会不会太麻烦了一点。”
 
“他武功很高的。”所以你放心好了。
 
小云闻言嘴角抽了抽,也没好意思再说什么。
 
苏兰陵没有回河北,而是找人在他家附近买了一件三进的大房子进行装潢,而他自己则四处奔波着处理业务。大概因为之前是孤儿的原因,所以比起两个人生活苏兰陵还是更喜欢自己一个人,也并没有不习惯的地方。偶尔会有一点寂寞,也会想起西门吹雪,但更多的却是轻松和自由。因为他不用再做饭,不用再没话找话,也不用在每天清晨被拖起来练剑。
 
直到半个月后,下面人传话给苏兰陵,说房子已经准备妥当了。苏兰陵这才写信给西门吹雪,自己收拾收拾动身回京城,准备在京城跟西门吹雪碰头。
 
回到京城的第一件事自然就是去看金九龄。
 
金九龄如今在一家慈幼局上班,这间慈幼局是朝廷开的,生活的不算太好,比较清苦。不过和普通家庭差不多,虽然没有肉吃没有新衣服穿,但也不至于把孩子饿死。
 
苏兰陵去的时候金九龄正在教小孩子们写字,他作为局里唯一一个男性,又是读过书的人,这项责任他义不容辞。
 
前面的布上写了几个字,展开了挂在墙上,小孩子们就蹲在地下,拿树枝一笔一划的模仿前面的字,苏兰陵一进门,就看到蹲了一地的萝卜头。
 
金九龄穿着一身华丽的衣服,蹲在一个小孩子旁边,握着他的手教他写字,看苏兰陵进来,他才放开手,拍了拍衣服下摆的泥土,朝苏兰陵走来。
 
“怎么样?”苏兰陵笑道,“这里的小孩子听话吗?”
 
金九龄揉了揉额头,一副苦恼的样子:“一点也不听话,动不动就哭,害得我连话都不敢大声说,我也是适应了好久才学会了怎么照顾小孩子。”金九龄脸上虽然苦恼,但是漂亮的眼睛里却一闪一闪的露出了得意的光芒。
 
苏兰陵也很捧场的拍了拍他的肩,鼓励道:“这样很好啊,不但能为别人做贡献,以后你和顾清风领养的孩子也不用请人照顾了。”
 
“领养孩子的事情还早呢。”金九龄不好意思的嘀咕了两句,随后转移话题道,“对了,我还没说你呢!要不是顾清风告诉我,我还不知道你跟西门吹雪在一起了!”
 
听到西门吹雪的名字,苏兰陵抿了抿嘴唇,随后又笑道:“是啊,我们在一起也好多年了呢。”想了想,苏兰陵还是问了金九龄一个问题,“你跟顾清风也在一起五六年了,他现在对你好吗?”
 
金九龄虽然不做捕头了,但是敏感度还是有的,一听苏兰陵这话就挑眉问道:“怎么,西门吹雪对你不好吗?”
 
好吗?苏兰陵也在问自己。以前确实是很好的,但是这一两年好像没什么感觉了。难道真像是他岳父说的?生活琐事会磨灭两个人之间的感情?
 
“看来是不好了。”金九龄皱眉道,“你都没有立刻回答。”
 
“唉。”苏兰陵叹了口气,还是对金九龄如实道,“我们之前吵了一架……其实也不算是吵架,应该就是闹了点别扭,然后我就自己回来了。”
 
金九龄点点头,了然道:“这样啊,那为什么闹别扭?”
 
苏兰陵给金九龄讲述了一下闹别扭的原因,金九龄有些不理解:“这算啥矛盾……你不想练剑就不练呗,他不想干杂活就不干呗,你们又不是请不起人。”
 
“我明白啊!可是我心里就是觉得别扭啊。”苏兰陵抓了抓头发,也苦恼的很。
 
金九龄沉思了片刻,才开口道:“我懂了,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开心了。”
 
“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你们之间的交流太少了。”金九龄一脸同情的望着苏兰陵,“你们本来交流就少,所以让他干杂活可能是你认为他对你好的一种表达方式,可是他现在不愿意干,就没有什么方式可以表达了。所以你就在心底里认为他不愿意对你好,再加上你们之前的矛盾还没有解开,你自然会更加坚定这种想法。”
 
哦~苏兰陵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吗。
 
金九龄露出另一个幸灾乐祸的表情,道:“对于这种事情我最有经验了,要不要我传授你两招经验技巧?”
 
“你?”苏兰陵怀疑道,“你会有什么好方法。”
 
“你这是什么眼神!!”金九龄愤愤不平,“想当年我名花无主的时候不知道多少姑娘争先抢后的喜欢我!我可是京城里最风流的人物!这点小事对我来说还不是信手捏来。”
 
苏兰陵这才放心了,也对,京城小炮王可是不浪得虚名的!
 
“那你捏一个来听听。”
 
******
 
苏兰陵在离开慈幼局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他直接回了客栈,打算明天再去唐家看看,毕竟临近傍晚登门总感觉跟蹭饭的一样。
 
苏兰陵住的是客栈,所以晚饭就在客栈的大堂吃。正吃着呢,就看到门口走进来一个穿着道袍的窈窕姑娘。
 
苏兰陵咦了一声,主动打招呼道:“孙姑娘。”
 
孙秀青回头,就见不远处一个面目清秀的陌生男子含笑看着她,孙秀青皱了皱眉,不由警惕道:“你是哪位?”
 
苏兰陵一愣,这才想起来孙秀青跟‘苏兰陵’没说过话,急忙解释道:“我是苏打绿。”
 
“哦!是你啊西门夫人!”孙秀青听到苏打绿的名字整个人都放松了,开心的走过来对苏兰陵道,“西门夫人你怎么在这里啊,西门庄主呢?”
 
“他有事不在。”苏兰陵随便编了个借口敷衍过去,又问孙秀青:“你怎么自己一个人来京城了?”
 
说起这个,孙秀青眼里就闪过一丝怒火,她咣当一声把长剑拍在桌上,沉声道:“因为我听说我三师妹在京城出没过。”
 
叶秀珠在京城?
 
孙秀青压抑着自己的愤怒,低声对苏兰陵道:“你说她要不要脸,她杀了大师姐我顾念旧情没有跟她计较,她居然还敢来京城找我二师兄!如果不是我前几天有事和二师兄通信,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她居然这么明目张胆!”
 
“其实也不一定是她杀的。”苏兰陵劝她道,“可能中间有误会呢。”
 
“有什么误会!即使有误会她也可以说出来啊!虽然她做了霍天青的情妇,可她难道就不是我们峨眉派的弟子了吗?真有误会她说出来我们会不信她吗?”孙秀青竖眉冷对,俨然对叶秀珠怨念不浅。“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冲动的,这次我来找她就是要跟她说个清楚!我要问问她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兰陵点点头,“你不冲动就好,毕竟你们师姐妹一场,千万别一时冲动抱憾终身。”
 
孙秀青闻言目露哀切,对苏兰陵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我已经下定决心了。如果真是她杀了我大师姐,我虽然不会杀她,但也要把她送去衙门,怎么也要她得到应有的惩罚!”
 
因为是峨嵋派的私事,所以苏兰陵没有对此多做评价,只是招呼伙计过来又点了几个菜,和孙秀青一起吃了顿晚饭。
 
孙秀青一连找了好几天都没有头绪,最后无法只得花钱去隐元会买消息。
 
买到消息的当天,孙秀青就把叶秀珠抓回了客栈。
 
苏兰陵一开门看到浑身是血的孙秀青还吓了一跳,急忙闪身让她进来,把脉要给她刷血。
 
孙秀青却摆手道:“不用,是猪血。她一跑我一追,不小心撞倒了血盆。”
 
苏兰陵闻言这才松了口气,看着旁边被捆着的叶秀珠道:“那你快去换衣服吧。”
 
孙秀青点点头,“我就是怕我换衣服的时候注意不到她,让她跑了,所以才把她带到你这,你先帮我盯她一会儿。”
 
苏兰陵自然答应,可是孙秀青一走,叶秀珠就一脸可怜巴巴的样子望着苏兰陵道:“这位哥哥,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可不能被那个女人蒙蔽了啊。”
 
苏兰陵:“……”不好意思妹妹,我是个基佬,你不要白费心思了。
 
“哥哥。”叶秀珠凑近苏兰陵,故意挺起胸膛往苏兰陵身上蹭,语气暧昧道:“哥哥何必不理人家,她那死板性格又有什么意思,人家比她可知趣不少呢。”
 
苏兰陵怕被她蹭上,急忙从凳子上起身避让。
 
见他如此叶秀珠咬了咬唇,面上闪过一丝羞耻,垂下眼睑冷声道:“哥哥还真是对她一片诚心,美色哥哥不好,那钱财呢?”
 
苏兰陵:“……”妹妹,你恐怕不知道哥哥在江湖上的名号吧。
 
“哥哥既然和她在一起,恐怕也知道我是谁,不瞒你说,我手里有阎铁珊的宝藏。”叶秀珠冲苏兰陵眨眨眼,一脸媚气道,“只要哥哥愿意放了我,不但能得到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财富,还能得到我这样一个美人,哥哥何乐而不为呢?”
 
苏兰陵摆手拒绝:“妹妹,收了神通吧。”
 
叶秀珠:“……”
 
叶秀珠想不通,天底下怎么能有这样的男人,既不爱金钱又不爱美女,难道真是柳下惠不成?
 
可是年纪轻轻的叶秀珠怎么也没有想到,世界上竟然有一种生物叫同性恋:)
 
“你到底如何才肯放了我?”叶秀珠也急了,如果再跑不了一会儿孙秀青回来她这辈子就要完了!
 
“她不会放了你的。”孙秀青的动作比叶秀珠想象的还要快。
 
“为什么?!”叶秀珠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苏兰陵怒目道,“我到底哪里不如她?”
 
孙秀青奇怪的打量了他们两眼,猜测道:“你,你不会想勾引她吧?”
 
叶秀珠脸色一红,却毫不在意的挺胸抬头道:“那又如何?难道你怕你男人会被我抢走?”
 
孙秀青心疼的看了她一眼,告诉了叶秀珠‘真相’,“她是西门夫人啊,你如何能成功?”
 
叶秀珠:“……”
 
叶秀珠被这个‘真相’臊的羞愧不已,无力的瘫坐在凳子上,不说话了。她还真当这个男人是柳下惠呢,却没想到是个女子……
 
孙秀青过来抓叶秀珠身上的绳子,一边把她往外拽,一边对苏兰陵道:“麻烦你了,我这就带她去衙门。”
 
叶秀珠自然不肯走,坐在地上抓着桌子腿儿,哀求道:“二师姐,我求了你,你饶了我这一次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孙秀青也面露痛色,“你叫我怎么原谅你?我原谅是你可以,那大师姐呢?难道就那样白白的枉死吗?”
 
叶秀珠的眼泪顺着脸颊留了下来,她哭道:“我也是没有办法啊,谁让她非要穷追不舍,我都劝她说咱们回去吧,她不肯,我能怎么办!我不杀她我的身份就要被你们发现了啊……”
 
“你能怎么办,你能怎么办。”孙秀青气的手指都发抖了,她拽着叶秀珠的衣领破口大骂道:“谁要你做霍天青的情妇的?谁逼你掺和霍休他们的事儿了?如果你当时不杀了大师姐就算我们知道了真相,难道就能杀了你?!你怎么能下得了手啊!大师姐平时还不够疼你吗??”
 
“她哪里疼我了?!”叶秀珠挣扎着甩来孙秀青的手,冷笑道,“你是说她给我首饰还是借我银钱?她那不是疼我,是施舍!那点东西对你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你放屁!”孙秀青忍不住爆了粗口,“你也不看看你平时那副高高在上的德行,大师姐如果不疼你怎么会给你?她扔了,丢了也比给你强!给了半天还养出了一个白眼狼,你说你对得起谁?!”
 
“我对不起你们!我对不起你们行了吧!”叶秀珠呵呵一笑,笑容里带着无尽的嘲讽,“你们有什么值得我对得起的地方?难道就凭这十几年的感情?说实话,我下半辈子宁愿去做猪做狗也不愿意跟你们这群人做姐妹,你们简直叫我恶心!”
 
孙秀青被对方刻薄的言辞刺激的忍不住哭了,两行泪水顺着她的脸颊蜿蜒而下,她带着哭腔道:“我们对不起你?你家里穷,我们这十几年接济了你多少银钱我就不提了。小师妹和你家境差不多,可是你看大师姐什么时候接济过她?大师姐哪里对不起你了!”
 
“那是她不需要!”叶秀珠喘着粗气道,“小师妹天赋高,自然有师父照料,她又哪里看的上你们那点小钱,你们也只能在我面前炫耀炫耀罢了!还总是一副施恩不图回报的模样,真令人作呕!”
 
孙秀青望着一脸扭曲的叶秀珠,没有再说话,而是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对苏兰陵道:“西门夫人,你能不能帮我把她弄到六扇门去,我自己一个人恐怕不太好办。”她想明白了,对于这种人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她只会叫你看明白什么叫做人性的丑恶。
 
苏兰陵点了点头,过去把叶秀珠点了穴,扛在肩膀上对孙秀青道:“走吧。”
 
孙秀青:“……”不亏是西门剑神的夫人,真厉害。
 
两人刚走到客栈门口就碰见了得到消息匆匆而来的表情包弟弟苏少英。
 
苏少英看到苏兰陵就是一顿,随即尴尬的望着孙秀青道:“你们要去哪啊?”
 
孙秀青不知道为什么对苏少英没什么好脸色,只冷冷的道:“送她去六扇门。”
 
“不行!”苏少英突然反应很激烈,伸手拦住了他们的去路,随即又想起什么似得,对他们僵笑道:“这个,咱们还是要从长计议,否则以后传出去,对咱们峨嵋派的名声也有影响啊。”
 
说着苏少英就伸手要把叶秀珠从苏兰陵肩膀上接过去,却被孙秀青用剑鞘拦住。她眯着眼睛望向苏少英道:“怎么二师兄,你又要包庇她吗?”
 
苏少英脸色一沉,望了望苏兰陵又望了望孙秀青,半天没说话,许久,才让开身对她们道:“那二位请吧。”
 
苏少英这样,苏兰陵反而觉得有点奇怪了。明明刚刚苏少英还对叶秀珠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怎么就变化如此之快?
 
哦,对了。苏兰陵猛地才明白过来,他姥爷是平南王啊,送到六扇门去也就是让他提人多一步手续罢了。
 
旁边的孙秀青也明白过来,她咬了咬牙对苏兰陵道,“咱们先回去。”
 
苏兰陵点了点头,又把叶秀珠扛了回去,不过苏少英倒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没跟上来。
 
回到苏兰陵的房间,孙秀青气呼呼的往凳子上一坐,忿忿道:“二师兄疯了吗!明知道她杀了大师姐还要保她。”
 
苏兰陵想了想道:“恐怕不是他要保叶秀珠,而是平南王府要保叶秀珠。”因为在苏兰陵的印象中,苏少英不是个没有良心的人,也十分的嫉恶如仇。只是这个嫉恶如仇也是相对的,比如说上次他和西门吹雪杀了峨嵋派弟子,苏少英不也帮他们圆过去了吗?苏少英是个很懂得取舍的人。
 
孙秀青表情一愣,不解道:“平南王府?为什么?”
 
苏兰陵笑着望向叶秀珠,“恐怕是因为她手里有阎铁珊的宝藏。”
 
霍休为了阻止财宝被大金鹏王朝的后代取走,利用上官飞燕,杀害了第十三代大金鹏王和真正的公主上官丹凤,并且让她勾引霍天青。霍天青作为天禽门的后人,一直想要把天禽门发扬光大。霍休遂以财宝为交换条件,让霍天青卧底于珠光宝气阁做阎铁珊的管家,并消耗了独孤一鹤大半内力。最后再借陆小凤与西门吹雪之手,一举除去了阎铁珊和独孤一鹤二人,更毒死霍天青,杀上官飞燕灭口。手段之狠毒,计算之精密,堪称当世枭雄之首。那么这样一个人,会算计不到阎铁珊的钱?
 
而且霍休十分抠门,即使他已经家财万贯,却依然装作一个普普通通的怪老头。可这么抠门的一个人怎么会允许霍天青带走阎铁珊的大半财宝?
 
那既然霍天青都没有的东西,作为被他利用过的棋子,叶秀珠怎么可能会有。
 
苏兰陵呵呵一笑,感觉平南王智商堪忧啊。实在不行他花点钱去隐元会问问也好,怎么这么容易就相信别人,唉,实在太单纯了。
 
“她有阎铁珊的宝藏?”孙秀青惊讶道,“不可能吧,她如果手里有钱早就花的一干二净了,怎么可能再变成现在这样。”
 
孙秀青打量了叶秀珠一番,耿直道:“她这件衣服是前年的款式,她手里怎么可能有钱。”
 
苏兰陵:“……”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二师兄肯定被她骗了!我要去告诉他!”
 
苏兰陵拦住孙秀青,给她分析道:“你现在这么说人家还以为你想独吞这笔钱呢,肯定不会相信你的。而且苏少英未必不知道,你告诉他也没有用,只是他背后的人愿意相信这笔钱的存在而已。你忘记是谁写信通知你叶秀珠在京城了?”苏少英心里肯定是一清二楚的,只是某些贪得无厌的人已经再也听不进去实话罢了。
 
“那我可怎么办啊。”孙秀青苦恼道,“总不能就这么把她放了吧!”
 
苏兰陵微微一笑,“我觉得苏少英说的对啊,事情也没必要宣扬出去,毕竟这是你们峨嵋派的私事,自己关起门来解决不就好了。”
 
孙秀青闻言皱起眉头喃喃道:“峨嵋派自己解决吗……”
 
******
 
苏少英带着一众人埋伏在旅店下面,准备入夜的时候偷偷去抢人。只是还没等入夜,他就看苏兰陵和孙秀青带着被捆的结结实实的叶秀珠从旅店出来了。
 
下面的人望向苏少英请示怎么办,苏少英想了想,命令道:“跟上他们。”
 
然后他们就跟着三个人逛了整整一下午……
 
看着孙秀青手里那满满一箱子的东西,苏少英无奈道:“我这些师妹啊,每次回去都喜欢给派里上下带礼物,这次看来比以往多两倍不止啊。”
 
直到夕阳渐斜,苏兰陵才离开,而孙秀青则抱着箱子,带着叶秀珠一起回到了客栈。
 
不多时,孙秀青又带着叶秀珠出来了,把箱子送到了大通快递,花钱邮去了峨眉。然后才带着叶秀珠打道回府。
 
终于等到了夜晚,苏少英带着一群手下偷偷潜进了旅店。可是望着空无一人的屋子,苏少英傻眼了,人呢?
 
******
 
酷热的九月,骄阳如火,烈日当头。常漫天脸上的刀疤,也被晒得发出了红光。
 
脸上的三条刀疤,身上的上七八处内伤,换来了常漫天今天的声名地位,每到阴雨天气,内伤发作,骨节酸痛时,想到当年的艰辛血战,他就会觉得感慨万千。
 
在这件江湖上,能活到他这个岁数的镖师实属不易,能够做每个月有五百两银子薪俸的副总镖头,更是寥寥无几,那确实是用一点一滴的血汗换来的,他有张狂的资本。
 
近些年来常漫天已很少亲自出来走镖了,‘镇远镖局’的总镖头跟他本是同门的师兄弟,两个老人早上练练拳,晚上喝喝酒,已享了好几年清福,就凭他们一杆“金枪铁剑旗”,这全国上下的黑道朋友,已没有人敢动镇远镖局保的镖。
 
可是令他气恼的是最近江湖上又搞出来一个‘大通快递’镖局,呸,什么狗名字,说起来就绕嘴。
 
这个大通快递是他们老对头联营镖局开的,联营镖局那群怂货,平时武艺不行,偏偏狗腿的功夫了得。他们本来以为马行空受伤那次是个机会,他们可以一举拿下联营这块硬骨头,却没想到马行空那个老狗都病成那样了,还能找着金主,又让他翻了身。
 
常漫天越想越恼火,如果不是大通快递的出现哪里至于叫他重出江湖。但是总镖头的命令下来,常漫天就只好又挂上他那柄二十七斤重的巨铁剑,亲自出马了。
 
“镇远……扬威……”趟子手老赵吃这行饭已有二十年,年纪虽不小,嗓门却还是很亮,再加上中午打尖时喝了一斤半的烧刀子,此刻正卖弄精神,在前面喊着镖。
 
常漫天掏出块青布帕擦了擦汗,岁月不饶人,他觉得自己真是老了,走完这趟镖,也该到了挂剑归隐的时候。他收起帕子看了看四周,这天气实在太热,前面若有荫凉的地方,歇一歇再走也不迟。
 
“老赵。”常漫天打马走到老赵身旁,低声诉苦道:“不行了,太热了,找地方歇歇。”
 
老赵哈哈一笑,讥讽他:“老常你就偷懒吧,一个时辰前才歇过,现在又歇,照你这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镖送到雇主手里。”
 
常漫天又掏出青布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脸色却诡异的变的苍白,他咽了咽唾沫道:“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好像中暑了。”
 
老赵吓了一跳,这没村没店的,中暑可不是好玩的。他急忙打开旁边的油纸伞先给常漫天遮在头上,又叫下面的镖师们一起往前面不远处的山坳里走,他记得那里好像有条河。
 
可是等他们到了山坳的时候,那里已经有人了。真是他们的老对头,大通快递的镖队。
 
常漫天皱了皱眉,挥手拦住了后面的镖车,向老赵使了个眼色。
 
老赵毕竟也是老江湖了,从常漫天第一趟走镖时,他就跟着做趟子手。老伙计的意思,他当然明白,轻轻咳嗽了两声,打起精神走过去。对领头的人道:“兄弟,出门在外都不容易,不如行个方便?”
 
领头人面生,老赵以前并没有见过,不过却是个很好说话的人。他点了点头对老赵道:“可以,你们去后面吧。”
 
后面就是河的下流,虽然是用人家用过的水,但这个时候也没什么好嫌弃的。老赵便叫常漫天带着镖队绕过了大通的人马,到了河的下流。
 
常漫天把整个脑袋扎进河里,连喝带洗的冲了半晌水,才好了一些,抬起头望向前面的队伍,却看到两个面容白净的少年,一个正拿着帕子给另一个擦脸。
 
常漫天嘿嘿一笑,对旁边的老赵道:“看见没有,那两个小娘们。”
 
老赵眯眼一看,果然是两个女扮男装的少女,对于他们这些老江湖来说,这点易容的小伎俩就跟没有一样。
 
常漫天解开身上的大褂,赤裸上身,又摸了摸手边的巨铁剑,对老赵笑了起来:“黑他一道?”
 
“干!”老赵低吼了一声,招来几个亲近之人,传达了命令。而常漫天因为身体不舒服也没说话,只在河边上坐着,眯眼望着那两个干净清秀的少女,隐约间还听到那柔细的女声轻轻的道:“二师姐,你就放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第78章:流盼(二十九)
 
苏兰陵把自己易容成叶秀珠,和孙秀青一起把真正的叶秀珠放在箱子里从大通快递发了出去。随后又易容成别人的样子和孙秀青一起离开了旅店,送她去大通快递,让她跟那些镖师一起上路去峨眉。
 
其实苏兰陵本人是很想让平南王府倒霉的,他还巴不得看苏真他们被叶秀珠的骗的团团转呢,但是孙秀青都开口了他肯定要帮朋友这个忙的。
 
孙秀青走后苏兰陵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虽然平南王因为他横插一杠放走了叶秀珠对他颇为不满,不过也不敢招惹他。现在全国上下谁不知道苏兰陵的后台硬,一般人哪敢动他!
 
别人都以为是顾清风在朝中势力大,可是平南王府中的人都知道不是这样。想想他们被贬被罚的郡主和驸马,再想想皇上给苏兰陵赏赐的事情,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怪不得苏兰陵年纪轻轻手里就有这么多钱,原来人家管的是皇上的钱袋子啊!!
 
平南王本来就存着狸猫换太子的主意,平时在皇帝眼前的存在感少之又少,是个没什么出息的纨绔王爷。虽然这次苏兰陵惹了他,但他也不敢主动露头去报复,被苏兰陵发现了还好说,要是被皇上发现……真是想都不敢想!
 
而且平南王非但不敢报复苏兰陵,还打着跟他交好的主意,毕竟他儿子以后可是要做皇帝的人,怎么也要跟苏兰陵这个钱袋子打好招呼。否则以后拿不到钱事儿小,身份穿帮可就闹大了!何况谁知道苏兰陵手里面有多少钱,若是皇上整个私库的银财都在苏兰陵手里,那他儿子掌握了苏兰陵不就等于掌握了皇上的私库了吗?
 
平南王越想这事儿越好,只觉得大事将成,心里快活的不行,十分有兴趣的让下人把管家江重威找来。
 
平南王有不少的女儿,但是能让他记得住也就只有嫡女昭华郡主了。他女儿自然是好的,不过对于苏真这个女婿他却十分不满意。以前感觉还好,这个苏真虽然身后没有靠山,但是本事十分出众。而且当时平南王想着,他们以后要成就大事。那么亲戚背后的实力就不能太强大,否则到时候儿子的恐怕皇位不稳。女婿家境平凡一点反倒不错,不但好掌控,以后还不容易出乱子。
 
但是平南王现在却不这么觉得了,因为他本来就不上朝,明面上在朝中的任职的就只有这一个女婿而已,却没想到这个女婿这么不争气,不但被皇上罢了官,还把‘钱袋子外孙’给得罪了,真是一点眼力见也没有。
 
嘎啦,嘎啦,嘎啦。
 
听到这个声音,平南王就知道是自己的管家江重威来了。
 
江重威走路的时候,身上总是叮叮当当地响,像是个活动的铃铛。不过他身上自然不会带着铃铛,之所以会发出这种声音是因为他身上带着很多的钥匙。
 
江重威是平南王府的总管,是个很有威仪,也很有能力的人。平南王府中有很多机密重地,这些地方的门上,当然都有锁。所有的钥匙,都由江重威保管,一个身上带着二三十把钥匙的人,走路当然会叮叮当当地响。
 
江重威的确是个值得信任的人,不但谨慎沉着,忠心耿耿,而且一身十三太保金钟罩,无论任何人都已很难能伤得了他。再加上他的铁砂掌,已有九成火候,足可开碑裂石,击石成粉,威力极大。所以平南王将府里的钥匙交给他保管,一向都很放心的。
 
江重威很快就来了,对平南王行了一礼,低首沉声道:“不知王爷有何吩咐?”
 
