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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尊成魔就不要脸了(修真)中——烟锁池

 第60章

 
马车行得缓慢,林琅精神不佳,浑身均是软散的,往往吃了便犯困,一困即睡,一睡就是大半天,睡醒了又饿得慌,如此循环往复。每次醒来时都在车上,是以何时路过村庄,又何时下过车,压根不知道。直至十天后,远远望见了一座高耸入云的楼阁,才知竟然走到望州了,顿时清醒过来,急叫停车。
 
这是连云山庄西面地盘,北临封州,地域辽阔,中小门派众多。那楼阁号称天下第一高楼,名为听风阁。存在之久,仅次于连云山庄的云梯。据说从听风阁最高处望下,能尽观天下。
 
为何这么说呢?原来,这听风阁与林琅前世的高楼不同,乃是一座修仙之楼。上楼除了需缴纳费用之外,还要看实力,若修为不够是上不去的。譬如一二楼普通的炼气弟子均可进入,三楼筑基可入,四楼金丹可入,如此类推。
 
传说此楼有九十九层,虽然肉眼所见只有九层,但照此推理,第九层也要渡劫者才能进入,渡劫后即飞升成仙,说能观天下,倒也不无可能。
 
林琅只怕有高人在上了望,把骨魔叫回车里,又吩咐影辰隐身,这才继续赶路。
 
林如鸾不满道:“你把他叫进来做什么?”
 
林琅有气无力道:“怕他被人发现啊。望州城人多眼杂,老怪物神出鬼没,这小子如今魔气虽淡,还是不大稳妥。你既然能隐藏魔气,不如教教他?”
 
“本座凭的是仙魂压制,他如何学得来?”林如鸾摇头,望着那听风阁若有所思,又看着他似笑非笑道,“倒是有个方法,只怕你不肯配合。”
 
“什么?”两人都异口同声问。
 
“本座识得些符法,只需画个符,将魔力封印了便是。不过一旦封了,骨魔便再也使不出魔族手段。若是让人捉住了——”
 
小骨魔漠然道:“本殿不蠢,这个无需担心。”
 
林如鸾点头,又去看林琅,道:“还需你的血。”
 
“怎么是我的?”林琅莫名其妙。
 
林如鸾神色复杂道:“不知为何,你的血有淡淡的仙元胎气。本座之所以能恢复些仙力,保住仙魂不散,便是因你那血。”
 
“什么?”林琅依然满头雾水。
 
“仙元胎气,一为仙胎所有,成仙之人结合所孕育之胎,即为仙胎。二是仙者捕捉灵物之种,放入丹田供养,可成元胎,一旦面临身死道消之境,可凭借元胎再世为人。”
 
“你说的仙胎,是神仙所生的胎儿?”林琅努力琢磨,“可我爹娘没成仙呢,这不可能。那第二个元胎,难不成……是那凤凰种?”
 
否则,他还真想不出自己身上还有什么可疑之物了。总不会是林妈求子之时,沾染了仙气?
 
林如鸾否决道:“凤凰种虽罕有,也要经仙人供养后,才能成为元胎。”
 
林琅又用天眼细细查看了一番身体,除了魔血潜伏着,并无其他异常,嘿然道:“你该不会……是想诓我亲嘴,才编的这瞎话?”
 
林如鸾眼神闪烁,丝毫不掩其中欲望。
 
唔,说起来这魔头似乎许久没吸他血了?林琅起了坏心,揶揄道:“想亲就直说,编什么故事?”
 
见某人眼中精光大放,又转个弯傲娇道:“虽然你说了,本公子也是不肯的……哎哟!”
 
林如鸾:“……”
 
“你这骨头怪,竟然咬人!”林琅手臂上冷不丁挨了骨魔一个牙印,气不打一处来,“枉我费尽心思替你遮掩身份,过来,让本公子咬回去!”
 
骨魔郁闷地捂着腮帮,道:“好硬!”
 
先躲了一阵,又忍不住伸手道:“血!”
 
“……”林琅幽怨地看了某人一眼。
 
林如鸾漫不经心道:“要不还是把他赶下车?”
 
骨魔立即警惕地抱住了他的脚。魔族虽不会装可怜,但这小骨头怪如今境遇本就凄惨,看着就跟流浪儿似的。林琅无奈道:“松手!闭眼!”
 
而后摸出飞剑来,犹豫地想,要是在舌头上割一刀,以后可还怎么吃东西?可除此之外,实在没别的下手之处了,其余六窍一戳,不死也残废啊。狠狠心咬了舌头,那血量却不大。
 
林如鸾看着他小狗似的吐着鲜红的舌头,伤口不大,滴不下血来,忽然拥在怀里道:“这有何难?”食指伸入他口中轻轻搅动。另一只手则绕过腰,将林琅两只手箍住。
 
“唔?”林琅立即感觉血液向他指尖涌去。虽然不是亲吻,但嘴里含着别人手指,依然觉得尴尬又羞赧。过一会,被某人多加了根手指,更是面上红扑扑的,直担心骨魔什么时候忽然睁眼,看到这番景象,那真是丢脸至极。
 
偏偏某人还搅得欢快。就不怕那血混了口水吗?!林琅又羞又怒,忽然面上一凉,惊了。啊啊啊这人还真亲上了!
 
林如鸾闭眼轻轻吻过他的面颊,耳廓,脖颈,均是蜻蜓点水,若即若离,最是撩人。若不是碍着骨魔在场,林琅恨不得咬死他。要亲就实实在在亲啊,这样吊着更令人难受!
 
也不知是被撩拨的,还是被抽了血给耗的,最后被林如鸾口中取出凝结的血团时,林琅已无力吐槽反击了,脑袋晕晕,蜷在他怀里睡着了。
 
林如鸾在骨魔额上边画边道:“这印不但会锁住魔力,使魔也将被封印。切记入城后不可惹是生非。”
 
一直蛰伏的蛇影一惊,冒出头来愤怒嚷道:“什么?!怎不早……”话未说完,印已成。血印化作淡淡白光隐去,蛇影没了声息。
 
骨魔慌忙在衣服里翻找,发现身上黑纹全无,难得露出慌张之色,道:“他呢?”
 
“解印后自可出来。”林如鸾道,去看怀中人,睡得颇为疲倦。摸到他腹中,发觉凤凰种隐隐发热,皱眉不已。
 
骨魔压下了没有使魔守护的不安,这才得空去审视两人,半晌道:“你有仙魂,不是血魔本人。”
 
林如鸾正思索投入,闻言带着戾气道:“怎么,想揭穿本座?”
 
骨魔静静看着林琅,又小声道:“小宠物魂魄不稳,莫非也不是……本人。”最后两字却是被林如鸾突如其来的剑尖一指喉咙,说得极轻。
 
林如鸾脸色沉沉,仔细端详怀中人,心思几番变幻,目光穿过帘外的影子,回头威胁道:“此话往后不许再提!对谁也不许说!否则到了封州,本座便将你卖与封魔师!”
 
骨魔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只知此时不能得罪血魔,茫然点头。
 
车外影辰忽然道:“走?”
 
林如鸾收回剑,沉默许久才回道:“走吧。”
 
不知骨魔的推断是否正确,也不知影辰是否听到。不过,若是影辰得知小主人魂非其人,是会杀了,还是继续守着?林如鸾满腹心思全寄予了怀中人,提剑在侧,按兵不动。
 
不如……灭口?
 
第61章
 
马车缓缓驶进望州城,路人见着普通车马,只是好奇一番,再看无人驭使,又收回了目光。此地因有听风阁,多的是修士往来,鸾车兽驾,忽然出现个普通的,倒是显得突兀。见了驭座无人,反觉正常。
 
骨魔在西极那荒凉之地,少见人烟,此时见外头车水马龙,好奇得很,钻了脑袋出去,又被醒来的林琅捉了回去,套了件外袍。
 
“你的骨头藏紧了,别被人发现。”林琅打个呵欠,下了车,发觉三人都齐刷刷看他,个个脸色不同寻常。“怎么,我脸上长花了?”
 
“嗯……”林如鸾摸摸他的脸:“变好看了。”
 
林琅立即喜笑颜开,神清气爽:“那是!”整日和猪一样只知吃和睡,气色能不好么?
 
他大大咧咧道:“影辰去宗门联络点探探消息,咱们先把这车马处理了,至于小骨头怪……”
 
“不成!”林如鸾立即出声反对。然而发现影辰气息忽而离去了,一身杀气地四处张望,结果被林琅一指。
 
不远处的烧鸡摊前,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杵着。小骨魔吞着口水指了指,又双手捧了银钱巴巴地伸出去。
 
摊主:“小哥第一次来望州城吧,本地只收灵石哦,不收银钱。这是食灵谷的童子鸡,不同一般呐。”
 
骨魔怔了,半晌扭头对身旁已揭了隐身符的人恼道:“要灵石!怎么跟你说的不一样!”
 
那摊主见他执着地伸着手,也不吵也不闹,大约觉着清秀可爱又痴,便从他手上拣了块碎银,给他一片小翅膀:“喏,尝个鲜啊,觉着好吃,去换了灵石再来。”
 
骨魔立即迫不及待地舔起来,看得林琅哭笑不得,把他拽了回来,道:“不要擅自脱离组织啊,被捉走了本公子概不负责喔!”
 
这小骨头怪却舔得欢,啃啃两下,生怕没了似的,依依不舍地含在嘴里,只留个翅膀尖在外,嘟囔道:“本殿还要!”
 
影辰便往他手里塞了块灵石。林琅正寻摸不出灵石来,肚子也叫唤了,郁闷道:“你别惯这骨头怪啊,以后净跟劳资抢鸡吃……”
 
然而……骨魔两眼放光地又杀回去买鸡了,旋风一般地回来,手撕一半对影辰道:“你的。”见影辰转手便奉送给了小主人,一脸的不高兴。
 
林如鸾见影辰未走,杀气又褪了去,余光不时盯着。两人一人守着一边,虽互不相视,却隐隐有股生冷的气场在交锋。
 
林琅边吃边奇怪:“你俩趁我睡着时吵架了?”
 
二人皆摇头。
 
“影辰怎的不隐身了?”林琅吃吃两口,又觉着不对劲。
 
“陪你。”影辰摸摸他头,无视了某人冒火的眼神。
 
唔,难道是觉得已经暴露了,干脆光明正大地当护卫?林琅也不去多想,摸了摸镯子,灵石剩不到十块,便拍拍屁股道:“好吧,咱不靠宗门,自己赚钱去。唔,得换个能飞的交通工具。”
 
交通……工具?其余三人似懂非懂,林如鸾道:“要灵石?这有何难,我唤风瑶来,取些宝物来换。”
 
林琅一听有钱便心花怒放,心想正巧,本公子差点忘了一茬事。
 
……
 
城中某处烟花巷里,一只小白猫兴奋地追逐着个黑衣男子,只见他上了青楼,顿时躬身炸毛,尖牙露出,正欲扑上时,脑中忽然收到了传音,顿时一怔,正犹豫时,脑中痛起来。忍不住正要放弃目标回返,又见个带了斗笠的青袍人进去,眯眼神识一察,黑气缭绕,顿时一惊,心一横跟了进去。
 
“竟敢无视本座召唤!风瑶是越来越有胆子了!”林如鸾被三人盯着,却没叫来人,破没面子,等待片刻,忍不住勃然大怒。
 
林琅只怕他一怒又露了魔性,赶紧安慰道:“兴许碰上了要紧事,算了。”
 
林如鸾面色阴沉,心不在焉跟着他处理了车马,往那听风阁走去,竟是连影辰也忘了盯着。
 
骨魔微微闪着幽光的眼眸在三人间来回扫视,最后锁定了血魔与影辰,悄悄揪了林如鸾的衣角道:“我替你看着他,一滴血?”
 
林如鸾心烦意乱,道:“成,先欠着。”
 
骨魔便一溜钻到了影辰身边,寸步不离粘着。
 
影辰:“??”
 
骨魔想了想,乖巧地朝他龇牙。笑,大约是这样的?
 
白惨惨的牙齿发亮,林琅看见,无奈地一手捂住,道:“好了知道你牙好,进去就别晒了。别被那群鉴宝的老怪见到拔了去!”
 
听风阁一楼是听宝阁的产业,鉴宝收宝,拍卖交换,黑白通吃。不论宝物来路如何,偷抢来的也罢,邪魔歪道之物也罢,见则收之。且不会见黑吃黑,最是公道。
 
林琅自身法宝已被前主败得所剩无几,剩下不多的几样家当,都是不能卖的,所幸在仙魔战场上捡了不少漏,都是些魔族之物,只能到这出手。
 
“这位……”那接待之人见一行四人均是美貌清俊,看呆了,恍恍惚惚就将人引进了一处小厅,结结巴巴道:“四位容貌太太太……太瞩目,只怕引人觊觎,且在此稍等。”
 
林琅二人本就异常绝色,又带着两个清秀俊气的,早被人盯了一路。不过听宝阁势大,又处于听风阁下,无人敢闹事喧哗,林琅也只想着进了听宝阁,正好买个遮掩面目的法宝,改头换面再出去,并不在意。
 
四人各怀心思等着,里间一个声音沙哑的老者声音嚷道:“老头说了这符不成套便是废物!上头画什么也不顶事,临摹了也无用,还想如何?不信可以,鉴宝费还是要付的!”
 
房门豁然打开,林琅等得百无聊赖,无意中瞟了一眼那两人,顿时一愣:“蒙青?”
 
对面两人也是错愕,蒙青脸色不大自然,强笑道:“林公子怎的到了望州,可是要去看看我家夏公子。”
 
第62章
 
原本高高在上的天青子闻言大惊,哧溜一下钻到了桌下,警惕地露出半个头,两双贼眼死死盯着两人,捏着鼻子尖声道:“二位认错人啦,老道……哦不老头,不叫天青子!”
 
那声音听起来滑稽得很,林琅哈哈大笑,见是熟人,毫不客气坐了桌子上,道:“咦,你那青牛拐杖呢?”
 
天青子又是一番脸色变幻。知道他有拐杖,还知那拐杖便是青牛,莫非是仙界之人?看着两人容貌非凡,一个言笑晏晏,一个冷眼带煞,的确有种莫名的熟悉感。然而翻遍脑海,却始终没一个对的上号,不由云里雾里。
 
林琅见他不应声,自己先悟了过来:“是了,你没听过本公子说话。”
 
又去拽了林如鸾过来道:“你听听,可认得他?”
 
谁知这人竟也默然不语。
 
“喔,你们都不配合。”林琅瞪他一眼,终究是自己喜欢的,舍不得落他面子,便转而去揭天青子的老底。
 
“老头,你从三生池而来,对不?”
 
天青子惊得又矮了三分。
 
“你还打一只凤凰的主意,想拿它做你徒孙的坐骑!”
 
“什么?!这你也知道!”天青子老脸一垮,叫道,“老道还没得逞呢!”
 
林琅满意了,故意道:“那凤凰呢,你把它赶往何处了?”
 
“唉!说来全是孽缘!”天青子长叹一声,道:“小凤凰被只杂毛鸟儿勾引,跑掉啦!”
 
说完目不转睛地盯他半晌,道:“你……莫不是帝君手下,来接老头回去的?”若非帝君透露,怎么知道他私自动用了三生池?又何来知道凤凰的事?这二人又如此俊俏,倒是与帝君那群护卫一般。
 
林琅扭头小声问身后人:“帝君是谁?”
 
林如鸾便在他手里划了个“天”字。
 
唔,这是说的天帝?林琅稍一琢磨,正色道:“不不,帝君命我二人来监视你!”
 
“老道也是被迫下界,怎的还要受差遣!”天青子哀嚎道,总算爬了出来,拖了椅子远远坐着,愁眉苦脸道:“凤凰如今全无踪影,那杂毛鸟儿又让人给赶回了老巢,老道如今没法子进通天山,又算来算去没个准头,早知不如便宜了那杂毛鸟儿,好歹能制得住它。如今祸乱已起,若是找着凤凰,却也只好把它宰啦。可惜!可惜!”
 
他竟是要杀了凤凰?!林琅心头一惊,莫名有些心虚。虽然他并非真正的凤凰,却也脱不开干系,会不会被连坐?好险!方才差点就暴露了身份。幸好林魔头没吱声,否则可不好圆谎。
 
暗暗捏了把冷汗,他假意道:“帝君说那凤凰杀了甚是可惜,不知可有折中的法子?”
 
“此事干系四方魔狱,却是留情不得。”天青子摆手道,“凤凰又被那杂毛鸟儿虐出了戾气,只怕要助纣为虐。”
 
四方魔狱……林琅正思忖着怎样套话,又被林如鸾抓过手比划了个“宁”字,琢磨一番,道:“我知道凤凰在哪。”
 
“什么?!在哪在哪!”天青子猴急地拉了椅子凑过来。
 
林琅看了一眼他身旁站着的听宝阁掌柜。
 
天青子大手一挥道:“无妨,老道早已施了咒,如今除了你我,谁也听不着。”
 
林琅这才笑嘻嘻道:“小子们千辛万苦才探到的消息,您老想要白白听了去,可不厚道呀!”
 
“哦豁,你二人倒是大胆,下了界便敢敲老道竹杠!”天青子嘿然冷笑道,“误了帝君的事,酿成大祸,可知该当何罪?!”
 
“帝君吩咐,我等只能监视,不得干涉。”林琅要趁机出货抬价,哪里会让步?
 
天青子抓耳挠腮,最终慢吞吞道:“你要怎样才肯说?”
 
“好说!您看咱这买卖……”林琅立即笑嘻嘻地倒腾出了空间中的魔族物品。
 
“你怎会有这物?!”天青子对桌子上的东西并无兴趣,倒是看到那空间玉镯,猛然扣住了林如鸾的手腕,结果被他轻松挣脱了去。
 
“这人原身的家传宝物,怎的?”林琅见他脸色不对,暗暗留个心眼,胡诌道。
 
“哦,哦,你……可是姓林?”天青子神色诧异,掐指算着,仔细打量林如鸾。
 
“是又如何?”林琅替他回了,更是好奇,“您老认得这镯子?”
 
“唔,不过是故人之物……”天青子含糊道,很快与他算起那一堆的魔物价值来,岔开了话题。
 
林琅惦记着钱,不再追究家传宝贝之事,兴致勃勃地与他讨价还价。天青子却是不时偷瞧林如鸾几眼,暗中神识扫去,却被奇怪的力量弹回,满腹狐疑。
 
林琅乐呵呵得了些灵石,收入囊中,又道:“本公子还要个能飞天的法宝。”
 
天青子正巴巴等着答案,闻言横眉怒目道:“小子莫要得寸进尺!”
 
林琅摇摇手指,嬉皮笑脸道:“怎能叫得寸进尺呢?方才那是公平交易,这个才是换消息的。”
 
“你!罢了罢了……”天青子急于知道答案,忿忿示意身边的掌柜,那人立即笑眯眯道:“公子放心,既然是老仙人吩咐,必定为您选个极品宝贝,您看追风兽如何?”
 
林琅欣喜地应了。追风兽是种温顺灵兽,状如犬,皮毛如雪,体型如牛,生有翅膀,听得懂人言,可比那些个冷冰冰的飞剑、符篆好用多了。接过封了灵兽的灵珠小球,他总算舍得透露:“您老可知道这一世仙界有个晨曦仙尊?凤凰入世之时便附在他身上。近来据说连云山庄仙使降临,恐怕就在其中。”
 
话已说尽,只看凤凰有没有那命躲过一劫吧。
 
“原来如此!”天青子恍然一拍大腿道,“老道先前便奇怪,杂毛鸟儿为何总粘着那厮,原来还是为的凤凰。”
 
林琅早被某人在背后连戳了数下,便知他不耐烦了,嘿嘿道:“那便有劳前辈去拿下,小子暂且告辞啦。”
 
他已转身,忽然身后又飞来一物,一看是张白色纸符。天青子依然面色古怪地盯着林如鸾,道:“你等再有消息,便通过此符与老道知会。”
 
“好好好!”林琅只怕呆久了,让这老道看出端倪来,又惦记外头两个小家伙,敷衍一声,急急出去了。
 
两人一走,天青子当即对那掌柜道:“这二人身份甚是古怪,给我去查查,还有那连云山庄,来使何人。”
 
那人应声去了,他又愁眉苦脸地嘀咕:“这下可糟,老头被那凤凰害得丢了牛又赔了法力,如何是好?莫非要掳了那姓林的小子,去哄哄杂毛鸟儿帮忙……”
 
……
 
林琅出到小厅,这才气哼哼轻拍林如鸾的脸道:“怎么方才不说话?”
 
这人依旧冷着不出声,只是捉了他的手亲亲两下,一副烦闷的样子,低声道:“回去说。”
 
林琅看他脸色不对,只得不去管他,忽听得啪嚓一声响,赶紧看那边,只见影辰和骨魔正襟危坐,影辰手中端了茶杯,默默看着骨魔脚下碎裂的杯盏。
 
骨魔怒视道:“本殿照你说的做,怎么就碎了!”
 
一旁奉茶的侍者赶紧道:“公子莫急,这儿还有,您慢慢试。”说着将新的杯子放到他面前。正要去收拾那碎渣,却一个恍惚,影辰早已全数捡好搁了桌上。
 
林琅数了数,十小堆。
 
“……”
 
同一时间,骨魔好奇地二指禅捏起新的茶杯,隔着衣物的两根骨指一滑……
 
影辰又是飞快去捡。
 
林琅怒:“你们够了喔!碎了要赔钱的,懂?”
 
听宝阁的茶杯啊,那是一般杯子吗?!
 
骨魔郁郁道:“想喝茶。”
 
影辰想了想,手影翻飞,十个完整的杯子转眼被他拼得栩栩如生,左右看两眼,点头道:“不碎。”
 
侍者:“……”
 
他又小心翼翼把骨魔拉起离座,郑重道:“莫碰。”
 
骨魔听得林琅提到“钱”字,吞了吞口水,不做声地乖乖远离了。
 
林琅扶额,忽见林如鸾上前,每个手指虚点两下,面无表情拿起一个扔到侍者怀中,道:“好了,可还用赔?”
 
那侍者手忙脚乱接住,一头雾水又去摸了其余九个,惶恐摇头。
 
犯事的两个家伙立即“咻”地站到了林如鸾身后,一个敬畏看他,一个偷眼瞧林琅。
 
林琅:“……”
 
“走吧,我有话与你说。”林如鸾搂他过,二话不说往外带,脚步甚急,仿佛这地方有多不详似的。
 
林琅急忙道:“等等!我还要买个变脸的法宝!”
 
林如鸾冷漠地在阁间花盆里掏了把黑泥,在他脸上抹抹两下,道:“好了。”旋即连推带抱出去了。
 
身后骨魔立即学着上前抹了一把,而后死死盯着影辰。
 
影辰看了看手中的玲珑玉瓶,默默收回,也抹泥去了,骨魔这才满意地拉着他追出门去。
 
第63章
 
是夜,林琅翻来覆去睡不着。有个人倚着床沿坐着,跟冰雕似的能睡着才怪了。这人今夜怎的如此老实?
 
“你不是有话说,这是怎么了?”他忍不住翻个身,侧身从后揽住他脖子,见他没动静,又把手往他衣服里摸,道:“不如,你上来同我睡?”
 
白天四人晃了一天,他只顾着操心骨魔和星辰弄出的闹剧,压根儿没怎么理会这人,莫不是生气了?
 
“来来来,本公子床都暖好了。”他笑嘻嘻地讨好道。
 
这人终于动了,慢吞吞上来躺得跟个僵尸似的。林琅大着胆子揉摸几下也不见得有反应,终于忍不住翻身与他贴面道:“你莫不是又傻了?”
 
傻了好啊!这下子又可任他蹂躏了。林琅正美滋滋想着,却听这人忽然道:“风鸢解了第七层封印。”
 
“哦。”林琅心想那关他什么事?瘫着脸,不甘心地解了他外袍,在他身上摸摸。
 
林如鸾忍了一会,终于耐不住他撩拨,呼吸急促起来,猛地翻身把他压在身下,如狼似虎地缠绵亲吻,在他口中掠夺一番。
 
“你……唔!”林琅猛地一惊,却已来不及反抗,甜蜜之中血液被疯狂吸取,令他几乎失去了所有的行动与思考能力。
 
待那鲜血的盛宴结束时,身上的野兽声音恶狠狠道:“天青子那老奸巨猾的牛鼻子,用了什么命定之人来诓本座,不过是为了借三生池扰乱本座法力!想要拿下本座,供他驱使!永世为他看守魔狱!想的倒是美!”
 
他目中血色浓浓,满是凶煞之气,看起来怒极了。林琅听得心惊肉跳,却浑身乏力,完全做不出任何抵抗。脑袋里满是他的声音轰隆,艰难地酸涩回应道:“是喔,那我……”他又算什么?他也是被愚弄之人吗?!
 
“本座与四风禽四风兽立下契约,为天道授意。风鸢前身与我无二,乃是南海一霸,动辄海水倒灌,涂炭陆地生灵。天道遣了仙人前去引诱,令风鸢坠入情网,这才令她落入仙界陷阱被封印,如今封印已动,这是天道力量在减弱。”林如鸾声音沉沉道。
 
“本座如今原身化煞,失去掌控之力,若是四风禽四风兽此时脱离束缚,将无对抗之力……”
 
原来他一直心事重重,只是担心自己失去力量?林琅正心中不是滋味,忽而又听他道:“那标记你的人,恐怕修为不在天青子之下,只怕到时本座护不住你……”心头又是一暖,回抱了哼哼道:“我都不是你命定之人了,还护什么……”
 
“哼,你休想逃出本座手心!老子看上的人,谁也别想抢去!”这人又凶起来了。
 
林琅哭笑不得,忽听得床底一个声音道:“我又赢了,一块灵石。”
 
“啊……我也,一块!”
 
“吼!”
 
“……”林琅怒起拍床:“你们三个够了喔!”
 
林如鸾却猛然色变道:“不对!”猛地召过飞剑,一剑刺入床下,随即抱住他翻身滚下床。
 
第64章
 
两人才堪堪离开,床榻瞬间炸裂飞散,几道影子分别掠出,当中一个急急向他们飞掠而来,被影辰断刃一拦交上了手。
 
林琅一看那灵活的身影是个无头人。然而……虽没了脑袋,却仍能看出,似是尸物,不由诧异。尸物怎会丢了脑袋?不但行动如常,还找上他了。再看这怪物时不时伸手要拧影辰的脑袋,莫名脖子一凉。尸物偷摸潜伏而来,该不会……是要取他脑袋补上?
 
月魔蹲在墙角处看着,咏叹道:“啊……精彩!”
 
“……”林琅听了哭笑不得:“你们倒是快点去帮忙!”
 
影辰的伤虽被魔血治愈,但行动不如往常,更何况尸物如今尸身越发强悍,又兼是个死尸,并无弱点,简直比他更甚,影辰很难下手,只能缠斗阻拦。
 
骨魔之子躲在月魔身后,一脸阴郁道:“可惜,本殿魔力被封印,奈何不得。”
 
月魔一道月华打去,却被尸物随手一抓,塞进脖子那洞里,光芒大盛,仿佛壮大了一圈。
 
“啊……无用!”月魔眼见尸物转身似乎盯上了他,立即闪身到了林琅两人身后。骨魔紧随其后。
 
“这尸物会吞噬阴气,你两个别出手,且护着小琅。”林如鸾低沉道,袖中挥出纸人,于空中一点。纸人光芒大作中铺展而开,拉开了一长串纸人,如同锁链一般,飞向尸物,紧紧缠绕起来。
 
“吼!”惊怒之声从尸物脖颈的洞中发出,很快被银光锁链缠到其上,被掐住了似的噤声了。
 
林琅发觉身后的两个魔子全都紧张兮兮地把他当了盾牌,一左一右从他身后探头,有些惧怕地看那纸人锁链,顿时好笑得很,一人拍了一脑袋道:“你们方才与这怪物蹲了一块,怎的不吱声?”
 
幸亏他俩没做什么不和谐运动,否则岂不是中途吓个半死。
 
“啊……不知!”月魔挠头。
 
骨魔皱眉道:“本殿被封印,无法察觉。不过这尸物气息与往日大不同,古怪得很,尸气不显,倒是煞气魔气更重,月魔想必也分辨不出。”
 
月魔连连点头表示附议。
 
“难道他吞了什么魔物?”林琅诧异,再一看去,发现影辰竟也被那锁链卷了去,便是一惊:“怎么把影辰也绑了?”
 
林如鸾目光沉沉道:“小纸是仙家纯阳至宝,这仙锁克制妖魔鬼怪,他若是凡人,不会受到伤害。”
 
然而影辰身上被锁链触碰之处,已冒出了缕缕黑烟。看他一脸扭曲显然痛苦至极,却倔强地不吭声,林琅怒道:“那又如何?他是劳资的人,也是你的人!还不快放了!”
 
林如鸾表情一滞,这才想起自己说过的话,又想想自己在他身上种了魔血,便指诀一掐,纸人哗啦啦松开,影辰立即飞窜而出,立在远处心有余悸地望着,看了林琅一眼,隐去了。
 
尸物奋力挣扎,脖颈中忽然飘出一缕白雾,缠住纸人锁链。那雾气仿佛是个活物,一面绞断纸人,一面分出一道向林如鸾伸来。
 
林琅只觉得这画面似曾相识,直觉危险,正要将人拉回身边,斜刺里冲出一团巨大黑影,轰隆隆把屋墙撞出了个大洞。
 
八个头的黑鸟口中喷出火焰,将两个魔子全数惊退,叼住了火中的林琅,冲天飞起。
 
林琅:“啊啊啊你口臭!放我下来!”
 
“你闭嘴!”黑鸟的旁边一个头不高兴了。
 
“九风!”林如鸾怒声道,扬手一挥,纸人呼啦啦放弃了尸物,向天追去。然而九头鸟其余八头口中一呼,黑风飒飒袭来,纸人被吹得摇摆不定,迷失了方向。
 
尸物脱了束缚,眼见林琅被掳去,纵身踏空追去。然而当头一个东西掉下,愣了一下,抱着那物遁去,不追了。
 
“尊座,借凤凰一用!”九风道,大风鼓起双翅,升入高空不见踪影。
 
林如鸾怒发冲冠,长发飞舞黑色煞气冲天,化作一只只飞鸟,如离弦之箭追了去。纸人扑朔躲闪着,紧随其后。
 
又是一阵风过,风中女子的声音急切道:“尊座莫动怒,动了煞气,恐怕反被那人利用,引动煞身。”
 
“风瑶!”林如鸾收敛煞气,冷声道:“你翅膀倒是硬了!竟敢不应召唤,且记着,再有下次,本座便收回风羽!”
 
风瑶静了一息,嘤嘤嘤道:“尊座饶命!奴家没有翅膀,奴家只是让九风迷了心窍,您要罚便罚他好了……风瑶这便去盯着他,定然不会让他伤害了公子。”
 
林如鸾哼道:“谅他不敢!”他心知九风虽性子乖张,却最在意他,每每抢了宝贝去,不过玩玩而已,绝不敢弄坏了。只是惊于他忽然出现,一时控制不住煞气,这才放出了煞形,此时静下心来,回头又去训两个魔子:“叫你们看好,人呢?”
 
骨魔之子嘿然:“本殿被封印了。”
 
月魔一溜烟跑他身后躲着,咬着手呜呜呜道:“真火……怕怕!”
 
林如鸾无语,再去寻影辰,发现没了踪影,不禁面色沉沉。不知影刺是回了老巢告密,还是追小主人去了。可惜此地不宜动用血魔的手段……他看了看咬手的月魔,那额中弯月两根丝线缠绕不动,独有一根幽幽荡着,勾勾手指微笑道:“你,过来。”
 
月魔:“??”
 
……
 
“啊啊啊啊要掉下去啦!”
 
“救命啊怪鸟吃人啦!”
 
林琅一路干嚎不止,直至嗓子哑了,忽然发觉九风中箭了似的身躯一晃,摇摇欲坠,竟是将他放在了一棵巨大的枯木上。
 
九风落在另一边枝桠上,合了翅膀,缩小身形如同普通鸟儿一般,一会左边歪歪走两步,一会又斜斜向左,使劲晃了晃八个脑袋,看起来有些迷糊。好不容易站稳了,它跳过林琅这边,恶狠狠地威胁道:“你快哭!否则把你踹下去,摔了做肉饼!”
 
林琅看看下方雾气缭绕不见底,便知它不是玩笑话。趴稳了,眼珠一转,托腮看它缺了脑袋的地方,指指戳戳道:“怎么没的?”
 
第65章
 
九风似乎还有些不清醒,晃晃脑袋,凶巴巴道:“让你哭便哭!问这么多做什么?想问清楚了同尊座告我的状?做梦!”
 
林琅正要反驳,忽然九风旁的一个头恶狠狠道:“九风!你竟敢觊觎凤凰泪!别以为本座不知道你这些年闯的祸,吞食了仙尸还不算,竟去招惹天目山的独眼龙,断了一头也是咎由自取。快把凤凰送回来,否则本座将你从四风禽中除名!”
 
九风那主心骨的脑袋缩着,听到“除名”两字,哆嗦了一下,不敢回话,迁怒起林琅来,恶狠狠地朝他瞪眼。
 
林琅听得是林如鸾的声音,哪里还怕?好奇问道:“你怎的用了他的身体说话?”
 
那鸟头高兴道:“小琅?莫怕,九风体内被我打入了煞形,受我掣肘,伤不了你。”
 
“怕是不怕,只是……你往后要一直用这臭鸟的头跟我说话?”林琅皱眉。听了林如鸾方才一番话,他总算知道九风口中一直散发的恶臭,原来是尸臭!
 
鸟头滞了一下,转头威严对九风道:“好好清理你那张嘴!本座再见到时若还是满口臭味,便将你的头全剁了!”
 
九风忿忿不语,只是脑袋撇向一边,跟只斗气的公鸡似的,颇为不服气的样子。林琅看着心中便有了计较。看来这九风虽凶戾,却是听从巨鸟的,应当不会要他性命。
 
他安心下来,又听鸟头问道:“影辰可是追你去了?”
 
林琅左右张望。“没有。怎么,你们被打散了?”
 
鸟头沉思一会道:“本座只怕他回了无影宗,将你移魂之事上报,若是林氏知晓你不是本人,只怕要拿你回去拷问。”
 
“移……什么魂?!”这消息简直是晴天霹雳一般,林琅差点没抱住树枝掉下去。冷汗唰地下来了,强装了镇定道:“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他穿越而来的事情,被发现了?!
 
鸟头忽然怪异地抽搐一番,森然道:“怕了?知道害怕便不该乱跑,丢了性命!”
 
嗯?这魔头怎么忽然变了语气?林琅见那鸟头神志不清似的,时而眼冒红光,时而迷糊,像在摆脱什么。冷了一句,又艰难地蹦出一声:“不论……你魂魄来自何处,本座都会护……你……该死!煞身在反噬!”鸟头呼哧呼哧地剧烈挣扎喘息,一会又道:“我找到影辰,便去寻你。你且跟着九风,还有……风瑶何在?”
 
“奴家在呢。”树枝上落下个小白狐,脆生生道。
 
那鸟头却已耷拉无声,恢复了原样。
 
“风瑶!你个跟屁虫,净坏老子好事!”没了主人震慑,九风终于咆哮起来。
 
“嘤嘤嘤小九九,人家想死你啦!为了跟踪你,人家都被尊座训啦,你说说,要怎么补偿?”白狐两眼冒星星,向九风扑了过去,捉住揉揉揉。
 
“干我何事!说了对你没兴趣……嗷!你还拔毛……”两只大妖闹得鸡飞狗跳,独余林琅在那浑浑噩噩消化着。
 
影辰知道他不是本人了?什么时候知道的?影刺之间传递消息十分迅速,这么说来林爹恐怕也知道了。以那护犊子的脾气,恐怕会把他魂魄抽出来,虐得生不如死吧?林妈……岂不正好把他送去五仙坊当替罪羊?这下子,是真的哪儿也回不去了……
 
林琅想着想着心头发寒。影辰对小主人的忠心毋庸置疑,知道了真相,回去报信是职责本分。为何他会难过呢?他吃力地爬起来,眼睛泛疼,看着一狐一鸟纠缠的身影,视线有些模糊,道:“别打啦。”
 
九风听他声音不对劲,立即跑了过来,见他眼里泪打转,高兴地仰头望他,催促道:“快哭快哭!哭了我便不吓唬你。”
 
林琅鼻音嘟囔道:“我要下去。”
 
“哭了便下去!” 九风连连点头。
 
风瑶恼火地叼了他的尾羽向后拖:“公子都不开心了,你去惹他作甚!”
 
“对啊,本公子这么难过,你还想要眼泪……”林琅努力抑制眼泪,揪了它翅膀道:“趁火打劫不带这样的啊,付钱!”
 
风瑶哭笑不得:“公子真是……”
 
九风八个脑袋聚在一起,似乎在商量似的,很快又分散开,齐齐点头道:“成。”
 
泪珠滚烫如火,林琅再也控制不住,任它滚落,视线中九风凝血的脖颈处燃烧起来,身躯剧烈抖动,仿佛十分痛苦。耳中传来凤鸣之声,那女子声音带着怒意说:“你还不来!竟还透支我的力量!”
 
“凤凰?天青子会去救你……”林琅意识中回复。
 
“你们上当了!他不在这里!在……”凤凰急促道,却始终说不出地名来,只好转而道:“看!”
 
林琅泪已尽,只见九风第九头长出的同时,身上身形膨胀起来,羽毛焕发金光,杳然飞起,在空中盘旋,一道霞光向北飞窜流逝。
 
九头凤凰猛然发觉,回首唳叫一声,很快降落下来,怒问道:“你怎么同尊座一般,净在老子身上放东西!”
 
凤凰在北边?那不是封州吗……莫非宁和把她弄到封州封印起来了?林琅心想,回过神来,这才发现九风不仅有九头九尾,还有九对翅膀,只是平日里缩着,不容易发现。见它发怒,并不惧怕,伸手道:“付钱?”
 
九风:“……”
 
风瑶咯咯笑道:“公子呀,这回你可算计错啦,小九向来烧杀抢掠,哪有什么钱哟。”
 
“谁说没有!”九风瞪她一眼,忽然缩小了身形,跳到林琅手里,神气道:“老子浑身是宝!”
 
“是喔,九只凤凰合体,真稀奇啊,若是拆开来卖……”林琅幽幽道。
 
九风打了个寒噤,忽然精光一闪,跃起向他背后袭去。
 
“叮”的一声撞击,林琅感到背后阴风一阵,待得转过身去,只见九风独自在那转圈飞着,似在寻找敌人踪迹,连忙问:“什么人?”
 
“想是那死人被老子抢了头颅,来报复的!”九风阴恻道,“哼,早知便将他一股脑儿吃了!”
 
死人。头颅。林琅猛然悟道:“你是说尸物?他的脑袋是你砍的?”
 
九风不屑道:“若非此地又有听风阁碍着,老子何至于抢个死人头颅?倒不如去封州寻那魔器来,定然修为大涨!”
 
“你抢他头颅做什么?八个鸟头,一个人头得多难看?”林琅一想便膈应得慌。
 
“我九头之身,少了一头,化形便有残缺,如何能忍!”九风郁闷道,“那死人撞上门来,恰巧是个海中仙,老子想着拿了头颅接上试试。哪知就遇着风瑶,得知你在此,这才掳来。可她未说尊座也在,害得老子中了煞形!”
 
“这下老子做什么都瞒不住尊座,可气!可气!”九风缩小了身形,暴躁地在树枝上来回转圈。
 
“海中仙是什么?”林琅狐疑道。尸物那身体明明是青梧宗的前代长老,怎的在九风口中又成了什么海中仙?
 
“上古仙人族群之一。你不是见过了?”九风诧异道,“当年你若不是被海中仙重创,也不至于丢了凤凰种,无法涅……不对!你涅盘了啊……”
 
九风说着说着,又是一番踱步,道:“怎么回事,我记得你没了凤凰种,为什么又记着你后来涅盘了……怪也!怪也!”
 
林琅不由自主地摸摸腹中,莫名也觉着诡异,道:“你可记得我是何时丢的凤凰种?”
 
“就在你同尊座前往蝶灵宫的路上,当时尊座一怒之下引了煞风,翻江倒海,将无尽山……嗯?我怎么又记着你好好地到了蝶灵宫?风鸢这才取了你的凤凰泪,与我治伤。你涅盘取了……”九风九个鸟头茫然相对,糊涂起来,任凭风瑶敲它脑袋道“你老糊涂了”也没发怒。
 
林琅却是一听便明了,问风瑶道:“我让你去通天山,可有见着那图案?”
 
风瑶连连点头,眼冒精光道:“公子那是什么厉害符咒么?教教风瑶可好?”
 
林琅心中豁然明了。他先前果然是穿到了林如鸾的记忆之中!所以风鸢解开封印之事是真的,凤凰涅盘之事也是真的,后来的一切全是真的,所以九风才会有混乱的记忆。可为何林如鸾没有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又道:“再说说那海中仙?你可知道他们身上有何特殊印记?”难道他的印记也来自海中仙人?
 
九风大喇喇道:“老子吃便吃了,何曾注意。只是海中仙均有一股气息,一闻便知。”
 
林琅心思一动,把他捉到肩上:“你来闻闻,我身上可有味道?”
 
“唔,好香……”九风闻了一会,兴奋地留着口水道。
 
“什么香?”
 
“肉香……”
 
“……”
 
“算了,咱们追上去看个究竟,你可知那尸物往哪跑了?”林琅扶额道。
 
“要是追到,我能吃了吗?”九风认真问。
 
这货如此不忌口,难怪口中如此臭,然而……他真的是凤凰,不是饕餮吗!林琅哭笑不得道:“只要不吃活人,都随你!”
 
风声中,风瑶跳到他肩上,低声道:“公子,方才只见得一团影子,未必就是尸物,是活人也说不定。”
 
“你是说……” 林琅细细琢磨。难道是影辰?
 
第66章
 
影辰若是知道小主人已换了个芯,还会跟着他吗?即便跟着,也只是为了监视吧。林琅惆怅一番,与风瑶跟着化为黑犬的九风一路追寻,到了个烟花巷里,面面相觑。
 
黑犬变了个黑衣的俊逸男子,摇着把折扇,大摇大摆便往其中一座青楼走,被林琅与风瑶双双揪了领子扯回来。
 
“小九,你想快活,姐姐陪你便是。来这带坏了公子,看尊座怎么收拾你!”风瑶阴着脸道。
 
林琅想想青楼那群莺莺燕燕的热情,顿时也有些犯怵。他这弱不禁风的身体,被推搡一番,只怕压根没有拒绝的余力,万一真的……他打了个寒噤,又去问九风:“你当真确定,尸物在这里?”
 
尸物那死人身体,跑到青楼能做什么?
 
九风嗅了嗅,肯定道:“这味道绝对没错!再有,我看他紧盯着一伙人,像要伺机下手,定然不会轻易离开。”
 
这倒还有些道理。不过,尸物一路盯着的,只有可能是一群人,莫非……林琅寻思一番,又问:“你可有把握擒住他?” 要是能拿下尸物好好研究一番,说不定能搞清楚印记之事。
 
九风傲然道:“那是自然,老子可不像你那般废物!”
 
林琅提醒道:“此地听风阁怕是有些老怪物,你可别人没抓到,自己反被除了去。”
 
风瑶笑道:“公子多虑了,九风与我等不同,前身可是神鸟,即便堕落了,也是亦正亦邪。又惯吃鬼怪,是北天柱的座上宾,人修见了不过睁只眼闭只眼,不会要它性命的。”
 
难怪这九头鸟当夜如此嚣张地现身,也无人前来收妖。林琅心想,只得跟在他后头,遮遮掩掩进了青楼。
 
然而想象中众美环绕接客的景象并未出现。此间四下清冷,装饰淡雅,东面置了个台子,拉着水晶帘,其中传出丝竹乐声。大厅中有几人赏曲,边上有几个靓丽女子候着听茶,听客并无狎昵猥亵之举。
 
看来这楼多半是卖艺不卖身的。林琅心想着,顿时放松许多。九风熟门熟路地上了楼,随手招过一个接引女子递过张纸条,打发去弄了吃食,又对林琅道:“你且这屋待着,我去探探那死人在哪。”
 
林琅捂着鼻子道:“你这一口臭气,莫把自己暴露了。”这九头鸟倒是有些识趣,知道自己口臭,这一路见人都是闭口不言。怎么在他面前就不知收敛呢,熏得他难受。
 
九风怒道:“嫌弃老子?不干了!”
 
林琅只得哄道:“快去快去,事成了本公子想法子替你去去口臭。”
 
“当真?若敢食言,便把你吃了!”九风多食死尸鬼怪,偏偏又是个贪嘴好玩的,时不时便到凡间溜达一圈,然而口中尸臭,见着好吃好玩的不好开口,一旦露了尸臭,麻烦不小,每每烦恼。闻言心中喜悦,将信将疑地威胁了一番,这才去了。
 
这货怎么动不动就要吃人!林琅甚是无语,躺下休息一阵,忽见风瑶扒着一面墙壁听得津津有味,好奇得很,凑过去仔细一听,尽是男女呻吟之声,不由大窘。
 
风瑶笑道:“呀,公子害羞了。”
 
林琅努力扮了面瘫脸道:“羞什么,本公子对女人没兴趣。”嘴上这么一说,竟是莫名对那氵壬靡之声有了抵抗力,坦然坐下,见有婢女送了吃食进来,当即乐滋滋吃起来。可惜青楼中饮食清淡且精致,品种虽丰富,却难饱腹,他横扫了一桌子,仍觉得不够塞牙缝。
 
风瑶讶异道:“公子怎的食量越发惊人了。”
 
“我也不知,总觉得吃不饱。”林琅也苦恼。难道是凤凰种的缘故?他该不会也要朝着九风的方向进化吧……
 
“公子如今只怕凡俗食物满足不了,我去寻些灵兽精血试试。”风瑶道,一晃出了门。
 
林腹中越发饥饿,凤凰种似乎又在作祟,一动一动微微鼓着,他捂着躺下,生怕它忽然胀大,把自己肚子给撑破了。躺了一会,很快听得敲门声,只当是风瑶或是九风回来了,并不在意。
 
哪知那人也并不言语,近前来,忽然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在他腹部摸索。林琅惊得身体弹跳一下,然而嘴巴连同脑袋被死死按在地上,挣扎无用。只见那人斗笠面纱下面色惨然,眼珠如同假球——
 
“唔唔唔!”尸物竟找上门了!九风是怎么办事的!
 
尸物冰冷的枯手在他腹部用力按着,直至摸到了凤凰种,使劲揉搓起来,像是要把它挤出来似的。挤压好一会,林琅喉中阵阵干呕,踢蹬一番,被尸物提溜了起来,暗自叫苦。
 
风瑶正在这档口出去了,怎么办?叫也叫不出声,那廊中婢女似乎被尸物点了穴,一动不动地保持着恭候站姿,惊恐地睁大了眼睛看着尸物提着他走过,无法出声呼救。
 
林琅被他拎在半空中,也不踢了,一面省着力气,一面积蓄着腹中凤凰种的力量,看着尸物左拐右拐,带着他摸进了一间雅室。
 
室中琴声叮咚,似乎有男有女。尸物躲在进门的帘子后,袖中窜出一只白松鼠。里头顿时一番狼藉之声。林琅听得其中几人声音甚是熟悉!
 
众人似乎原在听曲,被这一惊,那唱曲的女子道:“今日便到此吧。若是夏公子当真心意已决要退了婚约,烦请他让老庄主亲自与我师娘说,素素是做不得主的。”
 
这女声……熟悉得很啊。林琅琢磨着,又听一个男声道:“姑娘只要不松口,公子便有转圜的余地。否则便是他不愿意,庄主也要绑了他与你拜堂的。”
 
这声音,是蒙青?!林琅正一惊,尸物忽然一个闪身,诡异地出现在了屋中,将那女子座旁一口宝箱踢了出去。
 
“正是这人!常姑娘助我!”蒙青大喝道,真气裹挟着长刀飞舞而至。
 
尸物将林琅用劲一扔,正砸在那宝箱上,随手一挡,将长刀击飞了出去。
 
林琅摔得头晕,恍惚中看到那女子端坐不动,抱着月琴吟吟微笑,美貌惊如天人,出脱凡尘,便知她是谁了,又放心一二。
 
那女子见了他容颜,先是一愣。忽见暗处一道黑影掠过,朝着林琅而去,当即变色,长袖一甩,两道白绫飞舞,一道与那黑影缠斗,一道冲着尸物而去。
 
“哎哟,素素美人,多年不见,你就移情别恋,不管本公子啦!”林琅躲过一劫,趴在箱子上,嬉皮笑脸道。这女子是前主的红颜知己,奔月阁阁主常素,心如其人,是各派里不可多得的温婉美人。林妈与她师娘交好,林琅打小便常受她照顾,情同姐弟。
 
“净顽皮。”常素闻言莞尔一笑,又是一道白绫卷了他,要拉至身边。哪知黑影扑过,撕裂了白绫,怒道:“傻小子,你到底哪边的!抱着宝贝赶紧给我跑!”
 
原来这是九风?早不来晚不来,这时候出现做什么!林琅恼火地踢了一脚宝箱道:“要这破玩意作甚?让你抓那怪物,怎么……嗯?”
 
宝箱猛然震动了一下,忽然凭空挪动起来。诸人顿时全都停住,屏住呼吸看着,连尸物也不例外。
 
这里头什么宝贝,还会自己动?林琅愕然,天眼一看里头的东西,魂都要飞了。一团灰雾正用双拳捶打着箱子,见他看过来,好奇地回望,看看他,又看看自己,下身渐渐成形,长出了两脚。
 
这是地灵胎!
 
这就罢了。可为什么长成了迷你版的他?!林琅吓得要疯,赶紧跳开,跑到九风身边,道:“走走走!这箱子有鬼!”
 
那箱子还在移动。九风目不转睛盯着,道:“不对!没有鬼,有人在推!”
 
蒙青与那弟子立即放弃了尸物,双双去截那宝箱。尸物比之还要迅疾,闪身在宝箱处,凭空一抓,只听得一声骨头错位之声,狠厉地将那隐身之人扔了出去。
 
林琅看清那人,慌忙追了过去,抱住人要往外拖,奈何没力气。正欲唤过九风,忽而室内灯烛全灭,莹莹银光满地,一袭白衣轩昂立于室中。
 
“啊……热闹!”那人摇头晃脑叹道。飘逸的身影背后钻出个白净脑袋,警惕地左顾右望,看到林琅,表情一松,戳戳白衣人道:“找着了。”
 
白衣人观赏似的看一眼林琅,又看一眼抱琴女子,满意道:“啊……今夜月色,甚美!”
 
室中一轮满月诡异升起,月华之中,林琅看着所有人动作与模样都迟钝扭曲起来。有人容颜忽老忽少,有人忽喜忽悲;九风狰狞中冒出了几个脑袋,又强行摁了回去,再冒出再摁回去;尸物的胸中似有什么东西在跃动……林琅惶惑不已,忽然身上一轻,自己与抱住那人都飘了起来,转瞬之间,眼前场景飞速变幻,到了个黑暗小巷。
 
一只有力的手将他提起,按在墙上,狠狠堵了他口齿,另一只手探入他衣物之中肆意侵犯。
 
第67章
 
游蛇潜入,四处点火,唯恐春心不乱。先前被尸物怎样摆弄也无动于衷的凤凰种,此时抗议似的释放阵阵热浪。林琅被内外夹攻,整个人要烧起来了,赶在下方失守之前,狠狠咬了那攻城略地的灵舌一下。那人吃痛地松了一口,他才得了机会摆脱,喘息着立即捂嘴,上了一道防线,含糊道:“等等……啊!”
 
他顾此失彼,守了口却被捉了要害,忍不住惊叫出声。
 
“等什么?跑青楼做甚!本座不来,你是不是打算与那什么素素美人在这快活?!”林如鸾恶狠狠道,手上揉了两下。
 
“别……瞎说!”林琅惊得身子抖了一下,说不清是愉悦还是紧张,调子一变,差点成了呻吟,也不捂嘴了,抱着他小声解释:“那是我从小一块玩儿的师姐……人家如今……呼呼,贵为阁主了!怎么可能……啊!你还不松手呜呜……”
 
“哦,还青梅竹马。”林如鸾冷漠道,原先隔着衣物的,此时手一掠抚慰而上,在小腹处贴了他滚烫的肌肤,从丹田往下……
 
林琅被他撩拨得差点要宣泄,急忙捉住了作祟的那只手,一手拦腰抱紧了,埋入他怀中遮掩赧色,喘息不止:“你怎么……总这样!也不看看场合……”
 
“嗯?变敏感了?”林如鸾哼笑一声,那只手一动,还要继续下行。
 
林琅终于恼羞成怒,一脑袋将他撞开:“有完没完,劳资的话当耳边风啊!”
 
手忙脚乱地整了衣服,这才看向地上被扔了许久的人:“影辰……没事?”
 
没错,这隐身人正是影辰。方才某人又亲又摸的,都被看去了!一想到这,他便尴尬得很,偏偏影辰还一眨不眨地盯着,幽幽眼神仿佛要将他看透。
 
“唔,方才……伤到哪了?”林琅慢慢蹲下凑近,去看他伤势。一面心中忐忑,影辰没跑,那到底是报信了还是没报?
 
“断了。”影辰小声道。
 
林琅看他右臂无力下垂,心想大概是肩膀给卸了,便戳戳身边人,示意给接上。
 
林如鸾粗暴地将人提起,前后按了两下,喀啦两声骨头响,又把人给扔了地上,语气不善道:“你打地灵胎的主意作甚?”
 
“小琅,有用。”影辰道,冒了一头冷汗,看起来依旧有些痛苦。
 
“你又知道?管的真宽!”林如鸾咄咄逼人,上前在他胸口按按两下,扒开了冷笑道:“自个肋骨断了,倒是能忍。”
 
“怎么怎么?”林琅慌忙凑过去,一看伤势,怒道:“知道他断骨头了你还扔!”
 
影辰眉头皱得跟吃了黄连似的,只是不语,定睛呆呆看着林琅,摸了摸他的头。
 
林琅顿时有种被长辈关怀了的感觉,不由自己好笑。影辰比他还小呢,怎会有这奇怪念头?大约是因为……他一直被护着的缘故?要是一直这样多好,捅什么窗户纸。想到这,他假装板了脸道:“你不是要保护我?怎的还乱跑。”
 
影辰无波的眼中有些古怪,怔怔看着眼前掩不住关切的小主人,忽而郑重道:“嗯,不跑了。”说罢掏出一物塞到他手中。
 
林琅一看那黄符,正是他许久前丢失的千里盾击符,讶然道:“你从何处找到?”
 
“蒙青。”
 
林如鸾也凑近来,抽出几张,对比一番,皱眉道:“怎的感觉有些不同。”
 
“有么?”林琅虽看得清楚,却分辨不出。
 
影辰默然提醒道:“仿制。”
 
“嗯。”林如鸾点头道,“这几张看着一模一样,勾勒手法却不同,灵气也欠几分,配合你那主符,恐怕无用。”
 
“这么说,蒙青偷去是想复制盾击符?”林琅奇怪得很。无影宗这套符有两个版本,门内弟子用的均是单符,随手一贴,灵力激发即可。唯有他毫无修为,用的是特制套符。蒙青真要偷师,也该偷那便捷的单符,为何要偷他这费劲的套符呢?难不成要给什么凡人使用?
 
记忆之中蒙青待前主极好,不像是会害他的。难道这人老实的皮相下,藏着什么阴谋诡计?林琅想不出个所以然,顺口便道:“传消息给我爹,让他查查,好好提防。”
 
说完三人都愣了。
 
林如鸾反对道:“不必!”警告般地看着影辰,显然是担心他趁机把另一个消息也传了去。
 
“传吧。”林琅苦笑。也许是前主对林爹的依赖实在太深,他这继任者不知不觉就把这未曾谋面的爹当真了。如果他没有暴露的话,有这样一个父亲,这一世真是衣食无忧了……
 
再说,影辰早与他们分开了一阵,真要告密,何必等到现在。
 
影辰眼神闪烁一番,照做了。而后犹豫一下,又递给他一张纸条。
 
林琅一见那字迹,便知是林爹所书,然而一个“丑”字……什么意思?
 
林如鸾看了嘿然道:“莫不是让你扮丑躲一躲?”
 
“绝无可能。我爹最是得意我生得比我娘还好看,恨不得全天下人都知道他儿子什么样呢。”林琅冥思苦想,否定了。
 
影辰忍不住又提醒道:“影丑。”
 
“你的意思是,我爹要派影丑来保护我?”林琅瞬间明白了。子、丑、寅、卯、辰……影刺的实力照此排列下来,影丑排行第二,比影辰强了不是一星半点,但凡出任务,做的都是行刺之事,且一击必杀,林爹竟要派他来保护儿子?他要是正牌的林家大少爷,换这人自然再稳妥不过。但如今……若是让影丑这雷厉风行的知晓,恐怕二话不说便将他套了麻袋拎回去问罪。
 
林琅想得一脑门冷汗,又见影辰直愣愣看他,顿时一个念头闪过。影刺从来都是单独行动,影丑一来,影辰便得离开。他露了面目,这一回去,等着他的……林琅想想,一来担心到时露了马脚,二来舍不得,便道:“你跟我爹说,有你跟着,我使得顺心。倒是不放心他二老,不如让影丑去跟着我娘吧。”
 
林妈虽是女中豪杰,毕竟是个女流,如今又让五仙坊盯着,身边只有几个影卫怎么行?
 
影辰又是一阵发呆,直至被林如鸾驱使魔血,牵动了伤口,这才一醒,低头踟蹰地捏了影子传消息,忽然道:“少宗主。”
 
“嗯?”林琅蹲着还在研究那假符。
 
“痛?忍着!”这冰冷的语气是林魔头的。
 
“……”影辰憋了半天,道:“影辰,不说。”
 
林琅心知他想说的什么,也不点破,笑眯眯道,“反正你可别跟丢了我,让我爹知道,换了丑叔来,我说不准就得挨板子啦。”
 
影丑比影辰寡言更甚,只动手不动口,小林琅被他带着时可没少挨揍。
 
影辰却摇头道:“影丑,疼你。”
 
“是是是,打是疼骂是爱嘛。”林琅无奈道。他是个冒牌货,何必操心别人怎么疼的。
 
想想怎么有些沮丧呢?林琅也无心去看符了,见林如鸾处理好了影辰的伤,便道:“把风瑶几个叫回来,咱们寻个地方合计合计。”
 
林如鸾点点头,抬手拍了个巴掌。暗处里当即冒出来几个身影。
 
“他们没吵架。我又赢了。给钱!”骨魔伸手道。
 
“啊……没钱!” 月魔闷声道。
 
“你赖账?!”骨魔光火了,攥着双拳作势要打。
 
“科科……好凶!生气!”月魔也学着他攥拳,弯月中红光忽闪。
 
风瑶打个呵欠,怀揣了只蔫嗒嗒的小鸟,出来调解道:“好啦好啦,自己人斗什么气,君子动口不动……啊啊啊小鬼!竟敢扯老娘的头发!还有你个小白脸!偷了什么?变态!还老娘头发来!啊啊啊跟你们拼啦!”
 
林琅看着一场闹剧,哭笑不得,只怕被人发现了,这一群妖魔可不得了。尽管一个个都隐藏了气息,但如此阵仗,就算听风阁无人不注意,也得引来巡夜的……正如此想着,忽见夜空青光大放,浮云聚拢,如同星云一般在听风阁上空旋转,像有什么厉害大能要降临一般。
 
几个妖魔这才停了动作,纷纷聚到两人身边,风瑶立在林如鸾身侧,疑声道:“尊座,这是仙气,莫非又有仙使降临?”
 
月魔挨着林琅,迅速搓搓手中细丝,揉进弯月当中,以手加额仰望:“唔……非也!”
 
骨魔则跑到了影辰身边,跟只小白鼠似的倚他窝着,眸中绿光闪动,嘀咕道:“本殿怎么看怎么像宝贝出土的征兆呢……”
 
浮云翻涌一阵,忽然闪了一道青雷,直直劈落在听风阁上,发出巨大轰鸣。林琅暗暗吃惊。这听风阁屹立至今,从无灾难加身,这是怎么惹了天雷?
 
林如鸾挽袖掐了指诀,演算一番,喃喃道:“还真是……宝物现世?”
 
“哦哦哦!”一众妖魔除了林如鸾无动于衷,全都两眼放光盯着那青光云团,恨不得飞上去探个究竟。
 
“别高兴太早,只怕天上不掉馅饼,掉……哎哟!”林琅好笑道,未说完,又是几声雷响,其中一道球形闪电,竟是凭空出现在了他头顶,刺啦砸下。
 
第68章
 
晴朗夜空中,雷鸣电闪,听风阁巍然不动,顶尖的空间深处,一双眼睛徐徐开了一条缝,微光瞟一眼远方,继而俯视着下方。
 
听风阁第九层,一个长须老道盘坐在青光大阵中,落下的雷电全都汇聚到了阵中,似乎感应到了上方那可怕存在的苏醒,急急散了法诀,撤了阵法。雷电减弱,那双眼睛随之缓缓闭合。
 
“哎呀呀,法宝没召来,差点儿弄醒个灾星。”老道捏了把汗,嘀咕着,“这下界当真麻烦。”
 
不远处一朵被雷电激起的青火飘摇欲灭,忽又“嘭”地壮大起来,青色褪去,现出红焰。“天青子?”那红焰摇曳道,“果然是你!在此做法,就不怕惊了老龙?”
 
“天青子?老龙?”林琅被那闪电砸了一脑袋,跌坐在地,回过神发觉自己并没受伤,只是脑海里多了莫名其妙的声音,心里直犯嘀咕。
 
“怎么?”林如鸾扶了他,又去摸那闪电中掉落的东西,是根枯木拐杖。
 
哪知没碰到,那木头晃动两下,骨碌碌滚开了。
 
“啊……会动!宝贝!”月魔惊叹道,骨魔早已按捺不住,闻言扑了过去。
 
那枯木长了眼睛似的,直待他将要抓住,才迅速一滚躲开了。被风瑶霸气地一脚踩住:“呵呵,老娘的!”
 
她怀中的迷你九头鸟扑棱跳下,啄了两口,又踹两下,小翅膀挠头道:“能吃不能?”
 
小骨魔扑了一地灰,见状不甘心地在风瑶脚下撬,月魔蹲在一边指指戳戳,指点他下手。风瑶坏心眼地一松脚,顿时一番人仰马翻。枯木趁机飞出,直立起来被几个妖魔追了一会,跳进了林琅怀里,不动了。
 
“……”众人围了上去。
 
“这是什么?”骨魔第一个忍不住问。
 
“先别说话!”林琅捂着脑袋,正在努力分辨那声音。
 
“嘿嘿,老道总得有个依仗才好与你谈呀,你小子连那厮都害了,尸身也不放过,老道一身老骨头,可不想落了同样下场。”天青子道。
 
“你也想要他头颅?拿东西来换罢。”
 
“何处?”
 
“封城。”
 
这一番话说完,林琅脑中再无声息,捋了一番思路,这才转述与身边人。
 
“宁和?你怎会听到他说话?”林如鸾意外道,“莫不是……”
 
伸手摸摸他腹部,一片滚烫,低声道:“凤凰种!看来是那小凤凰的缘故……”
 
“这么说,是凤凰在给我传消息?”林琅道。
 
“怕是要你去救她!”林如鸾冷笑。
 
“那便去吧。他们所说头颅,应当是你那煞身的。”林琅眯了眯眼,拿起那根枯木端详起来,“这玩意……到时正好与天青子做个交换。”
 
这可不就是贼老道那青牛拐杖?
 
“先离开此地再说,那牛鼻子寻来了!”林如鸾忽然道。
 
众人瞬间作鸟兽散,待天青子赶来时,连个脚印也没留下。
 
林琅寻了个院落,将众妖魔安顿一番——也不过是给九风支了个鸟窝而已。月魔非得看星星看月亮,一身白衣来回晃悠,跟幽灵似的。骨魔不挨着地不踏实,还想在院里挖个坟,让林琅给敲了一顿,勉强打了地铺,再想偷摸起来挖,又被影辰看着,只好直挺挺地装睡。
 
几个魔头里就风瑶是个睡惯了床榻的,却非要变了狐身,与九风挤那窝,于是两妖大打出手。直至林如鸾把九风叫了去,狐妖这才悻悻地扭着小蛮腰回屋去了。
 
林琅呼喝一阵,好不容易才平息了,回屋便死狗一般趴在床上,心想难怪都说妖魔一出,天下大乱。他这有个还魔头震慑着呢,就鸡飞狗跳了,真要没人管,还真是祸乱苍生。
 
他正趴得有些困意上涌,忽然被某人悄悄扒了上衣,冰凉的手在他背上抚过,顿时一个激灵,差点跳了起来,捉住了哀嚎道:“怎么你也不安分,就不能让我好好睡一觉。”
 
林如鸾又一只手按在他背心处,问:“什么感觉?”
 
酸。麻。林琅心想,有气无力的,不想张口答他。脑袋侧过床外,正看到对面桌上,九风好奇地探出九个脑袋,莫名觉得有些尴尬,提起精神道:“你把九风弄进来做什么?”
 
“让他说说你这印记。”林如鸾道,手指在那处轻轻打着旋。
 
“说说说!”林琅立马爬起来,眼神炯炯盯着九风。
 
这货也盯着他,九双眼睛闪闪发光,光流口水不说话,被林如鸾吼了句“再看剁脑袋”,才幽怨地低头,还嘀咕了句:“太瘦,没肉!不够吃!”
 
林琅低头看看,原来自己上身半裸着露了白肉,被这九头鸟惦记上吃了。这么一明白,顿时尴尬全无。倒是林如鸾紧张地替他披好了衣服,生怕被旁人看一眼就会少块肉似的。
 
九风偷眼瞧道:“那印记的确为海中仙所有,这一仙族上古一劫时早已覆灭,难道这小子是个漏网之鱼?”说着说着口水又滴下来。
 
“不对,小琅的气息大不同,绝非海中仙后裔。”林如鸾摇头否认。
 
再听两人一番谈论,林琅这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古早之时,仙人还是满地跑的。不论人还是精怪灵物,修炼够了,境界到了,就能成仙。神仙游走人间,上天入地无拘无束,并没有仙凡两界的概念。只因成仙的人多了,天地灵气灵脉消耗极快,众仙逐渐有了争端,开始拉帮结派。那爱飞天的,称天仙;爱遁地的,称地仙;与凡人一块混着逍遥的,人称陆仙;那水里浪的,全都归于海中仙。
 
彼时魔族方生,不成威胁,仙人们闲着无事,杀人夺宝、打架斗法之事常有。仙人一打架,凡人便遭殃。天道眼看天地灵脉将被挖掘一空,此界根基要倒,怒而画了方圆,立了仙界,释放天劫。众仙捱不过天劫的,身陨道消。唯有部分海中仙躲入南海暗潮之中,消失了踪迹。
 
许多年后,海中仙再出现时,在一处无名海岛上,但凡见着活物便捉,尤其是仙人。林琅穿越记忆之时,被青牛载着走失之际,遇到的那群白衣人,便是曾经消失的海中仙。现在想想,那些人倒是与尸物有些相似。然而不同的是,尸物身体是死的,灵魂像是活的,而那些白衣人正好相反,像是活人的身体,装了个死魂。
 
并且他记得,那些人全都一个模样,并且额上只是一条竖线,并非像他这般印记啊。
 
“这东西怕是会生长。”林如鸾凝重道,在他背后勾勒着印记的形状,“仔细看看,你这印记也不是当初那模样了。”
 
林琅慌忙开了天眼审视一番。那印记果真变圆润了些,似乎更像……将要开放的花骨朵?
 
“我会不会,以后变成他们那样?被人控制?”他不无担心道。这玩意简直比蛊虫还邪门啊,在身上什么感觉也没有。
 
“那就要看,是那控制海中仙的力量厉害,还是本座的魔血更厉害。”林如鸾目中寒光烁烁,咬破了手指,伸入他背中,在那一点上徐徐旋转,揉按一番,林琅便感到有些发痒,像是魔血在和那印记争抢地盘似的。连腹中凤凰种也阵阵不安。
 
“尽快解决煞身之事,我与你去一趟南海。”林如鸾将魔血打入他体内,道:“最好能将天青子拐了去。那老家伙是上古天仙,定然知道许多隐秘。”
 
“你也是随天地化生,怎的却不知道?就没去探过那海底?”林琅奇怪。天青子这老道贼精,他只怕拐了人去,反倒让人给卖了。
 
“本座忙着找媳妇!自然是在天上找,去海底作甚!”这人说的,倒是在理。
 
林琅哭笑不得,只得道:“既然如此,明儿便去听风阁把那老头拐来?”
 
“我去我去!”九风立即积极道,一面衔了口水嘀咕,“老子许久没吃到仙人了……”
 
“不忙。”林如鸾拿过一旁那枯木拐杖,漫不经心道,“这老头要回去便离不得这坐骑,有这东西在手,他跑不了。不如跟着他,探探宁和虚实。煞身头颅对天青子无用,他定是为了凤凰,才要接近宁和。”
 
林琅恍然,他怎么忘了,这老头可是千方百计想将凤凰弄到手,得不到也要毁掉呢。这么想起来,他得把凤凰种给捂紧了,更不能再轻易化身,否则让这老头发现,把他当了真的凤凰,岂不是冤死?
 
他还寻思着,林如鸾已将九风赶回了窝去,趁势又压了上来,想要亲热一番。林琅只怕他主动起来把握不住,正心中打鼓,纠结着是从与不从,忽然见那枯木拐杖自己动了起来,鬼鬼祟祟地滚出门去,惊道:“不好,它要跑!”
 
第69章
 
那木头滚到门口,见得门开了条缝,一双绿眸对它虎视眈眈,立即打了个旋,换个方向,直立起来一跃,想从窗口跳出去,又被月魔幽灵般的身影飘过,给吓得跌回了地上。
 
林琅三两步上前捡了回来,捞了捆仙绳将它缠了床脚,哈哈大笑:“老牛,看你还敢跑。再跑一次,就把你淹粪坑里去!”
 
那拐杖也不知是吃了他威胁,还是知道捆仙索是个越挣越紧的,果真不动了。
 
林如鸾在房里巡了一圈,将暗中偷觑的魔子撵走了,才回头继续抱人,又被九风一脑袋戳破了窗户纸进来,请示道:“尊座,有人在外头打门,我能吃不?”
 
难道是天青子找上门来了?两人对视一眼,院外早已传来脚步声,颇为急促的样子。林琅忽然想到了什么,小声道:“你先藏起来。”
 
“不藏!”
 
“藏不藏?!”林琅朝他瞪眼。
 
“绝不……”林如鸾否决的话被一个轻吻堵了回去,腕间玉镯一拨拉,回过神来,被林琅一巴掌轻拍,面颊上贴了张隐身符。
 
恰在那时,屋门被人推了进来。
 
那人一袭白衣,背了个乌黑木匣,套了件发白的浅蓝外袍,眉目俊朗,五官轮廓刚毅,油然便生一股正气。笑起来时所有线条又柔和起来,让人如沐春风。若是左眉梢之上没有一道浅浅疤痕,就更符合浩然君子的形象了。可惜这人偏偏担心人看不到那疤似的,刘海撩过右边,光光露着左额。
 
这下林琅连记忆也不用翻,一看那疤便认出来了,吃惊道:“端粥的?”
 
这人正是夏端州。林琅儿时偷偷离家出走,要去行侠仗义,结果反被人劫了财,若不是偶遇出来历练的夏端州,连人也能被绑了去。这人与他一路同行,把他当亲弟一样照顾,每每替他端粥又盛饭,林琅便好玩地依着他名字,叫了这么个外号。
 
“小琅!果真是你!”夏端州风尘仆仆,见着他异常欣喜,张开双臂便要来个热情拥抱。
 
林琅刚迎上去,眼看旁边某人火冒三丈地要拔剑了,哪敢接着,退了两步,见夏端州张手愣在原地,跟个没护着鸡崽的懵逼老母鸡似的,只得咳嗽两声,掩饰道:“你那剑匣……”
 
“哦!差点忘了你不喜这个!”夏端州恍然大悟,连忙将剑匣解下。往桌上一摆,只见一只小黑雀眼珠子滴溜,昂头看他,不时咂咂嘴。
 
“好一只小胖鸟,小琅养着是烤呢还是玩儿的?”
 
九风那吃货竟没走!这林琅一惊,回头要去赶鸟,才发觉它已变了正常鸟儿的模样,松了口气。又偷瞄一眼门外,院中空荡,三人躲得倒是快。唔,如今就剩下林如鸾这临时炸弹了。
 
他才想着,就见夏端州放了匣子,转而躬身去逗九风:“啾啾?”
 
身后,某人毒蛇般的眼神死死盯着,九风看了看主人脸色,眯眯眼,张嘴要啄,被林琅及时把人拉走了,啄了个空,也不恼,小胖身躯挪一挪,盯着剑匣努力辨认,大约在考虑是否能吃。
 
“你不在山庄呆着,怎么跑出来了?坐坐坐!”林琅正把他拉开,远离了危险的九头鸟,就见九风脑袋一伸一缩,往那剑匣啄去——这要是触动了禁阵还了得?!当即一个箭步冲上去,掐了它的鸟嘴,毫不留情往窗外一扔,怒道:“再进来,烤了吃!”
 
待回过头,只见夏端州“啊哟”一声摔了个屁股蹲——某人动脚一勾,将他身下圆凳给移开了。
 
“……”这都什么事!林琅偷偷瞪了某人一眼,把人扶起。“没摔坏吧?这房子许久没住人,恐怕是有精怪混进来了,专爱恶作剧啊,劳资一晚上都被他们闹腾的睡不着。”
 
夏端州一听,立即肃然道:“是我疏忽了,专门给你置的宅子,结果你没住上,倒便宜了邪魔外道。”说罢掏出一把符篆,风一般在屋里全贴上了。
 
林琅一看那符还是无影宗特产的,哭笑不得。这人只会使剑,前主送他的符篆压根不会用,这一贴没啥效果,倒是方便他回收了。再说,林魔头那道行,岂是区区符篆能震住的?顶着某人喷火的眼神,他把人往外推:“那个,今儿夜色不错,要不咱们出去,把酒谈着?”
 
“好好好!大哥正好带了酒!”夏端州见着他就乐得忘乎所以,什么都顺着,转身就往外走,忽然愣住了——一个白衣长发、面目不清之人从门口幽幽飘过。
 
一身浩然正气的连云山庄大师兄反应迅速,立即大喝一声:“哪里来的妖……唔!”
 
抬手要挥出一道真气,却被林琅捂手又捂口,笑呵呵道:“什么妖,端粥的你眼花啦!”
 
夏端州与他分离已久,日想夜想,此时与他握着手,心里头轰然甜的很,什么都豁出去了,十分识相地立即改口:“唔对,没有……”
 
恍恍惚惚转身去取剑匣,只想着即便不动手,有剑匣在旁也安心,哪知又见着方才那“幽魂”从窗口销魂地飘了过去。
 
“……”
 
林琅额冒青筋,横了某人一眼,却见他傲然撇了头,将贴着黄符的那边脸对着他,一脸“非我指使”的表情。
 
“还是……在屋里吧。”林琅有气无力道,亲自伺候人坐下,这才一面余光盯着不安生的几只妖魔,一面询问他:“你爹不是让你闭关?出来做什么?难不成……”
 
他脑海中掠过抱着月琴的女子,顿时嬉皮笑脸道:“是偷偷出来与素素约会?”
 
再想想雅室中常素那番话,他立即就认定了,夏端州一定是追着未婚妻出来的,而不是为了他这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常素与他门当户对,郎才女貌。林琅与这两人,一个是青梅,一个是竹马,一点也不想搅和。
 
“她也来了?”夏端州诧异道,一脸神色复杂,“我已同她说清,这辈子不打算成亲的了。”
 
“那如何使得?你爹不得气死?”林琅眼皮一跳,这人该不会真看上他了?那连向明生平所憾的就是命中无子,好容易收了个称心如意的养子,不可能容这端粥的打一辈子光棍。这下岂不是又要怨到他头上来?
 
“我喜欢那人,可山庄里容不下他。”夏端州痴愣愣看着他,黯然低头,“也不想害他让人耻笑,只好如此了。”
 
是啊是啊,你爹都恨不得打死我了,你还是别喜欢我了。林琅苦恼地想,怎么将这家伙扳直才好。
 
“要是……那人嫁了,你不后悔?”
 
“嫁……人?”夏端州看着他的眼神变得茫然起来,大约是迷糊着男子怎么嫁人,好一会才喃喃道:“不会的……”
 
“你嘶……又知道!”林琅背后被某个凶神掐了一下,龇牙咧嘴的,继续劝诫:“素素这等好女人,你上哪找第二个去!”
 
说着灵光一闪,嘿嘿笑道:“你要当真不喜欢她,我可就肥水不流外人田,接着上啦!”
 
背后又挨了一掐。
 
夏端州睁大了眼,“你说什么?”
 
“我也喜欢素素许久了!”林琅一看激将有戏,又加了把火道,“你敢与她退婚约,我立即提亲去!”
 
嗯?怎么不掐了。
 
夏端州一张脸瞬间惨白,低头不言语。直至院中当空响起温婉的女子之声:“林小浪,说的可是真心话?”
 
“她她她……怎么也在?!小琅,那什么……我还有要事,过会再来找你叙旧!”夏端州的君子姿态瞬间崩解,抓了剑匣惶惶出去,却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狼狈得很。
 
林琅一看,骨魔不知何时又挖了个小坟,也亏得夏端州如今急着躲人,并没细究,门也不走了,御剑而去。
 
剑光去了不久,院中便飘飘落下一个素衣美人,衣袂飘飘,月色下如同嫦娥仙子下凡。
 
“素……唔!”林琅正要上前迎接打趣两句,就被某人拦腰捂嘴,愤愤道:“你再玩,老子忍不住了!”
 
见那女子只是愕然看着,并不说话,他忽地醒悟,松了林琅的嘴,撕了脸上的隐身符,挑眉道:“他是我的!”
 
这话简直跟信号弹似的,将人全炸出来了。
 
“哎哟,有客?”风瑶打着呵欠蓬头乱发地晃出来,肩上蹲了只黑乎乎的胖九风,真像个活女鬼。
 
“啊……美人,全是我的!”月魔幽幽飘到了两人身边,跟月亮绕地球一般荡来荡去,脚不沾地,生怕人不知他是个魔头似的。
 
常素面露讶色,随之端庄的仪态也遭了破坏——脚边的土坟抖动两下,骨魔从中钻出了个脑袋,瞻仰神像似的,仔细打量了一番,骨指挠挠头道:“美人?你踩着本殿的手了。”
 
素衣美人不动声色地移步向前,声音中略带清冷。“小琅真是越来越有长进,不但要娶姐姐,还跟妖魔称兄道弟了。”
 
林琅心中顿时一根弦紧绷起来。
 
第70章
 
奔月阁与无影宗一样,是个隐世门派。这门中一水的女子,平日只知清修,对斩妖除魔没有多么强烈的使命感,见了顺手而为。正如此时,常素美目顾盼,纤手一挥,袖中白绫光芒一闪,化作万千银针——看来还是打算出手了。
 
“好针!谁也别跟老娘抢!”那边风瑶喝道,狼牙棒扔出,仿佛磁铁似的,竟将银针全吸引了去,密匝匝地嵌在尖刺之间。
 
林琅看着直犯怵。九风更是脑袋缩到了翅膀下,数了数,大约觉着自己的头还不够扎的,赶紧飞到了主人身边躲着。
 
“再来。”常素袖中出剑,银芒挥舞,配着她高挑身姿与飘逸身法,甚是养眼。可惜奔月阁的功法中,越美越危险。只见剑端划过之处,空中留影,消逝无踪,然而远处屋墙已骤然断裂。
 
这是奔月阁的流光照古剑,剑光无形之威甚于有形,所以对敌者常被迷惑,以为剑势已去,大可放心,哪知致命招在后。这剑法练得厉害的,一动一荡,甚至出鞘之间,剑气已发。常素身为阁主,自然是炉火纯青了。想必还是给了林琅面子,这才故意借舞而发。
 
风瑶披头散发,狼牙棒呼呼飞起,狂风大作,屋顶都要被掀飞了。林琅觉着等不到两人分出胜负,这宅院就得废了。眼见林如鸾冷眼召了飞剑,月魔从发黑的弯月中抽出一根丝线,至于骨魔——这小骨头怪又开始挖坟,不一会便把自己埋了,也不知打算从地底偷袭,还是把整个地面都挖塌。
 
唯有影辰老实现身了,守在小主人身边护着。林琅忧心忡忡,听着噼啪的剑气鞭响与呼呼风声交汇,耳膜生疼,忍不住大吼道:“行了别打了!打坏了赔钱啊!”
 
风瑶一听要赔钱,立即想抽身而去,奈何常素攻得滴水不漏,她连收手的机会也没有,可怜道:“嘤嘤嘤,公子呀,奴家也不想搞破坏的,实在是这美人太辣手。”
 
说着狼牙棒扫地,剥了好一层地皮。
 
“……”林琅脸上一抽搐,道:“我数一二三,你回来,本公子有的是办法治她!一……”
 
他抓过肩头的九风,道:“出头,张嘴,给你治口臭。”
 
九风一头雾水,但有一旁主人的威压,只好老实照做,冒了其余八个头,立即被林琅拎起甩了出去:“三!”
 
九风与风瑶擦肩而过,飞向常素,奇迹般地止了乱流一般的剑气,有惊无险地啪嗒摔了地上一脑门,眼冒金星,晕乎乎地爬起来,恼火地质问素衣女子:“怎么不接住?笨手笨脚!”
 
常素掠出老远,袖子捂着口鼻,看清九风面貌,皱眉道:“鬼车?”
 
九风吧嗒吧嗒向前两步,凶神恶煞道:“敢叫老子外号,吃了你!”
 
先前淡定从容的执剑美人面上掠过一丝慌张,悄然后退两步,无奈地对林琅道:“就你顽皮,不玩了,你快叫它走开。”
 
林琅捧腹大笑,得意道:“让你戏弄我。”
 
林如鸾疑道:“怎的她怕九风?”
 
“不不,素素有洁癖。”林琅笑嘻嘻道,摆手让风瑶弄走了九风。“你记着,以后她要打你,你就站着别动。”
 
“你想让本座挨揍?”林如鸾面露愠色,正欲发怒,结果又听他继续没心没肺道:“只要她敢过来,你便背过身去,脱了裤子放个大大的臭屁,她就逃之夭夭啦。”一下便尴尬住了,不知该笑还是该骂他,气恼地揉乱他一头发。
 
骨魔从土中冒出头来,沉思道:“人类,放屁为何要脱裤子?”
 
林琅装了一本正经道:“唔,她是女流,自然是怕羞的,脱了裤子更能吓跑她。”
 
风瑶笑得直不起腰了:“公子怎么不早说,害得奴家浪费许多力气,奴家可是有狐臭。”
 
难怪这一狐一鸟如此纠缠,莫不是臭味相投?林琅哭笑不得,又听得对面常素微笑嗔道:“胡言乱语。” 便知她方才不过是试探而已,并非为了拿下这群妖魔,便将众人遣散了,把她请进了屋里。
 
“师姐此次过来,该不会是为了端粥的?”林琅挤眉弄眼道。
 
常素摇头叹气:“为他又能如何?这人心却不在我身上。”说罢怔怔端详他,眼里映着他的影子。
 
像要把他囚起来似的。林琅心头一哆嗦,道:“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还用问?他喜欢你啊。”常素无奈道,看看他,又看看挨着他一脸不善的俊美男子,叹道:“哎,都喜欢你。姐也喜欢,可惜你也有了相好的。从前倒是看不出,你竟不喜女子,难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林琅被她一语说穿,窘得很,嘴硬道:“谁说他是相好的了……”
 
林如鸾一脸的冰冻化开,扬眉道:“嗯,那叫夫君?”
 
“……”林琅败给他了,脸皮再厚,也挂不住在青梅面前谈自己断袖的事情,径直一手堵了他的嘴,问常素:“师姐既然不去追夏端州,看来此行是为别的事?”
 
常素微微点头:“你可知南海之事?五仙坊已到了连云山庄,正邀各派前往南海助阵,还说你是这灾难之使,要以你的血祭阵,你娘都被监禁起来了,你怎的还如此大胆招摇,跑到望州来?”
 