平南王先是将他叫起,然后才兴冲冲的对他道:“我记得你跟曾经的六扇门第一名捕金九龄是好朋友?”
 
江重威点点头,承认道:“我与他差不多已经有十年的交情了。”
 
“哈哈哈。”平南王大笑三声,点头道,“有交情就好,我事情要吩咐你。”
 
“王爷请讲。”
 
平南王面上带着笑:“你带上重礼,去拜访金九龄,要他介绍你跟清风财神苏兰陵认识。”
 
江重威闻言身子一僵,心下犹豫起来。他曾经也是混江湖的人,自然知道江湖人最重的是什么,虽然迫于生活他来了平南王府做管家,但是这里面的事情他却不愿意牵扯到他的朋友。
 
平南王见状眼睛一眯,沉声道:“怎么?你不愿意吗?”
 
江重威咬着牙,没有说话。虽然他已经不是个男人了,但是男人的尊严和江湖人的气节他还是有的,他自然不愿意利用他的朋友。
 
平南王冷哼了一声,这个江重威就这点不好,做事情过于死板,不过也正是这份死板才让平南王看重了他。因为这种人才最会保守秘密,不该说的话,他死也不会说。
 
“这样吧,看在你为我效力多年的份儿上,我也不为难你了。”
 
平南王的话刚让江重威松了口气,却又听他道:“等下你带上世子,一起去找金九龄,告诉他平南王府有份好工作等着他。”
 
这……
 
江重威又为难起来了,虽然不是要自己亲自出马,但这也是利用朋友啊。可是看着平南王黑沉沉的脸色,江重威还是答应了下来。毕竟身为朋友他知道金九龄在慈幼局上班不是因为没有合适的工作,他只期望金九龄可以拒绝平南王的条件才好。
 
江重威去王府宝库里取了一斛明珠、两面玉璧,因为他的朋友金九龄是个爱美的男人,喜欢奢华的东西。为了弥补自己心里的愧疚,江重威特地选了最好最上等的礼物。
 
府外,一辆豪华的马车停在门口,江重威刚刚走到马车边上,便听马车里传出了一个清冷的男声:“走吧。”
 
“是。”江重威点头答应,跳上马车,在车夫旁边坐下,挥着马车向清风观而去。
 
江重威心里有些犹疑,金九龄因为没钱所以借住在清风观的消息他早有耳闻。虽说他们今天是去见金九龄,不过他也和清风观主有过一面之缘,对方虽然年纪轻轻却不是个好相与的角色。他们这一没提前打招呼,二没受到对方的请帖,贸然上门会不会被对方轰出来啊……
 
一路提心吊胆的到了清风观,江重威直接让车夫驶向东门。
 
南门是清风观的大门,不过平时出入最多的还是学生,如果是世家或者朝臣想要拜访顾清风,一般都是走东门,因为进门口第一座大宅子就是顾清风的家,进出方便。
 
不过进出方便不代表着容易,他们还是经过了繁杂的检查才到了顾清风的宅院门口。虽然检查繁杂,但江重威却松了一口气,愿意检查就好,愿意检查代表着人家还愿意见他们,否则一句不在家不就什么都打发了。
 
江重威心中轻松,可马车里的人却十分不耐,所以下车的时候眉宇间带着一丝燥意。江重威心中无奈,正想规劝两句,却见门口走出了一个锦衣华服之人,正是金九龄。
 
“我听门口有人找我,我还道是谁呢,原来是江大哥。”金九龄对江重威旁边的人视若无睹,只冲江重威行了一个随意的见面礼节。
 
江重威见身边之人抿嘴生怒,急忙跟金九龄介绍道:“小金,这是我东家,也就是平南王世子。”
 
金九龄挑了挑眉,漂亮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怒气,不过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他躬身冲对方行礼道:“草民金九龄见过平南王世子。”
 
平南王世子这才露出了一个笑脸,虚扶了就金九龄一把,笑道:“金捕头客气什么,我可早就听说过你的大名了,天下第一名捕,六扇门三百年来第一高手,我对您可崇拜的很呢。”
 
“不敢当不敢当,草民早就不在六扇门做事了。”金九龄身子偏到一侧,“还请世子快快进府吧。”
 
平南王世子点了点头,带着江重威率先迈步进门,金九龄却是顿了一秒,才垂下眼睑缓缓跟在了后面。
 
进得厅中,三人坐定,平南王世子喝了口茶,才开口道:“金捕头如今在哪里高就啊?”
 
金九龄语气谦卑:“什么高就不高就,草民如今在慈幼局凑合过活。”
 
“慈幼局的薪资可算不上高,”平南王世子微微一笑,“我这里倒是有一份工作,不知道金捕头有没有意向?”
 
金九龄捧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抖,茶杯和茶盖之间发出一声脆响,不过随即他就装作喝茶掩饰了过去。一杯茶饮尽,金九龄才又笑道:“不知道是什么职位?”
 
平南王世子望着金九龄,声音仿佛带有魔力一般:
 
“平南王府的大总管,金捕头有兴趣吗?”
 
第79章:流盼(二十九2)
 
听说金九龄答应了做平南王府的大总管,苏兰陵吓了一跳,以为金九龄又要黑化了,急忙跑到慈幼局询问他的心里健康状况。结果去了才发现人家正端着满满一碗红烧肉在给小孩喂饭,而且还喂得一包带劲的。
 
“初一,张嘴,啊~大口吃饭饭才能长高高哦。”金九龄拿着盛满饭的小勺,送到他对面小朋友的嘴边,人家还没怎么样,他自己倒是嘴巴张的比人家脸还大。
 
初一:▼▁▼
 
苏兰陵:“……”金九龄这个戏精。
 
“咦,你来了。”金九龄看见苏兰陵无语的表情,急忙收起自己浑身的幼稚气息,清咳了两声,不好意思道:“那啥,这小孩儿新来的,一直不肯吃饭,我就学那些大娘想喂喂他……”
 
苏兰陵看着那个面无表情一脸严肃的小孩儿,突然想起西门吹雪小时候,所以难得有兴致的关心道:“他为啥不肯吃饭?”
 
“我也不知道,”金九龄挠挠头,“局里的大娘都说是因为这小孩看见亲生父母被杀,受到了刺激,所以才一直不吃饭。可是我觉得也这么大点个小孩也懂不了什么,估计是认生吧。”
 
“他叫初一?多大了?”
 
“应该不到三岁,初一是我给他起的名字。因为他一直不说话,所以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就按着他来的日子喊他的。”
 
“初一来的,今天都初三了!”苏兰陵惊讶道,“两天了都没吃饭?!!”
 
金九龄点头,“对啊,所以我才愁呢,局里的大娘都不管他了,说这孩子活不了了。”
 
苏兰陵不敢置信的望着那个面无表情的严肃小孩,心里佩服的很,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扛饿的小孩子,自制力真的很不错啊。而且看那小孩子面黄肌瘦的,就知道平时生活水平不怎么样,这样还能忍住不吃金九龄碗里的肉,甚至连看都不看一眼,真了不起。
 
“你刚刚说他认生,是不是因为有人在所以他才不肯吃饭?”苏兰陵提议道,“不如我们先离开?让他自己呆着?”
 
“没用的。”金九龄叹了口气,“什么办法我都试过,我觉得这孩子真是铁了心了。”
 
苏兰陵望着黑突突的小不点,可怜道:“不行就多给他喝点水吧,起码还能多撑两天。”
 
金九龄闻言只得起身给小孩倒水去了,毕竟这孩子现在也只能喝水了。
 
金九龄走后,苏兰陵不服气的拿过碗来喂小孩,结果勺子一递过去小孩就往后躲,黑黝黝的眼珠子瞪着苏兰陵,仿佛苏兰陵是要害他一样。
 
苏兰陵见状无语,忍不住对小孩嘟囔道:“你瞪我干啥?我还能害你吗?”
 
那小孩竟然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苏兰陵:“……我哪里害你了?你给我说清楚?”
 
小孩黑黝黝的视线飘到了那碗红烧肉上,又飘回来望着苏兰陵,意思在说,你还不承认?!
 
苏兰陵一开始还没看懂,见他眼神往那碗肉上飘以为他想吃了,拿起来喂他,他又往后躲。苏兰陵这才明白过来,小孩的意思是自己拿肉害他。苏兰陵只能在小孩儿的怒瞪下吃了一口肉,随即又疑惑了,没毛病啊,虽然肉不是什么好肉,应该是放了好几天的,做菜的口味也一般,不过也没有什么其他的问题啊,小孩怎么会说自己是在害他呢?
 
“你要不要脸,吃小孩儿的饭。”金九龄的声音从后面幽幽传来,“就是他不吃你也别吃啊,你那么有钱还来蹭我们慈幼局的饭。”
 
苏兰陵委屈:“我只是替他尝尝!!”
 
金九龄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碗,目露鄙夷:“用你尝!嘴馋就说嘴馋吧,还尝尝。”
 
苏兰陵:“……”妖妖灵吗,宝宝要报案,宝宝心里苦。
 
“是真的啊!”苏兰陵冤死,“是他说我用红烧肉害他的!”
 
金九龄冷哼一声,职业病又上身了,板着脸一本正经的喝道:“胡说!我刚刚就在隔壁,根本没听见他说话的声音。”
 
苏兰陵:“……你爱信不信!”
 
见他这样,金九龄才有些信了,还转头对那小孩询问道:“是真的吗?”
 
小孩:▼▁▼
 
……
 
金九龄将信将疑的舀了一勺肉放进嘴里,尝了尝,皱眉道:“挺好的啊,虽然热了三天感觉有点软踏踏的,不过没有毒啊。”
 
苏兰陵这才明白过来了,不禁吐槽道:“……我说你们局里的人是不是死心眼,你们难道就不能换一碗吃的吗?”
 
“可是这一碗肉就是我们局里所有的肉了!”金九龄委屈道,“再就只能吃普通的杂和面饼子和野菜汤了。我们这不是想把最好的给这个新来的小家伙嘛……”
 
苏兰陵无语,只得从自己背包里拿出一个素菜包子包子,递给对面的小家伙,“呐,吃吧。”
 
看着苏兰陵凭空变出的包子,小家伙眼睛微微睁大,有些不可思议的样子。不过这次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抬起黑突突的小爪子试探朝苏兰陵伸了过来,伸到一半还猛地缩了回去,好似怕苏兰陵突然袭击他一样。苏兰陵则一直耐心的等着,还把眼睛移开,和金九龄聊天,装作一副不关注他的样子。小家伙又磨蹭了半天,才终于迅速伸手袭击,抢过苏兰陵手里的包子就蹲到了角落里狼吞虎咽起来。
 
苏兰陵转头望向金九龄:“说你死心眼你还不服气。”
 
金九龄:“……”
 
金九龄伤自尊了,脸上有点挂不住,恼羞成怒的瞪着苏兰陵道,“你到底来干嘛的!”
 
“你还问我!你要去做平南王府的大总管是怎么回事!”苏兰陵也想起自己来这里的初衷了,反瞪回去,道:“你要是去平南王府还不如回陆金所呢,现在陆金所全靠陆小凤一个人撑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绝交了呢。”
 
陆金所的生意现在不算好,也就将将可以保本,主要还是苏兰陵限制他们接案子的原因。因为上一次的案件给了大家一种印象,就是陆金所能扳到一派掌门!所以现在来陆金所投案的人一般不是要求他们扳倒掌门,就是要求他们扳倒官员,简直想干什么的都有。所以苏兰陵考虑了一下,还是推掉了这些案子,只让他们先接一些平民的案件,走走亲民路线。想等这个潮流过去了,再接一个合适的案子,扭转陆金所在大家心目中的形象。
 
金九龄闻言叹气:“你也知道我现在的脾气,哪里还能做那种事,我只是听顾清风的暂时答应他们而已。哦对了,说起这个,顾清风还让你这两天过去吃饭呢,他要我把平南王世子介绍给你认识。”
 
苏兰陵不明所以,“介绍我们认识干嘛,他又不是不知道我讨厌他们家人。”不过话刚说完,苏兰陵就反应过来了。顾清风肯定是知道这一点的,所以这个应该不是他的主意,而且涉及到平南王府,肯定有上面那位的手笔。
 
“好吧,等你们定下时间就派人来找我吧。”这件事情顾清风应该也难做,而且苏兰陵现在不答应,恐怕人家也会主动找上门来,那还不如就顺着顾清风的意思,将计就计,省得麻烦。
 
金九龄点头,正要说什么,就见旁边的小孩已经吃完了一个包子,正一眨不眨的盯着苏兰陵的手,希望他再变一个出来。
 
“可不能再吃了。”金九龄吓了一跳,“三岁的小孩吃一个包子已经够多了。”他刚刚沉浸在小孩能吃饭的喜悦中,忘了一般孩子的饭量,愣是让他吃了一整个。
 
小孩一听不能再吃了,又恢复了▼▁▼这个表情,直勾勾瞪着金九龄不说话。
 
“嘿!”金九龄笑道:“你还瞪我!瞪我也没用,不能吃就是不成吃,哪有三岁的小孩就吃一个包子的,按你这饭量能把我们慈幼局吃穷了!”
 
听金九龄这么说,小孩伸出那只黑突突的小爪子,张开五指,望着金九龄。
 
金九龄以为他是阻挡拒绝的意思,挑眉道:“怎么啦,还不想要我说你?难道吃了一个大包子的不是你吗?”
 
苏兰陵无语的望向他,“就你这样还是在慈幼局工作了好几个月的,怎么一点工作经验都没有,人家是说他五岁了!”金九龄平时挺机灵的,但是比较喜欢轻敌,一碰到弱小的生物就自动降低智商。不过这也没办法,要是这点毛病都没有最后也轮不到陆小凤来抓他了。
 
“怎么可能!”金九龄不可置信,“五岁的小孩怎么这么点,长得也太矮了。”
 
小孩:▼▁▼你长得才矮呢!!
 
苏兰陵:人家不吃你喂得饭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第80章:流盼(二十九3)
 
十月的秋意已是浓厚,在不知不觉中,炎热的夏日便不见了踪影。它踮起脚尖掠过树梢,染红了几片枫叶,它乘着一簇淡淡的清风飞掠过山谷,又再大地上停歇,然后便是丰收的季节。
 
西门吹雪坐在马车里,当鼻尖嗅到桂花香气的时候,他就明白了马车已经到了京城之外。因为清风观的存在,所以京城外沿路的绿化已经搞得相当不错。石板路的两边按照相同的距离种植着一排排桂花,季节一到,所有出入京城的人都是嗅着桂花的香气一路远行。恬静柔和,繁花满枝,那一串串肥嘟嘟的金黄色桂花更是让外出归来的人们心头一松,环绕着那甜蜜的气息打马归家。
 
后面头一次外出的小丫鬟们已经开始窃窃的讨论起来,讨论这一路的所见所闻,讨论这次旅行的收获,讨论这皇城与北国的差异和区别。
 
西门吹雪手里捏着一本剑谱,专心致志的看着。在他心里,没有什么比剑更有意思,也没有什么比剑更能吸引他的目光。
 
“咦,看门口,是小苏吗?”
 
小红略带欢喜的声音响起,西门吹雪翻书的动作停顿,撩起车帘望向前方。
 
古老而沧桑的城门口,左右站着两排官兵,一身柳黄色衣袍的少年坐在城墙根底下的阴凉处,同桌还有两位官兵伴着,正在吃茶聊天。少年脸上带着笑容,让西门吹雪也不由心中升起几分愉悦的气息。少年大概是感受到了西门吹雪的目光,边冲同桌的两人笑着拱手辞别,向他们这边走来。
 
可是西门吹雪忽然心中一跳,刚刚升起的几分愉悦又被压了下去,不为别的,只为少年转身后蓦然沉下去的脸庞。少年一边向他们这里走,一边垂着眼仿佛在思考着什么,面无表情的样子让西门吹雪忍不住皱眉,少年忽然挑起右边的嘴角露出了一个讽刺的笑容,转瞬即逝。随后又抬起头,昂首挺胸,恢复正常。
 
西门吹雪的马车在队伍排第二,等他下车的时候,胡伯已经和少年搭上了话,少年站在一边微笑着颔首,客气的慰问,看着对方熟悉的笑脸,西门吹雪才渐渐放下心,冷冷的叫了声:“师弟。”
 
少年闻言,表情一僵,抬头道:“你来了。”干巴巴的语气让西门吹雪的眉间再次聚拢,还未开口,少年就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得,转头对旁边的胡伯道:“哦对了,我这边还有点事情,您看您是先在京城住下还是先回河北?新宅子我买了还没进去过,也不知道他们规制的如何。”
 
胡伯闻言担心道:“他们做事能让人放心吗,不如我先带着他们回去,把宅子收拾干净了你们回去住着也不方便。”
 
“也行。”少年点点头,又转脸对西门吹雪道,“你是要跟这胡伯他们回去还是怎么样?”
 
少年语气娴熟,一切如常,可是西门吹雪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了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他冷着脸严肃道:“都留在这里。”
 
庄主一开口,胡伯自无不应,然后少年就带着他们朝旅店走去。一路上两人谈天论地,模样亲切,西门吹雪在旁边冷冷的看着,只觉得自己忽然变得好像是个陌生人。可是他跟少年搭话,少年也如常的对他,别无二样。
 
西门吹雪不知道怎么了,只得在心底猜测起来,难道师弟还在因为上个月的事情生气?可是都间隔了这么长时间了,而且师弟同意让胡伯他们来河北不就证明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吗。可是除了那件事还要什么事?为什么要刻意回避自己似得。
 
西门吹雪一边猜想着一边忍不住观察起少年了,这一观察,还真让西门吹雪察觉到了什么。少年嘴唇微抿,即使带着笑,可依然感觉的出有一丝僵硬。而且对方好像还很累,气息也很沉闷,仿佛被一座大山压着,压到喘不过气来。
 
西门吹雪一直是个很耿直的人,他有什么说什么,所以在他实在猜不出来的时候,他选择了开口询问。
 
“师弟,你怎么了?”
 
正在和胡伯说话的苏兰陵微微一顿,转头笑道:“没什么啊,挺好的。”少年语气温和轻快,笑容妥帖灿烂,让人挑不出什么错处。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话。
 
这句话没说完,西门吹雪就发现不对,师弟好像也没有不跟他说话,只是更多的是跟胡伯一起说话而已。可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别扭呢……
 
苏兰陵其实明白了他的意思,但仍装作不明所以道:“啊?我怎么了?”
 
西门吹雪摇了摇头,再没开口。师弟不愿意说,他便不问了。
 
一行人到了旅店,分别去整顿洗漱,而苏兰陵则一个人坐在大堂里发愣。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心里总是异常的抗拒,不想来接他们,也不想见西门吹雪,见到了也不想跟他说话,光是站在他身边就感觉压力大到不行……
 
苏兰陵感觉自己这个心态有点危险,这种逃避的做法就是分手的前奏啊。可是让他也控制不住自己,总是感觉心累的不行。
 
在大堂坐了一会,苏兰陵就去厨房点了菜,让人分别送到各人的屋里去,又点了一菜一肉,自己在大堂里吃。
 
苏兰陵快吃完的时候,西门吹雪才端着餐盘从楼上下来,他一手执剑一手端盘,从高处的楼梯上走下来,白衣胜雪,面容严肃,宛若神只。虽然他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向下走着,可苏兰陵却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随着对方的靠近而远离。彼此的身体已经很熟悉了,可是不知不觉,灵魂却渐渐疏远。
 
西门吹雪把盘子放在苏兰陵的对面,木质的餐盘和木质的桌椅相互碰撞,发出一声底底的钝响,不过上面的瓷碗却因为相互的撞击迸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叮’的一声,在苏兰陵心底撞出了阵阵涟漪。
 
西门吹雪没有吃饭,只是坐在苏兰陵对面冷冷的看着他,苏兰陵冲他笑了一下,又低头吃饭。看着盘中的食物一点一点消失,苏兰陵只觉得头顶的目光越来越冰冷,他心里的压力也越来越大。被填鸭式塞进嘴里的饭食如同嚼蜡,不过他还是面色如常的往嘴里塞着,即使它们堵在胸口,让苏兰陵感觉如鲠在噎。
 
苏兰陵吃完了碗中的最后一粒米,又装模作样的喝了整整一壶茶,一直没让自己的嘴巴闲着,直到自己面前的餐盘终于一干二净。苏兰陵这才抬起头来,望着面前这个冷冰冰的人,心里深深的叹了口气,勾起笑容开口道:“你不吃吗?味道挺不错的。”
 
西门吹雪一言不发,只是紧紧的盯着他,眼神如炬。
 
苏兰陵看着自己面前这个男人,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好像很久很久都没有仔细看过对方了。以至于对方都变了模样,他也不曾发觉。
 
苏兰陵盯着西门吹雪,西门吹雪也在盯着他,看着他从假笑到面无表情再到神情恍惚。西门吹雪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师弟,你怎么了?”
 
“啊?”苏兰陵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露出了一个疲惫的笑容道,“大概太累了吧。”
 
“你最近在做什么?”西门吹雪皱起眉毛,心底有些不舒服,“既然那么累就不要做了。”
 
“不做了吗……”苏兰陵又恍惚了,心里突然转出了一句话,不过想了想,他还是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你最近是在忙大通快递的事吗?不行就不要做了,咱们又不缺钱。”西门吹雪想的很简单,像他练剑一样,累了就不练,不累了再练,没必要强逼自己透支身体。
 
听到对方这句话,苏兰陵忽然控制不住自己,冷笑了一下,他听到自己声音冰冷的问道:“那你觉得我该做什么?”
 
西门吹雪因为对方那个冷笑心里一跳,但还是冷冷的开口关心道:“你可以休息一下,待在家里缓一缓,做做饭练练剑……”西门吹雪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打断了,对面的少年颇有些不耐道,“可是那些我都不爱做!”
 
西门吹雪抿了抿嘴,哑声开口道:“那你爱做什么就去做吧。”反正我都会支持你的。
 
如果平时,苏兰陵一定会明白西门吹雪的意思,可是现在他却没空想那么多,也没有了往常秒懂对方意思的默契,他以为这句话是对方表示不耐烦的意思。所以苏兰陵苍白着脸色对西门吹雪笑了笑,笑容颇为凄惨,表情比哭还难看。
 
西门吹雪听到少年哑着嗓子,一字一句道:“我不想破坏我们之间的感情,可是我们现在的状态都非常不对,为了不伤害你,也不伤害我自己……”
 
“小吹,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吧。”
 
第81章:流盼(三十)
 
西门吹雪一直感觉自己挺强的,虽说不算这江湖上一顶一的高手,但自保肯定没有问题。可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经历这种痛,宛如一剑穿心,钝钝的抽痛感一点一点从胸口蔓延向四肢,经过的地方处处冰凉。西门吹雪握了握手中的长剑,只觉得四肢都麻木了,没有知觉,身体接触到的一切都仿佛虚无,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对面少年的脸色也很不好,一片苍白,像他一样。
 
两人不言不语的对坐了一会儿,西门吹雪才硬声开口道:“我不同意,我不觉得咱们有什么问题。”
 
苏兰陵苦笑:“那就是我自己的问题了。”
 
“你有什么问题你可以说出来。”西门吹雪冷冷的望着他,“你不能这么随便的离开我。”
 
“我也没说要离开你啊,我只是说咱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各自冷静冷静……”
 
“我很冷静!”西门吹雪打断了苏兰陵的话,语气颇为急切,“师弟你到底怎么了?”
 
苏兰陵叹了口气,揉了揉鬓角,有些疲惫道:“我只是感觉很累,小吹,你让我缓一缓,我会尽快给你答复的。”
 
“跟我在一起你觉得很累?”西门吹雪喉咙微痒,只觉得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嘴边,可是就是说不出来。
 
苏兰陵没有说话,只是站起来向外走去。西门吹雪抓住了他的衣袖,不想让对方离开。
 
“你答应过不离开我的。”西门吹雪冰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委屈,这丝委屈叫苏兰陵脚步一顿,想起了他给戚十七办葬礼的前夕。
 
那个时候苏兰陵病倒在床上,还是靠西门吹雪照顾他,两个人宛如雪地中的幸存者,只能相互依靠抱团取暖。可是时隔一年,这种心态遽然改变,彼此拥抱,已经感觉不到对方的温度,那么还有必要继续下去吗……
 
所以苏兰陵抓住了西门吹雪的手,在对方期望的眼神中,用力把那只手拽了下去。
 
“我不会一直拖着你的,我尽量早些给你答复。”
 
望着对方匆匆远去的身影,西门吹雪不由握紧了那只被拽下去的手,那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西门吹雪握紧了自己的手,面沉如水。为什么,究竟为什么要离开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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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兰陵一路轻功离开了客栈,也不敢回头,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希望西门吹雪会来找自己,可又怕自己心软。等最后发现西门吹雪根本没有来找自己,又觉得伤心,整个人都充满了情绪化。
 
接下来两三天,苏兰陵都处在浑浑噩噩的状态,做什么事都不静心,烦躁的像是个炸药桶,一点就着。动不动就会想起以前的事情,想起自己和西门吹雪这段乱七八糟的感情。
 
其实说起来他和西门吹雪也没有什么矛盾,甚至连老岳父说的那点事儿对苏兰陵来说都不算什么。当年的独孤一鹤苏兰陵都忍了,难道还怕老岳父?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苏兰陵跟西门吹雪在一起总是感觉特别的压抑。
 
人就是太贪心了。
 
刚开始的时候只想和你在一起,感觉只要在一起就是什么都足够了。可是渐渐变成了占有欲,会想独自占有你,想要你的偏袒和照顾。又因为理想无法实现逐渐开始了不满,开始了挑剔,开始了暴躁焦虑和歇斯底里……
 
苏兰陵突然想起了一句古诗,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可不是嘛,早知道如此牵绊人心……
 
“东家,”匆匆而来的下属打断了苏兰陵的思绪,对方冲他拱了拱手,语速极快道:“我们找到孙姑娘了,不过她受了重伤。”
 
苏兰陵闻言猛然站起:“到底怎么回事?!”
 