“哦……我爹没被抓吧?”林琅听闻林妈被关了,反倒松口气——不怨他没心肺,实在是前主怕极了亲娘,连带着他也心惊胆战的。再说以林妈那心智,只怕不是被监禁,而是蹭吃蹭喝蹭消息去了。
 
“你爹……失踪了。”常素道,“我过来只为提醒你,小心夏端州。”
 
无影宗之人神出鬼没才是正常,失踪算不得坏消息。林琅却是担心另一个,“怎的,他要害我不成?”
 
这么一说,他又想起那次梦境中夏端州与仙使宁和的对话。宁和如今还不知他与林如鸾、凤凰之间的纠葛,找他不知做什么勾当。再有,五仙坊如今在连云山庄,夏端州会不会骗了他去……
 
常素却一语打破了他的漫想,道:“那人惯会死缠烂打,你可得守住本心,姐姐的未来啊……”
 
“……”林琅满脑子的阴谋小人一下子丢盔弃甲,跪地了。
 
“有我在,无妨。”林如鸾终于抓住个开口的时机。听了一番话,大约觉着眼前美人不似情敌,目光缓和下来,问:“据说仙使降临连云山庄,素素姑娘可曾见过那人?”
 
常素这才仔细注意他,近处看来,更觉这人美貌太盛,不似常人。但碍着林琅的面,并不言语,更无试探,答道:“据说来了两人,我只见得其中一位叫做无定上仙的,是个长者。另一位听说是个美男子,却神秘得很,从不露面。”
 
美男子……这边两人相视一眼,越发认定那是宁和。
 
常素又道:“你二人已暴露行踪,尽早离开此地为上。五仙坊远道而来,不足为虑,就怕仙使管起南海之事,你插翅难逃。”
 
可我正要引他出来啊!林琅心想。
 
林如鸾已接口道:“素素说的是,我们明日便离开!”
 
“你该不会当真的?”林琅小声问,在桌下用力捏了他的手以示反对。
 
某人回捏,手劲大得能劈砖,显然反对无效。
 
常素看在眼里,心中起了微微波澜。她出关之时便听得林琅断袖的传言满天飞,心想定是这小子让人给误会了。直至见着林如鸾,仍将信将疑。如今见两人情人似的,背着她私下做着小动作,才算信了三分。又是震惊,又是惘然。男子与男子真有爱情的话,夏端州失去小琅,就会选择她吗?
 
“小琅可是要去妖族地域?”她忽然道,“你若有鬼车庇护,不如去天目山避避风头。”
 
“天目山?怎么,那是鬼车的地盘么?”林琅立即想起了四方天柱之说,天目山下镇压妖族……
 
“鬼车在妖族中颇有地位,你去了那,便是仙使要拿人,也得掂量几分……”
 
话未说完,九风戳了窗户纸跳进来,气势汹汹道:“不去!”
 
林如鸾:“闭嘴。”
 
九风忿忿转过身去,肥屁股对着三人,继续无声反对。
 
常素又叮嘱他两句,如何小心月魔那乖张性子,才离去了。
 
林如鸾盯着那袅娜仙姿飘然消失,问:“这人可信?”
 
林琅点点头:“常素最是心善,定然不会害我。”
 
“何时也对我这么有信心便好了。”林如鸾轻捏他的脸调戏一番,立即又正色道:“今夜就走。”
 
“你不信她?”
 
“信。”林如鸾解了绳索,取过枯木拐杖,冷冷道:“只是信不过那姓夏的。”
 
院落中渐无声息。暗处几双眼睛盯着房中仅有的一点亮光。其中一人见素衣女子离开,先前笼罩的结界终于散去,留了吩咐道:“仔细盯着,莫让任何人走脱,那房中灯烛一灭,立即给我发信号。”说罢悄悄尾随而去。
 
眼睛盯了许久,只见院中人全都进了屋,却无一个出来的,那光一直不熄,直至天明。
 
“鬼鬼祟祟跟着我做什么?”常素飘然行了一阵,忽地停住。那脚步声也跟着静下,她心中悸动,猛然回头。
 
眼前正是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她有些欣喜,踟蹰酝酿着情话,又见那人身后幽幽飘出个白色身影,月下负手而立,昂首咏叹道:“呵……痴男,怨女!”
 
有个声音接道:“成全你们!”
 
呆滞的青年忽然冲着她飞扑过来,原来是被人踹了一脚——一个骨瘦如柴的白净少年,眼中闪动着诡异的幽光,仿佛鬼火。常素犹记得他那只骨手,暗暗起了杀心,却忌惮着那白衣人是个月魔,不敢妄动。
 
那少年又继续不耐烦道:“赶紧带他远走高飞,再偷偷跟着我家小宠物,本殿埋了……唔唔唔!”
 
“嗯……后会,无期!”月魔向她优雅颔首,把人捂走了。
 
常大阁主看着怀中眼神呆滞的男子,苦笑不止,叹道:“一个两个都不教人省心。”想了想,从袖中掏出一方白色丝帕,灵巧地打了几个结,活灵活现的一只白兔便出现在掌心。
 
“去吧。”她徐徐吹了口气,白兔随即光华流转,动了一番,活起来,从她手心蹦起来,嗅着月魔的轨迹而去。
 
第71章
 
后半夜已至,圆月却依然诡异地正当空。林琅已是困极,迷糊道:“还走不走?不走我可歇下了。”凤凰种早耗了他许多精力,闹了漫长一夜,终于撑不住了。
 
“你睡。”林如鸾道,搂着人不放,看了一眼屋中三人,对着空气道:“影辰出去,照我所说探探。”
 
影子悄无声息离去,坐不住的狐妖举手道:“尊座,我也……”却见自家老大已抱着人毫无顾忌地低头吻下,立即识趣地两爪捂了眼睛。再看一旁九风看傻了眼,赶紧九尾变长,遮了他九头的视线。
 
林琅被他咬破了舌尖,刺痛将他从睡梦边缘拉回。他极力睁眼,看着某人温柔地吸取血液,失去了反抗,也不想反抗。这魔头闭起眼睛来,没了逼人的锐气,那沉静的模样仿佛一池清幽泉水,连口中也带着清甜,林琅不由自主地贪恋,反啃两下。
 
对方察觉,停了下来。
 
林琅赶紧闭眼装睡。心中小鼓锤大鼓,自我懊悔。他居然堕落了沦陷了!还当着两只灯泡的面。啊好想灭掉!
 
那人好闻的气息扑面扫荡,温润的唇虚虚贴过他面颊问:“想不想知道?”
 
“知道什……什么?”林琅下意识回应,脸上一烫。糟糕,这不明摆着告诉他,刚才就是醒着的?
 
林如鸾微笑道:“借了你的血补点仙气。”
 
“喔。”林琅脸还烫着,胸中许多羊驼抓狂地相互抵头蹦跶。这个不用特意告诉他啊!
 
幸好某人也不深究,修长食指在他额间比划两下,不知画了什么,道:“别出声,带你看个景色。”
 
竟是拉着他,门也不走,径直往墙上撞去。
 
四周早已盯梢许久的三两人影,几乎立即就发觉了凭空出现在院中的黑衣人,见他连连飞跃,出了宅院,立即有一人跟了去。其余人看那灯烛未熄,并没妄动。
 
林琅脚踏飞剑,抱稳了人,天眼瞧见那下方窥伺宅院之人,脸色难看。这宅院虽是连云山庄的产业,却是夏端州偷偷置的,前林琅每每离家出走,必定到这住一回,常素便也跟着来,此外再无他人知晓。这些人……像是在监视他,受了谁的差遣不言而喻。林琅闷头不语,并无多大悲喜,倒是在意另一件事——影辰贴着隐身符,是怎么被人发现的?!
 
林如鸾驱动飞剑离去,直至城外才落下,问:“你可看清楚了?”
 
林琅点头,疑心道:“我看他们头上也贴了符,难道是仿制的隐身符,否则怎能发现影辰?再有,怎么没发现我们?你方才画了什么?”所以蒙青盗符果真是为了仿制?这么说来,前主送了夏端州许多符,岂不是早就被仿了去!
 
“……你这独门的符法,奥妙在那纸墨,他们如何仿得?我看不过是用了与那材料相克之物,窥得些形迹。”林如鸾摸出一张符纸道。
 
林琅拿过一对比,果真符上笔法相似。再试验一番,才发觉这符并无隐身效果,然而贴了却能看见隐身的人形。这要是量产起来,对无影宗大不利啊……林琅颇为忧心。
 
林如鸾见他再无话说,脸一沉道:“本座费了心思凝聚点仙力,使了仙家术法隐身,就是为了让你看清那姓夏的真面目,你……”都关注什么去了?
 
“即便他算计背叛我,那又如何?”林琅想了想,颇没底气道:“你不是都知道了?我不是这身体的正主。”所以前主该受的伤害,他压根没什么体会。
 
“你怕?”林如鸾想起这茬事,才忽然觉得自己办了蠢事。既然他的小琅是个外来的魂,自然与夏端州没什么感情,他有何好吃味的?倒是害得心上人心神不宁,这下如何安抚才好……
 
“怕啊,怕得要命。”林琅老实点头,见他脸色变幻,患得又患失,不知他想到哪处天边去了,半开玩笑道:“我怕你这魔头被人干掉,害得劳资守寡啊!”
 
嗯?脱口而出,他囧了,赶紧纠正。“不对!是害得老子打光棍!”
 
明明没人与他争辩,他却有些面红了,兀自急的,眼里雾气氤氲,想哭想哭的模样。林如鸾又被他一番半不正经的话弄得哭笑不得,看着忍不住想掐一掐他的脸,心想真掐哭了是什么样?可是,舍不得。
 
“小琅,我……”他转而掐了自己,准备掏几句心窝子话,然而——
 
“咦?”林琅忽然弯下身,拖起馒头似的一个小白团子,奇怪道,“哪里来的小兔。也太小了。”要不是这小东西一直在他脚下拱着,还真难以发现。
 
四周迅速围过几个脑袋,饿死鬼似的盯着。
 
月魔激动地搓搓手:“啊……美人的新宠,可爱!”
 
风瑶见着白团子便当同类,也在那乐呵:“哎哟,奴家有伴了!”
 
骨魔琢磨着:“烤了吃?”
 
胖麻雀体型的九风点评:“不够塞牙缝!”
 
两个饿死鬼各自挨了一脑瓜蹦,月魔与风瑶虎视眈眈看向最后一人。
 
影辰:“……”
 
不善表达的影刺成功躲过一劫。
 
林如鸾热腾腾的心肝掏出了一半,还没来得及献上,被只兔子夺了风头,又被几个妖魔一阵咋呼,凉了,默默收回去,静静看他与众人戳兔子玩。
 
林琅好一会才发觉他被冷落了:“唔,你方才要说什么来着?”
 
“……天亮了。”林如鸾堵着胸中一口闷气道。
 
咒语似的,那兔子倏忽不动了。林琅仔细一看,原来是个帕子做的,恍然道:“是素素!”
 
日出月没月兔隐。这是弄月之术,奔月阁的小把戏。林琅一眼看出了,心想常素果真把前主当弟弟宠呢,还派只小跟班。这月兔嗅觉灵敏,是一等一的寻人寻宝好帮手,且关键时会自爆护主,只要修为在常素之下的均无法抵挡。
 
“奔月阁?这术法倒是与月魔一族颇有相通之处。”林如鸾看着渐渐透明的月魔道。
 
“莫非两者有渊源?我看那小美人对妖魔并无恶意,莫非有什么缘故?”风瑶也有些疑惑。
 
月魔对这话题颇感兴趣,一副不想走的可怜样,扯了骨魔衣袖,却幽魂一般穿了过去,急忙又去揪影辰的,也捉了空,消失了。
 
众人一时间默然,仿佛空了个位子,有些不习惯。九风最是傻愣,左看右看:“怎么都不说话,送终呢?那吟诗的明晚还会出现,哭什么丧?”
 
“不会来了。”林如鸾断然道,那语气跟判了死刑似的,听得几人脖子一阵凉飕飕。谁知他又漫不经心补了句:“我让他施了术法拉长夜时,想必耗了不少月精,怎么也得过几夜才能恢复。”
 
众人皆松了口气,唯有林琅迷糊望着远处高阁,奇怪道:“那岂不是改了律时?这城中老怪物竟没一个阻拦的。”
 
“公子多虑了。”风瑶道,“夜长夜短,于凡人不过是早醒晚醒的问题。修行之人动辄闭关,更不会关心这个。”
 
林琅想想也对。月魔游戏人间,人修只怕是唯恐躲不及——这魔头实在缠人,一旦被缠上还如何专心修行?
 
没了顾虑,休眠的瞌睡虫立即一窝蜂醒了。他顿感疲惫乏力,靠着某人眼睛睁不开来,眼前景物虚虚实实。
 
“我不行啦,必须,要睡了……你们去哪……到了地叫……”林琅昏昏欲睡,浑身虚汗无力。恍惚中听见骨魔在说:“小宠物精气不足,魂魄易出窍,莫睡!”
 
呜呜呜,可是好困好困。林琅满脸都是“困”字,努力去抱人借个肩膀枕着,却一度被林如鸾推开,气的想哭。
 
“这样下去不行,凤凰种总有一天会毁了这身体。”林如鸾不敢让他睡,只得继续当恶人。
 
“凤凰种既然取不出,莫如再找个身体,替公子移魂?”风瑶提议道。
 
“不可,小琅魂魄已动过一次,又是凡人,再来一次,必然受损,即便移魂也阳寿无多。”林如鸾摇头,“最好能克制这凤凰的力量……”
 
“什么克凤凰?”九风烦恼道。
 
林琅迷糊便道:“龙?”
 
两只大妖惊疑,看了看自家老大,遗憾道:“尊座不是龙哎……”
 
“……”若不是抱着个八爪鱼一般的睡美人,林如鸾恨不得将这两个揭短的手下打飞了。
 
“龙与凤凰均为天地神兽,尊威并列,并无克制之说。”他怒气忍得甚是辛苦,面无表情地分析,“不过人与人尚且有高低之分,更遑论禽兽。这小凤凰年岁尚幼,力量不足,若是遇到成年龙族,必然会被压制。”
 
“上古一劫,龙族因海中仙之事当了炮灰,死伤惨重,已退隐避世,如今海里连龙鳞也捞不着了,上哪找龙去?”九风沧桑道。
 
许久未言语的影辰忽然道:“有龙!”
 
第72章
 
林琅半梦半醒地听了,也想起前番通过凤凰之力偷听到的,宁和对天青子说——“在此做法,就不怕惊醒了老龙?”所以……望州有龙?!
 
影辰抬手指向城内高耸的楼阁,给出了答案。
 
清晨之光很快覆照大地,将听风阁映得高亮。林琅记得那楼先前见着明明是九层,如今眼里朦胧,竟看不到顶了,只觉无比的高,接天而立。好像……一根巨大的擎天柱。
 
林琅半睁着眼嘟囔道:“听风阁有龙?那又如何……”
 
龙这等神兽,岂是想见就见?冒昧前去,若是那龙跟凤凰一样眼高于顶倒好,谈崩走人,万一是个恶龙,他小命岂不交代了。
 
九风狐疑道:“真有龙,老子怎的没发现端倪?再说如何压制,弄点龙血喝下去?”说着又咂吧嘴巴。
 
骨魔道:“龙有威压,弄醒他,自然能震慑凤凰。”
 
“你们想的倒是简单,可知这老龙来历?万一醒了,有何后果?”风瑶沉思一番,幽幽叹道,“听说当年海中仙作乱,龙族受天地之召前往征讨,有青龙因其子为海中仙所擒,开了一道生门,换取龙子,被龙族视为叛徒。天道降罚,上了九十九道连天锁囚于人间,此锁非天地倒转不可解。这听风阁看起来,每层楼就像一道枷锁。若是真如公子所说有九十九层,这龙十有八九就是那大逆不道的青龙了。”
 
“人家救儿子,人之常情,怎么就大逆不道了……”林琅强撑着眼吐槽,“要杀便杀,要上刑便上刑,关起来算什么事?”
 
影辰又冒了个词:“天劫。”
 
“哎哟,看不出小辰辰知道的挺多呐。”风瑶诧异道,扭腰凑到他身边,忽然捏了他一把脸,把个老实沉闷的影刺惊得躲到了骨魔身后,调笑一番,才正经道:“这听风阁既然为人修炼所用,必定时有天劫,经年不倒,要说没有老龙的功劳,谁信呀。”
 
“所以这老龙积怨已久,一旦醒了,定然脾气差得很……”林琅明白过来,弱弱道:“我觉着,现在这样也还凑合,还是……别去请龙了。”谁知老龙震慑之后,会不会顺口就把他吃了?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被它拉进听风阁里当狱友吧。
 
几人同情地看他。
 
林如鸾态度却是坚决:“不行,凤凰种如此吸收力量,只怕是小凤凰快撑不住,想要涅盘了。凤凰一转世,你会连人带魂,被真火烧得一干二净。”
 
“这么邪门!”被他一吓唬,林琅猛地刺激,强打精神问,“那怎么做?”
 
“你要化身凤凰,一为消耗凤凰种的力量,二为惊醒老龙。龙族对同阶神兽的气息十分敏感,又生性自大狂傲,好狠斗勇,哪怕是囚禁之地,也绝不允许旁人踏足。你一旦现身,他定会醒来,但见他睁了双眼,凤凰种收缩至弹丸大小,立即飞逃。”林如鸾一番,见他一脸惶恐,又安慰道:“莫怕,我会让风瑶和九风助你。”
 
林琅稍稍安心,寄希望于两只大妖,忐忑道:“他们两个联手,可打得过老龙?”
 
龙族的技能是什么?行云布雨?喷火?发水?不会来个水漫听风阁吧……林琅紧张得有点糊涂了。又听他道:“他俩不能动手,只能借风力于你。”腿肚子便是一软。合着是只能帮他逃跑?
 
“来吧,试试催动凤凰种。”
 
众妖魔嗖嗖散开了,林琅觉得自己仿佛被孤立了,颇有点不情愿。但看某人殷切的目光,只好调了气息去撩动凤凰种。
 
艳阳之下,与世隔绝的阴暗世界闯入一朵红莲。沸腾的炽热血液,引动庞然大物死气沉沉的冰冷之躯。婉转的凤鸣之声九天回响,惊动的,不仅是蛰伏的金色龙瞳,还有一处白石阶梯下的仙袍玉冠之人。
 
“仙使可是改了主意?”后方侍立的小童见仙者在阶前猛然停下了脚步,忐忑道。
 
玉冠青年取出一面凤旗,但见其上冒出火焰,向着某一方向无风自动,脸色沉沉,道:“改日登梯,待无定上仙回来。” 说罢招来云气,升空而去。
 
林琅浑身浴火,久违的飞翔令他有些茫然,正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形,很快被一股骇人气势摄住,翅膀动弹不得。然而他并未因此往下掉,而是定在了当空。他的天空骤然暗下,两道并排的金光乍泄,好似两个眼缝。林琅立即意识到,这是龙瞳!
 
几乎就在它睁眼的同时,腹中凤凰种跟泄气的皮球似的,飞快收缩成了一小团,并放弃了与魔血抵抗,主动让它包裹起来。即便如此,也还在瑟瑟发抖。
 
“你……”老龙的金光忽强忽暗,仿佛在疑惑凤凰气息的变化,才说了一字,便轰隆隆回荡不止。无数回声掩盖了后来之声,林琅耳鸣声声,只觉得数道惊雷在脑子里炸开,完全无法思考与行动。直至遥远空间里,传来林如鸾的怒喝之声:“咄!”
 
那震耳的龙吟消失了,狂风骤起,仿佛吹走了满天乌云,晴空再现。林琅发觉重力回到了身上,慌里慌张地煽动翅膀,阻止下落。亏得两股怪风突起,挟持似的将他带跑了。林琅猜着是两个大妖,心头暗喜,奋力飞翔——不仅仅为了逃命,更为了消耗凤凰之力变回人。
 
然而即便他再快,还是头上与背上挨了一痛。
 
啊啊啊这龙竟然咬人!林琅火起来,飞行速度狂飙,却不知身后的听风阁现出一道龙形虚影,九层楼阁周遭爆裂,青色瓦片飞散,纷纷扬扬落下,竟忽然变了金色,好似下了一场金雨。
 
那金瓦一面是光耀金色,另一面却是暗紫之色,很快有人认出,大叫着“紫金龙鳞”争相拾捡,无人察觉其中指甲盖大小的一片随风追击,向那褪去的五彩霞光疾射而去。
 
哄抢的闹剧直至驾云之人降临,这才闭幕。那经验老到者,早已见好就收遁去,剩下许多贪心不足之辈,全被玉冠仙者一片玉牒当空扣下,成了瓮中之鳖。
 
阁中急急跑出个胖修士,汗流满面地跪拜道:“仙使,这这这琉璃顶,不知何故塌了,可怎么办,那怪物……”
 
“哼,自讨苦吃!它一身鳞片多的是,没了再拔便是。”那人冷淡道,又问:“方才可有可疑之人?”
 
“阁中无人,只是上空惊现五彩祥瑞,兴许惹了这怪物,如今已散了。”
 
“此处伏罪之地,何来祥瑞……”那仙使冷笑一声,沉思一番,问明了方向,循迹而去。
 
“啊啊啊衣服呢衣服呢?”林琅一落地便心急火燎,扒着某人要衣物。每次化身凤凰,浴火之后光溜溜的,别提多尴尬了。幸亏几个妖魔识趣,不知躲去了何处。
 
林如鸾干脆抱住了他,宽大的外袍把他包在里头,正要趁机摸两把,见得远方一道虹光闪过,立即抱着人就地一滚,进了草丛里。旁边突起的土堆与野草联手起来,将两人遮掩其中。
 
“你做什……呜呜!”
 
“有人,若不想让人看光了去,别说话。”
 
林琅被他翻身压着,狠狠堵了嘴,一听这话,立即乖乖躺成了咸鱼。竖起耳朵,果真听到了脚步声。
 
“凤凰,出来吧。”脚步声行至近处,戛然而止,冷漠的声音灌入每一棵草间缝隙。
 
老龙没声息,怎么倒被宁和发现追来了?!这下如何是好!两双眼睛对望着,一个惶惑无措,一个目中精光闪过。身上人隔着四片唇的手缓缓抽掉,林琅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第73章
 
脚步声变轻了,来人有意放慢了动作,徐徐向土堆走去,仿佛早已勘破,只是吊着猎物的恐惧心,好在最后时刻一举击溃。
 
然而当他快要看到土堆后的目标时,忽然停住了。压抑的呻吟声响起,伴着急促的喘息声,充满了情欲。再进一步往前,他看到了草丛中纠缠的两个身躯。那被压在男人身下的美人青丝散乱,白皙的脸上泛着红潮,眼帘微张,泪光潋滟,颇为迷醉,吐息间不时发出放浪之声,诱人至极。
 
那是个女声。
 
然而露出如此放荡之色,绝不是高贵骄矜的凤凰。
 
宁和疑心去了大半,再看到那男人一手贪恋地抚上美人的大腿抬起,似要冲刺的样子,只怕污了自己的眼,愤而退走几步。正揣测是否该离去,忽见不远处一团金光飞掠出来,当即毫不犹豫驾云追去。
 
“行了……人走了已经……啊!你你你,还来真的不成!”林琅被身上人趁机摸了个遍,简直羞愤欲死,好不容易等到宁和被引开了,这人还亲亲抱抱不放,终于愤而抗议。
 
“本座真心喜欢你,为何不能来真的?”林如鸾一手撑了上身,与他鼻尖相贴着,另一手依然在没轻没重地揉着圆实之丘,满意道:“挺翘。”
 
“……起来!”林琅面有赧色,推不开人,自忖力气抵抗不了,只得气道:“你真喜欢,就不能顺着我?在这鬼地方演活春宫很好玩?还有——”
 
又听一旁那女声还在敬业地“嗯嗯啊啊”配合浪叫,抓起草丛中一块石头扔了出去,怒道:“风瑶,你够了!”
 
白狐嘻嘻哈哈地“哎哟”叫唤着灵活躲开了,土堆背后钻出肿了额头的骨魔,正欲问罪,见了他白花花的半个身和半条腿,识趣地闭嘴又入土去了。
 
林如鸾面色一滞,见他说着连人带声抖起来,好似气力不继,终于心疼了。停了龌鹾之举,外袍披与他,“怎么了?”
 
“好冷。好累。”林琅坐起来便打个哆嗦,倦意跟鸡皮疙瘩一样起了一身,往他身上一倒,什么也顾不得了,沉沉入睡。
 
“公子怎的了?”白狐听得这边忽然没了声息,跑回来坐立在土堆上小声问。
 
“凤凰种已休眠,他体虚畏寒,暖暖睡醒了便好。”林如鸾替人穿着衣,忽然又将他肩头剥开,露出一处伤口来,勃然变色。
 
风瑶瞅见了,古怪道:“尊座,虽说公子这身子极品,耐折腾,但您也得悠着点呀,都掐到肉里啦。”
 
那伤口指甲印大小,渗出的一点血也早已凝结,然而林如鸾却知没那么简单。林琅这一身皮肉连他也咬不动,怎会有伤口呢?还被抚一抚伤口就皱眉,呓语一声:“痛……”
 
林琅又做梦了。
 
他从自己身上爬起来,看了一眼身体,有些惶恐地躺回去,然而虚实两个身影重叠,怎么也回不去。
 
“风瑶?”
 
“如鸾!”
 
无人回应。众人点了篝火狂欢,对他视而不见。他好似一个孤魂野鬼。
 
林如鸾忽然起身,吩咐几个妖魔好好看着他,自己往树林深处走去。林琅急忙去抓他衣袖,扑了个空。
 
自己该不会是灵魂出窍了?林琅琢磨一下,跟上他的脚步,打算探个究竟。身边静卧的白兔猛然惊醒,一蹦一蹦跟了去。
 
不远处的月魔觊觎已久,见白兔离开主人,弯月中闪烁兴奋之光,背了众人,飘飘忽忽追了出去。
 
树林里影影憧憧,万物都模糊起来,像个幻境。林琅看不清人,差点跟丢了。只有两个回忆般的声音响起。
 
“你既已骗过九风,又回来作甚?”林如鸾道。
 
“没想到夺舍一回,这么快便有了新欢。鸷,你从前山盟海誓,果真全是哄鬼的话!”
 
这是宁和?林琅妒火熊熊燃烧。林如鸾这傻鸟,竟背了他跟前情人会面!啊啊啊钢叉小人炸他!
 
“你既无情意,又杀了我,便已做生死了断。我已寻到前世之人,无意与你纠缠,就此恩怨两清罢!”
 
宁和沉默一阵,忽然道:“我后悔了。你若肯回头,我还你头颅,同回仙界,你还是西极之主。只要……你不强迫……师兄弟一场,我也不是那般绝情。你来封州取,若是迟了,我就当从未与你相识!”他说完,即刻消失了。
 
林琅看着怔在原地的某个背影,一颗心沉入冰冷的海底。愤而游上来时,天空变色,满天飞翔的龙喷着长长焰火,将海水烧得沸腾。唯有他一只孤独的凤凰在海中扑腾,成了“落汤鸡”。呼救之际,巨鸟伸开苍穹之翅,把龙赶跑,饿极了似的向他扑来,在他翅膀上啄了一口……
 
他惊醒过来,立即看到篝火夜色下,某人正在“啃”他的肩。
 
“可还好吃?”林琅冷笑一声。
 
林如鸾见人醒了,这才松口,没人事地把他衣衫拉上,见他要生气的模样,不慌不忙道:“饿了?”
 
接了风瑶递过的热腾肉汤,颇有深意地挑眉:“想吃?”
 
林琅满腹的小情绪立即被饥饿打败,问罪之事抛到了脑后忙不迭点头。
 
“叫一声。”
 
“……”林琅吞吞口水,若不是身上乏力,二话不说便动手抢了。此时只好……扒拉两下衣服,露了方才那肩头,凑过去乖巧道:“你继续吃?”
 
哼,不就是调情,本公子拿手得很!
 
林如鸾抓着他的肩,忍不住嘴角一勾,端着给他喂了,一面拨弄他那疤痕问:“疼?”
 
“呜!”林琅虚得手抖,端不起汤来,就着他的手喝,百忙之中摇摇头。
 
“何时伤的?”
 
林琅想了想,只记得逃跑时挨的那一下,心想八成是那老龙干的,又“呜呜”一番,在地上画了个“龙”字。
 
“这么说来,打入你体内的是龙鳞无误了。”林如鸾道,一时间所有人都望过来。
 
林琅“噗”地喷了一口汤。“什么?!”
 
天眼透视之下,左肩肉里果然有个细小的鳞片。
 
风瑶好奇道:“哎呀,公子这下名副其实的人中龙凤啦。再变龙试试?奴家活了这么久,还没见过龙呐。”
 
林琅只是郁闷:“那老家伙想干什么?!”
 
“约莫是想从你身上寻个契机脱困。”林如鸾道,“看起来不是活物,化龙当无可能。只是它这龙鳞竟能伤你,往后要多加小心。”
 
龙鳞!林琅心头一惊,检查了伤口,心想看来这身体往后还是不能托大。若这玩意刺的是心脏,岂不呜呼哀哉?
 
他查看一番,见伤口已愈合,并无任何不适,取剑试试,依然刀枪不入,只得作罢。环看诸人,全都喝汤喝得稀里哗啦的。就连骨魔那没了下半身的,也巴巴地频频伸碗。影辰是个不会言语的,默默端了空碗半天,被骨魔夺了去。九风最是过份,九个脑袋齐下管。
 
月魔正撅着屁股,趴地上拿了肉汤教兔子喝——那是常素捏的灵物,自然是不吃的。很快被喝光光的九风觊觎,虎口夺食,两个妖魔大打出手,兔子见势不妙,蹦回了主人身边……
 
林琅肚里灌了汤,暖烘烘的,还有人肉靠背,兔子抱枕,惬意十足地欣赏妖魔大战。不时指点两下,哈哈大笑。
 
若世间妖魔,皆为此类,都到碗里来又何妨?可惜,这碗不是谁都端得住。他想着,回头看一眼身后人。“怎么?”
 
这人直盯着他,弄得他后脑勺都快起针眼了。
 
“好看。”他说。趁机拧一把脸。
 
“……”后脑勺能看出什么好看来!
 
“喔。颜控!”林琅面无表情回道,“本公子要是个丑八怪,你是不是就要始乱终弃?”
 
林如鸾听了前句略有迷茫,听完便笑起来:“试试便知。”说着不知往他嘴里塞了什么,命令式地道:“嚼!”
 
林琅被他按了,口中苦涩,只觉得脸上一阵麻意,神经恢复之时,便见风瑶不怀好意地伸过一面小镜。
 
镜中的脸小眼睛朝天鼻,厚唇圆脸,跟只胖鱼头似的。正惶恐时,只见眼前的俊脸也诡异抽搐起来,皮肉一番蠕动,变了个硬汉脸。
 
再看其余几人,也是口中嚼嚼,除了月魔,个个变了面目。
 
原来这是易容之法。然而……
 
林琅悲愤道:“为什么我最丑!”
 
“公子即便丑……”风瑶掩口忍了一番笑,努力安慰道:“也丑得可爱啊。”
 
其余诸人被她媚眼一瞪,机械地点头附和。
 
林如鸾淡然道:“封城中不宜招摇,不低调些,只怕被封印师盯上,坏了好事。”
 
林琅一听“封城”便打个寒噤,“不去天目山?”想了想又坦然。凤凰种是没了动静,但凤凰不死,难说再起什么幺蛾子。还有那煞身头颅……哼,某人的东西便是他的,自然要取回来!
 
“我与那镇守东极的独眼怪不对付。”林如鸾揉揉他的小胖脸,猝不及防亲了一口,道:“这样可满意了?”
 
林琅满面通红,不再反对,低头喝喝喝,心里却搁着另一根刺——也不知那梦是真是假。这人取回头颅,不会顺便跟人跑了吧……左思右想,他摸出两张符,嘿嘿笑起来。
 
第74章
 
封州自古最为开明开放,人也好,妖魔鬼怪也罢,都一视同仁——那是不可能的。此地秩序属于混乱的三不管:神仙不去管,修士不敢管,凡人……管不着。唯一说了算的是封印师。
 
这地头上,妖魔鬼怪的待遇比人要高出一些。比如,人们出入界要接受盘查,妖魔却随心所欲,想进便进,想出……凭本事。
 
是以林琅带了一溜串的人形妖魔,路上一直忧虑得很。这几个家伙虽隐藏了气息,人模人样,然而……
 
“这小子怎的似乎有股臭味?”那界碑后跳出的山羊胡老头围着九风嗅来嗅去。
 
九风乜眼不高兴地扬起扇子要敲他,被林琅拉开,陪笑道:“他有口臭!您老别被熏着了!”见那老头将信将疑,脑筋一动,又笑嘻嘻道:“我等听说封印师无所不封,敢问前辈这口臭能封了不?”
 
封印师是个奇怪群体,搞封印就跟前世搞科研的一般魔障,任何时候只要与封印扯上边,就会有些痴气,忘记别的事。果然,这老头不再追究人身上为何会有尸臭,捻须认真琢磨起来,好半天愁眉苦脸道:“这却麻烦。老朽闻所未闻啊。”
 
林琅还想再忽悠两句,忽而一团黑影罩下,白骨巨鸟载着个白面黑袍人,遥遥停在半空,盯着这方。
 
这也是个骨魔!骨魔一系向来夜晚出动,此时光天化日现身,当真嚣张啊。再说,这人停步于此,该不会是发现小骨头怪了?林琅心头一惊,余光扫过,只见小骨魔低了头,不动声色躲到了身形高大的林如鸾身后。
 
“尊座,要动手么?”风瑶见了,小声问。九风也探过脑袋来,颇为兴奋的样子。
 
“等等。”
 
果然,那魔头见地面的封印师掌中升起一道光符,向他飞来,立即掉头飞离。
 
“哼,过路的鸭子岂能让你飞了!哪里跑!”山羊胡见了个魔族,喜上眉梢,盘膝坐下,闭了眼,道:“小胖脸还不走?老朽要追踪这魔头,可没功夫招呼你们。”
 
林琅长舒一口气,暗道好险。也顾不得抗议这外号了,驱使身下追风兽,往前跑了一阵,问骨魔:“方才那魔头是谁?”
 
“那是老三。”小骨魔阴郁道。
 
“唔,骨魔老大老三都到了,阵势不小啊。”林琅低头沉思。九系要是全来了,可不好办。
 
“血魔也来了。看来这魔器来头不小。”他身后的林如鸾一直闭目养神,此时忽然睁眼道,“我看须得分头行事才行。”
 
“好。”林琅也觉着几个妖魔显眼又碍事,当即一口同意。
 
“那就这样吧。”林如鸾开始指派,“风瑶与影辰跟着你,去找天青子和宁和。骨魔与九风同我去探探那魔器。”
 
“等等!”林琅诧异道,“我俩不一起?”
 
“魔族还在找我。”林如鸾圈着他的腰紧了紧,“你这身体寻常人奈何不了,独独血魔是个克星,若是跟着我,遇上血魔,必死无疑。”
 
“那……也不行!”哼,想背着他和宁某人做什么,没门!
 
林如鸾无奈道:“当真不想分,便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
 
“今夜让我吃了你?”林如鸾说着,不怀好意地咬了一口他的耳垂。
 
酥麻感电一般传到脑中,林琅身体一颤,整只耳朵迅速肉眼可见地烧红了。吐槽小人立即受了惊吓。啊啊啊啊这魔头,大家都看着好吗?!还一个个探着脖子在等着听他回答的样子……
 
“不行。”林琅恼道。
 
“既然你执意要分开……”林如鸾颇为遗憾地松口,竟是干脆地下了坐骑,与他摇手道别了。
 
“……”林琅耳朵还烧着,挣扎一番,眼看他与九风转身离去,骨魔一步一回头,似有盼他挽回之意。然而他憋了半天,最终道:“风瑶,你去跟着他。”
 
狐妖只当他要改主意,正喜出望外,听清了便是一愣,转了眼珠狡黠道:“不行呀,奴家得听尊座的,不然回头要被打断腿呢。”
 
林琅怒目而视,道:“影辰,赶人!”
 
风瑶见势不妙,立即化风不见了。
 
夜风袭来荡去,扰人得很,林琅便知她压根没走。然而纵然是个神仙,也拿这无形无迹的风毫无办法,他又能奈何?只好闷闷不乐地独自前行,纠结地想他是不是太矫情了?一面心里明明喜欢得很,一面拒绝深入的身体接触,他前世追女人时没这么婆婆妈妈啊。当然,那会也没追成就是了。
 
难道……因为对方是个男人,他就怂了?要不还是把人追回来……然而此时反悔,又颇没面子。林琅脑子里两只小人打架,快分裂了,唉声叹气着,忽然有人幽幽道:“小胖脸,叹什么气呐,你那同伴呢?”
 
坐骑肚子下忽然探出个脑袋,正是那山羊胡封印师。
 
“……吵架啦,分道扬镳。”林琅微微一吓,见是认得的,又无精打采道,“前辈跟着小人作甚。”
 
“唔,巧的很,老朽今夜换岗,借个脚力回城,作为回报——去替你把人追回来?”
 
“不不不!”林琅哪敢让他追上去?赶紧下来道:“不敢劳烦,您老请上座!”
 
“不必,这样就很好。”山羊胡依旧在兽腹下挂着,两指捏住他手腕,微微一动,就将人又送了上去,满意道:“你这小胖脸倒是好人,老朽拦了一夜,愣是无人肯行方便呐。”
 
林琅不再推让,苦笑着想,若非林如鸾领着几只妖魔走了,只怕他也是不肯搭便车的。毕竟封印师实在扰人,看着什么稀奇的玩意都想封印试试。看看这会儿,山羊胡摩挲着方才捏他手腕的两指,道:“小胖脸虽其貌不扬,体肤倒是保养得好,跟个姑娘家似的。”
 
林琅与他小眼相对,身形一滞,不由惶惶。这老头该不会认出他真面目了?他那刀枪不入的体质,早被见过的没见过的封印师都惦记在册了。要是在封州被人发觉他是无影宗少宗主,简直要命。
 
正在此时,山羊胡又怪叫道:“咦,此物是个宝!”
 
林琅一看他扒拉的玩意,是自己腰间用捆仙索绑着的青牛拐杖,又是一番惊魂。这捆仙索无影宗独有,可别让老家伙给认了出来!
 
第75章
 
老头盯着那拐杖许久,眼神十分古怪,末了掏出一支笔,在那拐杖上唰唰画了几个字,端看一番,满意道:“老朽替你加固了此物封印,今后不会再作怪,权当做此行的报酬吧。”
 
这老头竟能看出拐杖不寻常!林琅小心解开捆仙索,拿起拐杖来看了看,好奇道:“前辈画的什么?”
 
“胡来之笔。老朽名胡来,这独门符印,如何?”老头摸摸山羊胡,露出些许得意道。
 
是够胡来的。林琅看着那鬼画符一般的字,哭笑不得,不动声色收起捆仙索,道:“胡前辈也是应天门的么?”
 
若是应天门中人,想必知道不少消息,倒是省了他跑腿的功夫。
 
“非也!老朽散修一个,不过是在应天门领了牌子,当个轮值,看看能抓着几只猎物。”胡来悠哉倒挂着,边说边以手加额,目光贼亮起来,扫荡天空。这姿势……但有什么东西飞过,一览无余,倒是方便得很。
 
林琅好笑一番,又是心念一转,问:“方才那魔族,您老可是标记了?”
 
“正是!”胡来颇为得意,“老朽本闭关自封多年,听说此番封州魔器出土,应天门要拿来拍卖,各方妖魔鬼怪闻风而动,这才急急出来,果然收获不小,蹲守没几天便遇着条大鱼呀。”
 
“魔器要拍卖?”林琅惊讶道,“若是当真被魔族得了去,岂不是个祸害?”
 
封州大大小小的拍卖会,只要遵守秩序,妖魔皆可参与。平日不过小打小闹,吸引些妖魔给封印师们当实验对象。
 
妖魔素来胆大,加之封印师们订了各种稀奇古怪的规矩,诸如拍卖会结束之前不许动手,任何闹事者都会被封印起来;拍卖结束后,但有想杀魔夺宝的,出了封城各显神通去。如今拿出重磅魔器来,当魔族是吃素的吗?
 
“妖族近年来消沉得很,狐王已死,狼王闭关未出,其余虎豹熊狮之流无甚头领,想是起不了风浪。倒是魔族来势汹汹,必有一场大战。”胡老头儿分析道,“不过据说应天门请了多方大能,在城外等着剿魔,想来势在必得。”
 
“这不是明晃晃的陷阱吗?魔族岂会上当?”林琅不明白。
 
“这却难说,魔族此番动静比往年更甚,据说为了那魔器,九系除了月魔一族,全都明里暗里来齐了。谁赢谁输,还真说不准。”
 
唔,月魔也会来的。林琅心想,不由担心起某人来。林如鸾顶了魔族的皮囊,使了仙法要被魔族怀疑,用了魔力又会被众门派群起攻之,真的没问题?
 
他偷偷摸出袖中叠成三角的符篆,发现那符涂了朱砂的一角慢慢移动,指了个方向,微微抖动。这是子母相依符,子符与母符一旦分开会相互感应,抖动得越厉害,说明两符之间距离越远。若是其中一方生命消亡,符纸会燃烧起来。
 
林琅在某人身上藏了符,心想等入了城,便偷偷寻摸过去,吃他一惊。
 
越是这么想,越是性急,恨不得立即飞了去,哪知身下追风兽忽然不动了。
 
“怎么不走了?”林琅一拐杖轻敲了下兽头,狗头模样的追风兽委屈地转动眼珠。
 
“莫急!莫急!是老朽拿这畜生在练手。”下方传来胡老头的声音。
 
林琅哭笑不得道:“这正赶路呢,前辈可别捣乱。”
 
“这封印术老朽多年未使,忍不住手痒试一番。”老头儿嘿嘿道,“再说赶路又有何难。这追风兽可是灵兽,可惜你这小胖脸不会御使,若是让老朽来,不出半天便能到城中。”
 
说着他搓搓手,直勾勾看着林琅手中拐杖道:“你手中那物已被封印,于你无用,若是送给老朽玩玩,便替你……”
 
这老头看着正派,竟打起拐杖的主意来了,莫非是看破了什么?林琅起了戒备之心,道:“谁说我不会?”
 