大通快递每个站点之间都有时间限制,比如说从京城到河北,中间会经过五个站点,每个站点到达的时间都是规定好的,都需要负责人签字的。而且一旦超时,下一个站点的人还会主动去找你,如果发现你在偷懒就等着被扣工资吧。但若是遇上了难处,下一个站点的人前来接应也会及时挽救同伴与水火。
 
孙秀青他们那支队伍就属于这种情况,等下一个站点的人去寻找之时,发现那里只剩下了遍地的尸体,货物也被人翻得乱七八糟,金银细软之类没有标记的东西也都被拿走了。
 
等死亡名单被人报上来之后,苏兰陵才发现中间少了孙秀青和叶秀珠,除了她们两个,那支队伍中的所有人都死了。
 
苏兰陵本来还以为她们被人抓了,正在猜测会不错是平南王府的人,下面就传上了消息。原来孙秀青他们是被镇远镖局的人黑吃黑了!孙秀青拼死跑了出来,可叶秀珠却被他们抓住了。
 
苏兰陵听到消息顿时就炸了!老子感情不顺,你还一头撞进来,真是一脚摔倒在粪池边——离屎不远了!
 
苏兰陵感觉自己是个很讲道理的人,你杀了我的人,我也不打你,我也不骂你,我直接告死你:)
 
尤其是在自己家就养着百八十个律师的前提下,分分钟组建顶级队伍,告到你倾家荡产!!
 
天凉了,叫镇远镖局破产吧。
 
之前在蜀中峨眉,离的那么远,爸爸都搞了个大新闻,现在在京城,爸爸的根据地,还能吃了亏了!!
 
苏兰陵一边组织人给镇远镖局总部发通告,一边亲自去了一趟镇远镖局的京城据点。
 
这次苏兰陵一点也没低调,前后带了一百来个人,每个都穿着黑色的保镖制服,远远的一看,中间的苏兰陵绝对黑社会大哥级别的。
 
带着一百多个人招摇过市,苏兰陵刚出门不到五分钟,那边就接到了消息,苏兰陵到了的时候,对方也已经准备妥当了。
 
镇远镖局的总部在关中,也就是马行空的老家山西,在这里只是掌柜。
 
苏兰陵也没进门,只叫人搬了凳子,在镖局门口一坐,喝着茶望着镖局里面的人。
 
镖局里面本来有五六个人,正在谈生意,见苏兰陵这么大马金刀的往镖局门口一坐,也不敢谈了,一个个灰溜溜的就出来了。
 
他们出来了不到半分钟,里面也出来了一个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是镇远镖局的掌柜,姓高。
 
高掌柜往外一走,后院的五六十个镖师也涌了出来,跟苏兰陵的人对面而立,两边人加起来几乎堵死了整条巷子。
 
高掌柜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苏兰陵,淡淡的开口道:“苏掌柜这是意欲何为啊?您要晒太阳还请到别处去,挡在这里实在影响我们做生意。”
 
苏兰陵冷冷的一笑:“呵呵,巧了。我来这里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为了挡你生意的。”
 
苏兰陵的话惹得旁边凑热闹的人纷纷抿嘴笑了起来,对面的高掌柜一噎,没想到苏兰陵敢这么明目张胆。
 
“苏掌柜说话还是小心一点为好,免得最后无法收场!”高掌柜眯着眼睛厉声警告,他背后的镖师也纷纷拔出武器一副随时准备动手的样子。
 
“收场?”苏兰陵面无表情的望着对方,浑身煞气四溢,“我就根本没想过收场!反倒是你们镇远镖局,杀了老子的人还想收场,做梦呢?”
 
苏兰陵猛地把手里的茶杯往地下一摔,刚好砸在高掌柜的脚边炸裂,溅了他一身茶水,吓得高掌柜急忙退后两步,脸都白了。
 
“我告诉你!你们镇远镖局惹了我,就别想在这大明的地界上立足!”苏兰陵下巴微挑,一脸的凶横,别的老子忍都忍了,你们一个小镖局还想搞事情,不把你们的脸打肿别人还以为老子没脾气呢!
 
高掌柜嘴巴动了动,还想说两句什么,但是一见苏兰陵的凶相,又生生的憋了回去。谁说清风财神是个好脾气整天笑嘻嘻的,你过来看看他那张嘴脸,是好脾气的样子吗!!
 
苏兰陵也毫不客气,指了指高掌柜他们身后的屋子:“别伤人,屋子给我砸了,马给我牵回咱们自己镖局去。”
 
“等等!”高掌柜急忙身后拦住了背后的躁动的镖师,人家都说不伤人了,他们若是先动手就显得没理儿了。高掌柜深吸了一口气,脾气软了下来,对苏兰陵讨好道:“苏掌柜,咱们都是商人,以和为贵,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嘛……”
 
“不能!”苏兰陵斜眼望着他,高冷道:“你们镇远镖局拿兄弟不当命,我可宝贝的很。你们镇远镖局的人杀了我的兄弟,我不给他们报仇以后还怎么在这地界上混!我今天就发话了,以后谁要是做镇远镖局的生意,清风观不对他开放,大通钱庄也不收他的银子!从今天开始,咱们两家就势不两立了!”
 
“说得好!”
 
明明苏兰陵这番话说的无礼又蛮横,可是周围的众人还是叫起好来。不为别的,只为对方这份仗义!毕竟谁出去卖命不是为了养家糊口,不是为了活下去啊,若是出了事情连自己的上司都不能给自己做主,那这份儿命卖的又有什么意思。白瞎了自己的忠心和义气!
 
“好了,废话少说。”苏兰陵指了指眼前的屋子,“给我砸。”
 
“苏掌柜!”高掌柜强顶着对面凶恶的众人,硬声道:“您,您这是犯法的……”
 
苏兰陵哈哈大笑:“你也知道我这是犯法的,那你们镇远镖局杀人就不犯法了?!这样吧,既然你都开口了,我们也不好意思明知故犯。”
 
苏兰陵从怀中掏出一沓银票,冷漠道:“要脸还是要命,你选一个吧。”
 
高掌柜自然是要命,所以他犹豫了再三,还是接下了银票,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带着一众镖师远去。因为他知道,就算他今天不走,京城也再无他的立足之地。所以他还是趁着事情没传开买点干粮趁早上路吧,在京城的地界上跟苏兰陵斗,实在不是一个好选择。
 
苏兰陵就坐在门口看着,一个好好的镖局在他眼中一点一点破碎,惨败。别人能说什么?他可是花了钱的,他砸自己的东西还需要别人批准?
 
衣角忽然被人扯住,苏兰陵低头一看,是一个瘦瘦小小面黄肌瘦的小黑娃。对方穿着一身宽大的衣衫,上面打着很多补丁,又破又旧又脏,不过手里却握着一块比他拳头还要大两倍的尖锐石头,面无表情的望着苏兰陵。
 
苏兰陵挑了挑眉:“初一?你在这里做什么?”
 
初一这个表情▼▁▼瞪了苏兰陵一会儿,才幽幽的开口道:“你很厉害,你养我吧,我以后会报答你的。”
 
苏兰陵:“……”小小年纪不学好,这么点就会求包养。
 
苏兰陵想了想道:“我养你没问题,但是你要告诉我你来这里做什么?”
 
初一:“报仇”
 
“报什么仇?”
 
初一握紧了手中的大石头,犹豫了一下,才对苏兰陵道:“他们杀了我阿爹和阿妈,我要来报仇。”
 
苏兰陵被这个小孩子散发的恶意吓到了,不禁问道:“你要怎么报仇?你这个小身板能打过人家吗?”
 
初一▼▁▼脸点了点头,“能,我早就打听过了,杀我爸妈那个人出去走镖了,现在镖局里只剩下他两个儿子和老婆老娘,只要我一个个把他们骗出来,就能杀了他们。他杀了我一家留下了我,我也要杀他一家留下他,很公平。”语罢,初一挥了挥手中的石头,一脸严肃道:“你别小瞧我,我力气很大的。”
 
苏兰陵卧槽一声,不禁感叹这个世界的小孩子真是不得了,这么点年纪就知道杀人报仇了。一家换一家,真的很公平啊,好像没什么毛病。
 
“那你要是被人发现了怎么办?”苏兰陵觉得还是要教小孩儿一些积极向上的东西,“而且你不知道杀人偿命吗?”
 
“我知道啊。”初一点点头,“我这不是就来要他偿命了吗。”
 
苏兰陵:“……”我竟无fuck说=_=
 
“你放心吧。”初一一脸让人信服的表情道,“而且我刚刚跟让几个小孩儿约好了在后街那里玩,我在这里杀了人,再跑过去,不到一刻钟,谁也发现不了。”
 
苏兰陵:“你这都是跟谁学的……”怎么能腹黑谁这样,连不在场证明都知道!
 
“金九龄啊。”
 
苏兰陵:“……”我猜也是他:)
 
“诶,对了,你不是之前不跟我说话吗?”苏兰陵好奇,“怎么才两三天不说话,你就这么健谈了。”
 
初一▼▁▼:“我不跟没本事的人说话。”
 
苏兰陵:“……”你这个小势利眼……
 
“怎么样!”初一烦躁的皱起小眉头,“你到底养不养我,如果你不养我我就要回去跟他们玩丢手绢了。”
 
苏兰陵:“……你对你金主就不能态度好一点吗?你这么凶我怎么敢养你。”
 
却没想到初一理直气壮:“我对你凶吗?我又没打你,哪里凶了。”
 
……
 
苏兰陵感觉自己对这个小孩子越来越无语了,不过这个小家伙真的很有意思啊。所以苏兰陵想了想,反正自己现在闲着也是闲着,“好吧,那我就先养你吧。”
 
初一点点头,“嗯,那你记得派人去跟金九龄说一声,否则他又要着急了。”
 
苏兰陵:“……说起来我真的好奇怪啊,你为什么不要金九龄养你呢?你既然都能从他那里学到这么多‘有用’的知识,不说明他也是个很有本事的人嘛,也符合你的条件啊。”
 
初一摆摆手,“不行,他也靠人养。我阿妈说了,这种人是靠不住的,做人还是要靠自己才行。”
 
苏兰陵:“那你这是在干什么,不也是靠我养吗……”
 
“可是我是靠自己的本事让你养我的啊,我有了这个本事你不养我我再去找别人也行。”
 
苏兰陵:“……你真是好本事啊!”
 
初一:嗯,你知道就好▼▁▼
 
******
 
西门吹雪站在屋顶上面无表情的看着下面那个少年,看着对方和那个小脏孩子嘻嘻哈哈,一脸轻松,全然没有了之前那种疲惫牵强的样子。西门吹雪忽然就明白了,明白师弟为什么要离开他了,大概是因为师弟跟他在一起已经不快乐了吧。
 
那怎么才能让师弟快乐起来呢……西门吹雪皱起了眉头,自己好像在这方面不是很擅长。不过没关系,虽然自己在这方面不擅长,但是那个人一定擅长。
 
第82章:知情(一)
 
月色渐晚,一个没有招牌的小店里点着两盏昏暗的油灯,烛光随晚风摇曳。
 
一个穿着红披风留着两撇胡子的男人大口啃着桌上的鸡腿,问另一个人:“这鸡腿怎么样?不比黄鹤楼的差吧。”
 
他对面那个俊美的男子点了点头,“是很好吃,而且这道煎豆腐也可以跟苦瓜大师的手艺相媲美。”
 
“哈哈哈。”留着两撇胡子的男人得意大笑,“我陆小凤找到的东西就没有难吃的。”
 
他对面的男子柔笑着摇头,不理他的沾沾自喜:“前几天又跑哪里去了?这么多天才回来。”
 
陆小凤把啃得一干二净的鸡骨头往桌上一扔,满嘴肉含糊道:“那什么,不是镇远镖局杀了大通快递好多人嘛,我闲着也是闲着,就跟他们去现场看了看。”
 
他对面的男子轻轻颔首,倒是没有继续追问,因为比起这些悲伤的事情,他更喜欢欢快一点的话题。
 
陆小凤打了个哈切,拿起旁边的酒壶给自己倒酒,一脸困倦道:“花满楼你快吃,吃完我就要回去睡觉了。这一觉我一定要睡他个七天七夜。”
 
花满楼头向外侧偏了偏,柔声道:“这点你恐怕做不到了。”
 
“什么意思……”陆小凤话音刚落,就见百十米外出现一个白色的身影,眨眼间,那白色身影便已经到达了他们跟前。
 
西门吹雪望向花满楼,面无表情的冷冷道:“你可以听到我的脚步声音?”西门吹雪是一个很自负的人,同样,他的剑法和轻功也让他有足够的资本。
 
花满楼笑了笑:“据在下所知,当今天下最多只有四五个人行动时能完全不发出任何声音,庄主正是其中之一。”
 
“没错。”西门吹雪点了点头,“但是你却知道我来了。”
 
花满楼淡淡道:“那是因为庄主身上带着杀气,利剑出鞘,必有剑气。庄主平生杀人几许?周身怎么会没有杀气。”语罢,花满楼又感叹道:“我听苏先生道万梅山庄四季鲜花遍地,宛如人间仙境,若庄主能时常领略其中花意,久而久之,这种杀气自然会渐渐消散。”
 
被对方劝告向善,西门吹雪却仍旧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他冷冷的道:“鲜花虽美,又怎能比得上杀人时的血花?”
 
花满楼:“哦?”
 
西门吹雪眼中忽然露出一种奇怪的光亮,他语气中满含狂热道:“这世上永远都有杀不尽的背信无义之人,当你一剑刺入他们的咽喉,眼看着血花在你剑下绽开,你若能看得见那一瞬间的灿烂辉煌,就会知道那种美是绝没有任何事可以比得上的!”
 
陆小凤无语,不由开口吐槽道:“你这个人真是……我就奇了怪了,你这种人是怎么找到老婆的。”
 
本来只是一句很普通的话,陆小凤甚至能想象到自己说完这句话,对方会怎样‘面无表情的得意’。却没想到对方周身气势陡然一变,眼中的狂热也消失了,只剩下无尽的冰凉和幽深。西门吹雪紧紧的盯着陆小凤,宛如盯着一个死人。
 
陆小凤被看的心中惶惶,一口饮尽碗中白酒,火辣辣的液体顺着他的喉咙直烧心房,很快身体就里就升起了一阵暖意。他咽了咽唾沫,努力开口道:“那个……你咋了?”
 
对方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剑沉默不语,冷冰冰的眼神几乎要把陆小凤给冻僵。
 
反而是旁边的花满楼轻笑出声:“恐怕是因为你说了一句事实吧。”语气中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陆小凤重新思考了一遍自己刚刚的话,这才恍然明白过来,嘿嘿笑道:“你跟西门夫人吵架了吗?”
 
西门吹雪冷哼一声,在陆小凤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望着外面的月亮静静出神。
 
陆小凤撺掇西门吹雪:“说说,你们俩什么毛病,难道也像朱停一样,被人嫌弃没本事?”
 
西门吹雪睨了他一眼,面露嫌弃,意思好像在说怎么可能。
 
“那是为什么?”陆小凤自己整个人充斥着单身狗的迷之恶意,猥琐的猜测道,“因为你无趣又乏味?还是那方面不行……”
 
嘭!
 
西门吹雪面无表情的把剑拍在了桌上。
 
陆小凤语气一顿,自圆其说:“怎么啦,我说的是你的语言表达能力,你想到哪里去了!”
 
嘻嘻。
 
看着西门吹雪的冷脸,陆小凤心里那叫一个痛快啊。活了个该!叫你们平时秀恩爱,现在吵架了吧,难受了吧,嘿嘿,我一个人可幸福了呢~
 
“咳咳。”花满楼快忍不住笑了,急忙摆了摆手站起来,“我去叫老板加两个菜。”语罢,转身避了出去,然后陆小凤就听到了门外花满楼憋笑的声音。
 
西门吹雪:“……”虽然我是剑神,但也受不了成吨的伤害啊,自己拥抱自己_(:з」∠)_
 
“快说说!”陆小凤用油腻腻的手指去戳西门吹雪的白衣服,西门吹雪躲开他的袭击,轻轻叹了口气,才冷声道:“他和我待在一起总是感觉很累,也不开心。”
 
陆小凤一愣,拿起帕子慢慢的擦拭自己的手指,过了半晌才开口道:“那你这个问题可比朱停麻烦多了……”
 
“怎么说?”
 
“老板娘虽然嫌弃老板没出息,觉得生活过于平淡,但是对他却是一心的爱恋,也很享受跟他在一起的时光。可我听你这话的意思,好像对方已经疲惫了……”陆小凤犹犹豫豫道,“你们在一起的时间好像也不久吧,怎么会这么快就没感情了呢。”
 
“不是没感情。”西门吹雪重点强调,“只是暂时闹别扭而已。”
 
陆小凤:“你们为什么闹别扭?”
 
西门吹雪:“不知道。”
 
陆小凤无语:“……那你还知道点啥?”
 
陆小凤摸着自己的两撇胡子分析道:“夫妻闹别扭其实主要还是那几个方面,首先就是因为性格不和,我看你俩好像没这毛病。其次就是争风吃醋移情别恋,你们好像也没有。最后就是沟通太少感情淡化,我觉得你们可能属于这一点。”
 
“感情淡化?”西门吹雪皱起眉毛,心中思量半响,才不确定道,“没有淡化吧。”
 
陆小凤:“……听你这个语气就知道淡化了,竟然还用怀疑的口吻。这样吧,你既然不确定有没有淡化,那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就明白了。”
 
“你说。”西门吹雪挺直腰板严阵以待,就差拿出个小本本记录了。
 
陆小凤摸着胡子道:“首先就是就是交流,你们上一次谈心是什么时候?”
 
谈心是什么鬼东西……
 
看着西门吹雪懵逼的表情,陆小凤自动跳过了这个问题,又冲他挤眉弄眼:“上次那个又是什么时候?”
 
西门吹雪飞眼刀,这个问题叫他怎么回答!他能说自己现在还是个处男吗!!
 
“那你上一次送礼物给她的时间你总记得吧。”
 
西门吹雪想了想,点头,“记得,六年前,我送他一对白玉掠子。”
 
陆小凤:“……”我的妈,人家现在还跟你在一起一看就是真心爱你。
 
陆小凤用谴责的目光看着西门吹雪,“你怎么这么抠,你说你又不缺钱,时常送点东西给人家又怎么了!”
 
西门吹雪冷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委屈:“可是我没有钱啊,我们家的钱都是他在管,我平时只有买菜的钱。”
 
陆小凤:“……你买菜???”
 
陆小凤一下恍惚了,堂堂的剑神西门吹雪,一个铁骨铮铮的八尺硬汉,在家买菜?!!陆小凤整个世界观都颠覆了,他不敢置信的望向西门吹雪:“那你是不是还在家干家务活儿?”
 
西门吹雪也不觉得干家务有什么丢人的,所以他点点头,耿直道:“是啊,不过现在不做了,他找了几个下人来。”
 
花满楼此刻从外间进来,听见他们的谈话,淡淡道:“做点家务活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的小楼一直都是我自己一个人收拾的。”
 
闻言其他两个人都望向了他,一个是不赞同的陆小凤,眼中写着‘你跟他能一样吗,你们人设不同啊’。另一个是一脸敬佩的西门吹雪,他没想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人喜欢做家务活儿!他自己干一半都觉得烦死了!
 
“太接地气了……”陆小凤违心的称赞了一下西门吹雪,“那既然家务活儿你都干了,西门夫人平时做什么?”
 
“他也干,我俩一人一半,他主要是负责赚钱什么的。”
 
陆小凤面容扭曲,“所以你们家是西门夫人赚钱???”
 
万万没想到啊,剑神西门吹雪竟然是个吃软饭的!!
 
嗯,这脸还真是够白!
 
一瞬间,陆小凤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上次要西门夫人出面,西门吹雪才肯陪他去珠光宝气阁,原来是因为他在家说了不算啊!!
 
第83章:知情(一)2
 
苏兰陵带着初一一起去慈幼局跟金九龄打招呼,说要领养初一。
 
金九龄闻言目瞪口呆,一脸的不敢置信,“你要养他?!西门吹雪同意吗??”
 
“跟他有什么关系。”苏兰陵低头翻看着手里的收养凭证,面上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何况我们说不定过一阵子就分开了……他同不同意又有什么要紧。”
 
金九龄一噎,半响才开口道:“你有没有照我说的方法试啊,我觉得你们感情其实还挺好的,这么一弄以后恐怕连相见都困难了。”
 
“那就不见呗。”苏兰陵在凭证上面签字,又掏出银子递给金九龄,“剩下的事儿你看着办吧,我带人走了。你们慈幼局也是,人都来了半个月了你们也不知道帮忙洗洗澡。”苏兰陵一见到初一那副脏兮兮的样子就难受的不行。
 
“等等!”金九龄一把抓住苏兰陵的胳膊,瞪眼道,“你别想转移话题啊,今天不把事情说清楚你就别想走。”他们这些做捕头的,最受不了说话说一半藏一半,有什么事情直说不好吗!不知道他们好奇心强吗!!
 
“我能说什么啊。”苏兰陵颇为无奈,“我要是能说清楚反倒好了!”省的自己还难过的睡不着觉……
 
“那你到底试没试过我教你的方法嘛!”大概是因为这种感情不同于世俗,金九龄对他们俩的事儿异常感同身受,也特别希望苏兰陵和西门吹雪能和好如初。不然他总是觉得他和顾清风也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没有……我做不出那种事。”苏兰陵扭脸,十分不好意思,“而且自从我说过要分开之后,我们就再没见过面,做不做的也无所谓了。”
 
金九龄看着状态低落的苏兰陵恨铁不成钢!
 
“你那句话怎么说的,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制造条件也要上!怎么能轻易言败呢!”
 
沉思片刻,金九龄拍拢手中的金扇,眼睛闪亮道:“放心吧,这事儿就交给我了!我肯定帮你办妥。”
 
“喂!”苏兰陵想要拒绝的,可是转念一想,现在的状况已经够糟了,再糟也糟不到哪去,索性由着金九龄去吧。说不定他真的可以呢……
 
回去的路上,初一好奇的问苏兰陵,“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苏兰陵看了看他的小油头,终究没下得去手摸,只一本正经的对他道:“在说我的婚姻大事。”
 
初一抬头望向苏兰陵,又露出了他的招牌表情▼▁▼
 
“怎么啦!”苏兰陵忍俊不禁,揪了揪他满是黑灰的小脏脸,含笑道,“你有什么问题吗?”
 
初一皱眉:“你竟然要成亲了。”
 
“不可以吗?”苏兰陵挑眉,“我成亲也不耽误我养你啊。”
 
“话是这样讲没错,”初一小大人似的犹豫道,“可是你成亲以后不是还要生孩子养更多人吗?那你还能养起我吗?”
 
望着对方满含忧虑的眼神,苏兰陵故意逗他,“那我要是变穷了你难道就要找下家了?”
 
“那是肯定不会的,你放心。”初一挺直胸脯拍了拍苏兰陵的大腿,稚嫩的语气中充满豪气道,“咱们混江湖的,凭的就是一个义字,只要你对得起兄弟,兄弟不会轻易抛弃你的。”
 
苏兰陵:“……好的大兄弟。”
 
对方微微颔首,面无表情的脸上写满了对苏兰陵这句话的满意。
 
路上两个人去成衣铺买了两件衣服,回到客栈,苏兰陵第一件事就是叫人送水给初一洗澡。
 
可是当初一脱下衣服那一刻苏兰陵惊呆了。
 
“卧槽!你怎么没有叽叽!!”
 
对方▼▁▼脸,面无表情的问道,“什么是叽叽?”
 
苏兰陵:“……”
 
苏兰陵捶胸顿足,竟然没想到初一是个女汉,不对女孩子!!
 
因为初一比较‘浓眉大眼’,而且一直穿着男式的衣服,所以苏兰陵一直以为初一是个男的,结果没想到她竟然性别女!!
 
怪不得要跟小朋友玩丢手绢,苏兰陵就说嘛,正常小男孩谁喜欢玩那个!!
 
“没什么,你快进桶里洗澡,别冻着。”
 
苏兰陵很快就释怀了,毕竟他家又没有皇位要人继承,男女无所谓啦。而且妇女能顶半边天,就算他家有皇位,说不准初一就是另一个武则天呢~
 
苏兰陵到不担心能不能养好一个女儿,有他和红姐在,别说一个女儿,一个女儿国也能养好!更何况这个女儿……苏兰陵看着‘扑通’一头栽进木桶里,溅起巨大水花,片刻后又自动蹿出来抹了一把脸的乖女儿,觉得自己更有信心了!!
 
初一:▼▁▼想什么呢大兄弟,快来搓澡!
 
******
 
从里到外把初一洗干净,苏兰陵给她穿上了新买的男式衣袍。
 
“之前没准备好,等我下次再给你买两套好看女装。”初一的头发很短,苏兰陵也没费劲给她梳什么头型,就随意的在脑袋后面扎了一个小揪揪。
 
初一晃了晃脑袋,觉得后面没什么‘阻力’,才面无表情的拒绝道,“不用,整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干啥,我跑起来都不方便,根本迈不开腿。”
 
苏兰陵:“……可你是女生啊!!”
 
初一▼▁▼脸冷冷的瞪着苏兰陵,吐槽道,“你怎么跟我阿妈一个样。”
 
强行变性的苏兰陵:你自便吧大兄弟:)
 
初一这个澡洗得时间超长,把苏兰陵累得不轻,看了看时间就准备提前吃饭。于是苏兰陵便问初一,“你要吃什么?”
 
“吃杂面饼子就行了。”初一这个girl超级好养活,而且她还拍了拍苏兰陵的大腿贴心道,“你也是要成亲的人了,平时别大手大脚的,拿花钱当过生日。”
 
苏兰陵:“……”他这是找了个闺女还是找了个老妈子=_=
 
苏兰陵刚穿来身无分文的时候否没吃过杂面饼子,现在更不可能吃了。更何况这个时代的杂面饼子和现代的不一样,它是用麦麸和五谷杂面做的,吃起来非常的糙。
 
所以苏兰陵摸了摸初一新洗得柔顺小头发,安慰道:“你放心吧,我肯定有钱!而且我虽然成亲要花钱,但是不还有嫁妆和宾客们的随礼进门嘛,你安心吃。”
 
初一这才恍然,点了点头,大声道:“那我要吃饺子!”
 
“行!”苏兰陵一口答应,“吃什么馅的?”
 
“韭菜鸡蛋的!多放蛋!”初一眼睛亮亮的,其中满是期待。
 
苏兰陵非常土豪,直接对伙计道:“加十个蛋!”
 
初一望向苏兰陵的眼睛里满是小星星。然后……
 
两个人就吃一顿鸡蛋馅的饺子……
 
充满鸡蛋腥气的饺子,苏兰陵吃了两个就受不了,要了两盘重口味的菜把剩下的饺子硬塞了下去。初一倒是吃的高兴,拿筷子插着饺子在红彤彤的辣椒油里面蘸满红色,然后一口塞满整个嘴巴,吃的嗷嗷的。
 
苏兰陵看她吃东西那个样就觉得辣,不由把辣椒碟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劝道:“你年纪小,别吃太多辣椒,对肠胃不好。”
 
初一抻着脖子眼巴巴的去瞅辣椒油,嘴里嘟囔道:“没事的,没事的。”
 
苏兰陵被她瞅的心软,犹豫了一下,把碟子里的辣椒油倒出来大半,只剩个红底儿,这才递给初一:“吃完这些就行了。”
 
小孩子不认识多少,接过碟子初一又欢天喜地的吃了起来。
 
这一顿初一可没少吃,一下吃了十五个饺子,把苏兰陵吓得直摸她的肚子。虽然最后她还是说没吃饱,但苏兰陵也敢不让她吃了,并敷衍她道:“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少食多餐?你这样一下吃饱不就吃的少了嘛,你这样吃一会儿停一会儿,休息休息,就可以多吃好几个!”
 
然后,他们一下午就吃了四顿饭……
 
最后一顿饭吃完初一摸了摸通红的嘴巴感叹道:“你说的真有道理诶,我本身可以吃一碗,现在竟然吃了两碗呢!”
 
苏兰陵:“……”
 
看着自己面前空空的两个大海碗和一碟辣椒油,苏兰陵深深的领悟了。怪不得这么小个孩子要找人包养,就她这饭量一般人还真是养不起啊!!
 
“讲真,其实你祖上是日本的吧,你怎么这么能吃!”
 
初一摇了摇头,“不是的,我祖上好像是蜀中的。”
 
苏兰陵:“……”五岁长这么矮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苏兰陵怕初一消化不良,从背包摸出了许久没有见天日的双剑,带着初一去后院消食儿。
 
他先是给初一表演了一套剑术,然后沾沾自喜道:“怎么样?动作漂不漂亮?”他这套剑术可是连戚十七都夸赞的哦~
 
初一却毫不犹豫的摇头:“不漂亮,娘们唧唧的,一点也不威猛。”
 
苏兰陵:“……”
 
啪,啪,啪。
 
忽然有三道掌声从暗处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苏兰陵耳边响起:“确实漂亮。”
 
苏兰陵转头,一个面色苍白,白衣直立的青年正站在那里注视着他。
 
第84章:知情(一)3
 
“请问你是哪位?”
 
这个人不但和西门吹雪撞衫,还和他撞皮,都是一片惨白,毫无血色。可以说除了长相,两人几乎一模一样。不过现在模仿西门吹雪的人多了去了,苏兰陵也不没怎么把对方放在心上。
 
对方显然也是和他一样的想法,甚至没有告诉苏兰陵他的名字,只是冲苏兰陵点了点头,就径直的转身离去,仿佛他的出现只是偶然。
 
苏兰陵莫名其妙,现在人一个个都什么毛病,拿没礼貌当个性?如果你是真高冷一开始就不要出声吓人,既然都已经出声了还装什么高冷?就显得你有范儿了?!
 
初一也不明所以,木着脸问苏兰陵:“刚刚那个人干什么?”
 
“神经病,不用他理。”苏兰陵翻了个白眼,把那人抛到脑后,又带初一活动了一番,洗漱睡觉。
 
毕竟男女有别,苏兰陵和初一是分床睡的。因为苏兰陵这个是总统套房,有小榻,所以苏兰陵就把初一安置在小榻上。虽然小榻窄了点,不过对于一个五短豆丁来说已经够用了。
 
初一大概是有生之年头一次自己睡觉,还隐约有点害怕,捏着被子紧盯着苏兰陵,犹豫半响才道,“我不能和你一起睡吗?”
 
苏兰陵想了想,对她道:“可是你已经是大孩子了啊,大孩子就要自己睡了。”
 
“可是……”初一嘟起嘴巴,面露惧色,既不想承认自己害怕又不想承认自己是个小孩子。
 
苏兰陵自然明白她的心思,便安慰她道:“没关系啦,我小时候也害怕一个人睡觉,不过后来睡着了就不怕了。”然后苏兰陵挑了挑她旁边的油灯,鼓励她道,“你睡吧,我看着你睡,而且我点了灯,不会黑的。”
 
初一这才闭上了眼睛,一副我很听话的样子,不过十秒之后她又挣开了,看了看苏兰陵看了看油灯,仿佛在确认他们有没有离开或者熄灭。
 
苏兰陵无奈,只得到:“这样吧,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初一立刻睁眼点头,两眼有神的望着苏兰陵。
 
“你闭上眼睛。”苏兰陵伸手把她的眼睛拢合,又轻轻的拍着她,缓声讲道:“从前有一对想要孩子的夫妇,他们住在一个巫婆的菜地旁边,”
 
刚说到这里,初一就睁眼问道:“什么是巫婆?”
 
苏兰陵:“……巫婆就是坏的神仙,不过她们没有神仙厉害。”
 
“哦。”初一点头,又闭上眼睛听故事。
 
“有一天,怀孕的妻子注意到隔壁巫婆的菜地里种了一些,白菜。”苏兰陵从善如流的替换成本地产物,“妻子非常想吃白菜,于是丈夫便连续两个晚上偷偷跑进巫婆的菜地里偷白菜。但在第三个晚上丈夫偷了白菜正要回家时,巫婆出现并指责丈夫的偷窃行为。被发现丈夫便苦苦哀求巫婆的原谅,巫婆同意原谅丈夫并允许丈夫以后也可以摘白菜,但条件是在他妻子生产后必须将刚出生的孩子交给巫婆。丈夫答应了,不久之后,妻子生了一个女婴,而巫婆也随即出现抱走女婴。女婴后来被巫婆命名为长发姑娘。”
 
初一又挣开了眼,面无表情的感叹道:“巫婆真是个好神仙啊,我一点也看不出她坏。”
 
苏兰陵:“……”
 
“你为什么会这么感觉?!”苏兰陵不能理解,难道是他讲故事的方式不对?!
 
初一睨了他一眼,淡定道:“那个丈夫一连两个晚上去偷白菜,巫婆作为神仙肯定知道,但是她并没有说出来。要不是丈夫偷了两次还不满足又去偷第三次,她肯定不会出面指责的。而且丈夫为了几颗白菜就把孩子送人了,一看就不是个父亲,要是我阿爹,肯定不会把我送人的。”
 
苏兰陵无语:“……那照你这么说巫婆抱走女婴还是对她好了?”
 
初一一本正经的点头,“那当然,不然留她在那家吃苦受穷?而且就算巫婆不把长发姑娘抱走,过两天她父亲没钱了也一定会把她卖掉的!我以前隔壁的大妮姐就是这样被卖掉的。”
 
苏兰陵瞬间就沉默了,初一也仅仅才五岁而已。就算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她是个女孩又早熟,可是性格如此薄凉,跟这个社会环境绝对脱不了干系。想想现代五岁的小孩子……苏兰陵不禁感叹,环境真的能使人成长啊。
 
初一稚嫩的童言又在苏兰陵耳边响起,“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要给她请名字叫长发姑娘呢?还是四个字的,叫起来不麻烦吗?而且我阿妈说了,贱名好养活,她这样的名字肯定不好养活。”
 
苏兰陵:“……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小草!”初一异常的骄傲,“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养活。”
 
苏兰陵艰难的点了点头,决定给初一起名字的事情也尽快要提上日程了。
 
“好了你快睡觉吧,我给你唱歌。”苏兰陵觉得故事是不能再讲了,否则非要把初一讲的越来越精神不可。
 
初一还听上瘾了,见状颇为不满道:“那什么时候再讲?”
 
“明天。”苏兰陵随意敷衍了一下初一,见她心不甘情不愿的闭上了眼睛,这才哼着小调拍着她哄睡起来。
 
初一大概是天生没有啥文艺细胞,苏兰陵刚唱没有五分钟,她就睡得打鼾了。
 
苏兰陵这才轻轻的离开小榻,上床睡觉。
 
第二天苏兰陵醒来的时候,初一已经醒了,黑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的坐在床边望着他。不是夸张,是真的‘黑’着一张脸,因为苏兰陵去睡觉的时候怕初一醒了怕黑,就没吹灭油灯,结果初一睡了一夜被油灯熏得脸都黑了……
 
小孩都起来了苏兰陵也不好意思懒,只得又起床给她擦脸洗漱。想想也真是命苦,刚跟男朋友分手本来以为能赖几天床,结果他又给自己找个小祖宗回来……
 
小祖宗还记得昨天的故事,见苏兰陵醒了就要他继续讲,苏兰陵只得又继续把故事讲完。好在爱情这东西初一还不懂,只是嫌弃了一番长发姑娘没有警惕心,倒是没有多吐槽其他。
 
直到吃完早饭,初一还对这个小故事回味无穷,不过很懂事的没有粘着苏兰陵要他再讲。
 
苏兰陵想了想,决定带初一去买点玩具,不然小孩子的精神世界肯定匮乏。
 
玩具摊上东西不少,木偶铜人一应俱全,可是苏兰陵万万没想到初一竟然选择了象棋!
 
苏兰陵目瞪口呆,一个小孩子小小年纪就玩这么高难度的游戏真的好吗?!
 
初一见状还以为苏兰陵嫌贵,毕竟象棋上面有刻字,还要买棋牌,算算是铜人价钱的两倍不止。所以想了想,还是不舍的放下了。
 
苏兰陵只得又提醒了她一遍她金主真的很有钱,不但把象棋买了,还给她把铜人和木偶也买了。
 
初一欣喜的跟什么似得,捧着一大匣子玩具高兴的快蹦高,跟苏兰陵说要把玩具带到慈幼局去跟小朋友一起玩。
 
苏兰陵本来想带她上班的,但是考虑到全是大人她自己也没意思,所以欣然同意送她去慈幼局,并叮嘱她不要光顾着玩,要记得跟金九龄学写字。
 
初一自然应下。
 
金九龄对苏兰陵的行为颇为无语,不满道:“你当我们这里是学堂啊,孩子都领走了还往回送,要不要脸?”
 
苏兰陵默默的拿出一锭银子放在金九龄手里,“行了吧!”
 
金九龄这才点头微笑,“这还像话,你们家小孩儿那么能吃,你不拿钱出来都不能服众。”
 
苏兰陵翻白眼,跟初一说好了,晚上来接她,就准备离开去上班。
 
金九龄却隐晦道:“那个,今晚你不用来接她,我直接带她去清风观,你过来找我就行。”
 
苏兰陵眨眨眼,这才恍然想起,金九龄还要给他‘拉皮条’介绍平南王世子。
 
忙碌一天,临近傍晚,苏兰陵去了清风观。
 
顾清风不在,应该是特意避了出去,屋内只有金九龄和初一,两人正在下象棋。
 
苏兰陵伸了个懒腰坐在两人中间围观棋局,初一的水平还是不错的,在她的这个年纪算是厉害,可她对面的却是混迹三教九流的金九龄,别的不行,吃喝玩乐他是一绝。
 
所以苏兰陵坐下不到五分钟,初一就被将军了。
 
初一这个小孩子有一股子拗劲儿,气呼呼的摆棋,要和金九龄重新大战三百回合。
 
金九龄却打了个哈切摆手道:“不玩了,连赢十把一点意思也没有。”
 
苏兰陵:“……”没意思还赢了十把??
 
初一本来还想在苏兰陵面前表现表现,结果却输了个底儿掉,顿时气得不轻,又开始三角眼面无表情的瞪金九龄。
 
金九龄才不管,乐滋滋的走开了,苏兰陵只得安慰初一,让她明天再战。
 
又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马车声音,苏兰陵和金九龄迎出门去,就见一个白衣男子踩着人凳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此人正是苏兰陵昨晚在客栈见过的那个!
 
第85章:知情(二)
 
“小苏这位就是平南王世子。”
 
金九龄已经行完了礼,起身见苏兰陵还是呆愣愣的,急忙开口提示他。
 
苏兰陵这才回神,面无表情的冲对方行了一礼。
 
啧啧啧,这个世子跟苏真不愧是一家人,装模作样的功夫绝对同出一门。苏兰陵想起昨晚客栈里的事,深感恶心。不认识的人也就罢了,这位世子明明认识他,还托人想结识他,却故意做出那种装逼行径,实在让苏兰陵厌恶不已。
 
本来就是嘛,人家在那舞剑舞的好好的,你突然冲上来撩一把,问你是谁你还不告诉,结果回头却发现你一直暗搓搓的想要结识人家,还偷偷在暗地里调查人家良久……
 
呸!简直神经病!
 
对方看到面无表情的苏兰陵,也没叫起,只是静静的站着,不知道是想给他个下马威还是咋地。可苏兰陵能惯他这个毛病吗?等了一秒钟就径直起身了,转头对金九龄道:“你既然有客人我就先走了。”说完也不等金九龄反应转头就走。
 
他是答应了配合顾清风不假,但是也不会委屈自己啊,而且本来就是这位世子想要结识他好不好,还整这个套路,不叫他难受两天苏兰陵就白浪这么多年了。
 
金九龄秒懂苏兰陵的心思,毕竟初一就在屋里呢,苏兰陵能真的撂下初一就走了吗。所以金九龄不慌不忙的接收到平南王世子眼色之后才快走两步拉住苏兰陵,劝道:“诶,你着什么急,咱们几个不是正好凑一桌嘛,走走走,先进去吃饭。”
 
苏兰陵自然不能一口答应,来来回回的跟金九龄拉扯了几下,才臭着一张脸跟他进了屋,经过平南王世子身边的时候还故意冷哼了一声。
 
平南王世子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本来就苍白的人皮面具显得更加吓人了。他心里暗道,这个苏兰陵还真是狂妄的很,纵使他掌管着皇帝的私库又能怎样?就连皇上身边的大太监也要尊称他一声世子,苏兰陵却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虽然他跟苏真之间有点龌龊,但却不该来带到自己的身上来,由此足以可见这个苏兰陵没什么城府。
 
心思翻转,平南王世子还是把心底的火气压了下去,在金九龄的邀请之下进了屋。
 
一行人在桌前坐定,仆人开始陆续上菜。初一跟他们不在一起,另在后面安置,所以平南王世子也不知道她的存在。
 
平南王世子阶级层次分明,江重威并没有上桌,只在平南王世子身旁站着,替他布菜。
 
因为苏兰陵刚刚闹那一出,所以现在餐桌上的气氛有点淡淡的尴尬,金九龄在平南王世子的指示下主动炒热气氛,但桌上的两个人俱是无动于衷,倒显得他有点过于活泼。
 
苏兰陵觉得平南王世子这个人真是好有意思,你既然存心交好就别摆那种高傲款儿,你要是不想来谁也不会逼你,真不明白弄得这么尴尬到底图个啥。
 
眼看金九龄就要词穷,江重威也顾忌不得尊卑了,主动和苏兰陵搭话道:“苏掌柜真是少年有成,不知道现在多大年纪?”江重威一边问话,一边偷偷瞄了眼旁边的平南王世子,见他没生气,才放下心来。唉,世子性格高傲,对一般人还行,毕竟他是皇亲国戚还是世子,谁都要礼让他三分。可是这个苏掌柜明显不是个好相与的性子,世子还来这一套,不怪人家恼怒……虽然世子瞧不起对方是一介商贾,属于下九流,但人家起码也是皇上的人啊。都说打狗还要看主人,世子如此作态,此事恐怕难成。
 
看在金九龄的面子上,苏兰陵也没故意为难江重威,只淡淡回道:“弱冠之年。(二十岁)”
 
“正是当年啊。”江重威哈哈大笑,让苏兰陵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果然又听江重威道,“苏掌柜娶亲了没有?可有意中人?”
 
苏兰陵冷冷一笑,挑眉望向他:“怎么?江总管还要为我做媒不成?”
 
江重威听出了对方话中的冷意,但还是僵笑着开口道:“做媒谈不上,交个朋友而已。不知道苏掌柜喜欢什么样的?”
 
苏兰陵睨了他一眼,低头喝酒,也不理他。江重威这人,忒不知趣,既然要忠心就不要假模假样一副不忍心的样子硬把朋友往火堆里推。若是要朋友,就不要贸然开口,平白恶心人。
 
其实看原着的时候苏兰陵就不喜欢他,江重威和金九龄十几年的朋友,虽说金九龄要做绣花大盗去抢钱,但他加入平南王府做大总管的时候江重威眼睛可还没瞎。江重威做了平南王府多年的大总管,里面的水多深他不知道?还眼睁睁的看着金九龄一头一头的往里撞。
 
或许当时的金九龄已经听不进去话了,只想一心做一个大案子,但是他不喜欢牵扯权利可是原文中明摆的事实,苏兰陵不相信江重威若把事情告诉了他,金九龄还会傻乎乎的去抢钱。
 
最后江重威被绣花大盗刺瞎了一双眼,留了性命,成功离开了平南王府这个火坑。可仔细想想,如果没有这个绣花大盗,一个王府两个大总管,谁走谁留?要知道,金九龄各个方面可都比江重威出色的多啊……
 
江重威看着沉默不语的苏兰陵,一时间也不好接话了,旁边的金九龄也垂首喝酒,一副不想理会的样子。江重威咬了咬牙,正要说些什么,那边的苏兰陵却突然伸了个懒腰,淡淡的开口道:“酒足饭饱,金九龄你还有事吗?”
 
金九龄看了平南王世子一眼,见他没有说话,也不知道怎么是好,正想着要不要挽留苏兰陵两句,就见对方站了起来,行了一礼,转身朝后院走去。
 
平南王世子冷冷的看着苏兰陵的背影,眼里一片幽深。
 
“世子,要不要我再找个机会?”金九龄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试探道。毕竟他现在是人家手底下的员工,有些样子还是要装装的。
 
平南王世子摇了摇头,也转身走了。
 
******
 
苏兰陵到后院抱着初一从后门出来,又去了苦瓜大师那里,一是他刚刚没吃饱还有点饿,二是他想要苦瓜大师开解他一番。
 
其实对于自己的情感问题苏兰陵是不想麻烦别人的,但是刚刚看见平南王世子,他又想起西门吹雪了。想着他们以后会不会也变成这样,明明是亲人在一个餐桌上吃饭,还互相恶心,彼此生厌。
 
苏兰陵到了的时候苦瓜大师正在吃饭,见苏兰陵来了不禁笑道:“你倒是会赶时候。”
 
苏兰陵抱着初一嘻嘻坐下,给苦瓜大师介绍道:“大师你看,这是我刚从慈幼局领养的孩子。”
 
苦瓜大师含笑:“可是小九嘴里的‘初一’?”
 
苏兰陵点头,“没错。”
 
苦瓜大师点了点头,对初一道:“伸手给我看看。”
 
初一大概对陌生人有点反感,一见到陌生人就又露出了她木木的招牌表情▼▁▼
 
苏兰陵给她解释道:“苦瓜大师精通卦数,你伸手给大师看看,他不会害你的。”
 
初一倒是很听苏兰陵的话,闻言就伸开了小手放在了苦瓜大师面前。
 
苦瓜大师捏着她的手看了看,摇了摇头道:“幼时贫苦,但以后却富贵非凡,只是有一点,杀戮仇恨之心过重,对一个小女孩来说不算是好事。好在天资不错,你用心教导她武功,她以后也很少会出危难。”
 
苏兰陵:“……”所以,她不危难别人危难?
 
“要不我叫她学文经商?”苏兰陵自然不希望自己养个小杀神出来,可是初一又好像很喜欢武学的样子……
 
苦瓜大师摇摇头,“不必拘着孩子,不然反倒适得其反。”
 
苏兰陵点点头,心里有些沉重,不过看初一一脸懵懂的样子,他也不想说什么,只得摸了摸她的头发道:“对了大师,这孩子还没有名字,希望大师给她赐一个。”
 
苦瓜大师没接话,只问:“你以后是她的父亲,你想叫她什么?”
 
苏兰陵望着初一道:“你父亲叫何大壮对吗?”
 
初一点了点头。
 
苏兰陵就道:“那你以后就叫何如初吧。”苏兰陵对传宗接代没有什么执着,也没想着自己一定要有个姓苏的孩子,毕竟他的名字也是自己起的,没什么流传的价值。而且苦瓜大师既然说她记仇嗜杀,所以苏兰陵就想要她心底里记住自己的生父母,以后不要太过拼命,如初一般懵懂最好不多。
 
何况,他也希望自己跟西门吹雪可以和好如初……
 
苦瓜大师闻言,叹了口气道:“这大概就是天意吧。这孩子以后会为名为利终日操劳,早年环境多灾变,中青年方为大成。不过她性子急躁恐会了误大事,从而陷入孤军奋斗、亲友无助之局面,有身心过劳之虞。你日后定要培养她的耐力、定力,如此方可立于不败之地。”
 
苏兰陵闻言抿了抿嘴,望向初一,以后这个小姑娘要这么操劳吗?
 
卦不可尽信,也不可不信。而且耐力定力都是很好的品质,苏兰陵下决心以后定要好好教导初一。
 
“还有一件事。”苏兰陵犹豫了片刻,还是把他和西门吹雪的感情问题说了出来,请教苦瓜大师,“您说我要和他分开吗?”
 
苦瓜大师笑了笑,“当初你说我执迷,现如今我看你也成了局中人,你给这孩子起的什么名字?”
 
苏兰陵一愣,随即恍然,是了,和好如初……
 
苏兰陵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对苦瓜大师鞠躬道:“谢大师为我指点迷津。”
 
苦瓜大师摆手:“是你悟性高,好了你们坐吧,我去再给你们炒两个菜。”
 
苏兰陵闻言笑容更大:“那我今天是有口福了。”苦瓜大师可不是轻易会下厨请人吃饭的。
 
苦瓜大师走后,初一歪着脑袋一脸疑惑的望向苏兰陵。
 
苏兰陵捏了捏她的笑脸,问道:“皱着眉头做什么?”
 
初一耿直道:“你今天莫名其妙的开心,为什么?因为别人请你吃两顿饭吗?”
 
苏兰陵:“……”恋爱的事情你不懂。
 
吃饭晚饭,告别苦瓜大师,苏兰陵才带着初一从学校东门出去。结果一出去就看到了一辆熟悉的马车,正是平南王世子的那辆。
 
苏兰陵本来不想理会,但平南王世子不知道哪根筋打错了,竟然放下了高冷的态度冲苏兰陵走了过来。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是比起之前那副‘尔等草民’的姿态已经好了很多。
 
“苏掌柜能否借一步说话?”平南王世子清冷的声音响起,竟然还挺好听的。
 
苏兰陵直接抱着初一往前走:“不好意思世子,我现在带着孩子不太方便。咱们还是下次有机会再聊吧。”
 
平南王世子眯了眯眼睛,也没放弃,就跟在苏兰陵后面。
 
苏兰陵烦的要命,不由加快了脚步使上轻功,结果没想到平南王世子的轻功也不是很垃圾,竟然也只是落后他一步而已。想想也是,毕竟他的师父可是叶孤城。
 
两人一路疾行,走到清风观旅游景区的时候苏兰陵忽然看到陆小凤正大包小包的拿着一堆东西,准备叫车帮忙。
 
苏兰陵好奇的走上前道:“你这是干啥呢?”看他买这些东西吧,孔明灯,风筝,衣服,首饰……
 
陆小凤转头看见苏兰陵,抹了把汗道:“是你啊。你还不知道吗?你师兄和西门夫人吵架了。”
 
苏兰陵心弦紧绷,“嗯?我不知道啊,跟你买这些东西有关吗?”
 
“嗨。”陆小凤毫不在意的跟他透露道,“你也知道你师兄那人,懂什么情趣,根本不知道怎么哄女孩子,我这是帮他出谋划策呢。”
 
苏兰陵:哦:)
 
第86章:知情(三)
 
陆小凤大包小包的进门了的时候,西门吹雪正在练习剑法,而花满楼正在研读经书。
 
花满楼虽然不喜西门吹雪的嗜杀,可是两人在佛法上面都颇有研究,比较聊得来,也算的上是‘佛友’。
 
犹豫了一下,西门吹雪还是停下了手里这套剑法,迎了上去。
 
“怎么样?”声音虽然依旧冰冷,可是西门吹雪眼中的灼热却是做不了假。
 
陆小凤将杯中的茶水一口饮尽,才抹了抹嘴,对西门吹雪道:“没问题,都买回来了。”
 
西门吹雪这才缓下心神,又去练剑了。
 
“唉,这人,也太无趣了。”陆小凤摇头叹息,西门夫人那么有意思的人跟他在一起真是委屈自己了。
 
花满楼轻轻的嗅了嗅空气,疑惑的问道:“你还买香料了?”
 
“没有啊。”
 
花满楼又仔细嗅了嗅,不解道:“那为什么空气中有一股龙涎香的味道?”
 