他招了招手,影辰立即现身。“少……”
 
林琅拼命眨眼。
 
“……爷?”影辰还算机灵,生生改口了。
 
山羊胡吓了一跳:“竟还有一人!”
 
“慌什么,本公子的贴身护卫。”林琅随口道,将影辰扯到身后,悄悄在他掌心写了个“月”字。
 
封印师之难缠,犹如魔族当中的月魔,这老头既然黏上了,只怕不好甩掉。月魔夜间便会出没,万一跑他这边来,被这封印师盯上,那可别想安生。他这是让影辰盯着,只要见着月魔,立即支走的意思。影刺惯会察言观色,悟性很好,想来一定能明白。
 
果然,影辰反手抓了一把他的手,道:“放心。”一手越过他腰身虚虚扶着,另一手在兽臀一拍,那追风兽昂首一跃,四蹄飞奔起来。这影刺心思揣摩的,林琅简直爱死了他,心想就算不回无影宗,也得把这宝贝手下留住。
 
追风兽一路飞驰,真是名副其实的飞,四足不沾地,所以再快也并不颠簸。幸好如此,否则兽腹下的老头怕是要吃一路灰尘,吐一路。
 
即便如此,到了封城之时,那胡来的老头也已面如土色。摇摇晃晃地伸手要与林琅借拐杖拄着,林琅越发警惕,假意道:“抱歉,此物是我家中长辈所托,里头封了厉害妖怪,晚辈不便外借。”
 
“那……再送老朽一程?”老头儿不晃了,跟个夜市里卖花的小姑娘似的抓了他袖子不放,巴巴地道。
 
“……”林琅感受到暗处撇来几道不善的目光,只好应下。这是封印师的地盘,不好得罪,权且顺着这老头,看他到底耍什么花样?
 
七拐八绕到了一座民宅前,老头乐呵呵地道:“就是此处,小胖脸如此善心,老朽感激不尽,不妨就在此住下?”竟是不由分说就把他拉了进去,招呼出了个同样胖脸的年轻女孩,嘿嘿笑道:“看看,你与我家孙女般配得很,住下吧住下吧!”
 
林琅这才知道,这老头是要拉郎配!哭笑不得时,那女孩面色一红,埋怨道:“爷爷,你怎么尽往家里带人,住不下啦。”
 
老头吹胡子瞪眼道:“那人还没走?走走走,让他走!你爷爷我今儿口味改了,就爱小胖脸这款!”
 
正屋里立即传出个冷冷的男子声音道:“何事喧哗?”
 
林琅听得好笑,原要告辞,听了这人声音,立时警惕起来。正不知当走不当走,那人转出来,证实了他心中猜测。
 
第76章
 
此人衣冠楚楚,英俊不凡,五官比林琅还要秀气一些。若不是透着一身凌厉剑气,定然是个娘炮。林琅打量一番,与印象中的宁小人轮廓对比,再听听声音,确认这是宁和无疑。这人怎么也来了封城?是巧合,还是……那天的梦靥是真的?
 
“唉,宁公子怎的还不走?你这尊大神,老朽招待不起呀。”胡老头苦着脸道。
 
“等人。”宁和冷冷回一句,瞟了一眼林琅,大约见他其貌不扬,又无修为在身,便无视了,转身又回屋去。
 
“哎哟,这可怎么好。”老头儿抓耳挠腮,却又拽着林琅不放。最终还是那女孩道:“爷爷不是还有一间静室?我去打扫了将就一晚如何?”
 
林琅实在好奇这宁和究竟等的什么人,客气地应了下来。折腾半天,两人总算得以歇息片刻。
 
静室简陋,林琅端坐在唯一的床榻上,环顾一周,朝影辰招招手。“我看此处不对劲。”
 
“老头?”影辰道。
 
林琅点点头,跳下来在墙上寻摸一会,按了个机关,其中一面墙嘎啦下沉,露出了一面满是格子的幕墙。这是封印师家中常有的机关,林琅儿时被应天门的老怪物拐去,被当牛做马地折腾,早已熟练得很。
 
两人翻找遍了,空无一物,徒惹了一手灰。“这静室看来许久没用。那老头说他闭关多年,但好歹有个孙女,也该时常打扫才对,怎会像这般……”
 
破落得如同荒废了。林琅挑起格子里的一面蛛网,再看室中央地面刻画的封印法阵,也是磨损不少,不由生疑。封印师绝不会这样冷落宝贝家当。这老头把他哄来,只怕别有用心。
 
可他易容之后,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凡人,这老头图什么呢?
 
想着想着,他忽然色变,一面按了机关恢复原样,一面对影辰道:“去看看门口,可锁了?”
 
他倒是大意了,封印师最擅长的就是先礼后兵、关门打狗。这要是被关住了,只怕连影辰也无计可施。
 
然而影辰回来,点头道:“正常。”
 
“这却怪了,难道是我多心了?”林琅琢磨不透,道:“今夜我去瞧瞧那姓宁的,你去探探那老头。”
 
封印师素来死宅,故而封城夜间虽无宵禁,也是一派死寂。林琅谨慎起见,还是贴了隐身符,与影辰分头行动。一个毫无声息掠走了,一个猫着腰蹲身蹭蹭蹭。
 
院中无人,唯有一间屋子亮着,正是宁和那房。这人夜半还不歇息,在做什么?林琅不禁诧异得很,悄摸过去,蹲在窗下半晌,没听到任何动静,终于忍不住去戳窗户纸。正伸了手指,却有人抢了先。
 
林琅一个激灵缩回了手,小心翼翼去看那人,对方小脸白嫩,唇红齿白,还披头散发的,透过那小洞看得两眼花痴。
 
“……”原来是白天那女孩。约莫是看着宁和俊俏,半夜来偷看?林琅猜测着,忽然见那女孩两眼一瞪,僵然不动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把林琅吓的大气也不敢出,若不是仗着有隐身符,不定就脚底抹油跑了。
 
宁和冷眼俯视,侧头对着他的方向说了句:“进来。”
 
这是对他说?可他明明隐身了啊。林琅悄然后退,身体却不听使唤地飘然腾空而起,被一只无形的手扔进了屋里,门随即“砰”地自行关上。
 
林琅下意识摸了摸腰带里藏着的盾击符,打算见势不妙就跑。
 
宁和负手背对着他,道:“不必躲了,你这隐身伎俩还逃不过本尊法眼。”
 
林琅不吭声。
 
他又道:“你与我师兄厮混,可知他原是个妖?你一介凡人,还是少与他来往为妙。”
 
嗯?这人还真发现他了?
 
不过,那傻鸟的事情,劳资知道的可比你清楚多了!只怕连你也不知道自己身上那凤凰的来历吧!林琅心中嗤鼻着,继续沉默。想到凤凰,又暗暗留心。这人究竟把凤凰藏了何处?可惜自己腹中凤凰种被老龙一阵惊吓,完全休眠了,此时完全感应不到凤凰的气息。
 
宁和转过身来,目光与他直视道:“他纠缠我一世,我也并非无情无义、狠心之人,只是一时难以接受。孰知后来他要强暴于我,我一时激愤,只得杀了。如今却是有些后悔。”
 
不不不,你还是狠心点比较好。千万别后悔!林琅表情麻木地与他干瞪眼。
 
“我已与他约定和好,此间事了将重回仙界。你区区凡人,早晚会被扔下,不如趁早放手。”
 
“……”这人是在挑拨离间?哼哼,必然是了!
 
“你不信?”见他久久不语,宁和瞥眼道,“那便等着,他不多时便会来赴约,你好好看清楚!”说罢拂袖一摆,将他扔进了床里,放下纱帐,气定神闲地坐在桌前,装模作样地饮酒。
 
林琅咕噜一下翻身坐起,估摸着不是对手,镇定下来,摸出三角符篆,发觉那符渐渐安定,止了逃跑的心思。宁和所说不知真假,但林如鸾的确在朝这方靠近。那魔头到底想做什么?
 
想了想,他又摸出一粒药丸,捏碎了。黑影如烟飘出,从房顶透了出去。那烟细如发丝,像是有生命一般地向着屋顶某一角飘去,钻入了匍匐瓦上的黑衣人耳中。
 
“咦,这符怎的不对。老糊涂了……”
 
影辰正盯着屋中写写画画嘀咕不停的老头,耳尖一动,悄然正要离去,一只笔毫无声息地击破了瓦片,划过面门,一笔呵成。他被封住了!
 
“嘿嘿,莫以为老道笔法生疏便欺上门来。”那老头轻身飞起收回了笔,得意一番,仔细看了被定住的影辰,手法极快地揭了他隐身符,奇道:“原来是你这小鬼,怎的不守着主子,却来骚扰老道?”
 
影辰没料想竟被他勘破了隐身玄机,睁大眼睛惶惑不已,暗中运起体内真气来,奈何这老头封印之法不同一般,怎么也冲不开。焦急之际,狂风大作,掀得瓦片纷飞,向那老头袭去。迎面被人在额上拍了一下,束缚顿解,风声在耳畔焦急呢喃:“公子呢?”
 
下边林琅听得屋顶噼啪作响,似有打斗之声,不由忧心忡忡。影辰该不会被发现了?
 
宁和起先捏了酒杯不以为然,听得风声呼呼灌入,忽然站起身道:“他来了。”
 
第77章
 
房门被风之怪兽紧咬,抖如筛糠,最终被狠狠撕裂,丢了出去。门口出现了熟悉的身影。
 
林琅躲在纱帐里,只见宁和镇定自如,面前自有一道无形屏障挡住了猛烈风袭。
 
“鸷,你果然来了。”宁和道。
 
“东西呢?”林如鸾冷语道。
 
“不忙,与你叙叙旧。”宁和做了个请坐的手势,见他只是冷脸不动,自己端坐下,漫不经心道:“师兄从前可不是这般冷淡。当初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说什么今生若要死,也要死在我手上,看来只是戏言?师尊若是知晓你如今这风流性,你猜他老人家会如何?”
 
林如鸾脸色柔和了些,颇有些复杂道:“师尊可还好?”
 
“不好。”宁和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云海消失了,擎云宗无处可寻,师尊留给我的本命宝玉也毫无反应,不知师兄那一半是否也如此?”
 
林如鸾默然道:“玉佩不在我身。”
 
宁和一愣,喃喃道:“是了,那物当在煞尸身上。”他忽然起身正色道:“山门隐没,师尊下落不明,看来此次南海出现我派门人之尸,决非偶然,师兄可愿与我同去探探?”
 
林如鸾不语。
 
“我自小无父无母,唯有师尊最亲,师兄若是能帮我找到他老人家……”宁和缓缓走近,低声颇为无奈道,“想做任何事,我都应允。”
 
“我要的东西,只怕你不肯给。”林如鸾目光闪烁。
 
“我云海宁氏仙家一脉,有什么是拿不出的?只要你肯回来……他能给的,我也能给!”宁和道,语气虽不自然,还是缓缓一手搭上他的肩膀,再顺势而上,摸着他的脸。
 
林如鸾紧盯着他,呼吸急促起来。他与宁和自小一块长大,一同练功,这人对他出言便是冷语,出手便是狠招,何曾有过这般好脸色?心中暗叹着,不仅因百感交集想起了过往回忆,还因为——他看到了愤怒掀开纱帐的人。
 
林琅气得牙痒痒,恨不得化身为狼扑上去,把宁小人那只手咬断。心想原来这姓宁的没对他动手,是打了让他看戏的主意。本想将计就计,看看这魔头到底会不会被他说动,哪知被摸了一把脸,自己已忍不住了。
 
“有外人在,此地不方便,师兄想拿东西,就随我来吧。”宁和淡淡道,见林如鸾犹豫不决,并不强求,只是不咸不淡道:“你一道仙魂,长生不灭,他却是个毫无灵根的凡人,早晚入土,伴得了你一时,伴不得一世。师兄当知如何取舍。”说罢擦肩而去。
 
这话林如鸾并无多想,倒是林琅心中一道惊雷落下。他怎么忘了,这世界虽然修士遍地走,自己却是个废柴,至多不过百岁的寿命,到那时……
 
两人对望,一个脑子里乱哄哄,另一个沉默成了雕塑。
 
外头宁和冷冷提醒道:“师兄,我的耐性可不多。”
 
雕塑忽然动了,走到林琅面前,伸出食指在他额前抵住。
 
指尖冰冷,林琅努力睁大眼睛,看到了另一番景象。
 
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上,仙乐飘飘,众美起舞,结束后的酒宴,众仙谈笑相辞,很快各自散去,独余两人。林如鸾喝得酩酊大醉,趴在桌上如同一堆烂泥,一旁正襟危坐的青年仙者皱眉,踢了踢道:“还不起来,你答应的东西,莫非想找借口忘了?”
 
林如鸾猛然“嗷呜”一声跃起,把人扑倒在地,醉醺醺道:“嘿嘿嘿,不忘。”
 
又换了副凶巴巴的语气道:“本座现在是老虎,老虎要吃人,本座就要吃了你!”
 
青年被他压的怒气上涌,脸红耳赤,喘不过气来,左右推不开,又见前来收拾残局的侍婢见之,一个个掩嘴大惊避去,怒道:“你敢动,我让师尊将你逐出师门!快起来!”
 
“就不起!”林如鸾高声嚷道,“老子为了你才忍气吞声,今日说什么也得先偷个腥,免得你你你、酒后不认帐!”说着眼中发红,如同发狂的猛兽,将他衣衫狠狠撕扯,露出大片胸膛。
 
青年心惊肉跳,终于忍不住发作,抬手狠狠甩出了一巴掌。仙人打架岂是玩笑?这一掌带了仙力,直扇得仙殿之中云翻雾涌,杯盘均化作齑粉。绕是林如鸾不死之躯,也重重飞出,喷了口血,清醒过来。眼见着青年衣衫凌乱,怒容满面地起身离去,才知犯了大错,慌忙追了出去……
 
退出天眼的林琅透不过气来,一颗心沉沉坠入无底洞。
 
那青年正是宁和。
 
“你和他……”林琅艰涩地问。
 
额上的手指忽然动起来,画了什么,而后那人转身快步离去。
 
“等……”林琅没想到他竟一声不吭走了,一时呆愣原地。回过神来,生出气力要去追时,屋顶轰隆一声破了个大洞,胡来老头随着碎瓦哗啦落下,阻住了去路。
 
影辰飞快跃下,拎起他便跑。
 
“哎哟,小兔崽子!”老头在身后咒骂不已。
 
林琅忽觉身上捆仙索活起来,竟是把他绑成了粽子。幸得影辰身法快,很快将他带出老远,老头儿没追上。
 
待到停下时,影辰一看小主人眼红如血,吓了一跳。“怎么?”
 
“没什么,进沙子啦。”林琅心还落空着,闻言对他露了个勉强的笑。
 
影辰想了想,捧了他脑袋,鼓起腮帮子,对着他的眼吹起来。吹得泪水下来了,又慌忙去擦,越擦越湿。
 
林琅埋头呜呜呜道:“别吹了,我就是不高兴。他居然就这样跟别人走了,劳资特么难受!”
 
影辰更加无措了。影刺并没学过如何哄人,思来想去,摸了断剑,杀气腾腾道:“杀了?”
 
“……”见他这副认真样,林琅再怎么气,也不敢点头,苦想一番,道:“去应天门,这捆仙索不听话了,只能去找我师父解。”
 
没错,前主身为无影宗少宗主,拜的却是应天门的师父。那老怪物当年把他当小白鼠折腾一番之后,被林爹打上门去,急忙编了个收徒考验的梗,糊弄了过去。林小琅一朝出虎口,再也没敢入封州,几乎把这段师徒关系抛了脑后。
 
此时林琅回不得宗门,又无依无靠。心想这应天门倒是个不错的避风港,就是兴许要受些折磨。然而想起某人一声不响离开……他气哼哼道:“某人不听话了,让我师父顺便整治也好。”
 
这魔头但敢真的跑,就哄哄那老怪物,把他封印起来又何妨!
 
第78章
 
应天门隐于市中,唯有封印师知晓踪迹。并且,仿佛担心哪天被人端了老巢似的,那大门比兔子洞还多。只因每日守门的封印师不同,开不开门,开哪处门,全凭个人喜好和心情,因此颇难找寻。
 
林琅是个半吊子三流也不入的挂名门徒,压根不知具体位置,凭着推测,指引了影辰一路猫进封城最大的建筑——封城拍卖行。
 
说是拍卖行,不如说是个行宫。修得虽朴素,却磅礴不失大气。几乎人人都晓得,这是应天门门下产业,其中设置得如同俗世皇宫一般,有“三宫六院”:生、死、无常三宫,仙、魔、人、鬼、妖、畜六院。
 
三宫行拍卖器物之事,六院专接封印之事。那胡来老头所说的魔器拍卖,便是在无常宫。因为唯有无常宫,才是人与非人、活人与死人皆可进的。
 
林琅此次找的是人,自然不愿碰那晦气,吩咐影辰背了他,披了黑袍掩人耳目,直奔生宫。到了门口正欲进,忽然被人拍了拍肩膀。
 
林琅回望,见那中年人一身冠袍华服,便咯噔一下,再看他脚下无影,更是确定,这人是鬼。穿戴如此华丽,难道生前是个皇帝?
 
“两位小哥,为何要进生人之门?”那鬼问,语气倒是和蔼。
 
林琅顿时想起另一件要命之事,心头狂跳。
 
封城之中鬼有鬼道,不与人相交。此地生死两宫更是奇妙,生宫在上,鬼进不得;死宫在下,人虽进得,却是人见不着鬼,鬼也看不到人。林琅若非有自带的天眼,也是见不着鬼的。可是这鬼……为何能看见他?还有影辰?
 
林琅瞬间冷汗涟涟。
 
影辰并未察觉,只觉得脚下似有阻绊,不由警惕回转,对林琅道:“有鬼?”
 
林琅应声“是”,那鬼魂又道:“莫怕,我无恶意,只担心两位误入歧途。”
 
他看了看林琅身上绳索放出的金光,乃是纯阳之气,鬼断然不可能触之,又点头道:“我明白了,两位非鬼道之人。只是这位公子魂魄有恙,与这身体不甚契合。入了生门,当寻些固魂之物才好。”
 
又看看黑影缠绕的影辰,道:“你这小厮却是魂力驳杂,过于强大,阴气盛,阳气衰,短命之相。无解!无解!”
 
林琅听得心惊,再一看,影辰一脸漠然,显然并没听到鬼语。
 
“打扰,请自便罢。”那鬼摇头叹息一番,拱手转身离去。
 
林琅这才发现他屁股后边拖了个毛茸茸的长物,眼熟至极,登时目瞪口呆,想要追上去请教的话堵在了嗓子眼。
 
“少宗主?”影辰问。
 
“走吧。”林琅道,摸摸他冰凉的脸,替他把面巾蒙好。
 
两人进了生宫之门,更是诧异。此时夜半,虽说活人大多昼出夜伏,也不该一个走动的人也没有,更不可能连柜台值夜之人也趴着睡着了。
 
“死了。”影辰道,一推那人,果然轰然倒地。检查一番,那人眉心有个血洞,此外再无其他伤痕。再环看四周,并无一丝破坏。
 
“怎么回事……”林琅喃喃道。
 
能毫无动静地出入应天门的地盘杀人,除了封印师,别无可能。难道应天门内讧了?然而这群封印狂人似乎并无任何内忧传言,不大可能。
 
“取他腰间符牌,毁了,应天门定然闻讯而动。我们去无常宫。”林琅吩咐道。他此时束手束脚,正急着解自身燃眉之急,实在无心探究别人之死,只能代为报信。
 
再转到了无常门,可算有了些人气——也就值夜的封印师一人而已。那人正接待一个小少年,苦口婆心道:“今夜六院不开放,小魔头赶紧离开,明天再来吧。”
 
少年不说话,执着地原地杵着。
 
那弟子苦恼道:“小可爱?哥哥求你啦。”
 
少年道:“说好的,你们这解不开封印不要钱?”
 
“正是!哎哟快走吧!这儿危险的很……”那应天门人已极为不耐烦,见了林琅两人入门来,更是催促得急。
 
林琅道:“这位小师兄,可知生门有变?”
 
那弟子打量两人一番,奇怪道:“我才得到的消息,你怎知道?”
 
林琅见他坦然镇定,丝毫不慌乱,更加古怪:“我从那边过来,生门死了人。”
 
“哦,死人天天有,今天也不例外。本门机密,无可奉告。”那人面无表情道,又去哄那魔族:“快走了,明儿来不收你钱,可好?”
 
“哦。”那少年飞快答应,转身立即牵了影辰衣袖,紧紧跟着,见了他背上探头的林琅,两眼放光道:“小宠物?”
 
然而张望一番,又失望不已:“他呢?”
 
这小骨头怪怎的跑这了?林琅一听便知他找的谁,强笑道:“他不要我啦。你怎么一个人?”
 
小骨魔歪了脑袋道:“骗人。”
 
又回头看了看那年轻的封印师,道:“我遇着老三了,打不过,找人解封印。”
 
“哎哎你们,都走都走!碍着我执行任务呐。”那弟子便一脸苦笑。
 
“什么任务?”林琅心中一动问,忽而门外卷入一股狂风,吹得几人跌做一团。
 
“妖风,又来了一个!”那弟子扒着柜台兴奋爬起,手忙脚乱地激活一张传讯符。
 
林琅对这诡异风势早已熟悉得很,立即对影辰道:“跟着冲进去!”
 
“找死呢你们!不能进……”那弟子怒喝一声,冷不防背后挨了骨手偷袭一拳,晕了。
 
“在这躲着,不要动。”小骨魔跑了几步,回头把他藏了柜台下,又匆匆追了上去。
 
不久,门外嗖嗖掠进几道黑影,沉寂一阵,又缓缓飘入一只幽魂,左右张望道:“小哥?”
 
无人应答。鬼魂便幽幽而入。
 
又过一会,那柜台下蜷缩的封印师猛然睁开了眼睛,四肢抽搐起来,仿佛泄气的玩偶一般渐渐缩小,最终缩成了三岁孩童大小。而那张脸却瞬间苍老,长出胡须来——好一个红光满面的小老头。
 
“哼,鱼儿上钩,关门打狗!”小老头摇头晃脑道,挥手一拍,厚重的两扇大门轰然关闭。他这才一面背着手缓缓进去,一路嘀咕:“算那小可爱有良心……”
 
无常宫深处,幽暗的拍卖台上,静置的圆形器物泄露一丝红光。一旁立着两个人影,一个见之骇然飞退,另一个淡淡道:“来的差不多了,都放进来吧。”
 
红光转瞬即逝。
 
那退后之人心有余悸道:“似乎有什么声音?”
 
迂回曲折的通道里,林琅三人最终失去了妖风的踪迹,颓然怒吼:“风瑶——”
 
第79章
 
狐妖风行而去,仿佛并没听到身后的呼喊。影辰终究没追上风之流动,停下了脚步,骨魔眼中绿光荧荧看着前方,道:“迷路了。”
 
此间廊道上下左右皆是封闭,前后尽头幽黑一片,似乎无穷无尽。
 
“是封印符。”林琅让影辰放下自己,探了探左右墙壁,每当用力碰撞时,空间便有些扭曲,撞击处浮起一个发光的古怪符号。
 
“不好,这是应天门的陷阱。”林琅愁眉苦脸道,“风瑶那笨蛋害惨我们了。”
 
“回头还是继续走?”小骨魔问。
 
“得先破了这印。否则再怎么走,也是原地打转。待我想想可有破印之法。”林琅伤脑筋道,靠着墙根坐下。然而搜肠刮肚半天,一无所获。前主在应天门终日惶惶,对那老怪物怕得要命,压根没心思学东西,这回他要用,真是恨铁不成钢。
 
正冥思苦想之际,影辰忽然道:“字。”
 
骨魔也望了过来,看着林琅脸色颇为古怪。
 
“我知道那符是个字,却不知何解。”林琅郁闷道。这世界所有用符字的修士,不论符篆师还是封印师,凡是称号里带了个“师”字的,那字迹全都跟前世医师开的药方一般,简直群魔乱舞,唯有同行才能看出点门道。
 
“他是说,你额头上有字。”骨魔道,忍不住好奇地伸出骨指去戳戳。哪知一碰上就惨叫一声,让火烧着了似的,跑到影辰后边躲着,一面吹着手指,一面畏惧地偷眼瞧林琅,视之如虎狼。
 
“我头上哪来的字?” 林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仔细想想,能在他脑袋上比划的,只有一人……啊啊啊那魔头临走前对他做了什么?!
 
他垮了脸道:“什么字?”那人敢画个“王”字给他,他就敢……他就擦掉!哼!
 
影辰道:“头。”也伸手去摸,捂了林琅的额头,扭头对骨魔道:“看。”
 
那意思是“没有问题,不用怕”,然而骨魔依然躲得远远的。
 
林琅则纳闷得很。林如鸾给他留个“头”字什么意思?莫非……
 
骨魔仿佛知道他所想,满脸怨气地哈着骨指,插嘴道:“他在找头。”
 
所以,这魔头留字的意思,难道是在暗示自己,他是为了煞身头颅,才跟宁和走的?还是纯粹只是给猎物留个标记?林琅捉摸不透。说起来,这字先前一直没出现,怎么触碰墙壁却出现了呢……
 
他恍然道:“有了!”
 
说着以额抵着墙壁,正面撞去。果然,两字相碰,爆发一阵强光,景物扭曲变幻一番,呈现出了真实面貌。这是个回旋式的大厅,上方各层是看台,下方的拍卖场幽深不知有何物,正中间则是个圆柱形的高台。就在他方才破了符字的当口,许多影子飞掠而出,各自分立一方,对下方中央拍卖台上放着的器物虎视眈眈。
 
一道白光垂直打下拍卖台,林琅依稀能看出台上是个人头。再仔细想想,上古煞神,魔器。这头莫不就是煞身头颅?林如鸾那魔头一定也在这!正要开了天眼寻人,场中忽然亮起,妖魔魅影完全无所遁形。林琅仔细一看,真是了不得!
 
左边两个一脸惨白的瘦高男子面无表情地转头来看着,其中一个阴森森道:“小十三,你竟与人类混在一处,越来越没出息,怎还不滚回骨冢!”
 
小骨魔畏惧地往林琅和影辰身后一躲,并不答话。
 
那右边的魔头原是端坐在缀着珠宝的椅子上,懒洋洋玩弄着指甲,见着林琅,立即精神一振,腾地跃起,又惊又喜地飞扑过来:“好你个小白眼狼!让我好找!”
 
夜无极这煞星怎的也来了!林琅吓得魂飞魄散,吧唧倒了地上,立即滚开躲闪,却见一道白色的幽影闪过,温吞的一抬手,先一步将人拦住了。
 
“拦我者死!”夜无极在九魔中看着面相最为温润,暴怒起来却十分凶残,双手化为白色的虚影,两张巨大的獠牙之嘴向那幽魂咬去。幽魂不慌不忙地背过身去,对林琅拱手道:“多谢小哥带鄙人脱困,没事?”
 
他说得淡定,身后的白色尾巴却猛然幻化成了九个兽头,无声呼啸间楼宇震动,气势丝毫不弱,与夜魔斗得不相上下。
 
这不是先前在生宫门口遇见那鬼魂?林琅爬起来,见夜无极对那九魂兽颇为忌惮,已然收手坐回了宝座上,只是幽幽瞪着他,松了口气,点头道:“你是狐王?”
 
他先前便发觉鬼魂身后似是狐尾,又见他一身皇族衣袍,早有猜测,只是当时见着只有一尾,才颇为疑虑,此时见他展露九尾,便完全确定了,这就是狐王——也就是说……这是胡菲菲的老爹?!狐王死便死了,为何魂会跑到这儿来,难道不应该入狐族圣殿什么的?
 
“你你你,跟着我做什么?”林琅小心翼翼问。这狐王果真厉害,变鬼了还能跟夜魔对抗,若是知道自家儿子被某人断了尾巴废了前程,会不会把迁怒于他,把他脑袋给咔嚓了?
 
“莫怕。”狐王彬彬有礼道,“我只是闻到族人气味,颇感意外,这才寻来,并非要缠着公子小哥。”
 
族人……此处狐妖,除了这鬼,便唯有风瑶了吧。林琅又迅速环看一周,并没见狐妖的身影,想必还在化风观望着。
 
狐王走到他这一方,算是搭了伙,又道:“此处妖魔聚首,公子一介凡人,不该过来。”
 
“啊,我来找人。”林琅苦恼道。仔细看了一圈,只见亮相的均是魔族,然而魔族九系并未如同传言中那般全到了——
 
夜魔与骨魔在他两侧虎视眈眈,其余诸人,那古铜肤色的壮汉是地魔,额间跃动一朵火焰的红发青年是炎魔,蒙着面纱的闭眼女子想必是魅魔。剩下的,岩魔是固守领地的群居魔,胆子最小,若非出动大军,不轻易过界。而冰魔盘踞极北之地,由于实力太过恐怖,所到之处尽皆冰封,被人族修士盯得颇紧,想要偷偷南下毫无可能。
 
至于月魔,今夜尚未出现,倒是奇怪。血魔……林如鸾那魔头死哪去了?!林琅遍寻不着,恼火得很,恰巧影辰问:“抢?”
 
那混蛋该不会抱着旧情人回仙界了?!
 
“抢抢抢!”林琅越想越来气,怒道,把所有魔头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但看着他这一方实在弱小——两个凡人,一个魔力波动衰微的骨魔,至于那妖魂……倒是棘手,但有三个拖后腿的,竞争指数依然排在最末。于是很快又无视了。
 
四周陆续还有妖怪潜入,但并无魔族这般招摇,大多藏头遮尾。直到一股妖风来袭,臭气闯入,九风忽然飞出,落在围栏之上。
 
诸魔面色大便——真真的如同便秘!鬼车一族食尸食魂,这攒的尸臭愈浓,说明年岁越久,妖力越强。这臭味比之魔族的尸山血水还要可怕百万倍,想来不得有个万年?
 
九风此时九个脑袋全都上了用场,一对一逐个审视看起来颇有竞争力的几个强大妖魔,最后中间那主心骨的鸟头看向了林琅。
 
林琅正火着,见着某人的手下便来气:“小九,还不滚过来?”
 
诸魔没想到鬼车与人类竟是一个阵营的,脸色又是一番变幻。
 
九风伸头看了看围栏下方深渊一般的黑暗,咕噜道:“不滚。”话虽如此,还是迟疑地动爪,螃蟹一般横行,小气吧啦地碎步朝林琅这边挪了过来。
 
林琅:“……”这蠢呆臭鸟,翅膀干什么用的!有这蹭爪子的功夫为什么不飞?
 
众魔看着巨大的九头鸟从眼前晃悠,一个个掩鼻,你来我往地丢眼神,大约在交流谁来解决这横空出世臭气逼人的大妖。
 
忽然九风察觉到了什么,猛然顿住,扭头惊喜地叫了一声:“尊座!”又飞快地哼唧哼唧蹭了回去。
 
林琅幽怨地望过去,只见林如鸾不知何时出现在对面,炯炯有神地看着下方的头颅。在他身后,倏忽走出宁和,对他说了什么,林如鸾皱眉不已,颇有敌意地环看诸魔。
 
九风见着主人身边多出个陌生人,还自带仙气,登时来了个急刹车,胖大身躯差点没停住掉下去。大翅膀扑棱几下平衡下来,顿时臭气远扬。
 
“……”九系魔头面庞一番抽搐,忍住了。后方暗处里的小妖却是没那功力,“呕”声不绝。
 
这货看看主人,又回头看林琅,左顾右盼,颇为气恼的样子。挣扎半天,见主人不理睬,又被仙人丢了个警告的眼神,委屈地往林琅这边凑。
 
林琅呆立原地,见林如鸾傲然目光扫过,把所有人都盖戳似的确认了一番,独独没看他一眼。雀跃的小心脏萎靡下来,两个小人抱头大哭。他哽咽道:“九风大笨蛋,你好臭,不要过来啦!”
 
九风疑惑地抬起翅膀,朝腋下嗅了嗅:“没有啊。”
 
颇有洁癖的夜无极慌忙退走。
 
“你是身在臭中不知臭。”林琅想哭又想笑。
 
“老子方才那是故意的,否则这群魔头不知厉害!”九风大言不惭道,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明白了什么。眼珠一转,道:“九爷帮你?”
 
说着,他化身成了个俊气的摇扇公子,搂过林琅的肩,大大咧咧往怀里带。果然和平时一样,臭气收敛了许多。
 
可惜啊,那人还是当他透明人似的。林琅失落极了,道:“算了,你带我出去吧。”
 
“去哪?”九风高兴得很,嘟起嘴朝他脸上凑,“来来来,亲一个九爷就……就就……”
 
九风忽然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眼珠爆红,青筋爆起,口鼻淌血。这是……血魔的手段!
 
呵呵,那魔头终于忍不住了?林琅看着对面两眼赤红的人,心中暗暗有了些安慰。
 
九风终于忍不住,嘭地一下变回了鸟身,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气恼地瞪了林如鸾的方向一眼,缩起翅膀屁股对着,气呼呼向林琅告状:“尊座欺我!”
 
“嗯,回头教训他!”林琅安慰道,许诺一番,恰好见着那拍卖台大亮,那头颅后方站了两人。
 
其中的长者道:“拍卖今夜开启,晾尔等妖魔之辈也无财物出手,是以能者得之,得宝者供我等……”
 
骨魔老大已忍不住打断道:“废话少说,我等要是抢了便走,你们拦得住?”
 
那老者面不改色,也不继续解释,淡然道:“那便开始吧。”
 
林琅却知封印师不是好惹的,处处算计着妖魔呢。在这地界的妖魔若是守规矩还好,顶多被封印个几年,待封印师没了兴趣,自然放了。若是不守规矩……那就往死里整,整完了便毁尸灭迹。
 
那长者见妖魔早已蠢蠢欲动,十分不耐烦,吩咐身边的小弟子道:“结界撤了。”
 
说罢,两人原地消失,场中大亮。诸魔嗷嗷叫着,贪婪地看向那中央煞气逼人的魔器,待到看清时,忽然鸦雀无声,全都骇然看向了一人。
 
第80章
 
那头颅面目并不狰狞,只是双眼紧闭,浮现痛苦之色。然而与林如鸾这大活人的脸一个模样,在诸魔看来就有些诡异了。
 
林如鸾从容自若,无视了众魔的目光,与宁和低声私语。宁和始终面带微笑,两人面庞凑得极近,看得林琅牙痒痒,恨不得跳过去咬死宁小人。再竖起耳朵,什么也没听到,又是心痒痒。
 
“你就是这般还东西的?”九风忽然道。
 
林琅莫名其妙道:“小九,跟谁说话呢?”
 
“别吵吵,瞧你耳朵竖的跟风瑶似的,难看!老子这不给你传话呢!”九风瞪他一眼,又飞快换了个嗓音接着道:“我也是没法,此物带至下界,需得有个名头。再说应天门此举,也能消耗一番妖魔精力。”
 
林琅立即不捣乱了,乖巧地凑了脑袋去听。
 
“这是要我亲自动手取?”语气颇为不满,想来这是林如鸾说的。
 
“封城的规矩师兄当知道,外人不得插手。否则六院的仙院,可不是个摆设。我有心无力。” 宁和道。“再说,师兄你这煞身,魔族恐难驾驭,即便得了去又能如何?”
 
说到这,九风闭口不言了。倒是夜无极忽然发声道:“诸位还不动手,等什么呢?”
 
众妖魔望去,却见他依旧懒洋洋坐着画指甲,一副等着看好戏的姿态,不由个个窝火。但碍着这魔头实力最为强悍,谁也不敢明着与他怼上,全都憋在心里无声地骂——无非是“你能你上”“坐着说话不腰疼”等等无关痛痒的话。
 
夜魔一族虽无读心术,却有让人入梦的能力。中招之人分不清现实与梦境,梦醒之时即死。如今这是封印师的地盘,按照规矩,这魔头不敢肆意妄为地杀人,但教人说几句“梦话”吐露真言并无问题。若是骂得狠了,被这魔头魇住,骂出声来,就是撕破脸,解下仇怨了。这个节骨眼上,怎能节外生枝呢?
 
妖魔们正憋得慌,又听得一个油滑的老者声音道:“哎哟,世风日下,妖魔也学会谦虚啦。都不出手,老朽可不客气喽!”
 
只见一个山羊胡老头落在看台前端,鬼头鬼脑地“嘿嘿”奸笑两声,纵身跃向中间的拍卖台。众妖魔顿时惊呼骚乱起来,再无迟疑,纷纷动手。
 
林如鸾依旧淡定,不动声色看着下方。弄得林琅焦心得很,这魔头到底怎么想的?只好对九风道:“你去,见谁抢到便揍谁!”
 
九风杵着屁股还在生闷气:“不去!”
 
“当真不去?”林琅故意道:“捉到妖魔任吃喔,多好的福利,可惜啊,我另外找人吧。”
 
“我去我去!”九风萎靡的脑袋立即精神起来,嚷嚷着冲入战团。
 
“好臭好臭!”
 
“鬼车一族,也太欺负……呕!”
 
九风一招未出,便有好几个妖魔败退,一时混乱无比。再看方才打了头阵的老头——
 
“谁也别想抢……哎哟谁拖老头后腿!”胡来老儿正跃出的关键时刻,就被人扯了一脚,跌了个倒栽葱,此刻正与那人理论着。“老古董,老头与你何怨何仇,净坏我好事!”
 
林琅一看那罪魁祸首,是个矮小如同侏儒般的红脸老儿,须发皆黑,正踩在胡来的屁股上,气哼哼道:“呸呸呸!幸亏我及时发现,否则你这老家伙又与我添乱。这是妖魔诱饵,你来凑什么热闹?!”
 
这小老儿是……林琅喜出望外,连跑带滚地到了那人脚边,喊道:“师父师父,快给徒儿解开这臭绳!”
 
这人正是当初掳走他那老怪物,应天门上任门主,六院之首,专爱扮了顽童引诱目标回去做封印试验。前林琅当年便是被他一番“红孩儿”的闹剧给骗了,把他背回应天门,入了虎口。小老头皱了皱鼻子,腾出一只脚尖把他倒腾两下,疑惑地看:“哎呀呀,这是哪来的粽子跟小老儿套近乎。”
 
林琅被他鞋尖抵了下巴,恼得很,“古寻!你解是不解!”
 
古寻大惊失色,哧溜跑了一个座下藏了起来,警惕道:“你怎会认得老夫名字?”
 
林琅这才想起,这老头极为痴狂,当初曾拿自己当小白鼠封印过,解封之后不但成了这老大不小、神经兮兮的模样,还丢了记性,时常健忘。若非如此,以这老头的资历和境界,若是强行扣下林琅,林爹也只能认栽,把儿子养在应天门了。
 
他正发愁着该如何提醒,胡来已趁机爬了起来,讶然道:“哎哟,这不是老朽的捆仙索么,怎么的到了你身上?”
 
林琅虽有些奇怪,却生了另一个主意,道:“胡说,这可是本公子的家传宝贝,你说是你的……你若能解开,我便信了,拱手奉上!”
 
胡来摇摇手指,狡猾地嘿嘿道:“何须如此麻烦!是老头的,自然跑不掉。”
 
忽而影辰焦急唤了一声道:“少宗主!”
 
林琅身上忽然一轻,到了个硬邦邦的怀抱,那人在他脖间吐着气道:“小白眼狼,这下看你如何逃。怎样,你若是主动赔罪,本殿今夜床上便对你好些?”
 
啊啊啊夜无极这大魔头,竟舍了魔器来绑他?!林琅慌忙撇开头,一面四处搜寻某人的身影,一面磕磕巴巴道:“你你怎的不去抢宝贝?”
 
“呵呵,那人头虽更美,却没个全身,多没趣。更何况……”夜无极抱了他,狭长凤眼幽幽盯着,漫不经心地撩开他衣襟,“本殿是如此念旧之人。”
 
念你的大头鬼去!林琅暗骂,心想这魔头只怕要没耐性了,万一光天化日下兽性大发……这下倒是要庆幸自己被绑着,否则怕是要被夜无极扒得光光的了。他目光慌慌张张地飞快游荡,发现远处林如鸾竟是依旧无动于衷,身形一晃,加入了抢人头大战。剩下宁和退入暗处,冷笑看他,顿时心头一凉,悲愤至极。
 
这人,原来把头看得比他还重要?!
 
另一边,影辰正被夜无极放出的使魔缠着,黑白两道影子交锋,唯见虚影辉映,此时也无法脱身来救他。
 
小骨魔惯知避险,早已不知所踪。算了,那骨头怪魔力尽失,即便在场也帮不上忙。林琅再一看,原先阵营里狐王的幽魂不知何时已脱离了队伍,游荡到远处寻人去了。
 
偏偏胡来还在一旁捂脸:“哎呀呀,你竟与这魔头红杏出墙,羞死人啦!”
 
“……”林琅简直绝望,想了想,使劲挤出眼泪,摆出一副泪眼婆娑的可怜相,“你别玩了,不如痛快点,杀了我罢。”
 
“美人儿想死?我可舍不……啊!”夜无极最爱欣赏他这求饶的表情,微眯了眼颇为满意,然而手指刚探入他胸口,忽见眼前美人的脸迅速放大,两人的额头狠狠撞在一处。
 
夜无极惊怒道:“你好大的胆!”
 
林琅的脑袋仿佛是块滚热的烙铁,撞得他额头生烟,竟是破了个大洞!
 
林如鸾在他额上留的符字果然能够克制魔族!林琅心中暗喜,然而却不能放松——夜无极镇定得很,受了这等伤竟还紧紧抓着他不放!这可如何是好!此魔额间的黑洞颇为诡异,黑烟冒出,似乎在聚拢人形,一看就不是善茬。
 
“敬酒不吃罚酒,那就让你生死不如!”夜无极表情狰狞道,口中发出两个声音,一男一女,怨恨至极、
 
林琅听着便毛骨悚然,暗道糟糕。他这是踩了老虎尾巴了!
 
正打算豁出性命再撞一次,忽听得古寻喃喃一声“少宗主?”猛然惊喜道:“哎呀,是我的好徒儿!”
 