“有吗?”陆小凤也用力闻了闻,好不容易才隐约闻到了一点点味道。“你鼻子也太好用,不是我买的,我刚刚碰见了苏兰陵和他朋友,这个味道是他朋友身上的。”
 
闻言西门吹雪练剑的手臂一顿,面无表情的望向陆小凤。花满楼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哦?你碰到苏兰陵了?那你有没有把你们要做的事情告诉他。”
 
陆小凤点点头,无所谓道:“说了啊,反正都是自己人怕什么。”
 
唰!
 
远处的西门吹雪收剑入鞘,黑着脸转身走了。
 
陆小凤呆愣愣了半天,才缓缓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两撇胡子,触手光滑……
 
“啊啊!!我的胡子啊!!!”
 
在陆小凤的惨叫声中,花满楼锤桌大笑:“哈哈哈!!!”
 
陆小凤:呜呜呜,还有没有王法了,还有没有法律了!!
 
“西门吹雪疯了吗!”陆小凤义愤填膺,“老子难道不是在帮他嘛!”
 
花满楼擦了擦自己眼角的眼泪,笑道:“因为做了你个错误的决定,导致你们所有的计划都全盘落空。”
 
“啥?”陆小凤回想了一下,才恍然大悟,忿忿不平道:“早知道不告诉苏兰陵了,这个叛徒!竟然向着自己嫂子也不向着自己兄弟。”
 
花满楼:“……”你这智商基本就告别自行车了。
 
******
 
苏兰陵本来是想主动去找西门吹雪和好的,但是听了陆小凤的密报觉得自己再拖两天也行,刚好可以看看西门软软这家伙会有什么不符合人设的举动。
 
平南王世子看着嘴角含笑的苏兰陵,背过手去,冷声道:“苏掌柜好像很高兴。”
 
苏兰陵斜了他一眼,没说话。他现在心情好着呢,不想和这人说话破坏心情。
 
初一揪着苏兰陵的耳朵,趴在他耳边小声道:“咱们快走吧。”
 
苏兰陵挑眉,“怎么了?”
 
初一从苏兰陵脑袋后面探头过去,偷偷瞅了眼他右边的平南王世子,好像在看那人有没有发现她说坏话一样,“他身上有味道,熏死我了。”
 
苏兰陵:“……”
 
苏兰陵心疼的看了一眼平南王世子,大人会喜欢香的味道,但小孩子一般都很排斥熏香和香水。
 
所以为了初一的考虑,苏兰陵也不得不和平南王世子say goodbye。
 
平南王世子这次倒是没继续死皮赖脸,只对他淡淡道:“那明天一早,再去拜会先生。”
 
苏兰陵翻白眼,得,又要早起了。
 
大概是下象棋很费脑子,苏兰陵洗完澡出来初一就已经在他床上睡着了,连睡前故事都没听。
 
苏兰陵只得把她再抱回到小榻上,熄灯睡觉。
 
不知道初一早上都是什么时候醒,反正苏兰陵一睁眼,她就精神满满的坐在了床边,自己拿着两个铜人互相打架,嘴里还配音:“杀!嘿!哈!啊~好痛,我死了。”
 
苏兰陵:“……”真是一身的戏。
 
苏兰陵摸了摸她软软的头发,打了个哈切道:“小闺女,你怎么每天都起这么早啊。”
 
初一瞅着他:“我等你带我练功,结果两天了你都没带我练。”
 
苏兰陵:“……”嘿嘿嘿。
 
“不行啊。”苏兰陵又倒回床上,“我早上起不来,过两天我找人带你练功。”
 
这个任务就交给西门吹雪好啦,反正他每天早上都爱早起:)
 
初一面露鄙夷,“真懒,我以前在家这个时候都吃完早饭了。”
 
苏兰陵:“……”
 
苏兰陵气的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起来,敲了敲初一的脑壳,愤愤道:“今天给你编小辫!”
 
初一:▼▁▼哼!
 
苏兰陵给初一梳了一个日系甜美学生头,就是把头发梳成九一偏分,然后在她额头上面斜斜的编了一个麻花辫,露出饱满光滑的额头。再搭上一件纯白色斜口小褂,下身穿蓝色的折布裙和黑色帆布鞋。
 
哎呀,真是一个纯纯的学生妹!
 
只可惜这个学生妹的表情是这样的:▼▁▼
 
苏兰陵又给初一找了个黑色帆布包,把那些玩具装好,给她跨上,齐活!
 
吃完早饭,苏兰陵把她送到慈幼局的时候金九龄还吓了一大跳,试探的问苏兰陵:“为什么要做这种打扮?是避讳什么吗?”还需要男扮女装……
 
苏兰陵:“……你不知道初一是女孩子吗?”
 
金九龄一脸震惊:“!!!初一是女孩子吗?!”
 
苏兰陵:“……”
 
苏兰陵翻了个白眼,对金九龄道:“金老师,以后多注意注意我们孩子好吗!我们可是交了学费的!而且我们初一有名字了,叫何如初!”
 
金九龄尴尬一笑,让初一进去跟小伙伴玩儿去了,然后畏畏缩缩的小声问苏兰陵:“怎么不叫初一跟你姓?你还想再领养一个?”
 
苏兰陵摇摇头:“只是觉得没什么必要,而且是不是一个姓对我来说也不重要。”
 
金九龄这才点了点头,他问这个问题也只是怕苏兰陵发现初一是女孩子之后对她不满意。
 
苏兰陵拍了拍金九龄的肩膀,转身走了,还有个平南王世子等着他接见呢。
 
虽然苏兰陵没有特意在客栈等他,但一个时辰后,平南王世子还是出现在了苏兰陵的办公室里。
 
“先生昨夜睡眠可安好?”
 
一晚上不见,称呼都变了。
 
苏兰陵看着一身风度谦谦君子的平南王世子也不知道说啥好了,只淡淡道:“世子坐吧。”
 
平南王世子在苏兰陵办公桌对面坐下,捧着茶碗打量苏兰陵。
 
苏兰陵本来还想装作看不见他,但他整这一出实在嗝痒人,苏兰陵只得开口道:“世子有话就请说吧。”
 
平南王世子没说话,反而冲苏兰陵笑了笑。
 
看着对方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个诡异的笑容,让苏兰陵不由打了个寒颤,没好气道:“有话直说,没话滚蛋。”
 
苏兰陵本以为自己这句大不敬的话会让对方愤然离去,可没想到对方却忍了下来,并毫不在意道:“先生何必生气……”他话还没说完,办公室门外就传来的敲门声,一个仆人在外面低声道:“东家,西门庄主来了。”
 
苏兰陵:“……”怎么你们是坐的同一辆班车吗,这么前后脚。
 
其实苏兰陵不太想让西门吹雪跟这个平南王世子打照面,但是就这么让西门吹雪回去,恐怕会打击他的积极性……所以思虑再三,苏兰陵还是道:“请他在隔壁等一等吧。”
 
外面的西门吹雪闻言抿了抿嘴没说话,以前师弟不管做什么都会马上见他的。
 
仆人应声,正想引着西门吹雪往隔壁走,便听屋内又一个清冷的男声响起:“先生何不请西门庄主进来一坐?”他话音落下,还没等苏兰陵反应,便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外面的西门吹雪面无表情的与对方相视片刻,直接进屋,毫不客气的坐在了对方刚刚坐过的地方,也就是苏兰陵的对面。
 
苏兰陵:“……”好好好,高仿和正品玩起了抢椅子的游戏。
 
平南王世子也没介意,随手关上了门,坐在了西门吹雪的左边,端起茶来对西门吹雪示意了一下。再看对方……
 
视若无睹。
 
其实西门吹雪看到了,但是他丝毫不在意,也不想理会,他现在满心满眼都只有那一个人。
 
平南王世子见状,眼睛微咪,抬头对苏兰陵道:“刚刚我的话还没说完,先生何必生气,我要的做什么,先生不是一清二楚吗?”
 
苏兰陵把毛笔扔进笔洗,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的望向对方:“我还真不明白。”
 
平南王世子又是一笑,直视苏兰陵:“先生明知故问,我想要的也只是先生这个人罢了。”
 
苏兰陵:“???”
 
西门吹雪:“!!!”
 
第87章:知情(四)
 
西门吹雪的目光终于从苏兰陵的身上移开,转移到了旁边这个人的脸上。
 
白衣,长剑,还带着人皮面具?
 
西门吹雪心中不屑,连脸都不敢露,果然是小人行径,就会乘人之危!竟然还抄自己的穿衣风格,肯定是抱着侥幸心理投机取巧,以为模仿自己师弟就会喜欢他吗?白日做梦!
 
西门吹雪常年毫无波动的内心忽然窜出了一阵怒意,脸色也冷了下来,周身杀气四溢,搞得旁边的平南王世子反射性握住了自己旁边的长剑。
 
西门吹雪见状更是冷哼一声,站起来,从高处低头淡淡的看了对方一眼,语气冰冷道:“既然如此那就拔剑吧。”
 
平南王世子:“……”我是谁?我在哪?
 
平南王世子握剑的右手一僵,犹豫了片刻才缓缓松开了自己的剑,强笑着望向西门吹雪:“西门庄主是不是对我有点误会?”
 
“没有。”
 
“……既然没有误会,为什么突然就要动手?”平南王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刚刚那一瞬间他差点以为自己被人掐住了脖颈,根本无法呼吸。要知道西门吹雪的威压可不是一般的威压,那可是剑神の杀气啊!
 
西门吹雪没有理他,只是从上而下斜斜的看着他,一言不发。
 
这一刻,高高在上的平南王世子终于明白什么叫做顶级高手的蜜汁蔑视!
 
苏兰陵看着那两个如照镜子一般互相对视的人,忽然有点懵逼,这种莫名的CP感是怎么回事?!!
 
一模一样,自攻自受??
 
咳咳,挥散自己的神奇脑洞,苏兰陵对西门吹雪道:“那个,你先出去等我一下,我跟他说点事情。”
 
苏兰陵话音刚落,本来面无表情的西门吹雪脸色立刻一变,用一种复杂的目光望向了苏兰陵:“你要我走?”
 
苏兰陵:“……”
 
西门吹雪一开始根本没把自己旁边这个不敢露脸的‘小人’放在心里,可是此刻听了苏兰陵的话却犹豫了。这个人确实比他能说会道一些——我只要你这个人罢了,这种话就是给他十层脸皮他也是说不出口的!
 
陆小凤说的果然有道理,看来师弟也喜欢听甜言蜜语!
 
苏兰陵看着自己面前这一站一坐的两个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叫西门吹雪回避一下吧,他显然是不肯的。所以苏兰陵直接对平南王世子道:“世子不要再来找我了,有的事情是原则问题,我不会答应的。”别说这平南王注定是炮灰,只说他上司是站在世界顶端的人,对待下属也不错,他傻了才会换领导。
 
西门吹雪听了苏兰陵的话,这才心满意足,他就说嘛,他师弟根本不是那种人!既然说好了要一直在一起,又怎么会轻易喜欢别人。
 
可没想到他这边刚刚放下心就又听旁边的平南王世子道:“今日我不与先生多说,但是先生记住一点,我不会轻易放弃的。”
 
西门吹雪深吸一口气,第二次重复道:“拔剑吧。”
 
平南王世子:“……”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直男平南王世子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心理叫做gay眼看人基。
 
迫于西门吹雪的氵壬威,平南王世子屁滚尿流的跑远了,屋内只剩下西门吹雪和苏兰陵,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尴尬。
 
苏兰陵心里有底人不慌,只静静的望着西门吹雪。十几日不见,西门吹雪倒是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眼底泛着一层隐隐的青色,疑似睡眠不足。
 
看到西门吹雪过的不好,苏兰陵心里瞬间就好受了许多,如果两个人都这样了西门吹雪还是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他才要哭嘞。
 
西门吹雪没有苏兰陵的底气,他本来就是要来求和的,再加上刚刚那一出,心底更是急迫。只是他不善言辞,纵使一腔热血也是有口难言有话说不出。犹犹豫豫半响,西门吹雪才想了一个话题,“和镇远镖局的事情怎么样了?”
 
苏兰陵挑了挑眉,没想到西门吹雪说话也知道热场了。看来真是距离产生美,十几天不见还知道关心他的公事了。
 
苏兰陵自然不会说什么‘讲了你也不懂’之类打击人自信心的话,只淡淡笑道:“衙门已经立案了,这次我们必定要让镇远镖局还死者一个公道。”
 
西门吹雪点了点头,望着苏兰陵的笑脸又没话了。
 
苏兰陵等了许久,不由叹气,语气失落道:“没事了吗?那你就回去吧。”
 
“有事!”西门吹雪立刻上前一步,目光灼灼的盯着苏兰陵,嘴角微动,但半响也没说出一个字。
 
说实话,苏兰陵明白他的意思,也知道要西门吹雪说那种话很为难他,但是他就是不甘心!
 
是!我是对你的想法心领神会,但是你不能因为我聪明就不跟我说话不跟我交流啊?!我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也不依赖你生存,你是省事了,可我呢?一天到晚猜猜猜的我累不累!我是来跟你谈恋爱跟你过日子的,不是来当你的哑语解读师的!何况哑语解读师还有工资呢,自己非但没工资还要白挨草,真是想想就觉得委屈!
 
西门吹雪看着刚刚还笑语晏晏的苏兰陵瞬间又变的一脸死灰,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心里头一次还是羡慕起陆小凤来了,如果他在这里,一定知道现在应该说什么。
 
到底是自己养成的男朋友,看西门吹雪憋得眼都红了,苏兰陵也不想他这么为难,不由心软的主动开口道:“你还有什么事啊?”
 
“我们可以和好吗?”西门吹雪还是那个耿直的西门吹雪,果然别人一问,他就憋不住了。
 
苏兰陵苦笑:“你觉得呢?”
 
西门吹雪沉默了,他自己感觉也有点不好……明明之前跟陆小凤他们说话都很好,可是为什么一到师弟这里就感觉不一样了。难道真是感情生疏了?
 
这个想法一冒头,就把西门吹雪吓了一大跳。他之前觉得苏兰陵跟他在一起不开心,还以为是他自己哪里做的不够好,惹苏兰陵生气,可是感情生疏却是西门吹雪从来没想过的。他跟师弟十多年的感情,也只是一个多月没见而已,怎么就会生疏。可若不是感情生疏了他又怎么会连话都没法跟师弟说?
 
西门吹雪疑惑了,所以他没有走,只是坐在苏兰陵办公室里仔细思考。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苏兰陵的办公室,苏兰陵在河北也有办公室,不过因为西门吹雪是个宅男对经商也不感兴趣,所以从未关注过。今日仔细一瞧,还真的感觉很新奇,办公的苏兰陵和家里的苏兰陵也完全不一样呢。
 
苏兰陵在家里的时候永远都和没长骨头一样,懒塔塔的,虽然喜欢整洁,但是对衣服搭配和发型外貌都没什么要求。可是工作的苏兰陵却不是这样,衣裤合身,精神盎然,怎么说呢,应该算气势吧。他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一种奇妙的感觉,一颦一笑,很有魅力,纵然是生气,也让人移不开眼睛。西门吹雪心里忽然有点并不是滋味,怪不得那家伙会喜欢师弟,工作中的师弟真是好英俊啊。这么英俊的师弟刚刚肯定被那个家伙看到了,自己竟然不是第一个发现师弟这一点的人……
 
对于平南王世子的注视苏兰陵感觉嗝痒的不行,但是对于西门吹雪却奇怪的没感觉,甚至能做到视若无睹。苏兰陵自己也是服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老夫老妻的奇异状态?
 
西门吹雪不走,苏兰陵自然也不会赶他走,又等了一会儿,见他只是盯着自己,苏兰陵索性不管他了,径直的叫人过来开会的开会,处理业务的处理业务。
 
苏兰陵手下的业务众多,所以需要处理的事情也比较多,会议基本上是一个连着一个。西门吹雪来的不巧,赶上苏兰陵忙的时候,这一上午,苏兰陵就开了三个会。
 
看着上首游刃有余挥斥方遒的苏兰陵,西门吹雪一句话没说,在人家身边一呆就是一整天,没事就端个茶递个水,刷刷存在感。搞得总部上下人心惶惶,都在猜测老板他哥是不是来借钱了……
 
要不怎么和个三孙子似的……
 
刚好苏兰陵在这边没有助理,所以没事儿的时候也会指使西门吹雪跑个腿,反正自己男朋友,不用白不用。
 
然后京城总部就出现了一种奇怪的现象,大家在工作的时候不敢随便聊天了,平时偷懒的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偷懒了,即使有什么重要事情讨论,两个人也是低声小心翼翼的讨论,随时还观察着四周——没办法啊!老板太有心机了!竟然派他师兄西门剑神以送文件的名义四处巡查,这可让下面的人怎么活啊!被辞了事小,要是一言不合让对方拔剑了……
 
唉,生活太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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员工甲:上班无聊,看会杂书吧。
 
特派员西门吹雪:扣工资!
 
员工乙:上班无聊,看会春宫吧。
 
特派员西门吹雪:炒鱿鱼!
 
员工丙:上班无聊,看会东家吧。
 
特派员西门吹雪:拔剑吧!
 
第88章:知情(五)
 
初一看着苏兰陵身后的小尾巴,嘟了嘟嘴,又露出了她木木的招牌表情。
 
她没什么大反应,苏兰陵却是吓了一跳,三步两步走到她身前,追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一个白天没见,初一的麻花辫开了,白色小褂也脏了,黑色的布鞋上面还有几个密密麻麻的脚印,裙边底部也全是黄泥,这是和人打架了啊!
 
初一本来是想和苏兰陵抱怨的,但是看了看他身后面无表情的西门吹雪,到底是爱面子没说出口,只鼓着脸低声说了句没事儿。
 
“到底怎么了!”苏兰陵板起脸猜测道,“难道是慈幼局有人欺负你吗?”
 
初一甩了甩头,拉着苏兰陵的手往客栈走。
 
苏兰陵不让她走,蹲下身和她平视:“有什么事你就说!”
 
初一犹豫再三,还是靠近苏兰陵趴在他耳边把事情记过说了一遍。
 
原来初一今天和慈幼局的小朋友们出去玩的时候碰到了几个小乞丐,小乞丐和慈幼局的这些孩子一直是‘宿敌’,可以说水火不容的那种。初一虽然才来慈幼局不到一个月,但是凭着先天力大和逻辑智慧拔得头筹,现在可以说是‘慈幼局一哥’。出去玩的时候经常保护这些慈幼局的小朋友不受欺负,一直小乞丐们的眼中钉。毕竟这些小乞丐乞讨比不过大人,还经常被压榨被殴打,所以欺负慈幼局的小朋友收他们保护费也可以算是这些小乞丐的生活来源之一,初一这样的行为自然让他们看不过眼,总憋着劲儿想揍她一顿。
 
因为初一之前一直是男装,所以别的小孩都当她是男孩儿。即使今天苏兰陵给她穿了裙子,那些小孩儿也不会因此就认为她是女孩,只以为她男扮女装,就笑话初一娘们唧唧的。
 
虽然初一真的是个娘们儿,但是也明白娘们唧唧不是什么好话,当即就反驳回去。可是那些小乞丐本来就是要嘲笑她,怎么会听,肯定继续我行我素。吵了一阵儿,大家都生气了,然后两帮小孩子就打了起来。初一作为‘慈幼局一哥’勇武过人,抄起一块石头就冲了上去,一下就把其中一个小乞丐打倒了,血流了一脸……
 
其他的小乞丐见状一哄而散,慈幼局这些小家伙也吓得不行,本能的趋利避害,一个个的全跑了,只剩下初一一个人握着沾满鲜血的大石头,楞在了那里。等金九龄得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初一已经把人拖到巷子口了,准备弄到隐蔽的地方埋了……
 
苏兰陵看着自己面前这个小孩儿都不知道说啥好了,他之前还想着一定要好好教育她,不让她成为一个杀人如麻的魔头。结果还没等准备好呢,人家先动手了。
 
看了初一半响,苏兰陵才问了她一个问题:“你不知道他那个时候还活着吗?”
 
对于苏兰陵的问题,初一低着头搅了搅手指头没说话。
 
其实她不说苏兰陵也知道她什么心理,她肯定知道自己做错了,不然也不会拖人出去埋了,掩饰就是逃避的另一种表现。初一的行为就像是打碎家里花瓶的小孩子,只想把这些碎片藏起来,不叫家长发现,那样就能仿佛事情没存在过一样。
 
苏兰陵没说什么,现在教育初一也不是最重要的事,最重要的是去看看那个小乞丐有没有大毛病,若真是把人家打坏了,初一要后悔一辈子。
 
金九龄看到苏兰陵一句话没说,就把他领进了一间房子里。这间房子跟苏兰陵以前在春华阁住那间没两样,又小又闷又脏,空气中还隐约有股尿骚味。不过床上有好几条被褥,应该是慈幼局的小朋友们平时住的地方。
 
那个小乞丐的头发被剃了个干净,此刻额头上包了纱布躺在那里,生死不知。
 
苏兰陵看过人之后就从房里退了出来,关上门问金九龄:“怎么样?没大碍吧?”
 
金九龄摇摇头,面露凝神,“现在还不好说,初一打的那个地方比较凶险,要孩子醒来再看,说不定以后就瞎了。”
 
初一听到‘瞎了’这两个字的时候猛然颤抖了一下,头低的更深了,恨不得把下巴戳进胸膛里。
 
苏兰陵也没管她,只对金九龄道:“这孩子我先带走。”
 
自己孩子犯的错,怎么也不能让人家慈幼局的人负责照顾。
 
金九龄点点头,趁苏兰陵进屋抱孩子的时候对他低声道:“你别怪初一,她年纪还小,都能原谅……”
 
苏兰陵摇了摇头,“她是小,但是她不傻,犯了错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这并不能因为她是个小孩子就可以免俗。”
 
金九龄闻言叹了口气,再也没说什么。
 
西门吹雪看苏兰陵把小孩子抱出来,就顺手把人接了过来,自己抱着。毕竟一个小孩儿四五十斤,走着一路也不轻快。
 
金九龄见状冲苏兰陵眨了眨眼,苏兰陵白眼回敬。现在哪有心思管这个~
 
苏兰陵把小乞丐带回了客栈,安置在初一这些天的住所——小榻上。
 
初一也没说什么,反正一直贴着苏兰陵的腿,跟着他走来走去,好像生怕他丢了一样。
 
打发走了西门吹雪,苏兰陵给小乞丐号了号脉,现在看起来脉搏还算稳定,其他状况只能等他醒了再说。
 
想了想,苏兰陵带着初一到客栈厨房借了个药锅,让初一看着煎药。自己则转身回去照看小孩子,结果还没等起身就被初一拽住了袍子,低头一看,初一的眼泪已经吧嗒吧嗒的掉了下来。
 
这还是苏兰陵第一次看到初一哭呢。
 
苏兰陵叹了口气,在小马扎上坐下,和初一平视,冷冷的问道:“你知道错了吗?”
 
初一还是眼泪吧嗒吧嗒,拒绝和苏兰陵说话。
 
苏兰陵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用严肃但不冰冷的语气道:“你有话就说,哭是没有用的,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初一憋了半天,好像要把眼泪憋回去,但最终还是失败了,忍不住放声大哭道:“我知道错了,你别不要我。”
 
一句话,叫苏兰陵的心瞬间软了下来,看了她半响,还是拿出了帕子给她擦脸,柔声道:“你哭什么哭,我怎么会不要你,我不是都说好要养你了吗。人家小朋友的眼睛都被你打瞎了还没哭呢。”
 
初一哭得喘不上来气,额头上全是汗,死死的抓着苏兰陵的袍子不放开。
 
苏兰陵只得又一顿安慰,才终于把她的泪止住了,初一抽噎道:“我,我一开始也没想打他的,是他总是笑我,我都跟他说我是女孩子了,他还笑我没头发。”
 
苏兰陵:“……”人家说的没毛病啊。
 
但是看初一都哭成这样了,苏兰陵难得有了点爱心,跟她一条一条的讲道理:“他嘲笑你了是他不对,但是你拿石头打他就对了吗?人家可没先动手打你哦。”
 
初一嘟嘟囔囔:“那是他打不过我!”
 
苏兰陵皱眉冷斥:“你还犟嘴!你打人家还有理了?!”
 
初一低头不说话。
 
“你打了人家就算了,人家明明没死,你为什么要把人家拖去埋了?咱们第二次见面你就告诉我杀人偿命,现在人家眼睛瞎了你准备怎么赔偿人家?”
 
初一瘪了瘪嘴,要哭不哭的考虑了半响,才带着哭腔道:“把我的眼睛赔给他好了。”语气中竟然还带着点自豪的英气。
 
“行。”苏兰陵干脆点头,“如果他眼睛瞎了你就把你自己的眼睛扣下来赔给他吧。”
 
然后苏兰陵就把刚刚自己给初一擦脸的那条手帕围在了初一眼睛上,冷冷的道:“现在你的眼睛已经不属于你了,所以你也不能使用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最简单最快捷的换位思考。
 
初一本来还没有什么感觉,但是用手绢围了一刻钟,眼睛四周一直被黑暗笼罩着,渐渐的,她心里就有点害怕。
 
初一忍不住贴近了苏兰陵的腿,抓着他的裤子。
 
苏兰陵也没拒接,反而还抓着初一的手对她道:“既然以后你眼睛看不见了,那就不要随便离开我了,不然没人照顾你。你也不要一个人出门也不要跟小朋友玩了,因为你看不见出门容易被石头绊倒。还有你最喜欢的象棋也不能下了……”
 
苏兰陵一通坏处说下来,初一的脸都白了,侧脸对着苏兰陵的方向,颤声道:“我不把眼睛赔给他行不行……”
 
“不行。”苏兰陵的语气冰冷,“因为这就是你犯错误的惩罚。”
 
初一眼睛上的手帕一点点的湿了,她语气中充满了委屈:“可我是替他们出头啊!为什么错都算在我一个人身上?我再也不去慈幼局了,那里一个好人都没有!!我再也不把玩具带给他们玩了!!”
 
苏兰陵冷笑:“人家不是好人?人家不是好人怎么会帮你告诉金叔叔,若是金叔叔晚去一步你把人都埋了,倒时你要赔的可就不是一双眼睛了!”
 