“不玩啦不玩啦,灭灯打狗!”这老头高声嚷着,一面炮弹似的撞上了夜无极。
 
“唉……”空中响起方才那现身拍卖台的老者之声,无奈至极,“师叔任性。”
 
那黑烟之人已快要成型,被这一撞,肉身飞出,断了后续,立即扭动一番,黯然溃散。
 
古寻这突如其来的一招真是让林琅喜极而泣。喜的是他被夜无极带着飞出去,正好落入了混战的妖魔之中,与他分开了,泣的是——他还被绑着啊喂!即使没绑,他一没翅膀二不会御剑,这场中下方幽深无底,不知设了什么陷阱,哪怕是他这铜皮铁骨,落下去也绝对没好下场。
 
这小老头话音一落,场中灯火全灭,成了漆黑一团。然而众妖魔大多惯于夜间活动,这番变故对他们并无障碍,依旧打得火热。林琅飞出瞬间,连番感到凌厉的剑风指风划过,拼命扭身。黑暗之中似乎撞到了中间那狭窄的拍卖台上,身体飞快地沉沉下坠。
 
要命啊啊啊!林琅天眼一望,下方全是密匝的长长针状物,但有落下的妖魔,立即被打了无数麻醉针似的,僵化不动了。顿时气息一滞,心想这下要玩完!
 
正恐惧地要张口呼救,忽然被个身体撞到了墙上,紧紧贴着,把他悬空压在矗立拍卖台的高柱上。那人的手拂过他腰间,身上的绳索立即颇为识趣地一松。
 
“你……”林琅自由了,呼吸却被攫取。
 
那人半是温柔半是饿极了似的吻他,原是双手抱着,待林琅反应过来,回抱了他,便换成一手托着腰后,另一手依恋地在耳畔摩挲,不时捏一捏林琅柔软的耳垂。
 
“……”林琅很快被他捏得耳根发烧,心头狂快。心想林如鸾这魔头,先前一番冷落,这会儿二话不说又亲得火热,这是玩的欲擒故纵么?还有,怎的总搞这种画风,头顶妖魔厮杀,他俩却在这耳鬓厮磨,是不是有点……不道德?好吧,他只是担心万一有哪只胆肥的妖魔背后捅一刀,两人都完蛋。
 
幸好,众妖魔约莫见着两人未接近高台,并不关注。他只听到夜无极狂怒的嘶吼,也不知是看到了他极为配合地与人亲着,还是因为让魅魔与骨魔联合围攻了。
 
林琅沉湎在无尽的火热之中,舌尖忽然一痛,清醒了,有些不满。这魔头净挑些要命的时机欺负他!幸而林如鸾狠狠吸取一口血,总算舍得放过他,低低地在他耳边道:“本座要做一件事,你帮我。”
 
“不……”林琅赌气道,没说完又被堵了一口。
 
这人沾唇即离,又继续道:“一会我引开妖魔,你便趁机取头颅,到手便走,不必管我。”
 
“我……尽力。”林琅此时不敢与他废话,艰难应道,想想又问:“事后咱们在哪汇合?”
 
“莫怕,我会回来找你。天塌了也会回来。” 林如鸾发誓般地道,又蜻蜓点水地亲了他一下,将他送上了高台,飞剑递给他,道:“你拿着防身,但见任何妖魔来袭,全都一剑砍了。莫怕,咱爹这剑非凡俗之物,克制妖魔。”
 
林琅抱着剑,惴惴不安,心想好嘛,爹都没见过就叫上了,这魔头是有多不要脸。但是……
 
他喜欢。
 
若是此时此刻,没有宁小人在他身后煞风景就更好了。
 
若是这剑不光能斩妖魔,还能削世间小人就好了。
 
若是……卧槽身后有只蛇妖竟敢偷袭,看剑!
 
林琅一发感叹没排比成,怒气冲冲地把那妖蛇分了三段。可惜他本就无甚力气,那飞剑又是林爹特制的,颇有些沉重,好不容易挥这两下,早已气喘如牛。断了身子的蛇头朝他张口疾射而来,若不是林如鸾一手捏爆,恐怕就一命呜呼了。
 
林琅逃过一劫,心有余悸。忽而又有一道真气打在身上,火辣辣的疼。他抬眼去望那偷袭之人,面沉如水。
 
宁和站在另一端,语气森然道:“这般废物之人,师兄倒是护得紧,看来是不屑与我回仙界了?”
 
第81章
 
什么废物?劳资一身刀枪不入,就算是废物,也属于能再利用的废物啊,环保得很!林琅不快地想。
 
“师弟误会了。”林如鸾道。
 
林琅:“……嗯?”
 
这话怎么听着不对劲?
 
只听林如鸾继续道:“此人刀枪不入,是个上好肉盾。我这夺舍的肉身虽承袭血魔一脉,却极为脆弱,带着他平日也好防身。”
 
说着,他随手捞过林琅往身侧一横,正巧挡住一道突袭而来的骨刺。
 
林琅料想不到有这番反转,左胸受了骨魔老大一击,即便皮厚未被穿破,也颇不好受,一声闷哼,恨不得往某人身上吐口血,怒道:“你又玩什么花样!”
 
他绝不相信,这没事总占他便宜的魔头只是单纯觊觎什么肉盾,而不是美色!
 
林如鸾不答话,拎过他又挡了魅魔斜刺里一爪。
 
宁和在那头眼神闪烁,见状微微诧异,冷语道:“原来如此。不过,师兄既要回仙界,还是收些风流性子的好。莫贪恋俗物!”
 
说着甩袖离去,照旧在看台上冷眼观望。
 
呸!你特么的才俗物!林琅气炸了肺。身不由己地又被某人撩到背后,正迎上夜无极的魇之刃。这刃剑状如闪电,白色形态可杀伤肉身,黑色形态可灭人魂魄。林琅见之又惊又怕。他肉身再强,也不敢去试这把能串了魔族当烧烤的魔器啊。又自知魂魄不是个原装的,哪敢挨一下?
 
“夜无极!你敢戳我,便是个负心的大尾巴狼!臭不要脸的鸟……老杂毛!叫你往后唔唔唔!”林琅情急之下连连开骂,还没过瘾,就见夜无极手势一缓,仿佛错手一般,在他身前虚虚划过,便自行弹射了出去。
 
嗯?夜无极竟会手下留情?不对劲…… 再看这群妖魔,虽然喊声震天,狠招频出,却少有真正倒下。那掉入下方针池的,多是不小心失足的。偶有几个血污一身,看起来重伤垂垂,却依旧战得勇猛,仿佛打了兴奋剂一般。尤其是——看着某人的目光贼亮,像是苍蝇盯上了美味。
 
这群苍蝇围着美味,似乎在克制着什么,难道在等待什么时机?
 
林琅愣神琢磨的功夫,已被林如鸾一把捂了,按在怀里,一面有来有往地打发妖魔,一面低声恼道:“什么杂毛,你拐着弯骂谁呢?”
 
“小白眼狼!”夜无极还未尝过他滋味,哪舍得伤了。此时又碍着计划,不能兽性大发地抢人,见他与别人贴得亲昵,火气上来道:“还不都是你的错!偷藏宝贝便罢了,还不声不响偷摸着跑!你想跑,若说一声,本殿床上床下,哪次不顺着?!你竟敢背着逃跑!”
 
呸,夜无极这魔头绝无好心,若不偷偷地跑,难道还让他抓回来,惩罚一番品尝滋味?呵,这追猎的游戏套路林琅早就看穿了!
 
众妖魔听得饶有兴致。虽然魔族看脸众所周知,但谁也没想到,三日一换新欢的氵壬魔夜无极竟会对个凡人如此上心,不禁暗暗记住林琅那张脸,同时暗中相互交流——
 
“嗷嗷嗷!黄泉沙暴!看招”地魔吼叫着向骨魔挥出一把黄土,趁着尘土纷扬的掩饰,与骨魔擦肩而过之时,嗓门一收,小声嘀咕道:“这人类虽好看,太弱,我看血魔才是这一代魔族绝顶姿色,莫非夜魔看中的是……”
 
“你的意思是,他想独吞血魔?” 骨魔老大嘘声惊道,立即又咆哮着一记骨刀横了过去,“看本殿的骷髅决死刀!”
 
“什么!独吞?”骨老三偷听到了,跟着骨刺唰唰放出,压低声音不满道:“反对!”
 
刀风骨雨划过魅魔面门,面纱女子猛然睁眼,白光幽幽将三人笼罩一团。她的声音飘忽而已鬼魅,低低附议道:“反对。”
 
于是接下来夜魔满头雾水地发现,自己忽然成了众矢之的。
 
林琅天眼望去,发现诸魔的障眼戏法,嘴里嘀嘀咕咕的不知在商量什么鬼主意,只感觉气氛诡异非常,暗暗警惕。一面心想着,
 
这边林如鸾又狠狠道:“床上床下?你与他做了什么好事?”
 
“做什么很重要?这种要命的时候,就不要问这种没营养的问题了啊啊啊!”林琅背后又挨了一道骨鞭,只感觉没什么力道,奇怪得很,然而……在某人面前,不惨也得装出惨来!他崩溃道:“劳资在替你挡箭啊,拣两句好听的说成不成?”
 
林如鸾果然动作一顿,把他脑袋按入怀中,道:“嗯。”
 
“你为我挡一剑,我护你一世怎样。”他说。
 
林琅先是一愣,而后炸毛了:“啊啊啊我挡了不止一剑了好吗?!”
 
林如鸾莞尔一笑:“那就再下一世,下下世,永生永世……”
 
雾草!林琅要泪崩了,这魔头,以为他会被这种话感动吗?!
 
没错,他会!
 
内心两只小人嗷嗷叫着,泪流满面。耳边,林如鸾轻声道:“莫哭。”
 
哭哭哭,都是你开的闸!林琅呜咽着,又听他继续道“凤凰泪稀罕之物,别浪费了”,气得一番郁结,嘟囔道:“劳资又不是真的凤凰……”
 
“本座说你是就是。”林如鸾说着,忽然将他甩了出去,正正砸在那拍卖台上,顺势将头颅带飞了出去,拖行一阵,堪堪停在高台边缘。
 
诸魔立即仿佛听到了信号似的,放弃了所有敌手,掉转矛头。
 
林琅爬起来,发现妖魔争相向他蜂涌而来,又后无退路,抱着头颅不知所措。好在飞剑还在身边,于是战战兢兢地提着,准备硬着头皮上。哪知这群妖魔只是将他围起来,与他挤着大眼瞪小眼,而外头的妖魔则在互相胖揍,一面嘟囔着什么。
 
一个评价道:“我一点不想吃这小子,太瘦!”
 
又一个嫌弃道:“没修为没能量!鸡肋!”
 
第三个急吼吼地往里挤道:“让开让开,他是本殿的!谁也不许占便宜!”唔……这个他听出是夜魔无疑了。
 
第四个十分不耐烦道:“血魔怎么还不行动?”
 
什么行动?林琅疑惑起来。这群妖魔一开始个个高冷狠厉,后来却一直在划水,难道……林如鸾与他们一伙的?他想了想,镇定许多。加之手中那把剑妖魔有些惧怕,他一展露,妖魔只得避让了点空间,否则他即便不被揍,怕是也要被压成肉酱了。
 
又一个声音道:“待会如何分?”
 
夜魔:“各凭手段!”
 
似是魅魔的女子声音道:“谁先?”
 
有个颇为熟悉的稚嫩声音道:“看谁跑的快!”这不是小骨头怪么?!然而林琅转头一圈,并未寻到踪影。
 
诸魔沉寂下来,大约默认了这提议。
 
林如鸾那傻鸟,到底想做什么?林琅下了决心要突围出去之时,忽而众妖魔又骚动起来。
 
“哎呀,我的好徒儿要被吃啦!”古寻在看台边上蹿下跳的,焦急万分,正要前去解救,被胡来揪了后领,嗅了嗅空气,惊道:“等等!”
 
小小的拍卖台已被妖魔完全包围,团得像个球,看不到其中景象。宁和疑虑重重,走到二老身旁道:“二位,恐怕事情有变!”
 
正说着,一团妖魔猛然飞散开来。个个脸色猛然涨红,除了几个魔子能稳住身形之外,其余大都倒地抽搐不止。
 
血腥之气飘散中,噼啪爆裂之声不绝,爆体的弱小妖魔淋了满地血腥。众人骇然望去,只见血雾弥漫之中,林如鸾浑身浴血,气势骇人,比之林琅手中的头颅更像个煞神。
 
“糟糕!”古寻、胡来与宁和三人同时变色。
 
林琅正被挤得难受,忽见众魔迅速散去,红着眼扑向化身血魔的林如鸾,野兽般厮咬,才反应过来,原来众妖魔方才讨论的,竟是怎么分食血魔!真魔之血为魔族本源之血,当然比魔器要有吸引力多了。林如鸾这魔头岂不是作死么!林琅急得大叫:“回来!回来吃我啊!”
 
然而妖魔已全数转移,将林如鸾围得水泄不通,仿佛已失去神智,相互撕咬之间,也不知到底谁吃了谁的肉,谁喝了谁的血。唯有夜无极反其道而行,抓了他便广飞要退出高台。  忽而一阵臭味来袭,夜无极一时放松,被九头鸟掳走了猎物。
 
林琅被九风救过,转身提剑要上,又被九风叼了回去,气个半死,道:“你倒闲着,怎的不去救他!”
 
九风打了个饱嗝,懒洋洋道:“放心,尊座自有分寸。”
 
“他被吃了啊,这叫什么分寸!” 林琅怒不可遏。
 
九风警觉一番四周,小声道:“尊座与魔族以血为交易,魔族取血,他取头颅。放心,尊座如今血魔之躯,但有一滴血存留,便能复原身体。走吧,九爷带你溜出去。”
 
这么说来,方才妖魔果然是在演戏?只是……万一那魔头被吃得连骨头也不剩……林琅抱着个脑袋,只觉得自己跟捧着个骨灰盒似的,没来由的害怕。脱下外袍将头颅包起,一股脑系在了九风脖子上,提了剑道:“你把他这瘆人的脑袋带走,我去看着人!”
 
九风正犹豫着,忽见古寻那小老头吊在林琅身上的目光随着头颅转移过来,暗道不好,慌忙拍翅,释放臭气跑了。
 
宁和见着林琅冲入妖魔堆里,冷笑不止,待到见着胡来也鬼鬼祟祟跟了去,顿时一脸的乌云密布,终于忍不住喝道:“应天门还不出手!”
 
空中老者的声音便道:“启。”
 
高台轰隆下落,直至降到与池底一般平面。针刺唰唰缩入地下,现出一圈纹路来。
 
这像是封印大阵,难道要把此处妖魔都封印……可这样岂不是违了无常宫的规矩?林琅见了一番异动,不由奇怪。但只怕无暇细想,吃力地拖了剑去救人。外围妖魔层层叠叠,被剑刺得嗷嗷叫,恶狠狠地回个头,看看他的脸,悻悻地选择了视若无睹。林琅无力地停下喘口气,心想即便这群妖魔不反抗,他又要砍到什么时候?绝望之际,忽然被一人从后抱住。
 
“你这点三脚猫功夫,如何救人?”夜无极轻易便打落了他的剑,在他耳后轻笑道,“宝贝儿,两条路给你走,一是乖乖跟我回去,本殿绝不动你分毫。二是甘愿从我,本殿替你救人。若是从我,便先亲一口,收个利息。如何?”
 
林琅听到后句,停了挣扎,转过头去,晶亮的眼眸里蓄满泪水。魔族真他妈的会趁人之危啊。他想。
 
第82章
 
两人的脸挨得极近,林琅只要稍微偏一下,便能遂了夜魔的愿。又或者,这魔头只要主动凑上,林琅根本无处可躲。
 
然而夜无极只是凤眼斜眯着,凑在他颈边贪婪地闻着气息。一手按住他胯骨,不满地道:“血魔怎么搞的,竟把你养得跟小骨头似的,净硌人。这等不会疼人,你还跟着他作甚!”
 
说罢拧了一把,没拧出什么肉来,又一脸痛心道:“不想亲也罢,乖乖儿跟本殿回去,保证好吃好喝供着你,养的白白胖胖的。”
 
呵呵,把他养肥了好开宰吗?!林琅想起这魔头生撕活人的画面,抖了一下。然而看看血雾弥漫之中抢食的妖魔,他狠了狠心,闭了眼向前凑去。
 
夜无极虽是个吃人不眨眼的魔头,但对情人从无虚言,在真正得到他之前,这魔头绝不会食言——否则臭了名声,今后还如何骗取美人真心?
 
林琅只想让他赶紧出手,动作飞快,原本只想蜻蜓点水地碰一下敷衍了事,谁知亲了一嘴冰凉——亲上了个石头。原来电光火石之间,胡来不知何时插了一脚,揪过夜无极打了起来,于是他摔了个狗啃泥。
 
“坏我好事,本殿要将你碎尸万段!”夜无极眼看要得手,却被人搅黄了,恼怒至极。
 
林琅小庆幸一番,忽见四周大阵光芒亮起,喜出望外。要被封印了,看这群妖魔还不跑?外围几头大妖幡然醒悟,惊惧散开,然而很快那光芒又黯淡下去,再无生息。众妖又呼啦围了上去。
 
林琅:“……”
 
“为何停了!”宁和怒喝。
 
空中跃下先前开场的老者,看了看阵中不知何时流入的血,无奈道:“魔血扰了阵法之能,看来还是得仙使大人亲自出手了。”
 
宁和嗤鼻道:“哼,下界当真一派狗屁!本以为应天门可当大人,如今看来上门之位还有待考量!”
 
那老者原是威严中带些和颜悦色,听了此话,拉下脸来,傲然道:“我应天门虽非隐派,却封闭自守,从不参与各派争斗,更无意竞逐上门之位。此番出手,不过是看仙界一分薄面,再者收些妖孽充充封印库藏。如今仙使已得到那物,余下,请自便吧!”
 
说罢径直飞掠而去。
 
宁和气得脸如猪肝之色,又听一个声音道:“哎呀呀,宁小子,这是让你哪儿回的滚哪去呐!”
 
胡来与夜魔纠缠着,竟还游刃有余地笑嘻嘻调戏。
 
“天青子!闭嘴!”宁和怒气勃发,满脸通红,喝道:“雷来!”
 
“天青子?”林琅嫌飞剑过于沉重,早已交与暗中在旁的影辰,自己舞了青牛拐杖去戳妖魔。
 
那拐杖虽粗劣,无法杀伤妖魔,但每每碰到妖魔,上边的“胡来之笔”便阵阵发光,妖魔个个触电似的扭曲一番,竟就此倒下。林琅正奇怪着,听了宁和之言,才惊觉,原来这胡来老儿便是天青子!难怪那会儿老头总想趁机拿回拐杖。
 
但他已来不及多想,宁和这声显然在放大招,也不知是拍卖场过于空旷,还是这仙术的声势浩大,轰隆隆震得所有人耳中只有那两字。空气凝滞,带着令人汗毛竖起的冷冽,仿佛暴雨的前奏。
 
狂躁的妖魔终于被这股闷气压下,意识到大难当头,再无留恋之心,轰然散开。
 
上空裂了一道细小的口子,白光迅疾而下。
 
“人族果然狡猾,可惜偷鸡不成蚀把米!”夜无极冷笑道,将天青子一掌拍向林琅,抬手招过宝座飞起。额间原先被林琅撞破的伤口,再度冒出滚滚黑烟,将魔族裹挟其中。赶在那雷电落下之时,逃之夭夭。
 
天雷穿过整个无常宫顶,妖魔早已散尽,唯余当中血肉模糊的一个尸体。
 
“林……唔!”林琅骇得浑身发抖,未来得及冲过去,被一只枯瘦嶙峋的手封口挟走。
 
“哎哟我滴乖乖,差点儿老道这身老骨头就当了陪葬品啦。”天青子擦擦脑门冷汗道。
 
那尸体早已血糊看不清面目,天雷劈下也岿然不动,也无血肉纷飞之景。仿佛并没有什么天雷,只是放了个闪光。然而林琅看着目眦欲裂。这魔头玩的太大,他有点……受不住啊啊啊!
 
“唉,都不成人样了,你还想救他不成?”天青子松开他口,换了个部位禁锢。
 
林琅喘着粗气,见雷光已过,想唤影辰去查探,却见他一脸苍白,坐地盘息,显是先前与夜无极争斗之时伤到了,不忍支使,只得再打天青子的主意。
 
然而这老头圆滑至极,叫他救人行不通,急中生智道:“你不是要找凤凰,怎的不去抓宁和?”
 
天青子苦恼道:“老道与他接触一番,始终感应不到凤凰气息呀。莫不是你诓我?”
 
看来宁和把凤凰藏的极为严实,可惜他腹中凤凰种已沉睡,否则距离如此之近,唤醒宁和身上的凤凰却不难。林琅正懊悔着,惊觉天青子正在夺他手中拐杖,立即死死抓住。
 
“哈,就你这小小弱鸡,还能抢过老道不成!”天青子早早见了他表现,知他跟个柔弱书生似的,并不将他放在心上,嘿嘿笑着随手一扯——
 
“嗯?”并没扯动。恼羞成怒的天青子气头上来,索性完全放开了林琅,双手与他拔河似的拉锯起来。
 
林琅也是惊异,不知何处生出的力气,他连人都已站不住,左手竟还能死死抓着那拐杖不放。越是用力,他越是觉得那手开始变得不是自己的,而是……
 
“撒手撒手!哎哟,好吧,你到底如何才肯还老道的东西。”天青子再怎么想要回宝物,也不敢把个凡人给弄死了,只得妥协,喟叹道,“莫提救人!那魔头自己这番作死,救与不救,亦无区别了。”
 
见林琅目中泪水打转,扔不依不饶,叹道:“告诉你也罢。这魔头原身是头凶禽,他被那宁小子杀了一回,恰好尸身成煞。如今身首异处,煞身镇守西极魔狱,若能得头颅归全,他这魂再度归位,照样还是一头好鸟儿。只是从此困在魔狱,不得见天日罢了。他此番接近头颅,想必早已偷偷附了魂过去,这魔族之躯弃之也罢。”
 
所以林如鸾那傻鸟这番倒腾,就为了回到原来的身体里么。林琅想想,忐忑道:“那他回到煞身……还记得我?”
 
天青子哼哼道:“这杂毛鸟儿记仇得很,自然什么都不忘!”
 
林琅听了犹疑不定,最后道:“你带我下去。”这老头说的,与那傻鸟交代九风的,完全不一样啊。但无论老头儿说的真假,头颅九风已带走,眼下就看这血魔之躯是否真能复活了。
 
“这可简单!只是再被捉住,可不管你啦!老头作壁上观,哼!”天青子不高兴道,带他掠下。
 
林琅立即松了手,转而拿回自家飞剑,踉踉跄跄地接近察看血魔尸身的宁和。
 
“师兄以为死了便一了百了么?”宁和蹲在几乎只剩了半身的血肉旁,喃喃道,掏出一只铜铃,忽而目光狠厉起来,“我偏不让你如愿!”
 
铜铃摇晃起来,发出的却非铛铛之声,而是奇怪的幽鸣,似乎那铜铃之中并无铃舌。随着一番摇晃,血魔头部浮起一点白光。
 
“鸷,我要的东西,你可还没交出来!便是死了,也别想安宁!”宁和面目凶恶起来,将铃铛一口罩住白光。
 
“你对他做什么?!走开!”林琅提剑而上,向他背后刺去。然而他毕竟没杀过人,这手一抖便偏了一旁,被宁和一把掐住脖子,几欲窒息。
 
“晨曦,放了他!你究竟想要什么?”铜铃中传来林如鸾气急之声。
 
宁和俯身低声道:“魔狱的钥匙,你给是不给?!”
 
林如鸾先是惊疑道:“魔狱自古有进无出,你要钥匙作甚?”
 
而后沉默一番,又道:“我只奉命镇守,并无钥匙。”
 
林琅听得他声音,暗恼天青子果然蒙他,这傻鸟魂还在呢!听到这焦急得很,脑筋急转,想到了个主意,吭吭哧哧地努力发声道:“你要……钥匙,我……有……啊!放了……他,给你!”
 
一面捞出了脖上挂着的黑色小钥匙。那原本是影辰所赠,此时正好用来诓一诓宁和。
 
宁和眼中爆发精光,松手转而去抓那钥匙,厉声道:“若敢骗我,便砍了你脑袋,与那孽畜一般下场!”
 
哪知无论如何也扯不下,便目露凶光,以掌作刃,道:“看来你这脑袋是留不住了!”
 
这姓宁的反复小人!林琅硬着头皮没躲,趁机伸手去抢他手中铃铛,心想到手便扔给影辰。这铜皮铁骨可千万要撑住!没料想影辰已飞身而至,喝道:“不可!”
 
擒住宁和那只手的却非影辰,而是冰凉如死人一般。那人从天而降,身硬如铁,快如陨石,一掌顺势拍向宁和,宁和不得不退后几步,睁大眼睛道:“什么人!”
 
死人面上眼珠咕噜转动,抓住林琅脖间钥匙看着,发出发笑似的“呵”声。
 
尸物!怎么又追来了?林琅僵在了原地,听他语气颇为高兴,鬼使神差地开口问道:“前辈为何……唔唔唔?”
 
就在他开口之际,那尸物猛然向他脖间一凑,咬断了绳,迅速将钥匙塞进了他口中!
 
“呜呜呜呜呜!”林琅欲哭无泪。这该死的尸物是不是有喂养癖?!怎么总喂他乱吃东西!
 
幸好那钥匙很小,被尸物一股气劲推入,林琅囫囵一番吞下,并未伤到口腔。
 
一旁影辰看着林琅吞下钥匙,蓦然停了手,脸色忽明忽暗。
 
“咳咳咳!”林琅吞得喉中梗塞,咳嗽一番,心想这尸物来的正好!最好与宁小人打起来,正想挑拨刺激宁和两句,哪知咳得喉咙冒烟,最后发出了一声——
 
“啾!”
 
这叫声意外的嘹亮,回荡在拍卖场中,将所有人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古怪地看着他。就连尸物也不例外。
 
林琅慌忙双手捂住嘴。啊啊啊啊为什么他忽然又变了鸟叫?!
 
“你……再说一次?”宁和面有异色道。
 
林琅立即捂得更严了。
 
说什么也不能让宁小人知道凤凰种在他肚子里!
 
他不答话,宁和终于忍不住动手了,手中化出一把金色光剑,“咄”的一声,便朝尸物扔去。长剑回旋,飞溅出无数光点。如同水花一般,滴落会再度溅开,尸物躲得了剑,却躲不开四处飞溅的剑光,身上顿时现出腐蚀之际。
 
“嗷——”尸物长啸一声,拎起林琅,跃空而去。没想才至半空,又飞快掉落,似乎遇到了棘手克星似的,猛然将林琅甩下,丢入追上的影辰怀中,兀自逃去了。
 
“那头,回来!咦,又一个好材料!哇呀呀,哪里逃!”古寻气急败坏的声音从上传来,只见得一道虚影,很快又追着尸物跑了。
 
林琅再回到地面,惊魂一场,摸摸怀中撞到的东西,惶惑不已。
 
这煞身头颅为何又自己飞回来了?!
 
头顶,九头鸟焦急地盘旋。林琅想要质问一番,又想起不能暴露了鸟语,恼怒地盯着鸟影。
 
宁和冷笑道:“好得很,我便知他跑不了!”挥手那剑又朝林琅飞来。
 
这剑约莫是个仙器,对尸物伤害极大,但对林琅这皮囊来说只是灼烧一般。所以他并不惧怕,只是将影辰狠狠推开。剑光飞溅而至,林琅浑身灼热,面无表情地欣赏宁和吃惊的眼神,心想这可比记忆之中凤凰涅盘差远了,不过那剑的本体,还是躲一躲的好。
 
他盘算之际,怀中的头颅忽然睁眼道:“凤凰!”
 
第83章
 
头颅张口之间放射出一片红光,铺展而去,将剑光吞没。宁和骇然退后,看了看手中铜铃,喃喃道:“煞身无魂,怎会有意识!”
 
看台上,天青子听到“凤凰”二字,终于坐不住了,急急跳下嚷道:“凤凰?哪呢哪呢!”
 
林琅闭紧了嘴巴,心想打死也不能出声。手中头颅却又不合时宜地呢喃了一声:“凤凰?”
 
听起来就像是在寻人一般,若不是林琅抱着,说不定就要转动起来。
 
宁和见那红光朝他逼近,体内凤凰之魂便猛然颤动,挣扎想要脱困而出,不由凛然变色。这煞身头颅在他手中时,完全是个死物,即便他让凤凰之魂现身,也并无这番反应。此时怎会突然有了动静?这天青子先前找上他,早已旁敲侧击地好一番打探凤凰之事,若是发现了,定然纠缠不休,不若……
 
他正手诀微动,九头鸟忽然落下,昂首道:“我知道凤凰在哪!”
 
林琅说不得话,恼怒地瞪了他一眼,心想九风这混蛋该不会想要出卖他?
 
哪知九头鸟傲然阔步道:“老子就是凤凰!”
 
林琅悬着的心放下,乐得差点笑出声来。再看对面宁和也是一副放松的模样,更是确定,凤凰一定在他身上。心想须得引出来才好,否则他腹中凤凰种始终是个祸害。
 
那边天青子掩鼻道:“去去去,你这臭鸟再修个三五万年也成不了凤凰!”
 
九风恼道:“谁说的,老子变给你看!”
 
说着,九头鸟仰头长唳,伸展羽毛,连那隐藏的其余八翅也全都陡立起来,腾空之际,黑色的羽毛在气流冲刷之下褪了颜色,变成了金光灿灿的华羽。九尾展开,比之孔雀开屏还要富丽堂皇。
 
天青子瞪大了眼珠,喃喃道:“还真是凤凰……可惜,却不是老道寻的那只。”
 
宁和原本见着九头鸟捣乱,已撤了法诀,哪知这臭鸟变身金凤凰之后,禁锢凤凰的神识之海比之先前头颅的呼唤,更为波动。
 
九头凤凰旋飞着发出示威一般的凶唳,无常宫中原本冷寂的空气陡然热起来,凤鸣声声冷傲,忽而夹杂了一声哀鸣。
 
林琅循声望去,发现宁和忽然抽搐起来,痛苦地跪着,身上起了火焰。他仙人之躯,连衣袍也丝毫无损,但胸前一片灼烧火焰中,钻出了一只血色凤凰虚影。那凤凰已无毛发,浑身血糊几乎只剩一副骨架。林琅之所以确认那是凤凰,是因为他的腹中忽然鼓胀起来——凤凰种再次苏醒了!
 
“小凤凰!”天青子惊呼道,挥舞着青牛拐杖上前,却被宁和那金色光剑自动护主拦截下,急得扭头道:“小子还不快来帮忙!”
 
然而林琅自身难保。他此时腹中几欲喷火,那颗凤凰种似乎感应到了主人危机,不要命地释放热量,开始从他腹中向上蠕动,大概想要出来。却因为膨胀了一番,体积过大,卡在了食道处,林琅被噎得窒息,满脸苍白地趴在地上做呕吐状。
 
啊啊啊这笨蛋凤凰,要出来就别变大啊!
 
凤凰焦急的声音在他脑中怒道:“快还我种子!”
 
特么的劳资也想吐出来啊!林琅觉得这下子自己没被宁和弄死,倒是要被这凤凰害死了。
 
那边凤凰之影盘旋在宁和上身,拼命啄着他的识海虚像。然而没两下,那识海之中忽然又窜出一道白色虚影,亦是形如凤凰,与血凤凰互相斗起来。那白凤看起来还要更娇小,然而血凤凰早已被宁和折磨得奄奄一息,没一会便落了下风。
 
林琅正拍胸抓喉地催吐,却始终弄不出凤凰种来,又听凤凰一声惊叫道:“不好,我要撑不住了!你快张口!”
 
林琅只当她能把凤凰种引出来,下意识地照做了。却见血凤凰熊熊燃烧起来,火焰收缩一道,全数窜进了他口中,似乎钻进了凤凰种之中。
 
这下林琅反而更难受了,脖子一伸缩,没吐出来,反而那噎住的凤凰种有要吞回去的趋势,急得捶胸顿足:有颗膈应的种子就算了,他可不想肚子里又多一只会说话的蠢凤凰!
 
影辰见状,随即上前帮忙。然而这凤凰似乎怕极了宁和,铁了心要把他腹中当成安全避难所,无论怎样也不肯出来。
 
林琅已翻了白眼,几欲晕厥之时,瞟见上空悠哉飞着的九头鸟,灵光一闪,赶紧对影辰使眼色,朝天指了指。
 
影辰立即会意,大喊:“九风!”
 
九头鸟应声而落,收敛了翅膀,颠颠跑过来,得意道:“怎么样?小面瘫,哥哥帅不帅?”
 
影辰面无表情地揪过他一只脖子,抓了鸟嘴捏开。林琅苦着脸凑上前去,干呕了一阵,什么也没吐出来。
 
影辰严肃道:“不够!”
 
九风已明白了怎么回事,主动凑了过去,任他捏着嘴,看着影刺一张认真的嫩脸,眼珠滴溜转。
 
“够不够?”九头鸟主心脑袋蹭了过去,飞快碰了一下。哇呀呀这少年软软的脸,怎的先前没发现!
 
“不够!”
 
“还要?”鸟嘴往他耳际迅疾啄过。哇呀呀还是软软的,定然好吃!
 
“……”影辰感觉耳朵微痛,偏了偏头,碍着小主人快憋死了,并不发作,眨了眨眼,有些不悦地瘫着脸,动手揪了作祟的那只头道:“要!”
 
林琅本已噎得快没气了,见着九风那蠢鸟竟还在调戏自家影刺,气愤助攻之下,终于一口呕了出来。
 
凤凰种一出便化作流星一般,往天上那破窟窿逃窜而去。
 
“哎哟,老头的凤凰!”天青子见状立即舍了宁和,飞掠追了出去。
 
这老头,帮人竟不帮到底!林琅一看宁小人没了制肘,正缓缓朝他走来,暗道糟糕。回头一看,唯一能有点抵抗的九风正不怀好意地伸了爪子,偷偷去挠影辰的小腿,流着口水,仿佛在掂量什么。被影辰无情地踩了一脚,仍然装作不知,完全没有危机意识。气得林琅拎起头颅砸了他一脑袋。
 
九风这才一激灵,恶言恶语道:“干什么?!敢打九爷,让你知道厉害!”
 
九头鸟咆哮着,口中发出腥风——却是朝着宁和袭去了。
 
宁和一身仙袍硬是让那臭气熏得没了仙气,嫌恶地微微掩鼻,停下审视两眼,冷冷道:“倒没想到那凤凰等的竟是你这一介凡人!哼,不过可惜,她一身精血所剩无几,跑了也活不了多久。如今祸乱在即,本尊也不想与东极不睦,既然鬼车执意护你,便饶你一命。”
 
咦,这小人想一跑了之?林琅怒道:“劳资用你饶命?把铜铃留下!”
 
“是啊,何须我饶命?凡人几十载寿命,你这修炼无能之人,即便无灾无难,也终有老死之时。我若与你这蝼蚁一般见识,岂不自降了身份?”宁和脸上浮起诡异的微笑,挥手淡淡念了个“返”字,周身散开云雾,身形逐渐变得虚幻。
 
“啊啊啊站住!”林琅被戳中了痛点,气愤地大叫着捡起飞剑扔了出去,正正穿过宁和快要消失的身躯。
 
“没用,人已跑……咦?”九风嘀咕着,正拦了人要宽慰一番,却见飞剑并不掉落,而是直直插着宁和胸口,顿时哑口无言。
 
“这是什么法宝?!”宁和更是惊怒交加,眼见胸口金光流失,仙气外泄,恶狠狠地看向林琅,托起手中铃铛道:“你竟敢坏我分神!可惜,我本想留他的魂带个路,既然你执意想要这祸害,便给你吧!”
 
林琅听了便有些奇怪,这小人何时竟这么好心了?早知如此,为何先前捉着不放?
 
忽见宁和将那铜铃五指一抓,手中金光爆射,生生捏得粉碎。与此同时,他的身形消失无迹。
 
悬空的飞剑当啷掉落,风从天顶钻入,带起了一些粉尘,林琅伸手捉去,什么也没有,反而迷了眼睛,空落落地问:“他……死了吗?”
 
“你问的是神仙,还是尊座?”九风歪着脑袋问,又坏笑道:“想听真话假……啊呀!”
 
影辰见着林琅眼红了,狠狠揍了一拳鸟头,摸摸小主人的头,伸手指给他:“看!”
 
偌大的场中,血魔尸身也如同风化一般,化作血雾,随着风势起舞,形成个小小龙卷,仿佛人的身影摇晃,在与人告别。
 
风带着血雾盘旋而去,林琅怔怔仰望不已,直到叮当一声脆响,才反应过来,快步上前捡起掉落的空间玉镯,身形寥落地蹲着,轻轻擦拭。似乎发现了什么,脸上露出难以置信之色,来回擦拭了无数遍。
 
九风:“唔,他是不是要哭了?”
 
影辰:“闭嘴!”
 
林琅:“呜呜呜呜……”
 
九风:“你听听,我就说嘛……”
 
影辰看着小主人的脸色先是一白,而后黯如死灰,暗自责怪九风多嘴,影手飞快,掐灭了鸟语。
 
一人一鸟看着林琅吸溜两下鼻涕,擦擦镯子,一脸悲切地将某人的头颅哀悼似的摆正眼前,而后手指怒戳——
 
“林如鸾你个混蛋!什么时候把劳资的家当都顺走了?!!啊啊啊不可饶恕!”
 
影辰:“……”
 
九风:“……”
 
林琅对着个闭眼的头颅痛骂了一顿,直至口干舌燥,坐在原地休息了一阵,才复又抱起头颅,仔细端详一番,袖子替他擦了擦被喷了满脸的口水,又把蓬乱的头发拨弄顺了,呆呆看着,半天道:“死了也还是这么……好看!”
 
九风颇为担忧:“他是不是气疯了?”
 
影辰:“多嘴!”
 
“我哪儿也去不成了,就在这等着罢。”林琅低头与他碰碰额头,闷声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晚了我便老死了。”
 
他失落地放下,又去扒头颅的眼皮。“死前再看我一眼吧。”
 
九风又忧心道:“万一他把尊座眼珠子抠烂了如何是好……”
 
影辰摁下他脑袋:“够了!”
 
实际上那双眼如同雕刻,僵硬得抠不动分毫。林琅徒劳一阵,又傻傻道:“那再叫我一声凤凰?”
 
头颅沉寂。
 
九风十八颗眼珠转得颇为一致,道:“凤凰?”
 
影辰:“……”
 
林琅脸上却终于有了些生气,还颇为高兴地张嘴要应,哪知被一个声音抢了先——
 
“啾?”
 
第84章
 
那声音从头顶传来,林琅摸了摸,摸出一只肉团团的……
 
“凤凰?”林琅讶异道。
 
“啾!”那光秃秃鸡崽似的鸟儿惊叫一声,换了女声恼道:“你如何认出来的!”
 
林琅托起它盯了一阵,忽然接了烫手山芋似的扔了出去,怒道:“你个丧门鸟!回来做什么?!”
 
凤凰吧唧一下正好摔在九风脚下,被滴了一身的口水,又飞快跑回林琅身边,揪了他衣袍一角,探出个脑袋羞愤道:“快与我借件衣服!”
 
林琅:“……”好吧,看她这么惨,还是是只雌的,姑且替她弄块遮羞布。林琅袖子在飞剑上划拉两下,扯了块布,给她披风似的系在脖子处,摆手道:“好了,走吧,别让本公子再看到你!”
 
小凤凰扭扭身跑了,正遇着九风凶巴巴地拦住,又飞退回来,往林琅袖子里钻。
 
林琅把她拎出来,怒道:“有完没完,男女授受不亲知道不?信不信本公子把你烤了吃!”
 
说罢毫不留情地丢与了九风。“赏你的!”
 
九风看着林琅捧着头颅又继续痴呆自言自语,与影辰对望一眼,收了收口水,嘀咕道:“这小东西还有点用?”
 
影辰点头:“嗯!”
 
说着又拎起秃鸟儿,放在林琅面前。
 
“怎么又来?想勾引我家傻鸟,没门!”林琅痴怒道,把头颅用袍子裹了,抱得紧紧的,气呼呼地起身跳开老远,虎视眈眈看着。
 
“……”小凤凰呆滞了,心想她如今这肉鸡模样,谈何勾引?回头便问一人一鸟:“他傻了?”
 
顿时挨了九风一翅膀。
 
影辰道:“说话,去!”
 
这是要她陪聊?小凤凰被扇得一咕噜滚了过去,狼狈爬起,暗想待恢复了实力,定要把这臭鸟烤了!
 
林琅见着凤凰又来了,慌忙跑远,背贴着墙一脸警惕。若不是拍卖场四周看台太高,他又毫无飞行的本领,恐怕早已逃之夭夭了。
 
小凤凰狐疑地看着目光有些迷离的林琅,似乎明白了,昂头道:“你过来,我不与你抢便是。”
 
林琅仍是不信,躲闪一番,忽而见到了什么,面色一喜,飞奔出去,正好扑上那刚刚掠下地面的小老头:“师父,有只蠢鸟要抢徒儿东西!”
 
古寻在外追丢了九头鸟,在外头耽搁一阵,此时方才气冲冲追回来,正要捉了鸟,却被林琅纠缠住,只得道:“它抢你什么了?”
 
林琅哼哼唧唧地举了举手中头颅示意。
 
“这是什么?”
 
“我老婆!”林琅痴气道。
 
“什么?!”老头儿震惊地揭开袍子一看,先是脸色古怪,而后想到了什么,大怒:“你再说一遍!”
 
这小老头不怒则已,怒起来跟火鸡似的,脸红脖子粗,似要揍人的模样。林琅畏惧地缩了缩脖子,飞快把头又包严实了,紧紧抱着,皱着眉头想了想,委屈地小声道:“唔,是老攻。”
 
古寻:“……” 老头儿不在的时候,谁给徒弟打了闷棍喂了假药么?
 
“哦。”老头儿眼珠转转,起了主意道:“乖徒弟,你若能擒了那九头的怪鸟来,师父便不追究你拿了这魔器之事啦。”
 
林琅立即招手道:“小九,过来!听我师父调令!”
 
正看好戏的九风陡然一惊,蹭蹭影辰道:“不对,他没傻吧?他是故意要卖老子的对不对!”
 