初一闻言彻底闭上了嘴巴,不再说话。
 
第89章:知情(六)
 
被初一打伤的那个小乞丐是在苏兰陵他们临睡前醒过来的。
 
万幸的是对方眼睛没有问题,只是有点脑震荡,稍微一动就恶心。
 
初一被蒙着眼睛一下午,难过得都不知道怎么是好了,现在得知小乞丐眼睛没有问题,总算松了口气,就算苏兰陵叫她赔礼道歉照顾对方也不敢拒绝,老老实实的照做。
 
小乞丐的名字叫小松,无父无母,是老乞丐在一棵松树下捡到的,今年已经七岁了。大概因为是乞丐的原因,吃不饱穿不暖,小松的外表看起来就像个四、五岁的孩子,只比初一高半个头。
 
小松脾气还挺大的,知道苏兰陵是初一的养父之后说什么也不肯让他照顾,挣扎着要回自己的乞丐窝,结果稍微一动就恶心的不行,趴在小榻边上一顿干呕。
 
苏兰陵急忙指使初一去倒水拿手巾,过来给他漱口擦嘴。见小松躺在踏上白着小脸连呼带喘的样子,苏兰陵也是不忍,便对他道:“怎么说也是初一把你打成这样的,让她给你养病也是应该的,而且她都知道错了,是不是初一?”
 
初一连连点头,低声道歉:“我不应该动手打你的,对不起。”说完还对小松鞠了个躬。
 
“哼!”小松冷哼了一声转过头去,脸上还是满满的厌恶和戒备。
 
初一见状心里又不得劲儿了,扭头把脸埋在苏兰陵的肩膀上,生闷气。
 
苏兰陵把她拉开,教育她道:“你这么干说叫人家怎么相信你,空口白话如何能表达出你的歉意,毕竟漂亮话又不值钱,你还是要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这样吧,你从现在就开始照顾小松,要一直照顾到小松痊愈为止。这是你应负的责任。”
 
初一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见她答应,苏兰陵就指使她出去给小松叫碗白粥回来,借此把她支了出去。待她走后,苏兰陵才对小松道:“初一是真的知道错了,想要得到你原谅,希望你能给她一个道歉的机会。”
 
小松翻白眼,嘴里气若游丝的骂道:“姥姥!(没门儿!)难道他想要我就必须原谅他吗?就算你很有钱,能管天管地,但你却管不了爷们儿这张嘴!”
 
苏兰陵:“……”都病成这样了就别中二了,不利于伤口恢复。
 
不过知道对方是个中二病患者就好办了,苏兰陵对付这种小孩儿最有一手了,毕竟也都是老病友,换汤不换药……所以苏兰陵直接开口嘲讽道:“就你还是个爷们儿呢,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大的爷们儿还欺负女孩子的!”
 
小松当即怒了,大声反驳道:“谁欺负女孩子……”声音过大,还没等说完就又趴在床边一阵干呕。
 
苏兰陵只得又给他倒水擦嘴,一阵忙活,等他平息下来才对他道:“你也别激动了,难道你不知道初一是个女孩子吗?还骂她没头发,你这不是欺负人是什么?”这个年代骂女孩子没头发就是骂她嫁不出去、没人要的意思,而且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没头发就意味着这个人不孝顺,很侮辱人的。
 
小松闻言惊奇:“她真是个女孩子?”
 
苏兰陵点头:“当然啦,你没看到她穿裙子吗。”
 
小松嘴巴微动,到底没否认这件事,毕竟他当时就是故意骂初一的,也没必要敢做不敢当。
 
苏兰陵见状微微一笑:“那你是不是也有错?我也不说叫你原谅初一,既然双方都有错给个补救的机会不算过分吧。”
 
小松眼珠转动,思虑了半响,才道:“那行吧,不过你该我的赔偿可不能少给啊。”
 
苏兰陵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此事。
 
过了一会儿初一端着粥回来,见小松虽然还是不跟它说话,但也没像之前那样用厌恶的眼神看她,这才稍微放下点心,开始积极的给小松喂粥。结果又笨手笨脚的喂了半天也没喂好,还戳的小松脸上满哪儿都是。馋的小松捧过粥碗三口两口的喝了,学苏兰陵的语气指使她道:“再去给我盛一碗!”
 
初一闻言溜溜的出去了,喜得跟什么似得,感觉小松已经原谅她了。
 
苏兰陵斜眼看着他俩,忽然悟出了一个道理,有的人啊,你还真不能给他点好脸,否则他非要得寸进尺不行!
 
得寸进尺的小松喝了三碗粥,苏兰陵就不让初一再给他盛了,招呼初一上床睡觉。
 
因为小榻被占用,所以苏兰陵就和初一一个床睡的。
 
睡觉之前,初一照例让苏兰陵讲一个故事,苏兰陵想了想,便道:“那给你讲个周处除三害的故事吧。”
 
初一点头,她一直是苏兰陵讲什么她就听什么,从不挑剔。
 
“三国时期有一个人叫周处,他父亲早亡,母亲非常溺爱他,以至于养成了他随心所欲、不明事理的毛病。周处年少时身材魁梧,臂力过人,武艺高强。好骑马打猎,横行乡里。民谣都说:‘小周处,体力强,日弄刀弓夜弄枪。拳打李,脚踢张,好像猛虎扑群羊。吓得乡民齐叫苦,无人敢与论短长。’而且乡民为了形容他的凶恶,把他和南山猛虎、西海蛟龙并称为”三害“。后来,这个说法传到了周处那里,他才知道自己的行为已经让人厌恶非常,以至于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他这才悔悟,只身斩杀了猛虎、蛟龙。自己也努力改邪归正,认认真真拜师学文练武,成为一代良臣。这就是周处除三害的故事。”
 
苏兰陵摸了摸初一的头:“你明白其中道理了吗?”
 
初一在黑暗中小声说,“嗯,我以后不会随心所欲不明事理的。”
 
苏兰陵点点头,正要说话,就听不远处的小松颇带英豪的语气道:“还要保护乡民,除恶扬善,当大官!”
 
苏兰陵微笑:“最重要的是,一定要知错能改哦。”
 
两个小孩子都没说话,但是苏兰陵旁边的初一不自在的翻了个身,小松那边也传来了布料的摩擦声……两个小朋友都很要面子呢(*^__^*)
 
一夜好眠。
 
苏兰陵早上是被两个小家伙吵醒的。睁开眼,就见初一和小松盘腿坐在小踏上,一人拿着一个铜人在打架,两个嘴里还念叨着各自的招式,玩的不亦乐乎。
 
苏兰陵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起,开始穿衣服。
 
那边的小松冷哼一声,道:“真懒,太阳都晒屁股了才起床。”
 
初一接话:“今天算早的了。”
 
苏兰陵:“……”真行,一个个的厉害死了,也不知道谁昨天打的老死不相往来。
 
苏兰陵睡觉是裸上身的,此刻刚穿了一件里衬,门外就响起来敲门声,苏兰陵扬声问道:“谁啊?”
 
“我。”冰冷到掉渣的西门庄主。
 
苏兰陵这才打了个哈切道:“初一开门。”
 
初一放下手里的玩具蹬蹬蹬的跑过去开门,和人高马大的西门吹雪对视一眼,又蹬蹬蹬的跑回去继续玩。
 
西门吹雪进门就看到了这样一幕,两个稚童在一边的小踏上说笑玩闹,青年男子倚在床边低头系衣绳。苏兰陵习惯从下面开始系,所以上面的衣襟折了一下,露出大片白色的胸膛,隐约还可以从边缘看见一点点浅红色……
 
西门吹雪清咳两声,目光游移,之前住在一起还没觉得怎样,今日再看到不觉下身一紧……
 
苏兰陵瞅了他一眼,没说话,低下头一个一个的慢慢往上系……系到最上面的时候,因为扣在锁骨边上苏兰陵看不到,系了好几下也没系上……
 
西门吹雪终于受不了了,三步两步走到跟前帮他系上,还顺手捏了捏他的耳垂。
 
苏兰陵挑眉望向他,他却若无其事的转头,去桌边坐好,还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着。苏兰陵看着他把一杯茶喝完,才开口道:“那是大前天的茶。”
 
西门吹雪动作一僵,伸向茶壶的手又收了回来,从怀中掏出一本剑谱,做认真学习状。
 
苏兰陵不由嘴角勾起,会心一笑。
 
自古深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你尽管忍,忍的了一个月算我输:)
 
苏兰陵洗漱完毕,叫了早饭到屋里吃。小松大概是经常饥饿,吃东西速度飞快,跟刚断奶的狗一样,三口两口就是一碗粥,哪怕热的烫嘴也绝不吐出来,就张着嘴‘哈哈’的呼气。
 
照例三碗下肚,苏兰陵就不让他吃了,小松眼巴巴的坐在小榻上盯着他们吃,馋的不行。
 
初一大概是对小松心怀愧疚,偷偷把自己的馒头剩了一半,藏在手绢里。苏兰陵看见也没说什么,初一饭量大,也很喜欢吃东西。她既然愿意让出自己的口粮,苏兰陵也不会阻止她弥补过错。
 
吃完饭苏兰陵就要去上班了,本来要把初一送去慈幼局的,但是初一不愿意,说要留下来照顾小松。苏兰陵只得叮嘱两个小朋友不准出门,否则晚上不给他们饭吃。两个小朋友俱是点头答应,毕竟这个惩罚对他们来说太残酷了……
 
西门吹雪自然跟着苏兰陵去上班,半路还看见了平南王世子。平南王世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看见苏兰陵刚想上前来,但又看到了他身后面无表情的西门吹雪,脚步一顿,转了个弯就走了。整个过程动作流畅而自然,堪称神级走位。
 
西门吹雪小脸紧绷,见平南王世子转身走了,才冷哼一声,放松周身气场,表情仿佛在说:算你识相!
 
苏兰陵:“……”不怪平南王世子怂,都怪西门吹雪太强大,毕竟他是连叶孤城都能怼过的人!平南王世子这个小可怜,还不够他塞牙缝的。
 
上班还是老一套,苏兰陵做事情,西门吹雪看书下棋或者练字,反正也不让自己闲着。中午两个人抽空回去了一趟,检查两个小朋友有没有打架或者私自外出。
 
两个小朋友经过半个馒头和一上午的相处感情突飞猛进,苏兰陵回去的时候初一正在教小松下象棋,不过小松兴趣不大,他更喜欢玩cosplay,就是扮演大侠或者大将军……
 
苏兰陵叫了午饭,四个人一起吃,吃完午饭安排两个小朋友睡觉,苏兰陵则继续回去上班。西门吹雪被胡伯叫了回去,好像有什么事等他处理。
 
生活平顺又如意,苏兰陵是哼着小曲儿到的办公室,结果刚坐下十分钟小曲儿就哼不下了。
 
因为叶秀珠做了伪证。
 
镇远镖局的人杀了大通快递的一队人马,只留下了叶秀珠和孙秀青的性命,孙秀青拼死逃了出来,可是叶秀珠却被对方抓去了。苏兰陵也派人多次去镇远镖局探查寻找,俱是一无所获,直到前几天,衙门传来消息,叶秀珠为镇远镖局做了证人。
 
按照叶秀珠的证词来说,他们不是故意要杀大通快递的人,是大通快递的人绑架了孙秀青和叶秀珠,意图不轨。被镇远镖局撞破后又想杀人灭口,因此镇远镖局的人不得已才出手将他们杀了,解救了两名无辜的少女。
 
因为苏兰陵一直叫人营救叶秀珠,所以她一开始说这话的时候,苏兰陵这边的人还以为她是被人胁迫,结果几番证实之后才发现叶秀珠没被人胁迫,而是自愿这样做的。
 
就算如此也不至于苏兰陵这么生气,毕竟证据不足而已,可以重新举证,结果没想到的是镇远镖局不知道怎么搭上了平南王府的边,愿意奉上八十万两纹银买个清净。而平南王也答应了。
 
所以证据不足重新举证改成了证据不足无罪释放。
 
苏兰陵听到这个结果之后气的当即就摔了杯子,不是他不给顾清风面子,而是这个家人不要脸到这种程度实在叫人难以容忍!
 
所以苏兰陵一下班就去了清风观,准备跟顾清风说一下这个事情。搞什么鬼,上午还想派人来跟他示好套关系,下午就走人情管他的案子,难道他长得就那么像智障吗?会被他们玩弄在鼓掌之间?
 
苏兰陵见到顾清风就是一阵吐槽,表示他已经罢工,叫顾清风找别人吧,他要好好跟平南王府干一下子。
 
结果顾清风丹凤眼一眯,露出一个鬼畜的笑容道:“刚好,咱们又想到一处去了。”
 
苏兰陵追问他怎么了,结果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平南王府这次真是作大死了。
 
原来他们不但要了镇远镖局的八十万两纹银,另外还收了华玉轩珍藏的七十卷价值连城的字画、镇东保的一批红货、金沙河的九万两金叶子!正可谓是财运滚滚,春风得意啊!
 
上面那位本来还心存了善念,觉得大家都是亲戚,也没必要弄得你死我活,稍微整整你就罢了。但是平南王府这么一搞,上面那位顿时怒了,不说别的,只说那九万两金叶子都够苏兰陵一小半大橙武了!要知道他现在用的还是紫色装备呢!
 
所以顾清风又接到了一个命令,不但要搞一搞平南王府,还要把这些东西全弄回来!气死他们!
 
苏兰陵闻言拍手称快,提议道:“既然这些都要带走了,不如把平南王府宝库也打包一下吧,据说平南王府可有九个宝库的哦。”
 
顾清风缓缓点头:“可以,正合我意。不过那位的意思是不要太张扬,最好弄得神秘一点,首尾干净。不然还要派人处理,怪麻烦的。”
 
旁边的金九龄眼睛蹭一下亮了起来,兴冲冲的道:“我有一个主意!”
 
苏兰陵:“……”住嘴!不用你哔哔!
 
然而大概是命运使然,顾清风还是同意了金九龄的主意,只是在人选上面几个人犹豫了。苏兰陵和顾清风是死也不要金九龄去的,但是金九龄不知道抽了哪股羊癫疯,非去不可,谁不让他去他就跟谁急,还信誓旦旦道:“你们就给我一个机会吧,这是我琢磨了好多年的计划了!你们不让我去实施我不甘心,别人也没有我的心理状态,你们就圆我一个梦想吧!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不行!”苏兰陵和顾清风异口同声的拒绝,苏兰陵想了想又道:“金九龄你听说过那句话吗?”
 
“什么?”
 
苏兰陵望着他一字一句道:“宁愿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也不愿意相信男人那张破嘴。”
 
金九龄愤愤:“那你不是男人吗?!”
 
苏兰陵摊手做无辜脸:“所以你相信我话吗?”
 
金九龄:“……”这局算我输了。
 
金九龄又去求顾清风,顾清风就完全不惯他毛病了,对他只有一句话:“三年的新衣服和这件事,你二选一吧。”
 
这个致命的选项让金九龄犹豫了好几天,最终他还是选择了这件事,用他的话说:“衣服三年后我还可以再买,但是这种‘不犯罪’的做坏事,我可能一辈子也就只会做一次。”
 
见他表情这么坚决,苏兰陵也不好再说什么怕他控制不住自己之类的,车到山前必有路,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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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末,盛夏已去,按理说应该已经气温遽降,但今年不知道怎么了,眼看要下雪的天气却还是阳光明媚,气温不低。常漫天本来穿着夹袄,但上路不消片刻便脱了两层只着单衫,再看他旁边的趟子手老赵,早就脱得只剩小褂了。
 
常漫天回头看了看,大家都被太阳晒得有的燥,一个个张望着四周,注意力分散的很。常漫天见状不由警示道:“大家都加些小心,这可是平南王府的镖,稍有损失咱们可赔不起。”
 
这趟镖的人还是上一趟的那批,大家对今天的镖心知肚明,所以听了常漫天的话便俱是收拢心神,专心赶路。
 
常漫天掏出那块青布帕擦了擦汗,坐在高马上眺望远方,忽然发现地平线上面渐渐冒出了一个人影,那个人端端正正地坐在道路中央绣花,是一个满脸胡子的大男人。
 
常漫天闯荡江湖三十多年,倒还没见过男人绣花的,更没有见过有人会在这么大的太阳底下,坐在大路上绣花。
 
“这人莫非是个疯子?”他实在像是个疯子,在这种鸡蛋摆在路上都可以晒熟的天气里,他身上居然还穿着件紫红缎子大棉袄。而且更奇怪的是,穿着小褂单衫的人都已满头大汗,他脸上反而连一粒汗珠子都没有,苍白光滑。
 
常漫天皱了皱眉,心知对方是带了面具的,便挥手拦住了后面的镖车,向趟子手老赵使了个眼色。
 
老赵也是老江湖了,从常漫天第一趟走镖时,他就跟着做趟子手。常漫天的意思,他当然明白,所以他打马走过去。
 
大胡子正在专心致志的绣着花,就好像是个春心已动的大姑娘,坐在闺房里赶着绣她的嫁衣一样,十六七辆镖车已因他而停下,他竟似完全不知道。
 
他绣的是朵牡丹,黑牡丹,绣得居然比大姑娘还精致。
 
老赵坐在高头大马上厉声喊道:“朋友绣的这朵花实在不错,只可惜这里不是绣花的地方。”他的嗓门本来就大,又是存心想让这人吓一跳的,声音更是震耳欲聋。可谁知道这大胡子却连头都没有抬,眼都没有眨,充耳不闻。
 
难道他不但是个疯子,还是个聋子?
 
老赵忍不住跃下马来,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道:“朋友能不能让让路,让我们……”他的声音突然停顿,脸色也变了。因为他刚才伸手过去拍肩的时候,大胡子手里的绣花针刚好抬起,在他手背上扎了一下。
 
连挨一刀都不会皱眉头的江湖好汉,被绣花针扎一下又算得了什么?
 
老赵本来是一点都不在乎,可是想缩回手的时候,这只手竟缩不回来了!他整个身子都麻木一动不能动!而且内力也被人封住了,仿佛被人一秒钟之内连点数个大穴。
 
老赵心里大惊,瞪着眼睛望向那根绣花针上,猜想这跟绣花针莫非涂了毒?
 
老赵缓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并没有肿,却偏偏不听使唤了,他又惊又怒,刚准备发作,常漫天已飘身下马,抢过来向这大胡子抱了抱拳,道:“朋友绣的好标致的牡丹。”
 
大胡子还是没有抬头,却忽然笑了笑,道:“我还会绣别的。”
 
常漫天问:“绣什么?”
 
大胡子道:“绣瞎子。”
 
第90章:知情(七)
 
苏兰陵本来以为他和平南王府的事情也就这样了,却没想到平南王世子竟然还有脸来找他。
 
人家的姿态摆的也很正,一上来就明确的告诉他:“苏先生,镇远镖局花了八十万两纹银买这个案子一个结果。其实我上午就想跟苏先生说的,只可惜当时西门庄主在,有些不方便。”
 
苏兰陵闻言翻了个白眼:“幸亏西门吹雪不在这里,否则你这句话说出来,今天就难逃一死了。”
 
平南王世子微笑,苍白的人皮面具有了片刻的扭曲,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亲近道:“先生,平南王府自然是有诚意的。”
 
苏兰陵挑眉冷对:“所以这就是你们的诚意?”
 
“不不不。”平南王世子连连摆手,“咱们一码归一码,平南王府拿了钱,也做了事,镇远镖局的人都放了回去,事情已经结束了。至于您再想怎么做,那就是您的事情了,我们管不着。”
 
苏兰陵斜眼看着他,感觉恶心的很。就这样人品还能存活到现在?真不容易。镇远镖局别的毛病没有,就是眼瞎,先得罪了他,又惹上了平南王府。啧啧啧,活该倒霉。
 
含含糊糊的将平南王世子应付走,苏兰陵就叫人重新起诉镇远镖局,既然人家正主都说叫他随意了,他还矜持什么。
 
一天忙完,苏兰陵正准备回客栈和两个小家伙吃晚饭,西门吹雪就找来了,说苦瓜大师请他们吃饭。
 
苦瓜大师的饭局自然不能不参加,但介于小松不能下地活动,苏兰陵只得叫了晚饭让他和初一在客栈吃,自己则和西门吹雪一起去赴宴。
 
厨房外竹帘低垂,隔着竹帘,苏兰陵便嗅到了一阵阵无法形容的香气,这种香气滋味美妙,足以让任何人垂涎三尺、馋涎欲滴。
 
花满楼已经到了,他永远都是最早最积极的那一个,因为他热爱美食的程度远比苏兰陵他们高得多。
 
苏兰陵和西门吹雪就坐,花满楼便笑问:“小苏你最近生意怎么样啊?”不怪大家喜欢花满楼,他永远知道跟什么人聊什么话题。
 
苏兰陵点头:“还不错啊,员工上进,业绩优异,生活幸福,吃嘛嘛香。”
 
花满楼微笑:“那很好了。”
 
众人又聊了能有半刻钟,苦瓜大师便从厨房端出了一盘素火腿和一盘锅贴豆腐,放在桌上,又另去忙了。
 
花满楼深吸了一口饭菜的香气,有些跃跃欲试道:“这锅贴豆腐是我最爱吃的菜,只是不晓得大师的客人何时来齐,若是晚些,恐怕菜就变口味了。”他话音刚落,忽然迎面扑来一香一臭两种气味,搞得花满楼不由掩鼻皱眉,有些不开心道:“陆小凤你平时虽然不算干净,但也没有这么臭,你到底做什么去了,怎么闻起来像是条刚从烂泥里捞出来的狗?”
 
本来还满心欢喜的准备吃菜,现在被陆小凤这么一搞,半点心情也没有了。
 
花满楼话虽然说得不客气,但还算给陆小凤面子,没有起身,那边的西门吹雪在陆小凤靠近的那一刻就已经飘然远离了。
 
金九龄满脸嫌恶的掏出手绢捂着脸:“还说呢,就因为他这一身,门卫都不让他进门,还是我去门口签了字人家才放他进来了。”
 
他们说话的功夫,桌上的两个碟子已经光洁入镜,陆小凤这才停了下来,向桌上的三个人露出了一个猥琐笑容,嘻嘻道:“你们尽管骂你们的,我吃我的,你们骂个痛快,我也正好吃个痛快。其实也不怪你们嫌我,因为我已经有十几天快二十天没洗澡了。”
 
花满楼皱眉问道:“这些天你在干什么?”
 
陆小凤神情有些抑郁:“我在忙着还债,赌债。”
 
“你欠了谁的赌债?”金九龄来了兴趣,“你不是说自己吃喝嫖赌无所不能吗?怎么还欠下债了。”
 
陆小凤叹了口气道:“那是因为对方也很厉害,不然我怎么会输!”
 
花满楼闻言微笑,“不用说,肯定又是输给司空摘星了。只是这次你们又玩了什么花样?”
 
陆小凤苦笑:“上次我跟他比赛翻跟斗,赢得他一塌糊涂,这次他居然找上了我,要跟我重新比过,你说我怎么会不答应!”
 
花满楼摇头叹息:“你这是轻敌了啊,骄兵必败。”
 
陆小凤气愤锤桌:“谁知道这小子最近什么事都没有做,就只在练翻跟斗,一个时辰居然连翻了六百八十个跟斗,你说要命不要命?”
 
花满楼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那你又输给他什么呢?”
 
陆小凤哭丧脸,嘤嘤嘤道:“我们约好,我若赢了,他以后一见面就给我磕头,叫我大叔。我若输了,就得在十天内替他挖六百八十条蚯蚓,一个跟斗,一条蚯蚓。”
 
花满楼哈哈大笑:“这就难怪你自己看来也像是蚯蚓了。”
 
金九龄也忍不住大笑,好奇的追问:“难道你真的替他挖到了六百八十条蚯蚓?”
 
陆小凤点了点头:“那当然,愿赌就要服输。我刚开始挖的那几天蚯蚓好像还很多,到后来,要找条蚯蚓简直比癞蛤蟆找老婆还难。”
 
“想不到陆小凤也有这么一天,实在是大快人心!”金九龄也可以说是一代损友,看陆小凤这么狼狈他只差鼓掌称快了。
 
陆小凤眼珠子一转,狡黠的冲金九龄眨眼道:“我输了司空摘星是因为我大意,你可未必能赢得了我。”
 
“切~”金九龄嗤笑:“你以为我会上你这个当?”
 
陆小凤拿筷子敲碗沿发出叮叮的脆响,不满道:“那你要怎么样才肯跟我赌。”
 
金九龄沉默片刻,眼神往苏兰陵的方向飘了一下,这才对陆小凤道:“这样吧,如果我赢了,你就要帮我找一个人。”
 
“什么人?”陆小凤追问。
 
金九龄道:“你可知近来江湖中最出风头的人是谁?”
 
陆小凤挠了挠他纠结成一团的头发,困惑道:“谁?我一直在挖蚯蚓,消息有点落后。”
 
金九龄含笑:“你猜呢?”
 
“西门吹雪?”话刚出口,陆小凤就自己否了,“不对不对,他最近应该忙着讨好西门夫人,哪有闲工夫在江湖上露面。”
 
“咳咳!”金九龄和花满楼同时清咳两声,望向苏兰陵。
 
“你们看他干什么?”陆小凤不明所以,忽又想起之前的事情,自以为恍然,斜眼看着苏兰陵,“难道你又告密了?小叛徒!”
 
“滚一边去!”苏兰陵抬腿踹他凳子,“怎么跟你老板说话呢。”
 
陆小凤:“……”你不装逼我们还是好朋友。
 
“到底是谁?我实在想不出。”陆小凤一脸困惑。
 
“熊姥姥,你可知道?”
 
陆小凤点点头,“我自然知道,她原名叫做公孙兰,江湖上的女屠户、桃花蜂、五毒娘子、销魂婆婆和你口中的熊姥姥,这些人全是她的化身。是一个比蛇蝎还毒的魔女,可她不是被六扇门关起来了吗?”话音刚落,陆小凤的脸色就是一变,有些不敢置信道:“难道她……”
 
金九龄深沉的点了点头,“没错,她越狱了。”
 
“怎么会这样?”陆小凤皱起眉头,“不是传言她的武功被废了吗?”
 