影辰肯定道:“不傻!”
 
小凤凰幸灾乐祸:“该!”
 
九头鸟怒视,见林琅已亲自来抓,慌忙张翅,一下子飞出天顶没了踪影。
 
林琅怒道:“小九,你个蠢货找死!敢跑,小心在外头被人削死,劳资可不会替你收尸!”
 
古寻跺跺脚,正欲追上,却见九头鸟又慌里慌张飞了回来,落在林琅身边,郁闷地小声附耳道:“外头好些人,正在抓妖魔,你是不是早知道了?”
 
林琅面无表情地挪开:“你很臭,远点说话。”
 
转头又郑重其事对古寻道:“师父,这臭鸟送你啦。”
 
古寻满意点头,伸手道:“好了,这魔器使命完成,师父也要收回啦,拿来吧。”
 
“不可!”九风反对道。
 
林琅呆呆一愣,竟是点头道:“好。”
 
九头鸟怒喝:“你敢……”
 
完了,这人傻便傻了,竟连煞身头颅也拱手让人,回头尊座岂不是要拿他问罪?
 
哪知林琅一脸认真地拍拍怀中头颅,叮嘱道:“我与他一体的,师父请回收。唔,我个头大,记得寻个宽敞盒子装。”
 
这下古寻即便再老不正经,也发觉这徒弟的不对劲了。正待好好盘问一番,天顶又掠下先前主持拍卖的老者,焦急道:“师叔怎的还是如此墨迹,快把魔器藏好!外头人我拦不住……”
 
话未说完,已有一个老婆子的声音打断道:“应天门好大的脸,我等在外收服妖魔,竟连求魔器一观也不得!”
 
空中传来仙乐飘飘,花瓣飞舞而至,霓裳簇拥之中,一老妪乘轿飞落。轿帘掀着,众人一看便有些惊讶。那人声音虽老,却是十六七岁的妙龄女子容貌。
 
一直在旁观望的小凤凰见着来人,便悄悄在众人身后移动,左思右想,寻了个可靠目标,窝在影辰脚后。
 
影辰低眉一瞟,并不在意。
 
“糟老婆子!谁让你进来的?!”古寻见了那女子便大怒。
 
“哼,老古董,你平日龟缩不出,与妖魔易市也就罢了,竟敢拿了魔器拍卖,莫非应天门是要脱离正道了?!”女子说着,扫视一番,先是盯住了九头鸟,现出阴狠之色,而后又见着林琅,登时一愣,豁然出轿。
 
林琅见着那女子坐在轿中,两侧各侍立一女,其中一人手奉琵琶,另一人却脸色苍白地看着他。正是林妈——罗轻霜。
 
他心中登时敞亮,一下子明白了,这老声妙龄的女子是五仙坊的五姥之一!又见她起身走来,登时心中狂跳。真是才出狼窝又入虎口!幸而他先前早早盘算着,如何将煞身头颅带走,演了一出痴傻戏,如今……正好将计就计!
 
林琅眼看那女子板着脸走近,依旧痴傻站着不动。
 
“姥姥!”眼看那女子走至林琅面前,伸手似要拧他一把脸,罗轻霜终于忍不住出口。“莫伤他!”
 
那只手未停下,被古寻不满地哼声一拦,道:“糟老太婆,你想看魔器也就罢了,怎的还动我徒弟?抢人徒弟,你这天姥的名声还要不要?”
 
天姥狐疑地看向林琅怀中之物,道:“这便是魔器?怎的一丝煞气也无?”
 
又道:“你何时收的这废物当徒弟我是不知,但这人与我南海祸害有关,必要带走!”
 
罗轻霜看着儿子比之青州之时更为消瘦,人还略带了些傻气,面上不语,却心疼不已,飞快掠来,将人护到了身后,又急又怒道:“姥姥,仙姥已与我说好,待他成亲生子,再往南海无妨。”
 
“哼,你倒是机灵一点不落,知道小仙儿最是念旧。莫当我不知道,你无非是想借此拖延罢了!”天姥冷眼道。
 
原来林妈当时答应仙姥,是这原因?林琅顿悟。林氏夫妇奔走求子多年,好不容易得偿所愿,怎么会轻易叫儿子送死?林妈这是想先来缓兵之计,而后……趁机掉包?
 
想到这,林琅心念一转,装了害怕道:“娘,你来接我回家么?”
 
罗轻霜回头便是喝骂:“闭嘴!闯了祸就给我老实点!老娘收拾完烂摊子,回头收拾你!”
 
“……”林琅没想到她如此凶悍,果真如前主记忆中一般,无论何时也不曾对他给过好声色,又是纳闷,又是不大相信,又闷声委屈道:“我想爹啦!你不带我回去,我叫爹来接!”
 
“呵,你爹如今怕是走不开!”天姥嘲道,大约看出林琅这痴傻样有些不对劲,又把攻击的矛头转向林妈,“你这儿子与你当年倒是一个模样,惹事精!连云山庄的地灵胎也让他给沾了,如今林宗主正替儿子开罪,只怕连家老祖宗出关来,少不得受些惩罚。这事你可知道?”
 
地灵胎!这下糟了。林琅心中猛地一突。
 
罗轻霜闻言便是身形一晃。她夫妇俩最是恩爱,旁人看来爱夫甚至胜过爱子,听得丈夫要受罚,心头又是一颤,回头怒瞪儿子一眼道:“你又干的什么好事?!把你爹也连累了?”
 
“爹怎么了?” 林琅假装糊涂,愤然嚷嚷道,“我要去找他!谁要打他,我替他挨!”
 
“好得很!你若有这般敢作敢当,姥姥给你个机会也未尝不可。”天姥细细打量他许久,沉吟片刻,竟是语气缓和道,“霜儿,你既然执意想要儿子,姥姥也成全你。只是……我却不如小仙儿那般好糊弄。我给你一年时间,无论他生不生得儿子,都得来我南海,否则……”
 
她目中寒光一凛道:“姥姥亲自来拿人,可是不管死活!”
 
罗轻霜犹豫片刻,点头便急忙拽了儿子要走。
 
“等等!”古寻不干了,“这小子得把魔器留下!”
 
“不成!说好的,我把小九给你,魔器就是我的了!”林琅嚷道,更是护得紧密。他得想办法把煞身头颅带走才行!
 
“傻小子,你爹要紧还是魔器要紧?给他!”罗轻霜不耐烦地劈手便来夺。
 
林琅这弱鸡力气,哪里敌得过母老虎般的彪悍?那头颅轻易从他怀里掉去,然而罗轻霜似乎一时没接住,咕噜噜滚开了。
 
林琅一看俯身捡头之人,便是心中一颗沉石急坠。头啊头,你滚到哪不好,偏偏滚去那最难应付的老妖婆脚边!
 
第85章
 
林琅一个鱼跃扑过去,已被天姥抢了先。然而那双手并未捡起来。
 
“这魔器怎的如此沉重?!”天姥脸色难看道。
 
原来是这老太婆搬不动?
 
众人均是奇怪得很。林琅那弱鸡之力臭名昭着,方才还见他将头颅抱在怀中,比抱娃还轻松,怎的这天姥如此修为,竟动不得?
 
“霜儿,你来试试。”天姥脸上有些挂不住,推开林琅唤道。
 
罗轻霜依言上前,却被古寻那小老头嚷嚷着“我来我来”抢了先——依旧是手脚并用,术法皆出,也移动不得分毫。
 
这下天姥心里平衡了些,总算肯将机会让给林琅。
 
“都说了是我的,谁也抢不走。”林琅迅速收入怀中,看得众人又是一脸挫败。
 
天姥惊疑不定,问古寻道:“这魔器从何而来?”
 
“是仙使大人拿来与我应天门交换封魂钟之物。”一旁的老者出言道。
 
“什么?!那小子换走了封魂钟?”古寻闻言跳脚道,“老头怎的不知道!”
 
“师叔,当初可是你说的随意。”老者苦笑道,“仙使既然点名要封魂钟,我等自然照办了。”
 
“蠢货!我说随意,是让你们随便拿个玩意儿敷衍他!”古寻痛心疾首道,“封魂钟九九八十一铃,如今尚未完整,炼得九铃,只拘得妖魂,那小子若是拿去拘了别的什么魂,用不灵光,说出去老头儿名声岂不毁了?!”
 
“……”这老头竟是在担心这个!林琅哭笑不得,心思一动,问道:“师父这铃,如今只能拘妖魂么?”
 
老头儿遗憾道:“没错,那封魂钟本是应天目山主所求炼制,以压制妖魂动荡。老头儿心血来潮,想做成个拘万魂的法宝,若是炼齐八十一个铃,封印神仙之魂也不在话下呀,可惜了!可惜!”
 
众人听了个个悚然。这老头当真胆大包天,竟打起仙人主意来了!
 
林琅知道封印师就是这等痴狂钻研之辈,倒不稀奇,只是心中暗自琢磨——
 
所以宁和手中那封魂的铃,只能拘妖魂。然而,林如鸾虽是大妖出身,却已成仙,是个实在的仙魂,不可能被拘了去,那铃中的魂是谁?
 
想到这,他又问:“那铃若是被毁了,被拘的魂会跑么?”
 
“哪里跑!老头儿设计的可是毫无漏洞,铃毁魂亡!”古寻神气道。
 
林琅顿时又心有戚戚。
 
那天姥见他捧得轻松自如,也打起了算盘。心想这魔器诡异,既然只有林琅拿得起,日后拿了人到五仙坊,魔器自然也就到手了。便不再计较,淡淡道:“既然如此,便即刻动身前往连云山庄吧,否则林宗主若是出了什么意外……”
 
罗轻霜一听便着了慌,生拉硬拽的把儿子给带走了。林琅心中也有些担忧,虽然他与林爹未曾见面,但翻翻过往记忆,前主深得林爹宠溺,令他也感受颇深。于是叮嘱道:“师父,小九便留给你玩啦。别把它玩坏了,徒儿还要回来取的。坏了你得赔我两个喔!”
 
古寻颇为大气道:“坏一赔十!”
 
九风:“……”
 
……
 
这回押了九头鸟,一行人得应天门开了绿灯。一气儿飞掠,也不过半天功夫,便遥遥望见了连云山庄标志性的大门。
 
这山门立在高山之巅,终年大开,门前万阶,前来拜师者,都得爬一爬。门下弟子出入,但有境界不够无法御剑的,也只能苦逼地爬山。林琅曾好奇地爬过一回,差点没累个半死,幸而被夏端州一路跟着,捡了回去。此时却见山道上人潮涌动,不知何事如此热闹。
 
此时天已大亮,一行人直接越过了山门,直至山后深林当中一处宽阔亭台之上落下,立即有弟子前来接应领路。
 
林琅看着一路张灯结彩,颇为喜气,来客纷纷,相互寒暄,不禁诧异。连云山庄这排场,像是在办喜事啊,难不成,是夏端州要和常素成亲了?
 
他下意识地摸摸空荡荡的空间玉镯,有些犯愁——他什么礼物也没有。亭台楼阁之间兜转,他借机偷听一番,才得知原来是老庄主做寿,是以各派都来人道贺随礼了。
 
林琅被罗轻霜拎着,跟着天姥进了另一处偏殿。莫名地心头仿佛有根无形之线,微微牵动心神。时而又觉得似乎暗中有人窥伺,然而悄悄开了天眼,并未发觉异常,却被弹了一脑瓜崩。
 
罗轻霜小声恼火道:“此地来拜寿的都是各派高人,眼睛放老实了!”
 
林琅看着她威胁的眼神,识趣地点头。
 
几人才刚入殿,立即有个声音惊喜道:“琅儿!”
 
林爹眼尖得很,愣是无视了前方花团锦簇的天姥,奔着跟在最后的妻儿掠去,拉过林琅爽朗大笑,上下打量,欣慰地道:“我儿长高了。”
 
林逸升挺拔肩阔,身形威武,一张脸算不上英俊,但颇有男子气概。林琅承袭母亲美貌,与他相像的唯有眉眼神态。分别看两人相貌,断然看不出是父子,但若是站在一块,那神色便重合了,越看越像。
 
“爹。”林琅乖乖唤道,心底来自前主的浓浓依恋蓦然升起,令他对林爹好感十足,毫无陌生之感。
 
“嗳!”林逸升颇为高兴地拉着他往殿中走,强行按在了原先自己的位子上,立即引来四周不满。
 
“哼,林宗主让这废物坐这位子,可是不将我等放在眼里?”殿中右面首的中年男子阴沉道。
 
林琅一看是连向明,心里便是咯噔一下,抬头看看亲爹。
 
“我儿迟早继承宗主之位,提前坐坐,有何不可。”林逸升轻描淡写道。
 
“那可未必!”这是对面坐下的天姥出言了。在她身侧,坐了个年长老妪,显然便是仙姥,也慢条斯理道:“林庄主可别忘了南海之约。”
 
“去不去,那得看我儿是否愿意!”林逸升不以为然道,轻轻按着林琅的肩膀,似乎在暗示他放宽心。
 
“林宗主这是想反悔?!”天姥最先怒道。
 
“此事兹事体大,由不得你不去!”一人拍桌反对。
 
“难道无影宗要将私人情感,置于苍天道义之上!”又一个扣了顶大帽。
 
连向明倒是最为镇定,道:“林宗主,仙使面前,岂可出尔反尔?”
 
林琅这才注意,那最在最上首之人并不是老庄主,而是个闭目养神的陌生老者,看他手持拂尘,一副不食烟火的出尘气势,想来就是这次同宁和一起降临的仙使。而左面首才是德高望重的老庄主,此时早已胳膊肘撑在扶手上,托腮低头沉沉——竟是睡着了,与那仙使倒是呼应得十分微妙。
 
连向明一提,众人都瞩目而去,见两老依然不动如泰山,又颇为默契地匆忙移开了。
 
林琅却不想林爹如此被围攻,转念一想,脸上露出好奇之色道:“爹,南海可有什么好玩的?”
 
他这声故意说得不大不小,听起来像是私下询问,却教众人都听到了。
 
林逸升闻言有些惊异。他自知儿子虽然无能,这等场合却很识大体,从来都是循规蹈矩,从不插言。这会儿怎么忽然出声了?但无论儿子怎么想,他也是绝不会放人的,赶紧哄道:“南海里全是水,一点不好玩。”
 
对面一个女子却笑道:“南海风光绮丽,海中宝物甚多,岛屿如星点缀,尤其盛产美人,看这几位五仙坊的姐姐便知,小琅若是想去,姐姐倒是愿意作陪。”
 
林琅这一听,才发觉常素也在这,顿时飞过一个赞叹的眼神。这女子竟听出了他弦外之意。想了想,眉开眼笑道:“好得很,听说南海有蝴蝶岛,岛上蝴蝶风姿各异,还有一只比宫殿还大的巨型蝴蝶,天下罕有,到时我带姐姐去看。”
 
南海他自然是要去的,也正好借机让林爹下台阶。
 
五仙坊之人立时一愣。天姥变色道:“胡说,蝴蝶岛虽有,哪来的巨型蝴蝶!”
 
仙姥则要淡定许多:“且不论有没有,你这小儿连南海也未曾去过,谈何带路。”
 
林琅笑嘻嘻道:“本公子梦中得仙人指路,见了一番,十分想知道是不是真的。”
 
这下所有人沉默,各个变幻神色。换做别人说出这番话,只会被当成痴人说梦,然而众人皆知林琅是求仙所得,这一番仙梦便有了些不同寻常的意味。一个个看向中央的仙使,却没得到回应。
 
“那到时便恭候林公子大驾光临。放心,蝴蝶乃是我五仙岛圣物,林公子若是有缘能寻得到那巨型蝴蝶,非但不必受苦,我等还会奉为上宾。”天姥意外地转变了口风道。
 
嗯?这老妖婆莫非也知道风鸢的存在?林琅心中犯嘀咕。却不知五仙坊寻她,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林逸升听到这番话,便不再言语,与妻子对望一眼,都有些意外又欣喜,而后入神地看着儿子,更是宠溺。
 
倒是那边连向明端了半天架子,眼见林琅与常素对眼色,早已不满,见他轻易化解了气氛,倒颇有点宗主的样子了,更是不甘心,不禁阴沉道:“既然南海之事你们已商量好,在下可是要解决私人恩怨了。诸位若是有事,请随意,若是无事,留下当个见证也无妨。”
 
而后吩咐人搬出了个宝箱,冷嘲道:“林公子上一番仙魔战场,真是长能耐了,连我派寻来的至宝也敢沾染!不知可有解释?”
 
林琅天眼也不用看,便知其中是地灵胎,顿时叫苦不迭。这玩意尸物怎的还没抢去!个没用的,就知道偷偷跟踪他乱喂东西!
 
这地灵胎一出,那低头沉沉睡着的老庄主忽然打了个呵欠,迷迷糊糊道:“哎呀,可是轮到老朽说话了?”
 
这老家伙醒的倒真是时候!林琅眼见着那宝箱被打开,眼皮直跳。
 
宝箱四面全拆了,独独留了底下一面,与束缚地灵胎的金光锁链连着。那地灵胎果然是个人形的模样,见了天日便好奇地转头四顾。
 
众人看看地灵胎,又看看林琅,来回几番,脑袋如同拨浪鼓,仿佛不敢置信。就连林氏夫妇也有些错愕——这地灵胎虽只是灰色混沌之态,轮廓却惟妙惟肖,与自家儿子当真一个模样!
 
“唔……挺可爱一小人嘛。” 老庄主定睛一看,嘟囔道。“向明当孙子养了也不错。”
 
连向明神色一窘,解释道:“老庄主莫糊涂,此物已认主,养了也是白眼狼一只。”说着似有所指地愤愤看向林琅。
 
林琅正绞尽脑汁,如何开脱,却见地灵胎将所有人扫视一圈,见到他时,豁然惊喜地要站起,发觉被锁链制住,怒而挣扎起来。
 
“哎呀,小人儿不乖。”老庄主手指在扶手上轻巧,摇头道。
 
地灵胎张口做出狂吼的姿态,仿佛乖张的顽童闹脾气,在地上四脚踢蹬一番,不知为何竟挣脱了锁链,飞快奔向林琅。
 
“快拦住他,小琅毫无修为在身,会被地灵胎吞噬无疑!”常素猛然喝道。
 
第86章
 
地灵胎欢快地飞掠而至,忽地在林琅面前停下了,像是在端详他。
 
莫非是在认人?林琅紧张的心随之一缓,已被林爹提溜起来,将座椅踹了出去。
 
地灵胎轻巧地蹦起躲过,而后忽然身形涌动一番,嘴巴张得无比巨大,将林氏父子一块吞了进去。
 
罗轻霜大惊失色,先是一剑刺去,没想到也被吸了进去,竟无法拔出。再双手一合,拉出一道银光琴丝,却被常素拦了。
 
“这地灵胎怕是要凝聚实体,需得至阳之物才能克制。”常素道,扭头望了一眼座上:“还请老庄主动一动天玑锁。地灵胎凶顽,若放任它吞了林宗主,实力大增,怕是不好制服。”
 
座上的老庄主却又恢复了昏昏欲睡的模样。连向明冷笑道:“常阁主笑话了,林宗主虽只是金丹,却也有些独门保命之能,否则如何坐宗主的位子!”
 
话音才落,那膨胀成球的地灵胎之中隐约传出一声怒吼,透出丝丝红光,灰雾剧烈翻腾一番炸裂开,吐出了两人。
 
众人见两人安然无恙,全都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心中对无影宗更是忌惮。
 
林逸升却是看着儿子手中所捧之物,大为惊异。方才他正要出手,却见那头颅忽然张口,无形之气逼退了地灵胎。也不知是什么人头,儿子又为何护得这般紧?
 
那灰雾再度聚合为先前的小人模样,看着林琅手中之物颇为畏惧,便将目标转向了在场诸人。
 
“小东西玩够了便回来罢。”老庄主忽然又醒了,拍了怕扶手,地灵胎身上缠着的两条锁链立即金光一放,收缩起来,将它拖回了原处。宝箱豁然自动合拢,恢复了完整的闭合状态。
 
林琅早已是一身冷汗,心想怪了,林如鸾不是说过地灵胎认了主,不会伤人的么,怎的见了他便吞?一面又将人头暗暗包好,只怕被这老家伙看出嫌隙来。
 
只听连向明又道:“地灵胎天生灵物,凡是认谁为主,便是谁的模样。方才,林宗主可看清楚了?”
 
“我儿毫无修为,按理不可能被认主,只怕其中有什么误会。”林逸升质疑一番,又道,“但我无影宗向来敢作敢当,此事认栽也罢。连庄主要怎样才放过我儿,直说便是。”
 
“地灵胎本是赠予仙使之物,自然要看大人的意思!”连向明这么一说,所有目光又都聚向了那拂尘老者。
 
仙使早已在地灵胎发作之时睁眼,看着林琅若有所思,道:“本君此番下界,只为上门之事,非为寻宝而来。尔等私事,私了便是。”
 
连向明大约早已料着答案,与老庄主对视一眼,立即道:“既然如此,林公子只要做两件事,便不再追究。”
 
说罢,他声色严厉道:“一是不得再与常阁主往来。”
 
常素立即不悦道:“连庄主这是何意,我虽荣至阁主之位,但与小琅情同姐弟,敢问我二人往来,碍着连云山庄何事了?”
 
“常阁主莫忘了,你与我儿已订婚。还是与别的男子疏远些,免得坏了名节。 “连向明声音略低了些道。
 
“你!”常素勃然怒起,正要接着反驳,被林琅使了眼色打断道:“哦哦哦,这个我答应便是!”
 
连向明脸色这才缓和了些,又道:“第二也简单,林公子坏我山庄宝物,也与我门下弟子办事不利脱不开干系,只要与他们一道受四十道鞭刑,此事便可勾销,我两派仍是。”
 
“放屁!”林爹一听儿子要受罚,平时庄重都抛了,粗话爆出,凶神恶煞道:“地灵胎虽是至宝,也是有价之物。我早已说过,你若开出价码来,我无影宗照赔便是。谁敢动我儿,便是倾尽宗门之力,也要灭他满门!”
 
众人听之惶然,一时间开始暗暗留意。无影宗刺杀术一流,真要亡命动手起来,各派还真是昼夜不宁。
 
“我连云山庄不缺宝贝,独缺这地灵胎,若是无影宗能在一月之内再寻来一个,自然最好。”
 
连向明想绝了养子的念头,哪会轻易放过他?林琅暗自郁闷。这人护子当真与林爹不相上下,看来是非要借此事教训他不可了。
 
“一月不可能,与我一年期限。”林逸升道,摸摸儿子的头,“如若不成,便由我代他受便是。”
 
“不行!你怎么老惯着他!”罗轻霜急道。儿子虽是心头肉,丈夫也是心头好啊,如何舍得?再说,这小子皮厚,怕什么揍?
 
正想去说儿子,林琅已经道:“哦,不就是挨鞭子么,这点小事还用不着我爹出手,本公子受了便是。只是,连庄主可别反悔!”
 
林氏夫妇还欲驳回,林琅站起来道:“放心呢爹,你儿子刀枪不入,成天被揍也还细皮嫩肉的,四十鞭算什么。”
 
说着犹豫一下,将手中之物递给他,不舍地道:“爹只要替我保管好此物就好啦,这东西跟儿子的命一样重要,丢了我便不活啦,你得保证谁也不给喔。”
 
林逸升知儿子跳脱,成日不干正经事,这辈子还从未见过儿子如此慎重看待一样东西,还说出“不活了”这样的话来,心里头登时一阵惊怕,比与人厮杀时还紧张,接着那物沉甸甸的,生怕掉了,一面接一面心疼劝道:“琅儿啊……”
 
林琅知道他不忍,又道:“爹护了琅儿二十六年,歇一次吧。”
 
林逸升听着便是一滞,差点落了老泪。
 
修仙之士皆长寿,炼气者可长命百岁,筑基者两百。林逸升金丹修士,有五百寿命,护他这凡人儿子一辈子绰绰有余,哪怕是有了孙子重孙,也不在话下。
 
前主自小娇养,早已习惯了躲在林爹背后。林逸升又是个儿控,见不得他受半点委屈,往往大包大揽了去。是以前主养成了依赖,留下烂摊子继续浪,被林妈偷偷逼着才肯受罚,断不会主动领罪。
 
林琅却接受不了让父亲替儿子受罪,哪怕这人比他强大许多,也不行。更何况,他这身体并不是受不起。所以他这话说得格外真心,让林爹一时动容,竟不知说什么好。
 
另一件事倒是林琅更为担心的,手中之物离开他手,越发变得沉重,恐怕林爹也拿不动。他不由试着叮嘱道:“傻鸟啊傻鸟,这是我爹,你得听话啊,别乱动。否则便不带你回家啦。”
 
念了两句,头颅果真恢复了正常重量。林琅心中随之一松,又是一喜。这头颅中看来果真附了林如鸾的魂,否则方才地灵胎吞噬之时也不会放出煞气保护他。
 
罗轻霜见着丈夫轻松接过头颅,诧异得很,然而儿子已要受刑,便不多想,只细心观察着众人,提防有人暗中做手脚。
 
几个当初护送地灵胎的连云山庄弟子已进来排排趴了,连同蒙青在内。唯有蒙新估摸着因年纪小,又丢了剑,逃过一劫。林琅也大模大样地跟着趴了,心想就当疏疏筋骨吧。
 
“林宗主可要察看一番这刑鞭是否动了手脚?”连向明颇显公正地展示了一番鞭子。
 
“哼!”林逸升岂会跟他客气?只是罗轻霜早已抢先一步上前察看,这才没动。见得妻子归来摇头,便不作声了,只是怒目圆睁,望着林琅瘦削的背影。
 
“既然林宗主无意见,那便开始动刑吧。 “连向明淡然道。
 
林琅趴着就有些困意来袭,他连日奔波,完全没好好睡过,这下趴着两手交叠当枕头,很快便迷迷糊糊的。正要睡着了,忽而一鞭打下,背上撕裂一般的痛,猛地一个激灵弓身,差点跳了起来。
 
痛啊啊啊!
 
林琅惊心不已。他一副打不死的皮囊,向来连修士的飞剑也奈何不得,怎么可能被这普通鞭子一甩,就痛不欲生?
 
林爹见他第一鞭下去便反应激烈,不由得心中一紧,喝道:“琅儿怎样?若是痛极,便回来,莫逞强!”
 
痛是真他妈的痛啊!林琅咬着拳头发泄,心中呜呜呜地悲鸣。早知这么痛,他的确不该掉以轻心——这鞭刑是不脱衣的,应该偷偷找林爹拿件护身的法宝啊啊啊!
 
如今却是不好耍什么花样了,只好硬生生受着。他一面忍着剧痛,一面咒骂。老家伙这鞭子一定做了什么手脚!
 
林逸升见他强忍着不吱声,更是心急如焚,然而周边弟子也是惨叫连连,好不到哪去。儿子没主动退缩,自己也不好强行制止,便只能咬牙忍着。
 
林琅心中叫骂着,脑海里忽然闯入一个声音冷漠道:“杀?”
 
这声音比林如鸾要粗犷厚重一些,却莫名的熟悉。林琅急忙意识回应道:“不不不,别乱杀人。”
 
“你痛。”那声音说。
 
“我我很好,你是谁?”林琅问,努力让意识脱离肉体疼痛,镇定下来。
 
“我是傻鸟。”他去了杀气,带些傻气道。
 
林琅忍不住噗嗤一笑,总算明白了。这是煞身头颅!
 
但是……他慌忙又问:“你不是林如鸾?”
 
头颅疑惑道:“那是谁?”
 
林琅懵了。这货竟不识得自己的名字!他们不是同一人吗?如果煞身的意识是自主的,那林如鸾到底哪去了!
 
他忍不住继续问:“那我是谁?”
 
“你是凤凰。”头颅颇为喜悦地肯定道。
 
“不不不,我不是凤凰,你听好啊,我名林琅……”
 
“凤凰!凤凰!”头颅不高兴道,恼火地在他脑海里一直念,弄得他头昏脑涨,竟是连外界的疼痛也忘了,也不知众人正惊讶得很。
 
众人原先见了他闷哼,均在私下打赌他何时撑不住了哭爹喊娘,哪知不多时他竟笑起来,而后仿佛做梦一般轻轻嘟囔什么,仿佛打在身上的不是鞭子,而是棉花。
 
林氏夫妇又见他背上毫无血迹,而其他弟子早已是血淋淋一片,松了一口气,暗自庆幸儿子肉身天赋强悍上。
 
那座上的仙使却是浑然睁开了眼睛,炯炯望向林逸升手中之物,若有所思。
 
众弟子终于受刑完毕,几乎爬也爬不起来,被人抬了下去,唯有林琅仍趴在那一脸痴愣,直至爹娘焦急来扶,仍未反应过来。
 
“莫不是被打坏了脑子?”林妈担忧道。
 
“哦,结束了么?”林琅听到母亲声音,这才停止了与头颅斗嘴,回神道。
 
“我儿可有不舒服?”林爹急急问,上下寻摸他背部是否有了伤口。
 
林琅先前痛得半死不活,如今触摸一下,竟是毫无痛感,不由也奇怪。看看座上几个与无影宗不对付的,各个面色不一,一副极想看他出丑,却又装作不关心的样子,心中恼得很,闷声道:“不舒服。”
 
林逸升登时绷紧了神经,手指微动,预备着儿子但凡说出个任命来,便要叫人动手了。弄得众人脸色精彩纷呈,又是想看热闹,又是担心遭了暗手。
 
连向明也忍不住瞪来,仿佛他真的没动什么手脚似的。呵呵,装的倒是像!
 
“此地不舒服。”林琅伸手指天之地,冷冷地逐个点评道,“空气不舒服,这地不平,人也难看,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最后低低道:“我想回家。”
 
林氏夫妇一听便心酸不已,这儿子偷溜去仙魔战场,也有小几个月了,何曾离家这么久?当即连声道:“回!马上回!”也不理会殿中其余人,径直拜别了仙使,敷衍地说了几句祝寿之词,就此离去。
 
无影宗一走,众人便散了,被引着去山庄四周观赏,仙使也托言离开,独余连云山庄自己人。
 
“爹,就这样放他走了?”连向明低声向老庄主道。
 
“药可下着了?”老庄主依旧是垂头瞌睡的模样,含糊问。
 
“下了。只怕那小子身体特殊……”
 
“可惜了,本不想害那小子。既然如此,就将错就错,看他造化吧。”老庄主懒懒挥手道,令人退了下去。
 
殿中无人,老庄主养神一番,终于起身要离去。正在躬身之际,斜刺里两道黑影,左右袭来。原本无精打采的老人骤然爆发光彩,抬手迎上。
 
林琅坐在自家车马上,正捧着头颅继续交流,警觉后方连云山庄似有一股气势爆发,回头一望,浩然剑气冲飞掠直上霄汉,仿佛九天落下飞流瀑布一般。这是寿宴表演,还是出了什么事?
 
林琅琢磨着,却见林氏夫妇毫不放在心上,便也不再理会。直至车马后方急匆匆赶来一人,叫着他的名字。“小琅!”
 
第87章
 
林琅赶紧三两下包好了头颅,对来人怪道:“端粥的,不给你老太爷祝寿,跑来跟着我做什么?”
 
来人正是夏端州。
 
“我来……送送你。”夏端州气喘吁吁道,“方才被我爹关着,这才偷跑出来,你的伤……”
 
林琅还没回答,林爹已过来阴沉着脸道:“夏公子大婚在即,还是与我儿莫要如此密切的好,免得令常阁主误会。”
 
误会什么?莫非……林琅忽然一激灵。糟了,忘了他断袖这茬!啊啊啊林爹果然也知道了!
 
两人心中都有鬼,一时尴尬着,空中传来一个女子声音道:“多谢林宗主关心!”
 
常素笑吟吟落下,道:“是我让他来的。想来小琅胡闹一通,这次回来又要被禁足了。我三人许久未聚,这才赶着过来叙旧。”
 
林逸升脸色这才缓和了些,往林琅身侧一坐,点头道:“说吧。”
 
常素倒是机灵,只是林爹在这如门神一般,这要三人怎么说私密话?林琅哭笑不得道:“爹,你们先走一步,影辰留下陪我便好。我跟素素说几句话,很快赶上。”
 
林逸升向来顺着儿子,见这提议倒也合理,唤了影刺过来,这才离开了。
 
林琅横坐在追风兽上,见林氏夫妇已走远管不着了,翘了二郎腿,笑嘻嘻地朝两人伸手。
 
夏端州犹豫一番,摸出一张黄纸给他。
 
林琅接过一看,是张符纸,怒道:“兄弟一场,你居然就用这个打发我?!我让你爹打了,你不给药,好歹赔点灵石?再不济银票也行啊!劳资修炼用不上,拿去花天酒地也好啊。”
 
说着跳下来气势汹汹便要搜他身。
 
倒是常素笑吟吟递出一张红帖,让他收了手。
 
“你还不如素素。”林琅看一番那喜帖,满意道:“唔,百年好合。我个断袖,到时就不去掺和你俩的好事了,送了礼便走,免得让你爹捉住,又借口打一顿。”
 
夏端州听到“打”字便无奈道:“你误会了,我爹……”他顿了一下,小声道:“他本想让林宗主出丑的,没想你竟亲身上阵了。”
 
林琅更纳闷了:“你爹看不顺眼的是我,找我爹难堪做什么?”
 
常素沉吟道:“连云山庄要晋升上门之位,想收你无影宗做下门。只是林宗主拒绝了,恰好拿你的事借题发挥,敲山震虎一番罢了。”
 
无影宗竟也卷入了门派之争?莫非是因为两大上门之一的擎云宗消失了?连云山庄要收编一些门派,抵挡万劫门这野心勃勃想要一统仙门的庞然大物?
 
林琅皱眉道:“我爹绝不可能答应的,我林氏有祖训,无影宗不臣服任何势力,但有违背者,会被影刺端了脑袋。”
 
没错,影刺存在的真正意义,并不是单纯的护卫和杀手,还是门规监督者。
 
“无影宗刺杀匿技一流,独身世外尚可,若归附任何一方,各派必然寝食难安。你这祖宗遗训,立的一点不错。再者,恐怕也是不想功法武技外传。”常素倒是看得透,一语点出。林琅听得连连点头。
 
夏端州登时变了脸色道:“那你送我那些符纸……”
 
林琅想到又是一惊,看向影辰。符纸是死物,制法难以学去,但总归也算是违背了家训?
 
影辰似乎明白他所想,拍了他的肩摇摇头,似是无碍之意。
 
林琅暂时放下,又不满道:“宗门那边我自有应对。只不过,你拿去了不用便收好,还叫人仿制做什么?”
 
“仿制?我并不知道……”夏端州脸一白,“你送我的符曾丢失了不少,莫非……”
 
难道蒙青背着他干的?左右符已被盗过,林琅也无心追究了,懒洋洋道:“算了,丢了就丢了,不过几张纸。你要是没事,便走吧。万一让你爹追上来见着,本公子跳河也洗不清啊。唔,还有你这符……什么玩意?”
 
“那是我请仙使特别做的。”夏端州又神采飞扬起来,“你带着,往后便不用怕碰着剑匣会触发禁阵了。”
 
咦,这可是个好东西!林琅闻言一喜,然而偷偷瞧了瞧常素……又听他继续道:“这剑匣也一并送你,你带着,此后无人能近你身……”
 
林琅听着勃然变色,飞快塞到了常素手中,面无表情道:“素素,他送你的。”
 
劳资只想要符!可是这搞得跟定情物似的,让人怎么收下啊啊啊!这姓夏的蠢货!林琅心中颇为恼火。然而剑匣无论如何是不能拿的,否则第二天连大庄主就能打上门来。
 
可惜了这符……
 
常素原本在旁木然听着,眼见未婚夫将如此重要的东西送出,颇为受伤,见了林琅一番动作便是一暖,大方收了,笑道:“不枉姐姐素日疼你。”
 
夏端州自然不好再从她手上拿回来,颇有些失望,又道:“小琅,我有话与你说。”
 
“哦。你倒是快说啊。”林琅料想不是好话,面瘫道,“要是见不得光说了会死人的,还是别说了。”
 
“看来我倒是个多余的。”常素见他久不开口,也始终未曾看自己一眼,自嘲道,“算了,不扰你兄弟兴致。”
 
说罢,素衣美人挥袖离去。
 
夏端州这才面上一松,换了笑脸,张开双臂先来了个熊抱。林琅被他抓了往怀中带,登时有些慌张,道:“你要说快说,别搞小动作啊,不然……”
 
不然怎样?好像……还真奈何不得他!林琅急道:“影辰!”
 
这家伙不知为何,自从见了林氏夫妇,整个人更呆更闷了,此刻见了吃小主人豆腐的嫌疑犯,竟只是呆头呆脑地“嗯”了一声,毫无动作。
 
“小琅,早知你……我当初绝不会与素素订婚,我是真心……”夏端州一开口,林琅猜到了后边,慌忙打断道:“算了算了,你还是别说了,好好回去哄哄素素是正事。现在,给我放手!不然……不然劳资咬人了喔!”
 
他随口来了个无力的威胁,正犹豫是不是真的要动牙,没想到夏端州忽然“啊!”的一声惨叫,慌忙退开了。
 
“你……你怀里什么东西?”夏端州捂着血淋淋的腰道。
 
林琅看了看手中,头颅不知何时露出,一嘴血腥,看来就是他咬的。顿时哭笑不得,这傻鸟倒是毫不客气。
 
“唔,我相好。”林琅给头颅擦擦嘴边血迹,嘿嘿得意道,“都说了我会咬人的啊。”
 
“什么相好!”夏端州先是大怒,而后看着是个人头,骇然道,“他……死了?怎的还会咬人?莫不是……妖物?!”
 
提到妖物,他条件反射地就是一拍剑匣。
 
“你拍!”林琅吓了一跳,怒道,“人都死了,你出剑斗个什么劲!我看你想戳死我才是真的!哦对了,反正本公子皮厚,戳不死是吧?”
 
夏端州拍剑的手登时停在半空,苦笑道:“你说的什么气话,我便是自己死了,也不能让你受半点委屈。”
 
“咱俩好好的兄弟,别说肉麻话成不?”林琅苦恼道,“你越是对我上心,你爹越是想弄死我。本公子迟早要被你们父子玩死啊。”
 
“咱们还是江湖不见吧。”说罢,他懊丧地摆摆手道:“算了算了,反正我这次回去也得蹲着小黑屋,出是出不来了。”
 
夏端州怔在原地,看着远去的人影,并未追上去。身侧不知何时来了个老者,与他一并望着,却不言语。
 
“仙使,我该如何是好。”夏端州茫然无措道。
 
“你还不够强大。”老者淡淡道,“自然不能想要什么都能到手。若你是山庄之主,甚至凌驾九天之上,想要什么,谁能拦得住你?”
 
“就算我当了庄主,我爹也不会允许。再说,我修为……”夏端州颓然道。
 
“你经脉虽乱,却非不可治愈。我与你灵丹一颗,静养一番,加以刻苦修炼,以你的天资,必成大器。届时想要什么手到擒来,即便坐上庄主之位,也不会受制于人。”老者道,取出一颗灵丹。“你只需替我从那小子身上拿一样东西,这便是你的。”
 
夏端州再无犹豫,接过了灵丹。
 
那老者道:“既然如此,往后便定下心来修炼。现在赶紧回去吧,山庄内方才乱了一阵,怕是要你忙活一阵。”
 
“出了什么事?”他问。
 
老者却不答,转而意味深长道:“你当真喜欢那小子?若是他杀了你至亲之人,你两家成了世仇,可还喜欢?”
 
夏端州猛然睁大眼睛,胸口一闷,一口热血在喉间滚动。
 
……
 
“什么?老庄主重伤,五仙坊那两个老妖婆被抓走了?”林琅才回到自家队伍里,就听林氏夫妇在讨论这么个劲爆消息,不禁愕然。
 
无影宗虽已退走,但仍留了影刺暗探,随时传回消息。没想到还没走远,这就出事了,不会被怀疑到头上吧?林琅心想这谁干的坏事,真是——
 
大快我心啊!
 
他心中暗爽着,忽而头颅轻轻咬了一下他的手。
 
林琅悄悄背过身去。
 
“有敌人。”他说。
 
“哪儿?”连云山庄该不会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头颅沉默一番,半晌道:“被我吓跑了。”
 
林琅:“……” 好你个傻鸟,竟敢耍我!
 
他正撒气地揪头颅的耳朵,猛然觉得背后一股凉气飘来。
 
“林小浪。”头顶女鬼一般的女声幽幽道,“老娘想问很久了,还有那什么断袖之事……你可想好如何解释了?!还有,你打算什么时候把这人头扔了?”
 
林琅抬头,只见林妈不知何时跑到了他的灵兽上,站他背后冷冷俯视。
 
最要命的终于来了!林琅右眼直跳,慌忙去寻林爹那救命草。
 
林逸升早已慢下坐骑,与他并肩行着,头一回严厉地向他伸手道:“琅儿,拿来吧。”
 
然而见他无措而又慌张地想跑,却被妻子头上示威的巴掌给吓得缩头缩脑,委屈地不敢动弹,忍不住又心软了,缓和了些,带些征求的语气道:“爹这辈子就问你要这么一次东西,你也不肯给么?”
 
林琅纠结了。
 
到底给不给?
 
第88章
 
无影宗一行车马缓缓慢行,初时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行商车队,然而进了一处树林中,斑驳的光影交错中,忽而就隐去了踪迹。后方几个潜行跟随的影子失去了线索,不得不徒劳而返。
 
景物飞掠一番,到得一处山水灵秀地,林琅便知这是无影宗大本营了。依山傍水,草长莺飞,看起来更像是个隐世桃源,而非门派驻扎之地。本是大好的风光,可惜林琅先前被收走了头颅,一路上整个人蔫嗒嗒的,完全无心欣赏。直至人都散场了,他仍在坐骑上发呆,回想先前鸡飞狗跳的对话——
 
“小兔崽子,再说一遍这人头是谁?!”
 
“我……相好!”
 
“呵呵……眼光还挺挑,人倒是好看……好你个断袖!看老娘打不死你个败财又财门风的逆子!”
 
“唉唉夫人且莫动怒,此人已死,不足为虑。日后好好言周教,琅儿自然转过性子来。”
 
“哼!好吧……夫君说的不错!明儿起你给老娘拾掇干净点,见媒人去!”
 
……
 
林妈这是要逼着他相亲的节奏啊啊啊!林琅这会儿回家的喜悦全被冲淡了,一面烦恼地揪着追风兽的毛发,一面盘算着如何把头颅偷回来。揪着揪着,斜刺里一道冷箭袭来,林琅下意识地偏过脑袋,躲过了。追风兽却臀部一紧,惊叫一声,骤然撒蹄飞奔,将他颠了下来。
 
“哈哈哈哈哈!”
 
林琅灰头土脸地爬起,便听到一串银铃笑声,循声望去,院前大树上坐了个紫衣少女,一身利落短打,手里晃悠着把小弓箭。显然方才正是用这武器偷袭的他,还惊跑了追风兽。
 
“凝儿!莫欺负你哥!”林爹的喝声从远处传来。那少女便朝林琅挑衅地拌个鬼脸,脚尖一点,轻盈地从树丛掠到房顶,再往深处不见了。
 
林琅顿悟,这就是前主的妹妹林凝!这丫头素来看他不顺眼,每每前主被林妈揍,这小妮子就在一旁冷嘲热讽,火上浇油。前主记忆中对她怨念颇深啊。
 
然而此时林琅摔得七荤八素,心里又惦记着头颅,并没理会这番戏弄。凭着记忆寻摸回了自己房间,又颇不放心,心想还是找林爹这儿控卖卖萌,把头颅弄回来靠谱,否则……他不怕头颅被解剖什么的,却怕那傻鸟发起脾气来,把无影宗的房子全掀飞了。
 
无影宗弟子各有院落,分散各处,仿佛独户人家一般。林氏的房子自然是最大的,房间众多,全然无锁。有几个心腹弟子和影刺、影卫一同住着,却素来神出鬼没。林琅虽出入自如,却时常寻不着人。
 
这会儿他跑到父母房中未见踪影,只能一个个房间地闯门。闯了五六间,不耐烦了,唤道:“影辰!”
 
然而先前隐没在身边随叫随到的影刺豪无声息,林琅忽然有种不祥之兆,慌忙开了天眼去搜寻。
 
此时一间冰冷的小黑屋中,林逸升正坐在上首,身侧影刺对跪在下方之人厉声道:“辰,你犯了戒律,可知后果?”
 
影辰默然低头道:“辰知。”
 
“你既然暴露,照规矩留你不得,念你照顾小琅多年,自己做个选择吧。”林逸升道,“是愿遣返,还是消了记忆重新做人?”
 
“遣返会去哪儿呀?”一旁的少女忍不住好奇出声。
 
“丫头莫多嘴!”罗轻霜拍了女儿一脑袋,低声轻喝。
 
“辰……”影辰目光迷离一阵,浮现起过往场景——
 
翻墙而出的小人一脚落空被他接住,却狂怒道:“你怎么又跟着!走开啦!”
 
待他能使剑了,成功摸出门去,便会走着走着忽然疑神疑鬼地回身一剑,落空了便嘟囔一句:“今儿怎的不跟了?”傻乎乎大步离去的少年,未曾发现脚下几滴血迹。
 
再长大一点,美少年时常故意掉了陷阱去,或是故意将脖子伸了别人刀下去试探他。影刺妥协了,因为故意放跑小主人,挨了罚……
 
再回来时,那人多了点奇怪的味道,会与他勾肩搭背,会给他治伤,还会与他挤眉弄眼地对眼色……
 
“想做人。”他说。
 
林逸升朝身边黑衣人点点头:“那便开始吧。”
 
林琅冲进房里时,只见自己专属的影刺正痛苦地扼着脖子,另一人正要往他脸上泼可疑的溶液,顿时大惊失色,毫不迟疑扑过去挡了,抱着人愤怒道:“他是我的!不许欺负他!”
 
他光想着头颅,竟忘了影辰回来会被罚之事!难怪这小子一路上全然跟丢了魂似的。林琅后怕不已,要不是他没发现,影辰是不是就从此消失了?
 
“看吧,我就说他会捣乱吧,方才就该锁上门……”林凝嘟囔道。
 
“闭嘴,还不快去把你哥拉走!”林妈气道,又是一巴掌后脑勺拍了去。
 
林爹早已慌得下来,要去检查儿子是否受伤,却被女儿一把抢先,把人拖了去,一面野蛮道:“哥他皮厚着呢,死不了。”
 
林凝的暴力与母亲一脉相承,提个林琅跟小鸡似的,哪里反抗得了?
 
“放开放开……不放我就……就……呜呜呜!”林琅被拎了脚倒拖去,又是愤怒又是焦急。
 
怒的是这妹妹竟一点不顾他颜面——好歹你正着拖啊!焦急的是影辰还跪在那,并不理会他,当即趁势一抓门槛,头一歪,嗷呜一口咬住了,死活将脑袋卡在了屋子里,呜呜呜地抗议。
 
林凝没想到他居然有如此一招,恼怒地去掰他脑袋,竟是动不得。
 
林琅咬紧了牙关,心想牙啊牙,你可得争气点。愣是咬死了不放松,弄得一屋子人全乱了起来。
 
“宗主莫急,待我把门槛卸了!”身边影卫道。
 
林琅赶紧又去抓门框。
 
“啊啊啊快松口,你是狗啊怎么什么都咬?!” 林凝恼火地尖叫,仿佛咬的不是门框而是她的腿。
 
“兔崽子,皮痒了是不是?!”林妈吼着,抄起板子便揍,揍了两下只觉得儿子这屁股肉似乎没从前厚实了,不由弱了几分力气,立即被林爹抢去,扔了老远。
 
“琅儿快起来!唉,门有门规,爹不能坏了规矩呀……哎哎,莫哭莫哭!好了好了……爹不罚他了成不?”林爹宽大的臂膀张开,老母鸡似的护着,把其余人都赶走了,心疼地又是摸头,又是软语劝告,见他两行泪下,立即投降了。
 
林凝嗤鼻道:“呸!堂堂男儿就知道哭,哭包!怂包!”
 
林琅悲愤地想劳资也不想哭啊,特么他是使劲使得泪飚了好么!见林爹妥协了,立即伸手一指影辰。
 
“好好好!都依你!”林爹醒悟道,赶紧唤了影辰过来。
 
林琅一把抓住人,总算松了口,抱了影辰一只手不撒手,坐那儿大喘气,半天说不出话来。
 
“怎的了,还想要什么?”林爹在一旁干着急。
 
“头……”林琅灵机一动道,才说了一字,就被林妈警告。
 
“林小浪,别得寸进尺!再敢提条件,老娘缝了你的嘴!”
 
“……”林琅缩了缩脑袋,转而道:“我牙疼……”
 
……
 
经过这一番折腾,林爹哪还敢提影刺之事,只得暂且押后,先哄好亲儿。
 
林琅把人挟持到了房里,关起门来,气哼哼地戳影辰脑袋道:“你先前怎的不吱声?早提醒我去跟我爹求情,能受这番罪么?”
 
影辰不言不语看着他,乌黑的眼睛明亮而又清澈,用手指了指他的嘴。
 
林琅纳闷道:“你怎的不说话?”往常这家伙怎样也能蹦出个词来啊。
 
他想了想进门时影辰扼喉的样子,脸色难看道:“你哑了?”
 
影辰点点头,还是指指他的嘴。
 
林琅安慰道:“不怕,以后给你找药治好。”
 
影辰却是一手按了他的嘴,另一手按住他腹部,似乎在寻摸什么。
 
这是在说他吞了什么东西么?林琅奇怪得很,直至影辰在他手上划了个形状。
 
钥匙!
 
怎的忘了这玩意!林琅这才慌张也自己摸起来,一面开了天眼仔细搜寻,然而……
 
“怎么什么也没有?!那是什么钥……呜呜!”他惊道。这尸物给他喂的东西怎的一个比一个诡异。
 
影辰却忽然捂住了他的嘴,手指在他面前摆动,似乎是“不可说” 之意。
 
林琅努力调动感官,确认体内除了魔血,并无任何痕迹和异样,便点头道:“我明白,这是我俩的秘密。”
 
影辰瞬间嘴角一翘,微微的笑意涌出。虽然有些僵硬,但看得出他颇为高兴。林琅怔怔看着,又唬了脸道:“以后再敢背着我走人,二话不说把你绑了送人去!”
 
影辰只是僵硬地笑,而后比划了个圆圈,又指指他的头。
 
“你想替我去把头颅偷回来?”林琅立即明白了,反对道:“不成,我爹才刚放了你,再犯错,岂不是让他有借口抓人?”
 
而后看看天光渐暗,嘿嘿笑道:“放心,我自有办法。”
 
另一处小黑屋里,林氏夫妇对着摆在桌上正中的头颅好一番端详,却无论如何摆弄询问,也不似在儿子手中时那般会说话,一筹莫展。
 
“这玩意据说是个邪门魔器,要不送回去给老古董吧?”罗轻霜头疼道。
 
“不成,那老头手里有进无出,琅儿若是回头来寻,如何骗过去?”林逸升苦恼。
 
罗轻霜气道:“就你总惯着他,惯出毛病来了。先前符纸外传,还没长教训呢,如今又要坏影刺的规矩,鬼殿那边如何交代?”
 
“我会想办法。”林逸升把人头用方巾遮了,道,“南海有变,鬼殿怕是也要插手,无暇顾及这等小事。”
 
两人离开之后,角落现出一方模糊人影,绕着头颅走了一圈,疑声道:“西山主?”
 
头颅睁眼,满室红光。他嗡声道:“北山主。”
 
影子问:“当年之约可还算数?”
 
“算。”头颅道,再度陷入沉寂。
 
第89章
 
夜风凉凉,月光投射下映出一道飘忽白影,立即被暗处一道黑影缠住,撕咬一番。
 
“叮!”
 
断剑飞入,似乎擦过其中一人的武器。影辰颀长的身形出现在廊檐下。
 
黑影倏尔跃开,现出一身黑衣。
 
“科科……”白影落下,嘴里发出恼怒的气声,还做着战斗的姿势,见了影辰,当即收手,“咻”地一下躲入他身后。
 
两个影刺无声对望一阵,黑影道:“辰,殿主问你,那物可有变化?”
 
影辰正不知如何解释,忽然身后房门开了条缝,探出个脑袋,看到月魔便是神色一喜。哪知还有个黑影在旁,呐呐道:“丑叔?”
 
而后眼珠转转,跳了出来,小跑过去仰着笑脸嘿嘿道:“帮我个忙吧。”
 
影丑摸摸他的脸,问:“好了?”
 
林琅得意地呲牙道:“那是,我牙口好的很。”
 
影丑点点头,怀中摸摸,空的,便问:“去给你找吃的?”
 
“我要找个东西。”林琅小声道,“你可知道我爹把那头颅藏哪了?”
 
影丑顿了顿,并未说话。
 
林琅早知影刺嘴巴严实,没得到回答并不失望,讪笑道:“算了,不为难你,免得回头我爹拿人顶罪。我自个儿找去。”
 
正要溜走,又被影丑拎了后领,一手指了个方向。
 
林琅登时眉开眼笑:“就知道丑叔最疼我!”
 
影丑却并不放手,与影辰点了个头,把人拎走了。
 
“去哪去哪,哎哟我要上茅厕!”林琅慌忙叽叽咕咕地找借口,直至到了后厨,才晓得这影刺并非要上报主子,而是带自己吃东西来了。
 
影丑大约算是影刺当中说话最顺当,手艺也最好的,从小林琅就没少从他手上讨东西吃。这会儿捣鼓起来,林琅就知又有口福了,留着哈拉子殷勤地转悠,像只跟班的小狗。一会儿偷偷捞块肉渣,一会儿趁机蘸点汤。
 
每当影丑动作一顿,他便收敛一下,再被发现了,便装模作样地一脸疑惑道:“咦这肉怎的自己飞到了我嘴里。”
 
影丑眼神中有些异样,但只是微微点头,道:“以后莫乱跑,天天给你做。”
 
林琅见他没生气,便大大方方地偷食了,美美地咬着骨头,一面惦记着影辰计划是否得手了,不时朝门外张望。
 
果然不多时,月魔便鬼鬼祟祟地扒着门框,探头长长吸了一口,满足叹道:“……好香!”
 
影辰随后出现,脸色有些苍白,捂着肩膀站那,摇摇欲坠,似乎受伤了。
 
林琅嘴里的骨头登时掉了,急急跑过去道:“不是让你带路就好别动手么?怎么,被我爹发现给打了?”
 
影辰摇头,抬手对影丑做了个手势。
 
“头颅不见了。”影丑解释道,放下手中的活,人影一晃,即刻消失了。“我去报与宗主,你带少宗主回房。”
 
“怎么不见的,他还会自己飞了不成?”林琅纳闷得很,端了食物,回了房里正好给影辰看伤。
 
“呜呜……有死人!”月魔一副受惊样。
 
“哪来的死人?”林琅更奇怪了。无影宗是正派,绝无可能随便杀人,即便杀了。以这群杀手的作风,也是即时处理干净,连根毛也不会留下,怎么会有尸体?
 
影辰摇头,似乎也不大明白。
 
林琅想了想道:“我去瞧瞧。”
 
正待开门出去,忽而门上打了个影子,将他吓了一跳,然而只觉那身影十分熟悉,没去抓飞剑。
 
果然,林爹的声音道:“琅儿,可睡了?”
 
林琅看了看屋中挠头的月魔,慌忙道:“睡了!方才与丑叔吃了宵夜回来,正要睡下,爹怎的过来了?”
 
“不必起来,影辰可在?”
 
“在呢。”林琅心中咯噔一下,心想该不会方才两人暴露了,这是来找他要人了?却听林爹道:“家里来了贼,琅儿切莫出门,让影辰屋里守着。”
 
林琅这才放心应声,将他送走了,再开了门缝想偷偷出去,却被两只手抓了回去。
 
影辰把他按在床上,摆弄好姿势,又给他盖了薄被,挺直站在床头,无声监视。
 
月魔颇为配合地抚合他眼睛道:“良宵……好梦!”
 
这两人!这样看着教人怎么睡得着?林琅哭笑不得地想,谁知月魔的手仿佛带有魔力一般,他合了眼就怎么也睁不开,像是一夜之间,所有的疲惫涌上。
 
林琅睡着了。睡得极不安稳。
 
梦中有双眼睛在他背后盯着,无论如何转身,总是看不着人也甩不掉。那目光刺骨又充满敌意,像许多无形之刃在他背后剜挖,痛得他忍不住大叫。
 
……
 
“嗷!”
 
一声短促而又沉闷的吼叫惊醒了各处院落,人影破屋而出之时,立即有数道黑影追上。闯入者却在屋顶飞掠一番,又跳入了某个院中。
 
屋中正无聊地飘来荡去的月魔听到声音,忽而精神一振,偷偷看了一眼正襟危坐的影刺,绕至他背后,眼睛处的那团迷雾飘出,聚集在影刺头顶,仿佛一片白云。
 
“唔……你也睡!”月魔道,手指戳了下影辰后脑勺,在他眼前晃了一圈,见他不动,放心地幽幽出门去了。
 
不多时,未合拢的门又悄悄打开,无声的脚步靠近床榻,只见影刺仍笔直立着,却是已经闭眼毫无知觉。来人站在他身侧,俯身将僵硬的手伸向床上呓语的人。
 
“痛……”林琅翻来覆去地嘟囔,一身冷汗湿了衣衫。
 
梦中的眼睛始终盯着他不放,他只觉背后就像插了许多箭,一支比一支深入骨肉,几乎要捅穿至胸前。痛得他无声嚎叫,直至“咄!”的一声冷喝,背后之眼惶然散去,痛感这才消了些。
 
林琅喘过气来,勉强睁眼,发觉眼前赫然是林如鸾的头……咦,是整个煞身!
 
这两人虽一模一样,又是梦中,林琅却认得十分清楚。林如鸾本人看着面目冷冽,但魔子之躯还是有些温度的。而这煞身冰凉无比,还带着浓重血腥之气,与之完全不同。再说,以往那魔头总是喜欢与他抱着的,绝不会如此疏远地拎着,仿佛只是纯粹当做一件物品,把他当做……盾牌!林琅想到这,背后又是一股寒意。
 
煞身眼睛仍闭着,开口道:“凤凰。”
 
“你……别这样拎着成不?我我我都快被扎成刺猬了!”林琅又惊又怒,努力暗示自己:那傻鸟怎敢这样对他?这一定是梦!
 
“嗯,起来!”煞身道,瞬间身体开始从下向上消散,头颅升空,幻化出无数个。霎时间他的梦中全是“起来”两个大字。
 
“啊啊啊啊!”林琅抓狂地醒来,想要跃起的同时,背后撕心裂肺的痛。怎么回事,刚才难道不是做梦?!
 
“琅儿!琅儿!可是做了什么噩梦?” 林爹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琅恍惚抬头,五双眼睛盯着他。月魔早已不见,想是随着天亮消失了。林爹和林妈紧张地看着他,影辰伴在一旁,妹妹林凝一副气鼓鼓地最远处站父母身后瞪他。
 
嗯?明明还有一双眼睛,在哪……他努了努眼睛,逐渐清晰的视线中,并未找到多余之人。
 
“我……”这一出声又是一番惊诧。
 
他的声音何时变得如此沙哑了?
 
林爹坐在床头,见他睁眼了,似有些不清醒,便搓搓他的脸,紧张道:“琅儿叫了一夜痛,究竟哪儿痛?”
 
这么说,他在梦里嚎的……全让他们听见了?!林琅又惊又赧,心想那时叫得如此凄惨,这下可真是丢尽脸了。他动了下身,才发觉自己是趴着的,背上火燎火燎,比涂了辣椒还灼痛,艰难出声道:“背上。”
 
闻言,林氏夫妇奇怪地拉下他上衣,这一看倒抽一口气——那上面红色线条密密匝匝地交错,像极了鞭痕。从肩后至腰后,乃至臀部还隐有痕迹。
 
“那老匹夫干的好事!我俩竟被他骗过了!”罗轻霜寒声道。
 
林逸升脸上乌云沉沉,粗糙的手指抚过一道鞭痕,就见儿子身躯一抖,“啊!”的一声痛叫,又是惊怒,又是自责,慌忙道:“爹弄疼你了?怪我!怪我!”说着心疼地朝那处吹吹气。
 
林琅见着父亲这幼稚样就想笑,奈何一笑又牵动了背部,叫苦不迭。
 
“这倒是古怪,当时看着明明毫发无伤,琅儿也好好的,怎的回来便成了这样。”林妈琢磨着,一面伸手一边道:“莫动,娘看看你这伤到底怎么回事。”
 
罗轻霜的手虽柔软许多,但揍惯了儿子,力道不知轻重,这一按下,林琅只觉得那痛仿佛是个活物,纷纷弃了表皮往他骨头里使劲钻,如同万针穿骨,大叫一声,竟是痛晕了过去。
 
第90章
 
这一晕将林氏夫妇吓得不轻。要知道林琅自小仗着一身铜皮铁骨,不曾有过皮肉之苦,这番能被折腾得晕过去,足见是很痛了。
 
“小琅这……哎,怪我!”罗轻霜既心疼儿子,又担心被丈夫责骂,平日凶悍早已无影,眼眶红起来,看得一旁的女儿林凝颇为心疼,安慰道:“娘,你又不是故意的。再说,哥这番晕过去,岂不是更好嘛,好歹不知痛了。”
 
林凝素来看不惯这废物哥哥游手好闲做白日梦,整日与他斗气互怼,话无好话,夫妻俩早已习惯了,但这次……
 
“你哥受了重伤,还晕了好,这是什么话!”罗轻霜怒气冲冲地抬手要打。
 
林逸升却拦了沉声道:“凝儿这倒是个好提醒!霜妹,趁着琅儿晕过去,赶紧好好看看。”
 
罗轻霜一愣,慌忙收手仔细查看起来。
 
林凝躲过一掌,登时不敢言语了,见父母只顾围着床上之人焦心,想起自己大小病痛,从未有过这般待遇,不由心中酸涩,赌气悄然离去。
 
不动声色地推开门,便见一个人影闪过,心头直觉不妥,当即步法飞掠追了上去。这人不似影刺和影卫一身黑衣,且躲在门外偷听,难道是昨夜来的小偷?
 
林凝自小就是个不服输的性子,成日压着废材老哥颇感无趣,无影宗又是个隐秘之所,寻常难得有外人来。这会儿来了个贼,登时热血上涌,好胜心起。心想这贼连影刺也没拿下,若是让她追到了,又可在爹娘面前好一番炫耀。哪知追着大感不妙,那人身法凌厉,挑的尽是鲜有人走动之处,最后拐入一座废弃院落,不见踪影。
 
这小妞倒是胆子大,竟是想也不想,孤身持剑上前!林琅看得捉急不已。
 
没错,他此时正在林凝身后飘着。方才那一晕,他莫名就灵魂出了窍,见着这妹妹出门有些不对劲,便好奇跟了上去。
 
可惜就算没有肉身拖累,只有魂他也是个弱鸡,飘了直线,墙间穿来穿去,才勉强追上林凝后脚。伸手没拉住人,倒是让走到屋前的林凝背后一凉,回望了一眼。
 
就在那时,紧闭的屋门忽然大开,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脚踝。
 
“啊!”林凝惊叫一声,大约觉着那只手不似活人的,被拖进去之时死死抓住了门。
 
林琅心中一紧,慌忙又转到她身前去。穿过门板,正与一双死人眼对上。
 
尸物怎么找来的?!林琅这一惊,立即明白了,前夜去偷头颅的,恐怕就是尸物!
 
僵硬的眼珠转了转,忽然伸手朝他就是一抓。
 
林琅顿觉一紧,暗叫糟糕。这尸物不但能发现他,还能触碰魂体!挣扎之间,一道黑气拂过面前,将他飞快扯了回去。倒飞之际,他隐约见着个背影,将昏迷的林凝抱起……
 
“啊!”林琅猛地醒来,痛感立即上身,慌忙道:“快,快去救林凝!”
 
林爹虽觉得奇怪,却对儿子十足信任,回头发现女儿不见,立即唤了影丑去寻。而后道:“琅儿感觉如何?可是又做了噩梦?”
 
“不,不是梦,我方才……灵魂出窍,跟着她出去,见到昨夜那贼了。”林琅吃力道,脑中两个小人满地打滚,咋咋呼呼地喊痛——早知醒了如此之痛,不如一直出窍飘着呢!
 
林氏夫妇闻言,双双脸色大变,却不问贼人之事,而是道:“你方才出窍了?”
 
“是啊,唔……飘的好辛苦。”林琅嘟囔道,“原来做鬼一点不轻松啊……”
 
“胡说,好好的做什么鬼!”罗轻霜斥道,“你这伤是毒性渗入,娘刚给你涂了药,养养几天便好。敢做鬼,老娘绝饶不过你!”
 
“呜呜呜!”林琅又痛又笑,心想就林妈这剽悍劲,还真是鬼见愁。
 
“痛便忍着,若是嚎出声来,扰了老娘清梦,仔细你屁股!”
 
呜呜呜痛还不许人叫了!林琅连忙闭了嘴,心里继续呜咽。
 
此时影丑也回来了,道:“小姐不知何故晕倒在门前,已送回房里令人看着了。”
 
“没有可疑的人么?”林琅急急问。
 
影丑摇头,林爹便道:“琅儿莫怕,这几天让影辰与影丑日夜陪着你。”
 
林琅想了想:“还是让丑叔去看护凝儿吧。”
 
而后揪了林爹衣角讨好道:“爹陪我?”
 
林妈在一旁咳嗽。
 
林爹摸摸他的头,眼里满是宠溺:“也好,你出去这些时日,爹想你想得紧。”
 
“……”林妈黑着脸,气哼哼训儿子道:“老大不小了,还跟你爹撒娇,羞不羞!”
 
林琅只觉着林爹在旁,心中踏实多了,胆子也大起来,与她嘿嘿拌嘴道:“不羞!”
 
“你!”林妈是个不甘示弱的,狠狠批道:“就这德性,看你以后如何娶媳妇!”
 
林琅:“我不娶!跟我爹过一辈子!”
 
“你你你再说一遍?”林妈怒,掌风再次飞起。
 
“哇呀,爹救命!”然而手还在空中,林琅立即杀猪般地叫痛起来。他本就仍痛着,先前一时斗嘴斗得欢,才忘了些,这会儿夸张起来逼真得很。
 
林爹听得肝颤肝颤的,恨不得抱起来哄,可惜儿子已成人,不能像从前那般亲亲抱抱举高高了,只好对妻子使劲使眼色。
 
“你翅膀硬了,竟知道跟老娘抢男人了!”林妈气呼呼道出去了。“敢让老娘独守空房,等伤好了看怎么收拾你!”
 
林琅顿时笑得岔气。原来林妈气了半天,是嫌他破坏两人夫妻生活了!
 
林爹见着他笑,便放心许多,也笑道:“爹先去哄哄你娘。”
 
夫妻俩在门外聚了,对视一番,无论怒容笑容,全都瞬间卸下,面色沉沉。罗轻霜紧张地小声道:“莫非时辰要到了?这可如何是好……”
 
“去把勾玉取来,且缓一缓再说。”林逸升一改温和之色,颇有些狠厉道,“实在不行,大不了玉石俱焚。想要我儿的命,必要他拿命来还!”
 
罗轻霜取了东西来,又迟疑道:“连云山庄那边……”
 
“谁下的手,让影刺看着好好惩戒。”林逸升淡淡道,转身进屋陪儿子去了。
 
罗轻霜想了想,转而去了女儿的屋。见林凝已醒来,失神坐着,担心不已,摸摸额头问:“被谁吓着了?”
 
林凝红着脸摇头,喃喃道:“娘,你说这世上,还有比我哥生得美的男人么?”
 
罗轻霜嗔道:“思春了?等你哥好了,娘把你俩的事一并办了。”而后神秘兮兮地凑近问:“喜欢什么样的?”
 
林凝便知自己母亲想岔了,羞恼道:“我才不要嫁人!我要当宗主!”
 
“嗯?”罗轻霜面无表情地捋袖子:“你把第一句再说一遍?”
 
林凝:“……”
 
这边林琅被林爹伺候着吃饱喝足,正昏沉欲睡,忽然听到隐约的喧哗,不由警醒道:“什么声音?”
 
林爹笑呵呵道:“想是你娘在和凝儿切磋,无需理会。”
 
林琅竖耳倾听一阵,听着隐隐一声叫嚣“他不娶,你不嫁,都反了是吧?!”立即猜着个大概,便又愁起某件事来。他灵机一动,哼哼唧唧叫唤起来。
 
林爹果然着慌:“可是又痛了?”
 
“唔……痛,要抱着那头才能好。爹你把他还了我成不?”林琅含含糊糊道。
 
林爹无奈道:“那物不知飞了何处去,若能找回来,你爱留着便留着吧。”
 
成功!林琅心中暗喜,继续哼唧,磨磨蹭蹭道:“爹,我以后……不想娶妻生子。”
 
这次林爹却当没听见似的,给他端了茶杯问:“喝水?”
 
林琅顺从地喝了一口,心里长叹一声,看来说服林爹并不比林妈轻松。转念一想,又哀哀戚戚道:“我都伤这样了,爹还要逼我吗?”
 
“会好。”
 
“那我要死了呢?”
 
“我儿长命百岁。”林逸升平静道。手却一抖,茶杯掉了地上。声音刺耳又扎人。
 
林琅不敢问了,有气无力地趴着,沉溺在背伤的阵痛里,父子相对无言。
 
半晌,林爹忽然道:“我儿喜欢那人,可好?”
 
这是纯粹的问话,还是想套了某人的底细好派人去暗杀了?林琅纠结不已,想了想,最终道:“什么都好,就是……”
 
林爹脸才变色,便听他愤愤不平地往下控诉道:“长得比我还好看!太过分了,修为比我好便罢了,怎能连头号美男的名头也抢了去!”
 
“是是,我儿天下第一好看。”林逸升哭笑不得,看着他瘦削的脸,琢磨道:“可饿了?爹去给你弄点吃的。”
 
林琅哼唧道:“想吃烤鸟蛋!”那魔头要敢真死了,他就把这世间鸟儿吃光光!
 
林爹笑着应声而去。林琅心中顿时一空,想着这背伤不好要受罪,好了又得应付娶妻的事,还是受罪,闷闷趴着,道:“影辰,去给我抓只小鸟儿来说话解闷吧。”
 
影辰无声出去,屋里彻底安静。也不知是没人扰乱注意力,还是毒性又发作,他只觉后背更痛得慌,把头埋了枕头里闷声呜呼哀哉,掩饰呻吟。直至听到一声轻微的吱呀响,只怕是林爹回来了,要被发现,慌忙拔出脑袋趴好。
 
他装着若无其事地扭头去看,却见房门依旧闭着,无人进来。唯有枕边热气烘烘,静卧着五六个滚烫的鸟蛋。
 
第91章
 
九一
 
“影辰?”林琅诧异道。
 
无人回应。
 
林琅顾望一番,又唤了几个影刺的名字。他知道林爹绝不可能真的只派影一个守着,奇怪的是竟无一人呼应现身,倒是窗纸上悉悉索索,而后戳入两个指头,洞里露出两只无神的眼珠。
 
林琅见着那死人眼,立即背后寒气顿生,去摸藏在枕下的飞剑。那双眼却立刻撤了,不一会,房门打开,林爹笑呵呵地端了吃食进来,见着林琅枕边的鸟蛋,一脸欣慰道:“影辰手脚倒是快,难怪你这般护着他。”
 
林琅心有余悸道:“爹可见着影辰进来?”
 
正说着,影辰已掠进来,在林爹的食盘里放上鸟蛋。
 
父子俩顿时一愣,看看影辰,又看看枕边之物。
 
影辰不解地挠头,林爹便上前拿起他枕边的蛋,察看一番,剥了,道:“并无不妥。”
 
影辰快手接过,一口囫囵吃了,而后摇摇头。
 
林琅:“……”就这样吃下去,万一有毒咋办!
 
他想起方才的眼睛,心中疑虑重重。这玩意要是尸物弄来的,必然有问题啊……对了!他又想起个困惑已久的事情,问道:“爹你说,我到底是从哪来的?我娘当年真的是在南海遇着仙人,才求子成功的?”
 
林爹似乎有些意外,愣神喃喃道:“是啊,当年你娘本想回南海让仙姥看看寻些药方,哪知归途见着那仙人,给了一粒仙丹,后来便怀了你,再后来有了凝儿……”
 
“那人长什么样?”林琅问。
 
“爹没见着,倒要问你娘。”林爹心不在焉道,“我儿问这做什么?”
 
“就想知道,我身上……背后当真是胎记?”林琅迟疑道。
 
林爹神色不定,道:“琅儿何出此言?”
 
“我感觉……它是活的。”林琅说着,背心莫名有蠕动之感,起了一身的疙瘩。
 
“当真?”林逸升当即掀开儿子的薄衫,发现鞭痕不但未消,还加深了颜色,看着血淋淋,顿时脸色沉重。再细细看了他背心,怪道:“怎的胎记不见了?”
 
“怎么会?”林琅急忙天眼看去,见着灵台穴已被魔血占领,顿时明了。“我在仙魔战场上曾喝了魔血,似乎对那印记有克制之效,想必是这个缘故,印记藏起来了。”
 
“魔血?!”林爹又是一番脸色变幻。
 
“啊,那魔血暂且无害!”林琅急忙辩解,“倒是那印记,我在别人身上见过,古怪得很。”
 
说着,便将尸物与南海浮尸的各种猜测联系,以及先前发现一股脑说了。
 
“青梧宗的尸物?”林爹听得心惊肉跳,连忙起身去看窗子,果真留有两个洞眼,脸色沉沉道:“琅儿放心,想是那头颅把尸物引来的。青梧老祖不日到访,正好请他出手清理门户。这几日我再加派人手看着,无须害怕。”
 
见他避而不谈那印记之事,林琅想了想道:“算了,也未必是尸物。我看爹不如紧着点妹妹,我这……爹也不必陪着了,备好人手,留个传讯符与我便好,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
 
林爹依言,等他吃了,看他睡下一会,悄悄将一块勾玉塞入他枕下,这才离去。转了一圈,将外头正操练女儿的罗轻霜叫到一边,阴沉道:“那人怕是来了。”
 
罗轻霜大惊失色,道:“怎么会?我与他约定之日尚早。”
 
“总之这几日盯紧些,我去请鬼殿……”
 
夫妻俩窃窃私语中,林凝后脚已偷溜,摸进了林琅房里,见着他闷闷趴着,盯了几枚蛋发呆,立即劈手端过,揣了手里磕起来,当着他面吃掉了,鼻子里发出一声:“哼!”
 
林琅默默把头扭了另一边去,又被她揪了头发转回去,幸灾乐祸道:“林小浪,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这丫头是趁着父母不在场要翻天吗?!林琅认真纠正道:“我是你哥喔,叫琅哥哥!”
 
“呸!”林凝做吐口水状,愤愤道:“你从前花心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断袖!这么不要脸的哥哥,本姑娘才不要呐!”
 
“不叫算啦。好走,不送!”林琅瘫了脸道。
 
林凝却不依不挠地把他头发扯得一团糟,道:“哼,本姑娘今儿来是要讨回自己东西的,说!咱们那家传的镯子呢?”
 
林琅这才恍然。这丫头是想趁机敲诈来着!
 
“不说是吧,我自己来!”见他不言语,林凝早已动起手来,往他枕下一摸,喜滋滋地拿了飞剑,又摸着一块玉,更是喜出望外。忽而被个断剑拦了,怒道:“影辰!你敢拦我!”
 
林琅慌忙使眼色,让影辰退开。前主在林爹跟前最是得宠,这小妞处处轮不着好处,想必是积怨已久,这番见他动弹不得,来趁火打劫,并不稀奇。
 
不过,他这身体也的确是废柴,林爹给的诸多宝贝都用不上,让她拿了去也无妨。便任她在房里四处搜刮,并不做声。
 
林凝平日是个有心眼的,早留意着哥哥藏东西了,此时找起来毫不费力,一会功夫便收获不小。临走前还想奚落一番,却见林琅趴着疲惫地睡着了,只得作罢。
 
林琅这一觉漫长得很,醒来又是夜里,脸颊边又是热烘烘的,外头一看,不由诧异——枕边又堆了些烤好的鸟蛋。
 
再看对面与他一样灼灼盯着蛋的面孔,更是诧异。“月魔?”
 
“你送来的?”他问。
 
“啊……好香!”月魔蹲在他床头摇头,双手扒着床沿,美美地吸了一口,期期艾艾地伸手指去戳戳,道:“想吃,交换?”
 
影辰飞快抢过,吃了一枚,对林琅肃然摇头。
 
唔,这是没毒的意思。林琅问:“可曾见着别人进来?”
 
影辰摇头。
 
那这蛋是怎么进来的?
 
林琅百思不得其解,见月魔在气愤地对影辰扬着拳头示威,只好道:“吃吧,全送你了。”
 
月魔立即收了拳,弯月中各色光芒忽闪忽闪,十分激动,然而搓了搓两手,坚决道:“交换!”
 
“……”林琅只好道:“那你夜里替我看着,有人进来便抓起来绑着。”
 
月魔点点头,吭哧吭哧干掉了,尽忠职守地猫在床头。林琅满意地安然睡去,然而……第二天清早醒来,依旧又卧了几个蛋,依旧是那位置,问了影辰也只是摇头。
 
三番五次,林琅无语至极,哼哼道:“往后你坐着我床边,倒要看他怎么放。”
 
若不是那蛋烤熟了,林琅还真怀疑这蛋是个活精灵,自己滚来的。否则怎会三番两次躲过影刺的视线,还知道挪窝——被影辰占去地盘后,那鸟蛋赫然出现在了床里那头!
 
直至后来,背伤非但没好,反而渐渐严重,尸物又再也没来过,他便无心追究这古怪事情了。整日里哀鸣,如同一只被拍上岸的濒死之鱼。只怕林氏夫妇担心,常常忍着不发声。
 
林爹每日瞧着他醒了,必定来给他擦脸,这天清晨见着他睡容上满是泪痕,心便是一紧,揭开覆在他上身的薄衫,悄悄查看伤势,谁知这么轻微的动作也能把人弄醒了。
 
再看林琅背上,红痕已变黑,还有扩散之势,难怪他一睁眼便呼痛,只是轻柔的衣物摩挲,也能让他一番大抽气。
 
“爹,我要痛死了,不如……你给我个痛快吧。”林琅疼痛难忍,抖着声音道。他活了二十六年,积极的人生观头次吃了败仗。哪怕是几个月前,刚穿越到魔族战场上见到各种凶残场景,也没想死过。就这会儿痛了几天,就缴械投降了。
 
“琅儿莫胡说,忍忍便好!”林逸升心痛不已,却不知如何安慰,倒是刚进门的妻子看不过去,摆了冷脸斥道:“就这点痛也忍不住,如何当宗主?”
 
“我……不当,让林凝……当去!”林琅艰难出声道。
 
“哦?”罗轻霜取了药箱过来,一边替他敷药,一边轻描淡写道,“老娘寻到那头颅,看来某人是不想要了,扔了喂狗算了。”
 
林琅先是“啊”地痛嚎一声,而后急忙道:“找到了?你你你拿来,我发誓痛死也不叫了!”
 
才说完,那药水滴落,他又忍不住呼痛。
 
罗轻霜与丈夫对了眼色,哼哼道:“不成,你这小子惯会赖账,何时忍到好了,才能还你。”
 
林琅顿时不叫了,捂着被褥闷声呜呜呜。这痛不仅深入骨肉,连皮肤也变得敏感至极,微微触碰就跟擦了皮一样。他如今穿不得衣,盖着薄丝被也不行,呼吸间胸腔起伏也伴随着痛。呜咽了半天,终于想出个办法来,哀哀对林妈道:“打晕我吧,我就是被打死也不想痛死。”
 
罗轻霜犹豫一番,见夫君点了头,便狠心在他颈后切了一掌。
 
“对我儿下手之人呢?”林逸升见儿子沉沉无声,略松口气,又板着脸道。
 
身侧现出个影子,道:“有人先一步动手,除了连氏父子,人已全死了。”
 
罗轻霜寒声道:“可知是谁干的?”
 
影刺摇头,顿了顿又道:“前些日老庄主重伤,实则已身亡,只是山庄封锁消息,外人尚不知。”
 
“谁能杀了那老匹夫?!”罗轻霜微微诧异,颇有疑虑。
 
林逸升思来想去,冷笑道:“杀了便杀了,就算怀疑到本门身上,他害了我儿,还敢找上门不成!”
 
两人安顿好了儿子,正商量着再到何处去请高人来看看,打开房门,便见林凝白了脸石化在那,丢了魂似的,正要赶人,便听她抖着哭腔道:“娘!我方才……见着个头颅,飘过去了。我砍了一剑没砍动,他他他竟对我笑……还还还问我,哥的房间在哪……”
 
第92章
 
这次有预谋的晕,让林琅没能出窍,而是很快醒了。背后痛感立即上身,比先前来得更加清晰深重。
 
林琅痛叫一声,见影辰在旁守着,当即见了救星一般,道:“影辰!快快……再把我打晕呜呜呜……”
 
影辰犹豫一番,探探外头无人,飞快抬手将他劈晕了。
 
然而不过一刻钟,林琅便又幽幽醒来。
 
“再来。”
 
晕后再醒过来,如是几次,影辰不敢下手了。
 
林琅不动也痛,动了更痛,简直要疯,五指揪着床褥,只恨那枕头不是石头做的,否则就一头撞晕,再醒再撞,自行了断,省了旁人功夫。抓狂一番,忽而静下来道:“影辰,给我拿茶壶来。”
 
吃喝人生大事,自然是不能拒绝的。影辰毫无戒心地给他取来,林琅抓过,二话不说便往头上砸。
 
“呜呜呜呜……”难得用了好大力气死磕的琳琅发现自己脑袋没事,倒是那壶凹了个坑,简直悲愤欲绝——他这身体实在耐揍,还是得有个会功夫的看准了穴位才好打晕。
 
于是他又泪汪汪地看着影辰呜咽。无奈的影刺已经不住看他这般要命的折腾,飞快出门,估摸着向林氏夫妇报信去了。林琅寻不着人,心如死灰,没想房门又开了。
 
林凝蹑手蹑脚进来。两人瞪视一番,林琅又开始“哎哎呀呀”地叫唤,而后道:“好妹妹,你给我一拳打晕,我把剩下的私藏都给你。”
 
“呸,你又想骗我动手,好去跟爹告状!”林凝气鼓鼓道,决定不理会他。
 
林琅苦不堪言,又道:“那你扶我下地去,趴这闷得慌。”
 
林凝原是不想理会,见他神情痛苦,毕竟是血缘之亲,心有不忍。又夜夜听他哀嚎,知道伤的确是真的,犹豫一番,动了手诀,驱动真气将他带到地上。再见他艰难地挪动,不知想找什么,道:“你等等,我去给你找点迷药。”
 
林琅心有安慰,心想这妹妹虽妒忌他,还算好心。哪知等了半天,这小妞愣是没回来,又丧气不已,只能自己接着盘算。
 
等到林氏夫妇进门时,见着满地狼藉,林琅趴在地上正抱着桌腿各个角度磕脑袋,登时吓得魂飞魄散。
 
林琅此时背痛愈发剧烈,好一番惨叫,“呜呜啊啊”地四处咬东西,哀鸣道:“让我死了算啦。”
 
夫妻俩心中隐痛,罗轻霜难得没动手也没动口。林逸升抱了儿子的脑袋,心疼地摩挲他撞红的额头,道:“乖琅儿。爹娘千辛万苦才得了你,莫说些教爹娘伤心的话。再忍忍,爹给你去请那位大人来,定能治好。”
 
“请……谁?”
 
“便是当年为你开眼赠你玉镯的那位。”林爹道。
 
林琅心中一亮,有了些期望,然而疼痛实在厉害,心想只怕等不到,呜咽道:“不来也无妨……我要是好不了,爹娘再生一个便是。”
 
林逸升勃然变色道:“我儿莫胡言,爹这辈子只你一个儿子,不会再有他人来抢你位子!”
 
这夫妇俩怎的对他这儿子如此执着!林琅哭笑不得,咬紧了牙关,一会想这倒是个好时机,便磕磕绊绊道:“那我……不娶妻……”
 
罗轻霜瞪眼不说话,林爹朝她摆摆手,安抚儿子道:“不娶便不娶,爹养你一辈子!”
 