“我也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金九龄怕露马脚,并不在这个问题上多说,只道,“因为她作恶多端,所以我以前六扇门的同事来请我帮忙,希望我帮他们重新抓住公孙兰。可是我并不想再参与六扇门的事情,所以咱们就以此来作为赌注吧。”
 
这种关乎百姓安危的事情陆小凤自然不会推辞,当即应下,拍桌道:“赌什么!”
 
金九龄微笑,陆小凤会的他自然也都会,毕竟这么多年不是白浪的~
 
两个人决定三局两胜,分别比赛下棋,喝酒,轻功。金九龄赢了陆小凤就帮他抓公孙兰,陆小凤若是赢了,金九龄就要穿一个月的旧衣裳。
 
“这也太狠毒了吧!”金九龄面像扭曲,谁不知道衣服和眼睛是金九龄的两大特色,若是连穿一个月的旧衣裳还特色个屁!
 
陆小凤嘻嘻笑:“那你敢不敢比吧。”
 
“自然要比!”金九龄从里屋拿出苦瓜大师的棋牌,两个人当即就在桌上摆了起来。
 
在苦瓜大师所有菜都上桌之后,两人的棋局刚好结束,金九龄略胜一筹,暂时领先。
 
陆小凤不服气的哼哼道:“你不用得意,后面还有两场呢!”
 
然后两个人就开始就着好菜拼酒,半途,金九龄眨了眨眼道:“咱们两个人有什么意思,苏兰陵,你和我们一起,咱们三个人行酒令。”毕竟这桌上的西门吹雪,苦瓜大师都是滴酒不沾的,花满楼虽然能喝酒,但是他更喜欢美食,肯定也不会参与,所以只剩下苏兰陵。
 
苏兰陵虽然喝酒厉害,但是行酒令水平一般,再加上陆小凤和金九龄故意使坏,很快就意识模糊,酒劲上头。
 
金九龄拍了拍西门吹雪的肩膀挤眉弄眼道:“不用谢了,快走吧。”
 
陆小凤也学着他拍了拍西门吹雪的另一个肩膀:“没错,回去好好揍苏兰陵一顿,叫他不偏心自家兄弟!”
 
西门吹雪:“……”同样是朋友,为什么人和人的差距就那么大呢?
 
第91章:知情(八)
 
月上枝头,夜色朦胧。
 
秋末的晚风带着些尖利的寒意,刮得人皮肤刺痛,可是西门吹雪走在路上,却丝毫不觉。因为此刻,他怀中正抱着他此生的挚爱。
 
带着酒气的炙热呼吸喷撒在西门吹雪颈部的皮肤上,若是旁人,西门吹雪早就嫌弃的把人扔在一边了。可是此刻,他却紧了紧自己手臂,忍不住的暗自发力。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轻微的呼吸,却让西门吹雪痒的不可自拔,只觉得全身血液都集中在了那处,既想逃开又舍不得,宛如发现了一本绝世的剑谱一般,心中骚动非常。
 
西门吹雪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全身肌肉紧绷,心中默念佛经,努力抵抗下面某处的异样。
 
可是怀中之人却仿佛不想要他如愿,对方小声哝咕了两句,突然挣扎起来。圈着他脖子的手也不老实,双手放在他脖子两侧,大拇指轻轻按压他的喉结。身子也努力向他怀里蠕动,似要缩进他身体里一样。
 
西门吹雪赶忙调整自己的手臂位置,固定好对方的身体,低声喝道:“别乱动!”
 
“嗯~”对方一脸难受的哼唧了两声,往他肩膀上硬靠,嘴里低声道:“我冷死了小吹。”
 
小吹。
 
听到自己名字的西门吹雪脚步忽然一顿,喉结不由自主的上下移动,可惜他的脖颈此刻正被怀中人掌握在手中,每动一下就感觉阻力非常大。
 
一个武者最重要的部分被人掌握在手中,西门吹雪却丝毫不觉紧张,只感觉对方手下那片冰冷的皮肤渐渐泛起米粒……西门吹雪的指节泛白,但却努力控制自己的力量不想伤害对方。他把怀中人颠了颠,调整好位置,冷声道:“咱们这就回去。”
 
怀中人没有反应,看起来醉的一塌糊涂,但嘴角却勾起了一个短暂的弧度,复又马上消失。
 
一路轻功掠回客栈,西门吹雪装作若无其事的对样子对伙计吩咐道:“开一个上房,再送一盆洗澡水上来。
 
伙计看见西门吹雪怀中的人,脸上露出一丝异色,但摄于西门吹雪强大的气场,只得点头应是。
 
好在西门吹雪还没色欲上头,吩咐完伙计,就上楼告诉了初一一声,他们晚上在另一间屋睡。
 
初一木着脸面无表情的问道:“为什么啊?我不同意!”
 
西门吹雪虽然满心焦急,但还是对初一解释道:“他喝醉了,需要人照顾。”
 
“那我也能照顾他啊!”初一嘴巴微嘟,十分不满。
 
“你不是还要照顾他吗。”西门吹雪的下巴朝榻上的小松一挑,语气冰冷道:“两个人你照顾的过来?”
 
初一怒瞪西门吹雪,可偏又无话可说。西门吹雪见状转身要走,却被初一拉住袍子,死死的叮着:▼▁▼哼!
 
西门吹雪看着对方漆黑纯洁的眼睛,忽然罕见的有了片刻心虚,清咳了两声才严肃开口道:“别闹了,再不让他睡下他要头痛。”
 
初一还是嫩点,闻言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不甘心的放开了手,看着白衣身影快速离去。
 
关上门,等了片刻,初一眼泪吧嗒吧嗒的就掉了下来。
 
榻上的小松见状皱眉问道:“你哭什么?”
 
初一不理他,飞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默默流泪。
 
小松在旁边看了半晌,见对方还是没反应,便支撑起身子,强忍着恶心,努力挪到不远处的床边坐下,缓了口气,才又问道:“你怎么了啊?”
 
初一还是不出声,死死的趴在枕头上,要面子的很。
 
小松不耐烦的揪了揪对方脑袋后面的小辫子,粗声粗气道:“你再不说话我就揪你头发了!”
 
对方一个翻身跃起来,怒瞪他:“你已经揪了!”
 
看着初一的红眼圈和眼角的泪痕,小松不由一阵气短,干巴巴的道:“那还不是为了让你说话嘛,你到底怎么了?”
 
初一腿呈M型坐在床上,低头玩手指,直到小松等的即将要发怒,她才小声道:“我不敢一个人睡觉……”
 
“噗!”小松喷笑,“我当什么呢,难道你还怕鬼不成?你们这些小女孩就是胆小!”
 
初一瞪他:“谁怕鬼了!”
 
“行行行,”小松头晕懒的和她计较,只拍了拍胸脯道:“你别怕了,有爷们儿在你还怕个球。”
 
“可是,可是……”
 
“哎呀别可是了!”小松心里又一阵难受,便躺在床上准备缓缓再回去,“大不了爷们儿跟你一个床睡不就得了。”
 
“那怎么行!”初一皱眉,“我阿娘说女孩子不能跟男人一起睡觉,否则就要嫁给他的。”
 
小松嗤笑,“什么破说法,咱们江湖中人哪个讲究这些!你还跟苏兰陵一起睡呢,难不成你还要嫁给他吗?”
 
初一想了想,觉得有点道理,反正睡一个是睡,睡两个也是睡,便不再拒绝了。
 
而那边叫嚣着再不让睡觉会头痛的西门吹雪此刻已经非常头痛了。
 
毕竟戚十七才死了一年多,他们都说好要守孝的,可是他刚把苏兰陵安置下,苏兰陵就吵着要洗澡。西门吹雪本来打算自己洗澡灭火的,但是对方一直吵闹不休他也没办法,只得强忍着欲望给对方脱了衣服。
 
外袍,上衣,裤子,上下里衬……拖到最后那间黑色小裤衩的时候,西门吹雪几番犹豫,最终还是没有脱掉,只抱着对方走进浴间。
 
虽然是上房,但浴间也不算大,一个大木桶,一面梳妆台,一把凳子。
 
西门吹雪本来打算先给对方洗,结果刚把人放进桶里,人就坐不住一样往下滑,西门吹雪只得把人拉住,自己也脱了衣服进去。
 
刚进去对方就跟一条蛇似得缠上来,勾住他的脖子趴在他的胸口。西门吹雪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有抵挡住诱惑伸手碰了碰对方的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水中的关系,对方的皮肤很滑,西门吹雪顺着对方侧腰的肌肉一路向后摸去,摸到了一个小坑,和半片细软的布料。水浸湿了布料,让那个黑色的小裤衩紧贴在了对方的肌肤上,西门吹雪的手在布料上面的小坑里打转,仿佛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探入那黑色的深渊……
 
苏兰陵默默忍受着身后的粗糙手指的摩擦,结果等了又等,也没等到对方再进一步。苏兰陵忍不住扭了扭腰,挣开眼睛,结果入目的便是两块硕大的胸肌……
 
哇哦~以前他就觉得西门吹雪胸肌发达,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不愧是剑神,就是比一般人的大!
 
西门吹雪感受到自己手下的肌肤逃开,便垂眼望去,果然见怀中人已经醒了,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的胸口……
 
“师弟……”西门吹雪哑着嗓子叫了对方一声,却没想到声音里面带着他从未有过的浓厚情欲。西门吹雪被自己吓了一跳,急忙又闭上了嘴巴。
 
苏兰陵才没有西门吹雪那么能忍,嗷的一口就咬住了自己眼前的小红果……
 
“嘶~”西门吹雪忍不住呼痛,用力拍了一下苏兰陵的屁股,然后就被那种弹性十足的触感吸引,再也离不开了……
 
当西门吹雪的手指顺着裤子的缝隙探进深渊的时候,苏兰陵微微松开了嘴里被他吸到红肿的小豆豆,含糊道:“不行哦,师父托梦骂死你。”
 
西门吹雪:“……为什么不骂你?”
 
苏兰陵松开小豆豆去跟他接吻,“我喝醉了可以原谅。”
 
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一边和苏兰陵亲吻,一边牵着他的手往前面引,嘴里冷冷的含糊道:“那你来吧,我不动手。”
 
苏兰陵:“……”去你妈的:)
 
苏兰陵不是第一次碰西门吹雪了,只是大概久别重逢,苏兰陵感觉西门吹雪的内棒又长大了几分,苏兰陵一边撸动着手中的内棒一边调笑道:“软软,你是不是有个小名叫白娘子?”
 
西门吹雪脸一黑,也伸手抓住了他的内棒,惩罚性的轻轻一捏,眯着眼睛冷声道:“那你小名叫什么?李白吗?”
 
苏兰陵:“……李白又有什么错,你要这么对他,而且我小吗?”苏兰陵伸手掐了一下西门吹雪的屁股愤愤道,“等哥进去你就知道哥大不大了!”
 
“呵呵。”西门吹雪冷笑,表示不屑一副。真是没大没小了,还想反攻,门都没有!!
 
“你还笑!”苏兰陵气的不行,拿指甲轻轻刮了一下前面的小洞,看对方爽的一机灵,才嘻嘻笑道:“叫陵哥。”
 
西门吹雪扭过头,神经病,他可是剑神!
 
“嘿!我还就不信了!”苏兰陵深吸一口气,低头沉进浴桶中,片刻后,西门吹雪感觉到一个柔软的东西轻轻碰触到了一下自己的乌头,然后紧接着就是一片温暖……西门吹雪身子猛然一颤,扬起脖子大口吸气,腰部不由向前挺动,想要送进去更多。
 
一分多钟,苏兰陵憋不出从水里出来,捏着西门吹雪的下巴,哑嗓道:“叫不叫!不叫不弄了!”
 
西门吹雪眼底一片深沉,半响,才赤红着眼睛露出了一个软软的的笑容,低声叫了句:“陵哥。”
 
苏兰陵嘿嘿一笑,正想说什么,就被人摁住后脑压了下去。一时不备,苏兰陵险些呛水,这次只弄了不到三十秒就探出头来,憋红了脸大口呼吸到:“不行了,累死了。”
 
西门吹萧被舔的正爽,如何会放过他,哗啦一声水花四溅,西门直接从浴桶中站了起来,狰狞粗长的大内棒直戳戳的就竖在了苏兰陵眼前……
 
“咳咳咳。”苏兰陵被他吓得一阵猛咳,不敢直视的扭过头去,别扭到,“你搞什么啊,吓我一跳……”
 
西门吹雪把他的脸掰过来,“亲头亲过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说这他下面的朋友还应景的跳动两下,仿佛在跟苏兰陵打招呼。
 
苏兰陵嘴角抽了抽,心里暗道这位仁兄真是耿直。
 
“快点。”西门吹雪挺着腰把前段往苏兰陵嘴里戳,冰冷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哀求道,“难受。”
 
苏兰陵只得再次握住,低头舔舐那根巨物,就像吃一根棒棒糖一样,一点一点,轻柔而珍惜。然后趁对方不备,裹住前段猛然一吸。
 
本来的触觉就已经够厉害了,现在再加上视觉,西门吹雪差点守不住提前交代。刚刚好不容易缓过来,苏兰陵又给他搞怪。西门吹雪的手指插进苏兰陵湿漉漉的发间,轻轻摩挲着,在苏兰陵吸了半天没有效果,失望放开后退之际,手指猛然用力,把他向前摁去,然后大半内棒就直直的戳进苏兰陵的嘴巴里……
 
苏兰陵被戳的一阵恶心,喉间拼命蠕动吞咽,感觉整个人都要喘不上气来了。知道西门吹雪大发慈悲的把内棒抽了出来,他才紧咳数声,又活了过来。
 
苏兰陵粗压着嗓子骂道:“西门软软!你要死了!”
 
西门吹雪握着那根被他舔的发亮的肉棍在他脸上轻轻拍打,从上而下望着他,声音冰冷道:“软吗?”
 
苏兰陵气死,站起身叉腰直视对方:“你有本事转陆地战斗,水军爸爸不擅长!”
 
西门吹雪轻笑,伸手向后摸到对方屁股,揉捏两下,手臂突然发力,抓着对方大腿把他抬了起来。
 
苏兰陵一阵慌乱,急忙伸腿环住对方的腰,手臂勾着脖颈,死死的贴在人家身上。然后他就感觉到了下面有一根炙热在他的股缝间随着对方的活动而轻轻摩擦……
 
苏兰陵低声嘀咕道:“不可以哦。”
 
耳朵被轻咬了一下,苏兰陵听到男子毫无感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放心,一张嘴就够了。”
 
苏兰陵:“……”这么自信满满,以后有你求老子的时候 ̄へ ̄
 
第92章:知情(九)
 
次日清晨,苏兰陵是在男人臂弯里醒来的。
 
苏兰陵‘唔’了一声,闭着眼睛一个咕噜离开对方的手臂,嗓音沙哑道:“胳膊不酸吗你。”
 
对方又从后面贴上来把他圈在怀里,咬着他的耳朵低声道:“不酸。”
 
苏兰陵本来还睡意十足,但是被对方一阵折腾也睡不下去了,只得睁眼怒瞪对方。
 
西门吹雪摊手,一脸无辜,不知道他又生气什么。
 
苏兰陵也是无奈,想发火又显得自己没必要,只得忍下火气起床穿衣服。
 
西门吹雪裸着上身帮他系扣子,瞅了瞅他的脸色,有些小心翼翼的试探道:“师弟,我们和好了吧?”
 
苏兰陵面无表情的拒绝:“当然没有!”
 
“为什么?”
 
看着面露委屈的西门软软,苏兰陵觉得自己真是拔吊无情,昨晚还跟人家葫芦交友,今天就转脸不认人了……想了想,苏兰陵还是加了一句:“等你什么时候对我好一点了,咱们再说这个问题。”
 
西门吹雪闻言皱眉:“我对你不好吗?”
 
“比起你对别人来说,你对我已经够好了。”这点自知之明苏兰陵还是有的,毕竟在一起生活了十多年了。“但是如果你能把用在练剑、吃饭、讲究上面的心思分给我十分之一,我就真是心满意足,别无他求了。”
 
“什么意思?”
 
苏兰陵眨眼:“就是你理解那个意思。”
 
西门吹雪不但剑法第一,他的冷静和智慧也是数一数二的,所以他听了苏兰陵的话,便已经有些领悟了他们的矛盾所在。
 
苏兰陵拿过他的衣服给他穿上,系好扣子,掰着手指头给他讲:“以前你对我也是很好的,虽然你这个人不温柔,但胜在体贴,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你好像跟我越来越疏离了。你是认为对我好很辛苦吗?还是已经在一起这么久了,我就不需要你体贴了?”
 
西门吹雪沉默不语,垂首反思着苏兰陵话里的意思。
 
苏兰陵继续道:“你觉得我们之间没问题,是因为我还没变,我该怎么对你还是怎么对你。你喜欢吃的我会给你做,你喜欢练剑我也会陪你练,你想要做什么我都陪你。可是我呢?小吹,你知道我刚刚还没睡醒吗?”
 
西门吹雪抿了抿嘴:“那你就继续睡啊。”你想怎么睡都可以啊,我又不介意。
 
理智的苏兰陵对西门吹雪的意思秒懂,他戳了戳西门吹雪的脑袋,颇有些无奈道:“你对我多上点心行不行!!”
 
西门吹雪没说话,苏兰陵叹了口气也起床了,他现在可是有家室的人,要上班赚钱啊。
 
洗漱完,苏兰陵和西门吹雪去叫初一吃饭,初一看到苏兰陵还特别惊奇:“咦,你不是喝醉了吗?怎么还早起了?”
 
苏兰陵白了西门吹雪一眼,敷衍初一道:“今天工作忙,快过来我给你扎头。”
 
初一晃晃头:“小松给我扎好了。”
 
“哟。”苏兰陵见状惊奇,“扎的还挺好的啊。”
 
小松坐在榻上得意非常:“那是,怎么说也是四九城的爷们儿,虽然穷,但不能落了体面。”小松虽然是个小乞丐,但也是个比较讲究的小乞丐,以前没受伤之前也经常自己扎头发的。
 
苏兰陵赞同的点头:“这话说的不错,做人做事都要注意自己的形象,初一你这点就要跟小松学学,女孩子家家的要注意仪态。”
 
初一嘟嘴,没说话。
 
一起吃完早饭,苏兰陵说要送初一去慈幼局,初一再次拒绝了,说自己要留下照顾小松。
 
苏兰陵皱了皱眉头,觉得初一还是没放开之前的事情。考虑了片刻,苏兰陵还是在上班的路上拐去了慈幼局,跟金九龄说了说这回事。希望金九龄安排几个小朋友去看看初一,别让她觉得自己明明是为了保护慈幼局的小朋友,结果最后还众叛亲离,落得孤单一个人。
 
金九龄点头:“我是准备带几个小孩儿去看小松的,毕竟只有初一一个人这架也打不起来,大家都有责任。可是昨天不是有事……”说起昨天的事,金九龄一脸邪恶的对苏兰陵眨了眨眼,下巴冲远处的西门吹雪一扬,低声问道:“现在怎么样了?和好没?”
 
苏兰陵摇了摇头,把早上的事情说了一遍,有些无奈道:“你说我的要求真的很过分吗?”
 
金九龄摇头,“一点也不过分!每次我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我们家老顾都撺到我别上班了,恨不得我睡死在床上。要不是我一心为国家,一心为社会,早就被他的糖衣炮弹给腐蚀了!”
 
被突然塞了一把狗粮的苏兰陵:“……”
 
“不过……”金九龄面带犹豫,“西门吹雪毕竟和老顾不是一样性格,看他那个冷冰冰的样子就知道不是个疼人的,你对他要求太高了他也做不到。还是要一点一点来,省的心里失望。”
 
苏兰陵嗤笑,对金九龄的观念不赞同,“真想对一个人好别说性格冷暖了,就是个智障也会有办法的!何况他以前也不是没对我好过,只是现在懒得做而已。”
 
“那我之前说的那个办法?”金九龄冲苏兰陵挤眉弄眼。
 
苏兰陵摇了摇头:“还是不要了,过一阵子再说吧,看他表现。”
 
金九龄点头,“你看着吧,总归别把人惹恼了就行。你别看我家老顾平时好说话那个样,真把他惹恼了脾气大着呢!再看西门吹雪,啧啧,本来就是雪,再冷几分不成冰雹了啊!到时候再砸死你。”
 
苏兰陵:“……”那是你不知道他还有个小名就西门软软。
 
西门吹雪确实和顾清风是两种人,顾清风看着好说话,其实蔫坏儿,都坏在心里呢。西门吹雪看着不近人情,但其实心地单纯的很,一心修仙,跟顾清风那个假道士可不一样,我们白着呢~
 
告别金九龄,苏兰陵就带着西门吹雪上班去了,刚在办公室坐下,就得到消息,镇远镖局的镖被人劫了,而且丢失的东西和受伤的人数,病情,都查的一清二楚。
 
虽然距离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三四天,但这个速度在古代来说已经算是不错的了,所以苏兰陵还是毫不吝啬的表扬了一番下面的人。
 
下面的人受了表扬,自然高兴的很,好听话一箩筐的往苏兰陵身上堆,就连令人生俱的西门吹雪都被顺带夸赞了两句。
 
西门吹雪看着人都走了还一直保持笑嘻嘻模样的苏兰陵,好奇道:“师弟你爱听好话吗?”
 
苏兰陵看了他一眼笑道:“谁不爱听好话,不过我爱听也没用,你也不会说。所以你还是干点实在是比较靠谱。”
 
西门吹雪皱起眉头一脸不服气道:“我怎么不会说?”
 
“哦?”苏兰陵来了兴趣,支着下巴望向西门吹雪,“说一个。”
 
西门吹雪想了想,冷冷的开口道:“你就像一杯酒。”
 
苏兰陵:“??哈?”这算是什么说法?
 
西门吹雪又冷冷的吐出了下半句:“我想干了。”
 
苏兰陵:“……”为什么总想着和我交酉已,我要的是爱情啊[手动再见]
 
“你以后少学陆小凤那些骚话,你会喝酒吗?!还干了。”苏兰陵用脚后跟想都知道这是谁的风格,西门吹雪这样的东北老铁绝对说不出这种话!
 
“那你说我怎么样!”西门吹雪面无表情的脸上带出一丝沮丧,颇有些受打击的模样。
 
苏兰陵把手边的茶杯递给他:“你要是真疼我就帮我倒杯水过来,昨晚帮你口了一晚上,现在嗓子还疼呢。”
 
一瞬间,什么沮丧打击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西门软软清咳两声,拿起杯子面无表情的出了门。
 
苏兰陵好笑的摇了摇头,一个人一个风格,他就喜欢这样接地气的剑神。至于陆小凤那种风流浪子……金九龄这个京城小炮王都被掰弯了,还有什么不可能<( ̄︶ ̄)>
 
可惜苏兰陵的不知道的是,他嘴里的风流浪子此刻正一个人蹲在角落里,捧着碗热豆浆,呼噜呼噜地喝着。
 
他们赶了一夜的路,虽然陆小凤不愿意耽误朋友的事,但是马累了,赶马的人也累了,大家都要休息。
 
没错,他又轻敌了,上了金九龄的当。
 
第一项围棋他输了,他并不在意,那本来就是不他的强项。第二项喝酒他自然赢了,可是是第三项轻功,本来他也是很有自信的,但是他忘记了他已经抓了十几天的蚯蚓,还比金九龄多喝了几坛酒……所以理所当然,他又输了。
 
陆小凤蹲在角落里捧着豆浆哀叹自己命苦,也不知道西门吹雪回去有没有揍苏兰陵一番,好似只有这一点还能安慰他受伤的心灵了。
 
第93章:知情(十)
 
破晓时分,一个方面大耳的和尚在小乡村的豆腐店门口停下。这个和尚很有福相,可是身上却穿着一件又脏又破的衣衫,脚上的一双草鞋更是烂的露底,真让人不明白这种破鞋子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清晨的风带着热豆浆的香气吹进和尚的鼻子里,和尚的眼睛一亮,宛如他的光脑袋一样,阵阵闪烁。他快步走进店里,跟老板化了一碗豆浆,正要往嘴里送,便听一个男声道:“老实和尚。”
 
老实和尚愣了一下,随即仿佛脖子上长了铁锈一般,缓缓的转过头去,往向那个黑暗的角落——陆小凤!
 
陆小凤从角落里站起身,露出了一个自诩风流的笑容,道:“你好似很吃惊的样子,你是不是又不老实了?怎么看见我就心虚的很?”
 
老实和尚苦着脸念了声佛号,道:“我佛慈悲,怎么总是让和尚遇见你,和尚真的很老实啊。”
 
陆小凤摸了摸他的两撇胡子,半信半疑:“不会吧,你手里的豆浆都快被你泼出来了,你还算老实?何况你身无分文拿什么买这碗豆浆?”
 
老实和尚抬起手讲还微烫的豆浆一口饮尽,才对陆小凤道:“和尚会化缘,不需要付账。”说完就放下手中瓷碗准备开溜。
 
陆小凤却拦住了他:“就算你用不着付账,也不妨跟我聊聊天,又没有哪家的花魁在等你,你急着走做什么?”
 
“秀才遇着兵,有理讲不清。和尚遇见陆小凤,比秀才遇着兵还糟,聊来聊去,总是和尚倒霉!”老实和尚摆手摇头,抗拒感十足。
 
“得了吧你。”陆小凤收起脸上的玩笑严肃道:“对了,我跟你打听个人。”
 
老实和尚有些疑迟,但还是问道:“是谁?”
 
陆小凤眯起了眼睛,望着他道:“她姓公孙。”
 
“公孙?”老实和尚忍不住惊叫了起来,“是不是公孙大娘公孙兰?”
 
陆小凤连连点头:“没错,就是她!你知不知道她在哪里?”
 
老实和尚问:“你为什么要找她?”
 
陆小凤如实告知:“因为我输了赌局,按要求要捉拿她回六扇门。”
 
老实和尚看着他,忽然大笑,笑得弯下了腰,然后趁陆小凤不备,突然从他身旁滑了出去。这一滑竟已滑出去十几丈远,到了十几丈外还在笑。
 
可陆小凤又怎么会轻易放他离开,他身子凌空一翻,已又挡住了老实和尚的去路,问道:“你为什么要笑?”
 
老实和尚道:“另和尚发笑的原因有三,第一,你根本就找不到她。第二,你就算找到她,也打不过她。第三,你就算能打得过她,也没有用。”
 
陆小凤垂首思考片刻,又问:“为什么?而且她不是被六扇门废除武功了吗?”
 
老实和尚哈哈大笑:“聪明一世的陆小凤竟然也会问这种糊涂的问题,她若真的没有武功又怎么会从六扇门跑出来。”
 
陆小凤闻言皱起眉头,老实和尚说的不错,公孙兰若被废了武功是不能从六扇门跑出来的,除非他人协助,这协助的人也必定是六扇门内部的人,否则那种死牢怎么会让人轻易外逃。可若是公孙兰还有武功,那么不是六扇门中有人保她,就是她得到了救治,武功恢复。反正不论怎么说陆小凤都得到了一个消息,六扇门内部出现了内奸。
 
老实和尚摸索了一下他光溜溜的大脑袋,对陆小凤道:“我听你说你跟人打赌输了,要把公孙兰抓回六扇门去?”
 
陆小凤点头:“对!”
 
“那个人应该就是金九龄吧?”
 
陆小凤还是点头:“没错!”
 
老实和尚道:“金九龄是当年的天下第一名捕,虽然早已洗手不干,但这些事他还是非管不可。因为无论谁只要吃了一天公门饭,就一辈子再也休想脱身了。”
 
“是啊。”陆小凤叹道:“我直到现在都不懂,他当初为什么会吃这碗饭!”
 
江湖中人人都知道,金九龄一生中最大的毛病,就是风流自赏。不过他也确实有风流自赏的资本,毕竟他的魅力可以使见过他的每一个女人为之癫狂。在陆小凤的心目中,金九龄和他有点像照镜子,两个人不管是兴趣爱好还是为人处世都有很大的相似之处。陆小凤从小混迹三教九流,金九龄也是。陆小凤为人正义好交友好打抱不平,金九龄也是。陆小凤上桌玩骰子下桌玩女人,金九龄也是。(金九龄:现在不是了!)
 
可是就因为金九龄加入了六扇门,可以说把他的一生都毁了。阳光风流变成了虚伪外壳,正义正直变成了他最大的负担。他曾经是六扇门中三百年来的第一高手,无论大大小小的案子,只要到他手里他就没有破不了的。
 
但如今呢,别说案子,他能保全住自己也就不易了。陆小凤想起了那天金九龄对苏兰陵的哭诉,不由摇了摇头叹道:“金九龄最大的毛病就是太逞能,聪明过了度。要知道无论多聪明的人,迟早也总有一天会遇着他解决不了的难题。”做人啊,就不能给自己太大的压力。谁也不是盘古,撑不起这整片天地。
 
老实和尚同意,又道:“不过他是个聪明人却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他解决不了的难题这不是交给你了吗。”
 
陆小凤苦笑:“没错,也是我自己倒霉,明知道他有麻烦事还一头撞进去,非要跟他打赌,可怜自己一炷香。”
 
老实和尚眨了眨眼,露出欣赏的神色:“可怜自己一炷香?这个说法真好。和尚最近也很倒霉,那就可怜自己一个时辰吧。”
 
“你怎么倒霉了?”陆小凤抱着苦中作乐的心态道,“你说出来我听听,看看能不能让我开心一点。”
 
老实和尚:“……陆小凤你的嘴巴越来越损了,真不知道那些姑娘为什么会喜欢你。”
 
陆小凤嘻嘻笑道:“大概是因为我长得英俊又是这江湖中最出风头的人了吧,你知道的,那些姑娘们总是对我这样的风流少侠情有独钟。”
 
老实和尚冷哼:“江湖中最出风头?那个人早就不是你了!”
 
“不是我难道是你不成!”陆小凤颇有些不服气。
 
“自然不是和尚。”老实和尚又念了声佛号,道:“这个你非但不认识,甚至有可能连听都没听说过。”
 
“哦?”陆小凤来了兴趣,追问道:“到底是谁?”
 
老实和尚念佛:“我佛慈悲,是个会绣花的男人!”
 
陆小凤怔了怔,笑道:“会绣花的男人其实也不少,我认得的裁缝师傅中,就有好几个是会绣花的!更何况你忘记了,黑木崖下面那位不就是个会绣花的。”
 
东方不败和杨莲亭的事情虽然已经过去好几年了,但是却依旧存在人心,毕竟这两个也算是江湖中的一双奇葩,新闻热度可与倚天屠龙齐名。更何况当年陆小凤被人追杀,还在苏兰陵那住了一段时日,对这位东方教主也略有感官。
 
老实和尚却摇了摇头道:“可是他不但会绣花,还会绣瞎子!”
 
“绣瞎子?瞎子怎么绣?”陆小凤不明所以,难道这是什么新绣样吗?
 
老实和尚不忍道:“用他的绣花针绣,两针绣一个,据说他最近至少绣出了七八十个瞎子!”
 
!!
 
陆小凤终于明白了老实和尚的意思,他问:“那些绣出的瞎子都是些什么人?”
 
老实和尚道:“其中至少有四五个是你认得的!”
 
陆小凤大惊:“都有谁?”
 
老实和尚掰着手指头一一给他数道:“常漫天、华一帆、江重威……”
 
他还没有说完,陆小凤就已经动容:“平南王府的江重威?”
 
“除了他江湖上还有别的江重威?”
 
陆小凤深深的皱起眉头:“但江重威自从进了王府以后,就绝不再管江湖的事了,怎么会惹上这个男人的?”
 
老实和尚语气中有些羡艳道:“他根本没有惹这个人,是王府里那些财宝惹的!这人不但刺瞎了江重威,还盗空了王府的九座宝库!”语罢,老实和尚突然捂住嘴巴,有些不敢置信道:“阿弥陀佛,佛祖赎罪,和尚刚刚差点又不老实了。那就罚和尚爬行到天黑以作惩罚吧。”说着,他就要往地上趴。
 
陆小凤急忙拦住他:“等等,你先把事情跟我说完!他是怎么偷的九座宝库?”
 
老实和尚摇头:“我也不知道,只听坊间人吗说他半个多月见就做了六七件大案,而且都是他一个人单枪匹马坐下来的。最可怕的是,他做完了这些事情,犯罪现场都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陆小凤叹气,深深感到赌博误事,真是一步错步步错,他现在消息竟然如此落后了。
 
眼看老实和尚又要往地上趴,陆小凤拽住他道:“最后一个问题,你真的不知道公孙兰在什么地方?”
 
老实和尚摇头:“不知道,和尚从来不说谎。”
 
陆小凤又追问道:“那你上次见到她在什么地方。”
 
“刚刚那已经是最后一个问题了。”语罢,老实和尚不说话了,不知道是不愿意说谎还是怎样。
 
不过陆小凤知道,自己想从他嘴里得到消息恐怕是不可能了。因为老实和尚若不说,就是不说,你就算杀了他,他可不会说半个字的。所以陆小凤只得松开手,看着老实和尚俯下身子朝远处爬行……
 
第94章:知情(十一)
 
金九龄在和苏兰陵交谈过的当晚就带着几个和初一玩的好的小朋友上门了,一是为了探望一下小松,二是为了让他们跟小松道个歉,虽然他们那天没动手,但是也不是毫无责任的。三就是要挽救一下初一和这些小朋友已经到了悬崖边的友谊。
 
初一本来还很不高兴见到他们,抱着苏兰陵的腿躲在他身后不露面。但是小朋友们一道歉,苏兰陵又一教育她,她又原谅了他们,欢欢喜喜的跟几个小朋友玩到了一处去。
 
苏兰陵见状松了口气,暗道教育孩子果然事件麻烦事。不光要照顾她吃饱穿暖身体健康不生病,还要时刻注意的她的心理成长和社会人际交往,要不真是分分钟走歪路给你看!
 
几个小孩儿在一起玩了一个多时辰,苏兰陵还请他们吃了饭,才让金九龄把他们带回慈幼局去。等他们走后,初一还兴致盎然道:“我明天还要跟他们一起玩!”
 
苏兰陵自然点头答应,反倒是那边的小松冷哼了一声,不理人了。
 
初一见状跑到小榻边上关心道:“你怎么啦小松,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小松也是直言不讳,毫不客气的对初一道:“你别跟我说话!咱们以后不是朋友了!”
 
初一一愣,瞬间懵逼,不解道:“为什么啊?”
 
小松气呼呼的道:“因为咱们不是一路人!”经过这两天的相处,他差点被初一迷惑了。初一是慈幼局的人啊!他们两个不是一个帮派的呀!
 
“什么不是一路人?”初一挠挠头不能理解,“咱们不是都和好了吗?”
 
小松一想,也是啊!他们都和解了啊!不过随即他又想到他们虽然和解了,但是小乞丐和慈幼局还没和解啊,他们以后肯定还是要打架的……
 
想到这里,小松心里忽然升起一阵心酸,感觉自己现在就像说书先生嘴里的那些大英雄一样,身在曹营心在汉……咦?好像也不对。哎呀,不管了,反正就是有好朋友不能一起玩,还非要做出一副生死不相见的样子。唉,真惨。
 
苏兰陵看着两个小孩儿在那嘀嘀咕咕,操碎没用的闲心,感觉好笑的不行,倚在床上看了他们一阵儿,然后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大概睡得早起得早,第二天苏兰陵起的格外早,甚至于小松和初一都还没醒。
 
两个人也不知道怎么搞得,竟然挤在小榻上睡着了,还都没盖被子没脱衣服,一个个睡得歪七扭八的。
 
苏兰陵只得把初一抱回床上,又给小松盖好被子,才自己换衣洗漱。等他洗漱完,小松就醒了。
 
小松的伤几乎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只剩下皮肉伤还要养一阵子,但是头晕恶心的毛病已经完全没有了。他自己爬起来擦脸洗漱,还照着镜子给自己整理了一下纱布的位置,把自己睡塌的那一块抹平褶皱,整个人讲究的不行。
 
苏兰陵见状笑着给他推荐:“我这里有护肤油你要不要擦一点?”
 
苏兰陵每天都会擦脸才出门,小松第一次见到的时候还以为那是香粉,嘲笑了他一顿,但是后来知道那是保养皮肤的也就再没说什么。昨天看苏兰陵擦的时候,小松甚至还露出了好奇的神色。所以苏兰陵今天一问,他就毫不犹豫的点头:“那就擦一点吧。”
 
苏兰陵就挑出一些抹在他手上,看他学着自己的样子照着镜子擦护肤油。别说,他抹的还挺均匀的。
 
擦完脸,小松才对苏兰陵道:“今天我就要走了。”
 
苏兰陵一愣,随即理解了他的意思,对他道:“可是你的伤口还没好,不如等两天再走?起码等拆了纱布吧。”
 
小松却摇摇头,“我们不是一路人,我早晚还是要走的。”
 
苏兰陵闻言沉默,竟然有些习惯了这些小孩子偶尔冒出的成熟。初一是这样,小松也是这样,都是五六七八岁的孩子,长着三四岁的身体,却说着成年人的语言。
 
苏兰陵想了想,拿出一张银票交给他:“这是我之前答应给你的赔偿。”
 
小松接过去看了看,对苏兰陵道:“我不识字,这是多少钱?”
 
苏兰陵道:“一百两。”
 
小松眨眨眼睛,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的光芒,仿佛没有想到苏兰陵竟然会给他这么多钱。可是犹豫了片刻,小松却把银票还给了苏兰陵,对他道:“你如果真想赔偿我,不如给我介绍个活计吧,给不给我工钱无所谓,管我吃喝就行。你给我这么多钱我也不知道怎么花,而且一定会让人抢去的。”
 
苏兰陵摸了摸他的头,暗道这个小孩儿真是聪明,而且竟然丝毫不贪财。要知道这一百两对他这样的小乞丐来说无疑是一夜暴富,小松能在这样的关头顶住诱惑,认清现实,无疑是个可用之才。
 
但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个道理苏兰陵还是知道的。小孩儿想上进苏兰陵也愿意帮他一把,所以苏兰陵道:“你知道大通快递是做什么生意的吗?”
 
小松眼睛一亮,狂点头:“知道!你想让我去送信,不对,送快递吗?”
 
苏兰陵笑道:“你觉得这个工作怎么样?”
 
“挺好的!我愿意做。”小松高兴的不得了,“我认识好几个大一点的乞丐都去大通快递帮忙送货了,虽然没有保底工资,全靠个人收入,但是如果勤快一点一个月也能赚很多钱的!只是可惜他们不要小孩子……”
 
苏兰陵道:“那我帮你写一封推荐信,你拿去给管事看过他就会要你了。”这个工作应该是最适合小松的,干多干少全靠自己努力,时间也宽松,哪怕以后小松想去读书学艺也能抽空赚点零钱。
 
“嗯嗯!”小松点头,“谢谢你。”
 
这个时代没有童工不童工的概念,只要能赚钱,能活下去,老板就是恩人了。这些街上的大部分乞丐不就是这样吗,找不到工作,又没有田地,日日只能靠乞讨或者打零工为生。
 
苏兰陵捏了捏他干瘦的脸颊,指点他道:“虽然活着已经很不容易了,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多读书,或者学一门手艺,这种卖力气的活,终究不是长远之计。”
 
小松想了想,有些害羞道:“其实这个工作也很不错了,能让我吃饱饭,还有点闲钱,我已经很满足了。”
 
苏兰陵闻言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满足这个东西让人疯狂,当你没有触摸到它的时候挠心挠肺,神不在焉。可当你真正触摸过他之后,却只剩下无尽的空虚,甚至还有可能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
 
容易满足,其实真的是个很好的品质呢。
 
后来初一醒了,小松便给她分享了自己的喜悦,毕竟找到工作在这个年头可是一件大喜事,很多人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都是一干就是一辈子……
 
初一也很高兴,两人又叽叽喳喳的讨论了一番,直到早饭上桌才停住了嘴巴,开吃狂吃。
 
西门吹雪今天来的有点晚,三个人吃完了早饭他才来了,看到苏兰陵他们正在收拾碗碟,西门吹雪就冷冷的站在一边不说话。
 
苏兰陵对他的心情自然很敏感,便问他道:“怎么了不高兴?”
 
西门吹雪有些无奈道:“我今天来得晚。”结果谁想到你们竟然起得早!!
 
又没献上殷勤的西门软软好一顿郁闷,都不知道要怎么说了。苏兰陵昨天说他没睡醒就被自己吵起来了,自己今天还故意来晚了一些,结果没想到人家偏偏不按套路出牌,早饭都吃完了……
 
唉,怪不得书上总说家和万事兴呢,就这么个闹法,自己别说练剑了,每天能不能吃上饭都是个问题。
 
苏兰陵秒懂西门吹雪的心思,喷笑不已,但是为了不打击他的积极性,还是亲自下厨为他做了一顿早餐。
 
西门吹雪吃了爱心早餐,脸色这才好看了一点,看着苏兰陵忙忙碌碌收拾碗筷的身影,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自己好像从来没给苏兰陵做过饭吧!
 
其实西门吹雪昨天晚上好好思考了一下,大概已经有些明白苏兰陵的意思了。所以也一直在想到底要为苏兰陵做些什么,但一直没想到。毕竟他会的东西也不多,除了练剑、医术和君子六艺好像也不会什么别的东西了……
 
可现在西门吹雪却突然想到自己要做什么了,他要给苏兰陵做一顿饭!
 
虽然西门吹雪从来没做过,也不会做……但最起码有目标了啊!
 
说干就干,西门吹雪吃完早饭便跟苏兰陵告辞了,准备回去学习一下厨艺。
 
苏兰陵无语:“所以你今天早上来是为了啥?故意蹭我一顿饭?”如果西门吹雪陪他去上班起码还能帮他跑跑腿,恐吓恐吓员工,可是吃完就跑是什么鬼??霸王餐吗?!!
 
西门吹雪冲他摆摆手,转身往外走:“我回头还你一顿就是了。”
 
苏兰陵是没想到西门吹雪会亲自下厨的,毕竟西门吹雪不是一般的懒也不是一般的洁癖。所以他还在心中不屑呢:还不还的有啥两样,都是花他的钱……
 
第95章:知情(十二)
 
因为苏兰陵的习惯问题,所以他并没有什么它特别爱吃的东西,不过按照他喜欢重复吃一样东西的规律,西门吹雪决定给他做苏兰陵早上吃过的食物——面条。
 
胡伯他们这次过来带了一个厨子,但是因为水土不服病倒了,上吐下泻病的不轻。西门吹雪见状也不好意思让人家带病上钟,就叫旅店的厨师指导他一下。
 
西门吹雪的几个丫鬟听说她们庄主要亲自下厨,惊的不行,纷纷要求来帮厨,生怕她们庄主沾到点油就气的把厨房砸了。
 
西门吹雪本来不想同意的,毕竟他要自己亲自动手,她们四个跟去了最后成果算谁的。
 
但小云劝他道:“您可以自己做面,但是刷碗刷锅什么的也要有人干不是。”
 
西门吹雪一听也有道理,便点头同意,然后一行五人便浩浩荡荡的钻进了旅店的厨房。
 
因为刚吃完早饭,此刻旅店的厨房没什么事情,所以厨子也很乐意赚这笔不菲的外快。但是他看到这庞大的阵仗也是一惊,不知道这么多人是要来做饭还是要来吃饭。
 
厨子还没说话,西门吹雪就先皱起了眉头,他看了看那口油腻腻的大锅,又看了看那柄已经缺口的铲子,转头指使丫鬟道:“小翠,你去重新买一套厨具回来。”
 
“是。”小翠立即应声,丝毫不质疑庄主决定,转头就走。
 
西门吹雪又看了一眼厨子放在一边有些发蔫的菜叶,道:“小玉,去重新买菜和面回来,要新鲜!记得买肉。”手艺不够材料凑,多放肉师弟肯定爱吃。
 
“是。”小玉也随即离开了。
 
西门吹雪看了看呆愣的厨子,冷冷的吩咐道:“开始吧,先做一锅试试。”
 
“哦哦,好的。”厨子回神,擦了擦冷汗,心道这真是个活祖宗,恐怕不太好伺候。
 
“既然是做面,那您想好要做什么面了没有,是拌面、汤面……”厨子先把大概种类给西门吹雪说了一遍,然后由西门吹雪下决定准备给苏兰陵做手擀面,还特别有难度的要求配上了红烧肉!
 
厨子闻言结结巴巴的道:“这个红烧肉面倒也不难,不过在火候上面有些要求,您这初学乍练……”
 
小云看着厨子也不容易,便帮腔道:“对啊庄主,红烧肉要炖一两个时辰呢,您要是这第一锅失败了可来不及做第二锅了。”
 
“那你说做什么?”西门吹雪冷气十足,还没有意识到自己选择了一个多么高难度的食物。
 
厨子想了想道:“不如做拌面?”除了面什么都不用再干,最省事。
 
“不行!”西门吹雪摇头拒绝,“要有肉有菜还要好吃,拌面太干了。”
 
厨子无语,本事不大花样不少。
 
“那不如做蔬菜肉丝面吧,有菜有肉有汤,还好吃。”厨子也是心里苦,菜还没买回来呢,就搞这么多样数,真是不知道咋提议好。蔬菜肉丝面可以说是极其简单的做法了,而且放料也很可以很随意,只要是菜都能放,也不担心买的不合意。
 
西门吹雪想了想颔首:“可以。”
 
众人闻言松了一口气,厨子便拿出和面盆来,道:“那咱们就先来和面吧,咱们揉面讲究……”厨子先操作了一遍,三下两下就揉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光滑面团,然后又把材料递给西门吹雪,“您试试。”
 
西门吹雪看了一眼他满手面粉的惨状,有些排斥道:“能不用手吗?”
 
厨子:“……”那您想用啥?脚吗?
 
虽然两个人只有短暂的相处,但厨子已经充分认识到了西门吹雪洁癖的程度,便如实道:“前面那一块可以不用手,用筷子活一活也行,但是后面是一定要用手的。”毕竟也没听说过谁能做一顿面条一点面不碰的。
 
“那还是用手吧。”
 
西门吹雪把袖子挽上去,学厨子把两碗面倒进盆里,加一个鸡蛋、一撮盐、一勺油,然后拿起葫芦瓢,哗——一瓢水。
 
……
 
场面一静,西门吹雪不明所以:“怎么了?不对吗?”
 
厨子委婉提示:“水稍微多了点……”
 
西门吹雪哦了一声,“那倒出一点来。”
 
“哎!不行……”厨子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西门吹雪举起盆往葫芦瓢上面一翻转,连面带水带材料瞬觉撒了一桌……
 
西门吹雪被铺面而来的粉呛的咳了两声,退后一步对旁边的小云淡定道:“收拾桌子。”
 
小云:“是……”
 
小云收拾好桌子,西门吹雪又上前重复如上步骤,到加水的时候厨子特意找了个碗,把合适的水倒进去,对西门吹雪道:“就把这些全到里面就对了。”
 
西门吹雪照做,然后就开始揉面。
 
一开始还好,面是面,水是水,但揉着揉着就变了,那种黏腻湿滑软绵的感觉包围这西门吹雪的双手,让他忍不住搓了搓沾满湿面的手指。搓了两下,搓不掉,反而搓的湿面如同身上褪下的泥灰一样,成了一个个碎碎的细卷。
 
西门被自己这种联想恶心到了,急忙甩了甩手,一不小心就把一条面卷甩到了旁边小云的脸上……
 
小云淡定的把面卷从脸上拿下里,用手绢擦了擦脸,对西门吹雪躬身道:“奴婢失职,见庄主揉的不错就忍不住往前凑了凑。”
 
厨子:“……”这大户人家的钱果然不是好赚的。
 
西门吹雪清咳两声,也有点不好意思,便皱着眉头,继续学厨子的手法和面。活了几下,还真是稍有点模样了。
 
厨子见状鼓励道:“不错,再揉两下,咱们要求面光手光盆光。”
 
西门吹雪又揉了几下,看起来和厨子的面团差不多了。众人见状皆是松了口气,感觉到了生活的希望。
 
这时小玉也买菜回来了,在和之前一样揉好新面团之后,西门吹雪开始洗菜,一块里脊肉,一颗小白菜,一根小葱。
 
西门吹雪洗好之后,就开始切,这个步骤倒是很麻利,三下两下就全切成丝了,而且每个宽窄都差不多。然后又开始擀面,切面……
 
一切做罢,小翠也适时出现奉上新买又洗刷过的干净厨具,让庄主顺利进行下一步骤。
 
先让小红把锅子烧热,厨子率先指点道:“一定要锅烧热再放油,不然油会崩出来的。”
 
西门吹雪点头,依言行事,果然没有往外崩油,然后就是下肉煸炒,也很顺利,然后放小白菜的时候……滋啦,油花四溅,还好西门吹雪轻功快,否则他这身白衣服是不用要了。
 
厨子痛心疾首:“都是我的错啊!!我忘了告诉您白菜要控控水再下了。”
 
小云给他一个上道的眼神,对五步外的西门吹雪道:“庄主您快过来翻炒一下,不然菜要糊了。”
 
这时水油融合,油星也不往外飞溅了,西门吹雪这才上前来翻炒一下,依次加入厨子准备好的合适调料,和一碗高汤,两碗清水煮沸,下入面条,出锅,加小葱花。
 
望着自己面前这一碗面,西门吹雪松了口气,忽然有些感动。苏兰陵到底是多爱他啊,才会每天给他做饭!
 
几个人一人挑了一根面条尝尝,味道不错,虽然没有顶级的手艺,但家常肯定有了。
 
虽然现在离吃饭点还有半个时辰,但西门吹雪已经等不及了,急忙让小云给他把面装进食盒,准备去给苏兰陵送饭。
 
小云把食盒递给西门吹雪,还特意叮嘱道:“庄主,一定、一定要小心,万一撒了一上午辛苦就白费了!!”
 
西门吹雪绷着脸如临大敌的点点头,没错!他现在还不能大意,最后这临门一脚怎么也不能出错!
 
这一路西门吹雪没用轻功,一步一步走过去的,他两只手稳稳的端着食盒,力求丝毫不动。
 
当食盒放到苏兰陵办公室桌子上的那一刻,西门吹雪的心宛如大石落地,终于放松下来。
 
可是看了两眼,西门吹雪还是觉得这个小方桌有点不保险,把食盒往里推了推,小心翼翼的放在正中间的位置。这才转头问旁边的员工:“人呢?”
 
员工秒懂,对西门吹雪恭敬道:“东家去财务部了,好像账面出了点问题。”
 
西门吹雪点头,“你去叫他……”想了想,西门吹雪还是道,“我去叫他吧,你在这里看着食盒。”
 
员工应下,看着那个食盒忍不住打量,难道这里面装着什么蟠桃玉露不成?要不他们的剑神大大怎么这么小心。
 
苏兰陵被西门吹雪拽出财务部的时候还不明所以,连声问他:“到底出什么事了?”
 
西门吹雪不说话,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周身气场欢悦无比,准备给苏兰陵一个大大的惊喜。
 
苏兰陵挑了挑眉,注意到了他外袍上不算明显的白色粉末,鼻尖又嗅到点点油烟气,心中隐约有点了然,又有点不可思议。他的嘴角轻轻勾起,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你看吧,一个人若是心里有你,哪怕是智障也懂得疼人。
 
两个人俱是满含期待的快步走回办公室,可是进门的一瞬间,两个人脚步一顿,血都凉了。
 
屋里的场面有点狼狈,平南王世子坐在一边拿手帕擦着宝剑,刚刚被西门吹雪叮嘱保护食盒的员工拿着食盒的盖子,看着里面,一脸懵逼。而食盒的缝隙里正在一点一点的往外渗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食物的香气。
 
见到一脸杀气的西门吹雪,员工的手抖了一下,结巴道:“世子的长剑不小心带倒了食盒……”
 
西门吹雪深吸了一口气,面无表情的望向平南王世子:“拔剑吧。”
 
平南王世子:“???”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
 
员工:东家,要不要我帮你买午饭?
 
苏兰陵:不用,西门吹雪下面给我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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