林琅小心思得逞了,又继续发愁,他要怎么熬过这段痛苦的时间?正辛苦地忍着不出声,林爹又问:“琅儿这几天可还有出窍?”
 
他倒是想出窍,就不会痛了呜呜呜!林琅摇头否认,把林氏夫妇送走了,继续抓狂地发泄痛楚。却不知两人隐了身,又回了房里窥探,见他双手乱抓,呜里哇啦地叫痛,均是不忍。
 
林琅咬完枕头咬拳头,影辰几次拉开无果,最后塞了一个肉团子到他面前。
 
林琅已痛得天昏地暗,见着什么张口便咬,直至听到那团子发出惊慌的一串“啾啾啾啾啾!”才迷糊地睁眼,看清了那团肉,当即“噗”地一口吐出了咬住的翅膀尖。
 
“蠢凤凰?你跟来做什么!”林琅怒道。凤凰种已经物归原主,这丧门鸟该不会是赖上他了?
 
凤凰先是跳开,歪头看他一眼,而后忽然又上前,翅膀尖在他脸颊刮了一下。秃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了绒毛,凤凰惊喜异常,毫无顾忌地往他脸上蹭来。
 
凤凰泪?!林琅明白了。但他已经不是凤凰,为什么……来不及多想,他狠狠抓住了自投罗网的凤凰,道:“啊啊啊快哭快哭!”
 
“啾啾啾!我若会哭还用得着你么?!”凤凰尖叫起来,肉翅扑棱。好在她肉身不是普通鸟儿,林琅又是个弱鸡力气,才没被捏死。
 
“我凤凰一族从不知流泪为何物,哪像你这人类,明明是个雄性……”
 
“啊啊啊不哭就咬死你!”林琅气得一口咬去,凤凰惊慌地喷了口火,才逃出来,看了看长出绒毛的一边翅膀,狠狠心又扑了上去。
 
一人一鸟缠斗一会,林琅终于累了,喘着粗气道:“不玩啦!”
 
又叫影辰拿了空茶杯来,禁锢了虎视眈眈的凤凰,自己在那哼哼唧唧地呜咽。
 
暗处,隐身的林氏夫妇看着闹剧满头雾水。林爹见儿子呜呜地对着个杯子流泪,正忍不住上前宽慰,被妻子拽住使了使眼色。
 
林琅好不容易攒了一浅杯,递给影辰,道:“喝了。”
 
“啾啾!我呢?”被影辰捉在手里的凤凰羡慕地看着。
 
“自己哭去!”林琅没好气道,又问影辰:“嗓子如何?”
 
影辰无声张嘴。
 
林琅失望道:“没用?”
 
凤凰傲然道:“看来只对我凤凰一族有用!”
 
林琅又气又痛,面庞抽搐,咬牙切齿地道:“影辰,把这蠢鸟烤了,劳资死前吃只烤凤凰,也算死而无憾了!”
 
影辰呆立不动,喑哑道:“他……”
 
“去啊!”林琅催道,随即一愣,狂喜:“你能说话了?!哈哈哈……唔!”
 
一只冰冷的手忽地捂住了他的嘴,另一手抚上他背后。林琅痛得惨嚎挣扎起来,要不是被那只手死死捂着,足可掀了屋顶。
 
林逸升见那人凭空出现,还一下子摸到了儿子痛处,惊怒非常,急急想要出手,被妻子死死拦住,示意他去看那人的脸。
 
“想死?”那人冷笑道,“成全你!”
 
说着捏了林琅的脖颈,将他上身抬起,兀自在他床头坐下,两人靠着,另一手狠狠掐住了下巴。
 
“疼疼疼!”林琅见着人,泪流满面,也不知痛的还是高兴的,“你你你回来就算了,怎么总欺负人下巴!”
 
林如鸾狠狠捏一把他的脸,顺势抚过耳畔,绕到脑后,按向自己。下巴越过他肩头,看他背后发黑的痕迹,淡淡道:“连皮也没破,哭什么。”
 
“痛死了啊!”林琅怒道,“还乱摸!”
 
“既然这么想死,不如本座让你痛快点?”
 
这魔头说话怎的还是如此凉心。这是折磨吧,哪里痛快了?!林琅郁郁道:“方才还想来着。”
 
而后环过他后背,一面四处捏捏检验是否真的活人,一面嘟囔:“见到你,便不想了。”
 
林如鸾在他背伤上方徘徊的手蓦然停下,转而抓了他的手交握,转头动情地亲蹭他的脖颈。
 
见状,一人一鸟大眼瞪小眼,最终影辰识趣地捉了凤凰出去。另一旁,林氏夫妇看着震惊不已,但想到儿子正伤着,双双忍了,愁眉苦脸地跟在影辰身后出去。
 
“啊……不行,还是痛!”这会儿林琅与他抱着,早牵扯了背部,痛得倒抽冷气。
 
“痛便忍着!”林如鸾伸出手指送到他口中,漠然道:“咬。”
 
林琅不知他玩的什么把戏,乖乖咬了。鲜血入口,虽有些腥咸,却令他感到意外的渴望,忍不住吸了一口血,却被他匆匆抽去,捏了把脸,道:“牙口还是如此利索。”
 
随后那手指徐徐在他背后抚过,魔血渗入,与那疼痛的毒素争斗起来,林琅猛地发出了惨绝人寰的痛叫:“啊啊啊你想痛死我是不?!”
 
林氏夫妇大惊,慌忙闯入,却见那人手指过处,林琅背后黑红的鞭痕黯淡下去,渐渐消失了,终究没现身,也没出言制止。
 
“痛便咬着。”林如鸾平静地褪了衣物露出肩,将他脑袋按下。
 
林琅仿佛找到了发泄处,狠狠咬下。然而林如鸾这魔子之躯当真脆弱,他这一下咬得颇深,几乎见骨,当下心一慌,松口不敢咬了。再忍了一会,发觉原先被抚过之处似乎没那么痛了,他便乖乖靠着,闭了眼睛,小心翼翼道:“你那头颅,让我给弄丢了。”
 
“无妨。”
 
无妨你倒是轻点啊!林琅恼火地另寻了一处,又留个牙印。
 
“我拿走的。”林如鸾道,
 
“……”哦,他白操心了!
 
林琅气哼哼再留了个牙印,没一会又惨嚎道:“你你你脱什么,往哪摸呢?”
 
“屁股的伤不治?往后站着吃站着睡?”林如鸾假意停了动作道。
 
林琅泪奔:“治治治!”
 
于是某人再次成功占了便宜。
 
……
 
等到背后所有痕迹变淡之时,林琅已昏昏睡去。林如鸾疲惫地将人放下,依旧让他趴好,盖了被褥,抚顺他一头乱发,亲了亲额头,感觉到屋中气息,微微皱眉,起身离去。
 
“你……往哪跑……”林琅一只手忽而伸出,揪住了衣角,让他不得不坐了回去。
 
“小琅?”他问。
 
“唔……来陪睡。”林琅含含糊糊道,摸索一番,捉住了他的手,往枕头里塞,藏东西似的。
 
“……”这是睡着了还是睡着了?
 
林如鸾抽回了手,故意冷道:“不陪!本座岂能当肉垫?”
 
“不陪就不陪吧……”林琅嘟囔着,梦里丢了宝物似的,豁然睁开眼睛,饿虎扑食状抱住了他的腰,目露凶光道:“你下去作甚!想跑?没门!”
 
林如鸾擦擦他糊了一脸的泪痕,轻笑道:“我要是一跑了之,你又能如何?”
 
“你试试看?”林琅哼哼唧唧,说完又闭了眼。
 
“这有何难。”林如鸾有心戏弄他,起身便走,却带起了一只手——不知何时,两人的手竟绑在了一块!
 
“你别走。”林琅低低哀求。
 
“好,我在你床边守着。”林如鸾叹道。
 
床上的人纠结地挣扎一阵,“我若是醒来不见你……”
 
“除非我死了。” 林如鸾静静道,解了捆仙索,握着他那只手,靠坐在床头,闭眼似是睡了。
 
许久过后,屋中夫妇两人才现了身,神情复杂地看着一脸疲态的俊美男子。
 
“升哥,此人怕是琅儿的相好,如何处置?”罗轻霜心思沉重道。
 
林逸升检查了一番儿子的伤势,看他沉沉睡容,略为心安。再看一旁那人,脸色阴郁道:“如此轻狂大胆,带走。”
 
第93章
 
林琅大睡初醒,第一件事便是寻人——林如鸾那魔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林凝一张苦脸。
 
“醒了?”这小妞头一次对他露出笑脸来,难得好声气地道:“可巧啦,有客人要见你。”
 
林琅伸展一番,发觉后背的伤似乎好了,只是仍有些肌肉酸痛,八成是躺了几日的缘故。他坐起来怔怔看着空落落的手,道:“先前我房里那人呢?”
 
“影辰?你该不会……”林凝一脸古怪,猛地跳开扬拳示威道:“你敢打辰哥哥主意,我揍你喔!”
 
“就没其他的人?”林琅不死心道,爬起来将屋里屋外翻了个遍,心中便是一沉。
 
“哼,你做什么美梦呢,还想有美人在侧伺候不成?”林凝的好脸只维持了一会,又嘲道。
 
确是有那么一个美人!林琅苦笑着想。那魔头怕不是为了避嫌躲起来了?只听林凝不耐烦道:“醒了就快拾掇拾掇,我带你见个人去!”
 
“谁?”
 
“见了你便知道了。”林凝扮了个鬼脸,催促他洗漱穿衣,半拉半拽地把他赶到一处亭中。
 
亭子里林氏夫妇正与一青衣老者相谈甚欢,老者身边立着个美人。见着林琅来到,四人都是喜色连连。
 
林爹立即起身接了儿子去坐着,笑逐颜开道:“我儿可好了?”
 
林琅看着老者身边的美人端庄秀丽,却是个窈窕淑女,不由失望,闷闷道:“已不痛了,只有些疲累和气闷。”
 
林爹又道:“这位是青梧老祖,我儿可还有印象?”
 
这老头竟是青梧宗闭关已久的老祖宗?!林琅吃了一惊,再看旁边那女子,眉目略有些熟悉。林妈已经笑吟吟道:“这美人儿怕是你认不出了。”
 
青梧老祖颇为满意地打量他,摇头晃脑道:“小琅儿长得越发好看了。”
 
“中看不中用,屁大本事没有。”林妈嗔道,瞪了林琅一眼:“往常见了美人便油嘴滑舌,今儿怎么傻了?还不快带师妹去逛逛!”
 
呵呵,林妈这就开启相亲大法了?林琅木然领路。两人行得远了,进了片桃林中,四顾无人,立即两虎相遇似的猛然跳开对峙。
 
“赵小柔!”林琅低声苦恼道,“你好好的跑我家做什么来了!难道还要本公子撕破脸与你坦白么?”
 
“呸,别以为本姑娘会看上你个断袖!”那水袖翩翩的娴静女子里诶开就,叉腰怒道:“祖爷爷让我来的,你以为我想来么?!姑奶奶闭关闷得快长出草来了,好不容易逮到这么个机会溜出来,容易么我!”
 
又扯了扯纱裙嘟囔一句道:“要来也不穿成这样来,让凝儿看见得笑死了。”
 
“哈哈哈!”林琅得意地大笑三声,幸灾乐祸道:“她已经看见了。”
 
林凝早贴了隐身符,正蹲在赵小柔一旁不远蹲着,看着她一身装束做思考状。
 
赵小柔闻言慌忙四处寻找,转悠一番没见着人,柳眉倒竖:“敢骗你姑奶奶,非教训你……”
 
她说着,脸色忽然僵了,慌张地抬手指一林琅,说不出话来。
 
“怎么?”林琅挠头问。
 
却见林凝也是大眼圆睁,脸色苍白道:“哥……你后边……”
 
话未说完,竟是吓得拽起了赵小柔飞窜而去。
 
林琅满头雾水地回头,对上了个脑袋。惨白惨白的,嘴边有些血迹。看着颇像个死人。
 
他本就是个死人之身啊。林琅想着,高兴地抱住了飘在半空的人头道:“傻鸟!”
 
好嘛,这煞身头颅在这,林如鸾定然没跑。
 
“凤凰。”头颅嗡声道。
 
“你吃了什么?”林琅给他擦擦嘴角。
 
“不好吃。”头颅道。“山那边。”
 
无影宗所在之地十分偏僻,深山老林,又有阵法掩着,人迹罕至,想来是什么野兽?林琅心想着,就没在意,道:“你一个头不安全,别乱跑,跟我回去吧。”
 
头颅傻傻道:“哦。”
 
林琅又试探着问:“你可知道自己主子在哪?”林如鸾死后尸魂两分,想来总该活人是主导。
 
头颅却不说话了。远远有人厉声道:“快放下那凶物!”
 
林琅先是一惊,而后一看是爹娘,立即嬉皮笑脸道:“爹难不成想说话不算话?”
 
林爹无奈摇头道:“琅儿,此物煞气过甚,不详之物,你带在身上,只怕反被害了。”说罢径直上前,伸手招过。
 
无形之力禁锢而来,头颅脱手而飞,林琅惊呼一声追去,却见头颅拐了个弯,并没到林爹手中,而是自行飞去了。
 
一道青光随之掠去。林琅识得那定是青梧老祖,又急又怒,大喊道:“不可伤他!”
 
而后回头,看着林氏夫妇颇为气恼道:“爹堂堂宗主,怎的食言,说好的还我东西,说好的不娶妻呢?!”
 
林妈毫不客气地上前便揪耳朵,摆了凶脸道:“莫仗着你爹宠你,净胡来!男人不娶妻,跟个男人混像什么样?!”
 
林琅立即听出了弦外之音,急道:“你见了他对不对,他人呢?”
 
“这等无耻之徒,自然赶跑了!”
 
“……”林琅对着父母有气撒不得,愤愤不语,闷声不响回房去,愁眉苦脸地想这下子怕是要被禁足家中,落地生瓜了。
 
他一人落寞坐着,一面自我安慰,那魔头哪是那么容易被赶跑的?定会回来寻自己。
 
一直坐到晚上,正有些睡意时,房顶传来细微声响。他警惕心骤起,开了天眼窥视外头。只见人影交错缭乱之中,尸物如同活体炮弹一般横冲直撞,在林氏夫妇和青梧老祖联手的气网之中游刃有余。咻咻、叮当之声不绝,头顶忽而破开。
 
尸物一身被划得破烂,连同血肉也伤了,十分巧合地一掌拍在林琅天灵盖上。时机之巧,速度之快,四周隐藏的影刺竟没来得及阻止。
 
“……”偷偷看戏的琳琅猝然遭了殃,懵圈地看着尸物被追随而至的青色剑气与各方突袭的黑色影刃击中,倒在他身旁。
 
没错,他默默看着眼前不远处自己的身体……他特么的又出窍了!林琅无奈地往自己的身体飘去。
 
林氏夫妇与青梧老祖已然追下,连带着林凝与赵小柔两个好凑热闹的大家闺秀也闻声而动,前来围观。也亏得尸物没了动静,才没被赶走。
 
“琅儿如何!”林爹心急火燎地上前安抚儿子。
 
林琅看着被打趴下的自己缓缓站了起来,被林爹扶着坐到椅子上嘘寒问暖,整个魂如同被泼了桶冰水,陡然寒意升起。
 
他魂还在外飘着,身体为什么会自己动?!看来只有一个原因。
 
他被别的什么魂给抢了肉身!
 
林琅想通这点,倒是没那么害怕了,奋力超身体飘去,欲与那魂大战几回合。只是奇怪,上次出窍时,他仍觉得身体与魂魄之间似有一条无形的线连着,时刻要将他的魂魄抽回的样子,如今却是断了联系。
 
再看“林琅”,此时毫无表情,看着林氏夫妇并无波动,任林爹如何询问,也并不说话。
 
罗轻霜道:“想必是受了惊吓,他伤势刚好,又还赌气着,怕是不愿说。让他自己静静吧。”
 
青梧老祖站在外围,早已给尸物打下几道青符,禁锢住了,而后颇有疑虑道:“我看小琅儿胆大得很,在我青梧山之时就与魔族闹得鸡飞狗跳,不似这般容易受惊吓,莫不是中了那邪物什么术法?”
 
是啊是啊,本公子岂会如此安静如鸡?哪怕还有一口气也得吐槽到死啊。林琅愤愤地想,绕着自己的身体团团转,怎么也进不去。林氏夫妇修为深厚,有金丹护着,他也无法近身提醒。
 
要不趁此机会四周晃晃,把林如鸾那魔头找回来?林琅各种心思涌上,留恋地看了一眼身体,正欲离去,忽然发现“林琅”转身朝他看了过来。那目光无神,然而看得他毛骨悚然。更诡异的是,“林琅”动了,朝他走来!
 
“少宗主。”影辰忽然开口道。“回来。”
 
“林琅”似乎听到了,停下脚步,狐疑地回望。
 
林琅却感觉有些奇怪,影辰的目光……似乎在他这个魂魄身上?
 
“呵……”“林琅”回望影辰,发出了个奇怪的声音。
 
众人一听皆是悚然,直至一个凶煞之声打断了寒意——
 
“凤凰!” 头颅飞掠而入,正撞在林凝背后,把她吓得又是一声尖叫。赵小柔倒是个胆大白天的,袖中抖落一把发光的青色小弓,若不是被青梧老祖摄过身边给拦了,说不得便要动手。
 
“怎么回事!”罗轻霜脸色唰地白了,小声对身边的丈夫道:“那人明明活着,方才看着还关的好好的,怎的又只剩了头颅?” 四周无人轻举妄动。
 
林琅耳朵灵光听到了,顿时心中一喜。原来林如鸾并没走,而是不知为何被囚住了,有门!
 
“凤凰?”头颅飘在空中,转来转去,见着“林琅”,颇为迷茫,忽而睁开红眼,怒道:“你不是凤凰!”
 
煞气四放,看来“林琅”相当惧怕,皱了眉头飞快后退,又被青梧老祖倏忽堵了后方,一道青光打入他头顶。
 
“林琅”瞬间面孔扭曲,张大嘴巴发出无声的咆哮。丝丝白雾惊恐地从七窍之中钻出,汇聚成一团,不甘心地复又钻入,又被红光与青光逼了出来。林琅艰难地飘到旁边,正想趁虚而入,被青光一蛰,身上冒出丝丝黑烟,吓了一跳。
 
“走开!”头颅恼道。
 
青梧老祖猛然一惊,青光急速收缩。林琅这才免了被误伤,心有余悸地在一旁观察。
 
这白雾到底是什么东西?!看起来不像个魂呢……林琅见着那被红光削得只有头顶连着一丝细线,如同他头顶系了个气球,奇怪得很。想了想,毫无战力的他决定发挥自己的最强优势——张口咬断!
 
失去了联系的白雾飞快逃窜,立即被几道影子围攻。
 
结果却是个肉团子得了上风——小凤凰不知何时从影辰袖中疾掠而来,张口一啄,再昂头一吸,滋溜一下全吸了进去,落在成功抢回肉身的林琅怀里,打了个满意的饱嗝。
 
林琅飞快把她往影辰身上一扔,抢了头颅抱着,虎视眈眈看着三个长辈。
 
林爹愕然不已:“琅儿这是……”
 
“出窍。” 影辰道。
 
“出窍!”
 
四面八方如同回音似的,传来各个影刺的附和之声。
 
罗轻霜脸无血色,道:“方才那不是琅儿?”
 
林逸升脸色沉沉道:“是那人!”
 
罗轻霜闻言,即刻转身去拨开林琅床上枕头,只见空空如也,对丈夫疑声道:“琅儿的勾玉呢?!”
 
林琅只顾抱着头颅,并不在意周遭情况。但看林爹也是脸上乌云密布,似乎那什么勾玉颇为重要的样子。便努力回想,自己枕下曾有这玩意么?却听得一人声若蚊蝇道:“是我拿了……”
 
第94章
 
林凝惊魂还未定,此时听了爹娘询问,脸色更是煞白,从怀中摸出了勾玉,低头道:“我不知此物对哥哥如此重要……”
 
林妈气冲冲过去,扬手一道劲风起——
 
“是我嫌着硌脑袋,送她玩的。”林琅忽然道,“怎么,这东西比咱传家宝还紧要么?”
 
林妈一愣,改而劈手夺了,数落女儿道:“跟你哥抢什么东西,想要什么,娘有亏过你么?”
 
“我若不抢,什么好东西都先到他手上……”林凝不服气地小声道。
 
林妈又气又叹:“他又没法修炼,再好的东西也消受不了,过过手怎的了,最终还不是到你手上?”
 
“我不要!”林凝气愤大叫,“凭什么我要捡他用过的东西!”说罢气呼呼地跑了出去。
 
林氏夫妇脸色均是不大好看,林逸升对青梧老祖道:“一点家丑,倒是让老朋友见笑了。”
 
青梧老祖笑眯眯:“我若有林宗主这等宝贝儿子,也忍不住捧着手心里疼。”
 
“没想到祖爷爷你竟也是个看脸的!哼!”赵小柔也给气跑了。
 
青梧老祖无奈摇头,收了地上那尸身,追上哄人去了,剩下林氏夫妇心思沉沉地对视。
 
林琅奇怪道:“这勾玉有何用?”
 
林爹迟疑回道:“琅儿时常魂不附体,这是安魂之用,夜里枕着它方能安睡。”
 
林琅接过勾玉细看,只见形如盘旋蝌蚪,又如阴阳之鱼,莹莹玉润,翠色泛青,盯得久了,便有种活物之感,随时可能游动起来似的。
 
与他那家传玉佩相比,的确更显灵气非常。林琅心思一动,问:“这该不会也是老神仙所赠?”
 
林氏夫妇双双点头。
 
林琅却有些生疑,道:“那神仙是咱家亲戚么,怎的送我这么多东西?”
 
捆仙索,空间玉镯,勾玉,开天眼。这要说不是亲孙,谁会如此大方送人?
 
“傻小子,你吃了蛋,还管它是哪只鸟儿下的不成?!”
 
那得看是什么蛋!林琅糟心地想,鸡蛋鸽子蛋什么的也就罢了,但万一……是个龙蛋呢?!这神仙无缘无故送他宝物,教人何以心安。
 
林妈又使劲戳戳他脑袋,没好气道:“给什么便收着,再多嘴,往后有好东西,老娘可拿去送人了!”
 
“送谁?”林琅诧异道。既然说“送”,显然就不是给林凝的。林妈这胳膊肘想往外拐哪去?
 
“自然是送给老娘未来的儿媳妇!”林妈得意道。
 
“……”林琅不说话了,抱着头颅生闷气。琢磨一会又道:“那老神仙呢,爹娘不是请了,可曾来了?”
 
夫妇两个颇有些失落地叹道:“已传了信符,未回消息,想来是仙界事务繁忙。”
 
林琅越发觉得可疑,又见两人神色古怪,眼色暗中丢来丢去,便假装打了呵欠道:“唔,我累啦,爹娘忙了一宿,也去歇息吧。”
 
林氏夫妇趁势应了,再叮嘱几句,匆匆离去,竟连头颅之事也未提。
 
林琅原想跟踪一番,奈何没那本事,抱了头颅坐门槛上琢磨——林氏夫妇似乎有事瞒着自己?他搜肠刮肚地分析一番,没得出什么答案,倒是头上挨了一个石子儿。
 
“林凝!”他捂着额头火道。
 
林凝蹑手蹑脚地藏在一根廊柱下,左右看着无人,朝他勾勾手。见林琅撇头不理,畏畏缩缩看着他怀中头颅,犹豫地又凑近了些,小声道:“还想不想见你那相好了?”
 
“嗯?你知道他被关在哪?”林琅喜上眉梢,立即一溜烟跑过去,倒是把她惊得后退几步。
 
林凝点点头。
 
林琅却又迟疑了:“怎的忽然想起帮我。你不骗我?”
 
这小妞可没少暗地里挖坑给前主跳,否则兄妹俩感情也不至于这么别扭。
 
林凝飞快瞟一眼头颅,垂头低声道:“他救过我。”揪了衣角一阵,再看林琅满脸错愕,又颇不耐烦道:“也当还了你方才人情。”
 
“喔!”林琅恍然,这小妞方才被他一句话解了围,才免了挨打,这会儿是报答来了?不由笑道:“娘不过做个样子,你怕什么?”
 
“她真会打死我的……”林凝声音更低了,有些发颤道:“若是没有你,也不会有我。我都偷听到了……她当年求了神仙,承诺得了你便送给仙人,才换来的后世子孙福。她把你当命一般宝贝呢。”
 
所以那仙人才送了他许多宝物?这是要养成徒弟的节奏?林氏夫妇这般疼儿子,是怕怠慢了他会被老神仙迁怒么?林琅琢磨着,安慰道:“放心,哥哥我往后非但不告你状,去了仙界还给你捎好东西,怎样?”
 
林凝擦擦眼泪,凝神看他片刻,眼眶微红,林琅只当她要来一番感激涕零,哪知这小妞俏脸一别,道:“你什么都不懂!”
 
转身走了,又低低喊道:“还不跟上?!”
 
这丫头是什么怪脾气?!林琅憋着气,最终还是追了上去。直至廊道深处一间杂房前,林凝嘘声道:“就在里头。”
 
“你替我望风?”林琅扒了门缝,又回头问。
 
“想得美!”林凝扔他一个白眼跑了。
 
“……”林琅只得孤军奋战,偷摸进了屋。只见房中虽堆了许多杂物,但收拾的倒是整齐,里头一张竹床上赫然躺了个人。果然是某人那张美得天人拜倒的脸。
 
林琅怔怔看着他平静的脸,与头颅对比一番,又各自摸摸,似乎两者同样冰凉,顿时有些吃惊。林如鸾怎的跟个死人似的没一点温度?再看他身上,明明是个不冷不热的天气,却盖了张厚被子,但凡是个活人,不可能没点热气。
 
他再一探鼻息,居然没了!
 
难道已被林氏夫妇给灭口了吗?!林琅惊慌不已,又伸入被里,握了手,凉的。摸摸胸口,还是凉的。再抱住了人贴上胸膛,听着心跳全无,登时一口气没喘上来。
 
“我若是醒来不见你……”
 
“除非我死了。”
 
林琅想起那番话就全身发抖,喉咙哽得发痛,脑袋在他身上狠命地撞,哀哀地想若是撞不醒,难不成把自己撞死么。
 
“莫哭。”头颅忽然道,“没死。”
 
林琅动作一滞,猛地抓起头颅道:“傻鸟,你一定有办法,弄醒他好不好!”
 
“我即是他,他即是我。” 头颅道。
 
“这时候打什么禅机!我到底要怎么办?!”林琅想哭,难道要割下魔子的脑袋把煞身头颅装上去么?!
 
头颅沉默一会,似乎是思考了一番,疑惑道:“亲亲?”
 
林琅:“……”
 
你以为童话故事啊亲亲就醒!林琅心想他一定是急疯了,才会相信这鬼答案!心急火燎地轻点了一下,那人的唇冰凉,全无动静。
 
“不够。”头颅幽幽道。
 
“……不许看!”林琅威胁道,却想起头颅本就是闭着眼睛的,便深吸一口气,俯身探下。这人虽冷,唇倒还是软的,林琅心想着,鬼使神差地咬了一口对方舌尖,立时又尝到了魔血的味道。越来越甘之如饴,仿佛引动了体内魔血,让他恨不得深入啃噬,将这人血肉全数吃了!这念头简直让沉迷吻中的林琅吓了一跳——他怎么会有如此可怕的念头!
 
正要分开之时,屋中一个严厉的声音道:“琅儿,你在做什么?!”
 
林琅这一吓,登时又咬了狠狠一口,慌忙起身来,只见林氏夫妇不知何时进了屋,正面色发白地看着他与床上某人。
 
糟糕!林琅心中狂跳。尽管自己已认了喜欢眼前的男人,然而被至亲之人发现做这亲热之事,还是有些惊慌羞赧,登时不知如何言语。
 
罗轻霜已暴怒非常,见丈夫无有阻拦,即刻飞身上前,揪了林琅耳朵,正待要打,忽而被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两强相争,还是魔子之躯更胜一筹。
 
“与他无关。”林如鸾道,已坐了起来,抢过林琅抱着。
 
“你……”林琅惊喜非常,又有些惶然不安。这两方要是打起来,他该如何是好?
 
“别说话。”林如鸾气息微弱,抬手轻轻抚住他嘴巴。
 
“无耻之徒!放开我儿!”林爹怒发冲冠,已抽出一把黑色长剑,约莫是顾忌着儿子,未敢妄动。
 
“爹。”林如鸾平静道。
 
林琅心中便是一声“卧槽!”
 
这魔头,此时要命关头,竟还不要脸如斯!他会不会被迁怒,就此失宠?!
 
罗轻霜不像林爹投鼠忌器,闻言杏目圆睁,大约想起儿子一身皮囊耐揍,毫不客气地招呼上了。闪着寒光的银丝弦飞舞缭绕,眼看顷刻就要绞上。
 
这魔头万一来个流血事件,岂不是要招来魔物!林琅心急得很,却见身后之人毫无抵挡的动静,只是淡淡道:“我二人私自苟合,已无清白,死在一块倒也无憾,多谢爹娘成全。”
 
霎时间那银丝猛然无力落下,罗轻霜难以置信道:“你说什么?”
 
“你把我儿……”林爹手中蓄势待发的长剑当啷落地,目光呆滞道。
 
“办了。”某人回答如此简洁利落,铿锵有力。
 
啊啊啊这魔头怎的一醒来耻度就刷新了?!林琅简直要炸,掰开他的手,回头恼火道:“你不要脸就算了,能给劳资留点脸么?!”
 
还有,这魔头什么时候办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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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林小浪已爆炸:啊啊啊啊你还能再谦虚点含蓄点隐晦点矜持点吗?!!
 
林魔头(摸头顺毛):已经很含蓄了。本想说屏蔽字的。
 
林小浪:……
 
第95章
 
“你再说一遍?”罗轻霜难以置信道。
 
“你当真把我儿……”林爹喃喃着,满脸失落,忽而转向林琅道:“琅儿,他说的可是真的?”
 
林琅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心想这要怎么回答?若说真的,会不会被赶出家门?要说假的么,又怕这魔头今天出不了这门。
 
然而罗轻霜果断道:“是真是假,验了不就知道了!”
 
说着手中琴丝将林琅一卷拽过,眼神复杂地对林如鸾道:“你若是个有担当的,便在这等着。我夫妇二人也并非不讲理,否则早先便趁机要了你的命。我儿命中原有劫难,并不想牵扯无辜外人。你可得想好了,往后若是祸事上身,休得怨言。”
 
说罢拎走了林琅,夫妇俩换了间屋。
 
验什么?!林琅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林妈一手翻过,脸朝下按在了个椅子上。他背上一凉,发觉上衣被褪去了,慌忙叫起来:“娘你做什么?”
 
“等等,这事还是我来。”林爹道。
 
“这小子全身上下老娘都看过了,有什么好害羞的!”罗轻霜愤愤说着,还是出去了。
 
林琅发觉林爹竟在褪他裤子,慌忙又是一惊:“爹到底要验什么,不如我我我自己来?”
 
林爹却不言语,粗糙大手从他腰后滑下,直至尾椎处,停下了。观察一阵,又很快把人扶起来,替他穿好了衣物,把林妈唤了进来。
 
“那痣不见了。”他说,满脸“自家白菜果然被猪拱了”的失落。
 
罗轻霜愕然,神情恍惚地看着儿子道:“你当真与他做了那事?没糟蹋别的姑娘?”
 
“没有!”林琅被“糟蹋”一词给气到了。前主那正人君子的小样,连姑娘都没抱过,等到换了他上身,又总招惹些同性的桃花,谈何糟蹋?!
 
“我身上什么痣?”他想想又问,颇有些不自在。他一个大男人,难道还点了什么守宫砂?
 
“没什么。”林妈嘿然道,“当年老神仙算得你命犯桃花,怕你祸害人家姑娘,给你点了颗守贞痣。”
 
守贞……也就是说,他真的被那魔头给做了?!!林琅一脸凌乱,脑子里两个小人排排坐望天苦想——到底什么时候?他怎么一点感觉也没有?
 
想来想去没个头绪,他晕在这魔头手里多次,机会实在不少……林琅还在晕乎地回想,林氏夫妇早已把人带了过来。
 
二人庄重地坐下,林妈招手道:“你俩过来,跪下。”
 
林琅愣住,被某人拉过一扯,扑通跪了。
 
林妈斟了两杯酒递过,没好气地道:“喝了。”
 
林琅伸长了脖子,死命盯了酒水好一会,嘟囔道:“毒酒么?”
 
“毒不死你,喝还是不喝!”林妈拍了他一脑袋,火道。
 
林琅一看某人早已识趣地仰头干了,无从多想,无奈道:“喝喝喝,你是亲娘你说了算。”
 
“伸手!”罗轻霜又凶巴巴道。
 
“要打板子么?”林琅看了看某人苍白脸色,犹豫道:“他不比我结实,还是我一人全挨了吧。”
 
“哪有这等好事!”林妈气哼哼道,却没揍人,而是抓过他的手褪了玉镯,转而给林如鸾带上了,神情严肃道:“往后你二人便是同命鸳鸯,反悔不得。”
 
“什么?”林琅被这转变的画风打了个措手不及,茫然道:“你俩同意了?就这样……成了?唔,我俩是夫……夫了?”
 
林妈瞪他一眼道:“你还想如何?大吹大擂花轿把人娶上门?当真觉着有脸了是吧?!”
 
林琅被她噎得语塞,却见一旁林如鸾早已磕了个响头,比当年拜师时干脆利落多了。
 
林妈又细细问了名字生辰,打量几番,颇为满意地道:“还是鸾儿乖巧。”
 
鸾……儿……这就亲热叫上了!林琅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妈性情大变,握着某人的手笑吟吟盘问,委屈道:“爹……”
 
林逸升长叹一声,摸摸他的头,不舍道:“我儿说实话,喜不喜欢他?”
 
林琅看着林爹那目光,大有一言不对拔剑便杀人之意,一下子没话说了,老实点头。
 
林逸升会意了,转头对林如鸾道:“我不知你是何来头,也不想追究,我儿既然喜欢,你只要不害他,我不计较。”
 
夫妇二人双双表态了,交代一番总算离去。林琅紧紧关了门,对着某人大眼瞪小眼:“你给我爹娘灌了什么迷魂药?”竟能让保守的两人一下子接受了儿子断袖?
 
林如鸾虚弱地兀自倒头躺了,拍拍床边,微笑道:“过来伺候好了,便告诉你?”
 
林琅犹豫一下,脱了外衣与他靠着,一摸这人仍有些手脚冰凉,想要质问的话咽了回去,道:“你先前那假死的破计划,吓死劳资了。如今……怎么身体还是好冷,是活人死人?”
 
“死了你便不认了?”林如鸾翻身抱住他,揉揉两下道,“我若不死,宁和必定纠缠不休。他那人谨慎非常,要亲手灭杀才会相信。好在他不知血魔秘术,这才被我迷惑了。”
 
“那封魂钟里……”
 
“那是风瑶分出的一魂。当年我救她一命,如今算是还清了吧。”林如鸾叹道,“这样也好,往后她便无需再听我命令……”
 
他气息沉沉,声音越来越小,林琅听着不由担心:“你这身体当真没事?”
 
“唔……只是替你疗伤费了不少魔血。”这人明明有气无力的,还不忘调戏他——“你打算如何肉偿?”
 
“……”林琅立即畏缩地往后挪,掉下了床去。恼火地爬回去一看,这人毫无动静,已睡着了。想了想,将他冰凉的手塞进怀中,探入衣服里温着,被那寒意冻得打了个哆嗦,嘟囔道:“便宜你了。”
 
二人累极,相拥而眠,并不知门外两人正探着,一个私语道:“睡着了。”
 
另一个叹道:“也不知道长所言虚实,这人当真能救琅儿?”
 
罗轻霜道:“我看行。他既出身擎云宗,说不准师门长辈能与那人抗衡。”
 
林逸升沉默半晌,道:“就不知此人所说真假,擎云宗上古仙门,早已不知所踪,如何求证他师门?”
 
夫妇二人正惆怅着,忽而房门缓缓开了,探出个人头来。二人瞪大了眼珠,屏气躲着,见头颅幽幽飞出,停在当空一阵,似乎嗅了嗅鼻,嗡声一句“好饿”,径自出去,似乎并没看到隐身的两人。
 
两人听了头颅所言,脸色剧变。对视一眼,悄悄跟了上去。
 
第96章
 
林琅得了个抱枕,一觉睡得香甜。梦中被某人啃了许多遍,而后酱酱娘娘的,让他舒服得上了天,飘来飘去,然后……他居然下不来了!
 
他看了看下方,林如鸾睡姿规矩得如同正人君子,倒是他整个人八爪鱼一般地缠着,先是一乐,而后心头一寒——他这是又出窍了!
 
焦急一番,怎么也无法回到地面,张口又无声,他只好无聊地飘了出去,心想兴许天亮就能自然回魂了。
 
这一飘不打紧,正巧就见下方头颅嘀嘀咕咕地转悠,飞到了一处幽黑山谷,藏在灌木丛中,偷看外头的一场好戏。
 
林琅见着争斗之人,不禁吃了一惊。只见青梧老祖与三个白衣人正斗得火热,四周草木全被糟蹋得不成样,地上开了个大洞。洞口堆积着一些黑乎乎的矿石,乍一看像是煤炭,寻常修士绝不会多看一眼。
 
林琅却知道那是无影宗独有的影星石,各种符器法宝的隐匿法门就在这石头上。这影星石其貌不扬,外表如黑炭,内里却是透明的,十分罕见,除了无影宗这宝地,别无他寻。这两方打起来,难道是为了抢这矿石?
 
再看那白衣人,更是心惊。这几人真气浑厚,出手狠厉,毫不留情,拳脚间山崩地裂,却又控制在一定范围内,十分精准。林琅细看几人面目,虽不尽相同,但眉心均有一道血色竖线,看着颇为诡异。让他不由想到穿入林如鸾的前世记忆里,在南海上空劫了凤凰的海中仙。
 
青梧老祖虽是个元婴,却碍着这几人肉身强悍,无论真气还是法宝,竟都无法伤及分毫,只能硬碰硬,颇为苦恼。这三人似乎不会说话,原本要收罗矿石而去,斗了几下,似乎对青梧老祖产生了兴趣,呈三角之势把人围了起来。
 
青梧老祖怒而狂啸,五指均化作了青光箭,箭光射到白衣人身上,即刻变了青蛇,紧紧缠绕。白衣人摆脱不成,狠狠跺脚,地面蛛网般的裂缝蔓延开。这轰隆动静总算惊动了四周,黑气从四面八方弥漫而来,让上头围观的林琅慌头慌脑的。
 
道道黑气仿佛人影,遇着他便停滞一会,让开了!
 
这黑气难不成也是活的?!看着又不似魂体,怎么能发现他?又为何要避开……林琅一惊一乍,满腹疑问,不敢托大,灰溜溜地跑到了头颅身边躲着。
 
“凤凰?” 头颅似有察觉,嘀咕着疑惑地来回转动。
 
这货似乎看不到他?林琅嘿嘿朝他吹了一口气,一阵阴风带起头发,让头颅警觉起来。
 
“嘘……傻鸟!”虽觉得无人能听到鬼魂之音,林琅还是压低了声音。
 
出乎意料的是,头颅这回显然听到了声音,猛然高兴叫道:“凤凰?!”他这喊声一出,远处的白衣人立即投过冰冷的目光,不顾身上环绕的青光之蛇,炮弹一般飞射过来。
 
糟糕,引火上身了!林琅打了个寒噤,有心想带着头颅跑,却是个魂魄状态,什么也碰不着。正不知所措,两道人影先一步从他身后掠出。
 
银丝舞动,缠上其中一个白衣人的脖颈。罗轻霜纤手翻飞,绷紧了琴丝,见无法绞断,微微一惊。继而另一手指弹过,震荡的琴丝随着嗡响,气流如同电光一般蔓延,最终一声爆裂之响,却见白衣人并未人头爆炸,也未落地,只是留下了一圈细痕,不由愣神。这世上,竟还真有与自己儿子一般的肉身?
 
另一人则黑剑锵啷一出,四周围绕的黑气团团聚集,将人和剑包裹如一,剑光过处,如同地狱百鬼吟哦之声响起,草木闻之凋零。只见黑剑划过,白衣人头颅已断,断口冒出丝丝白雾,又被黑色的剑气疯狂涌上,吞噬。
 
林琅还是第一次见着林爹如此凶煞一面,心中不由一个哆嗦。再看另一边,林妈愣神之际,反而被白衣人趁机顺着琴丝拽了去,急得林琅冲了上去。
 
待他抓空了人,才想起自己是个魂,什么也碰不到。倒是穿过那白衣人之时有些心悸,仿佛被什么东西摄住了。幸而头颅飞射而来,煞气出口,将他震飞出去。景物飞退,林琅只见着最后一幕,头颅狠狠咬断了白衣人的脖子,就地啃噬起来,而后天旋地转,沉沉坠回了躯壳中。
 
“啊!”林琅满头冷汗地醒来,发现自己正趴在某人身上。天已大亮,仿佛先前只是做了场梦。若真是梦,倒还好,可要是真的……林氏夫妇不知脱险了没?
 
林琅这一惦记,忍不住爬起来。动了动身,发觉裤里凉凉,一片粘腻的可疑液体,再看某人眼睛睁开了条缝,似笑非笑地看他,登时又羞又恼,正要责问,房外忽然林妈道:“琅儿可起来了?”
 
林琅先松一口气,而后想起身下出境,又是尴尬又是慌张,道:“我再睡一会!”
 
听着亲娘脚步声远去了,他回头继续恼道:“你个混蛋,昨晚对我做了什么?!”
 
“倒要问你。”林如鸾淡然道,“昨夜抱着本座蹭来蹭去是何意?”
 
林琅涨红了脸道:“……不可能!”昨晚他可是看了场戏啊,魂都没在身上,怎么蹭的!
 
林如鸾也不加反驳,笑着伸手摸了一把道:“那这是什么?难不成是我的?”
 
“……”还摸!这不知羞耻的魔头!!林琅羞怒地爬起来,又被他两手交握揽住了,耳鬓厮磨,在他耳边哼笑道:“你那儿起来了。”
 
“我……”林琅这下赧得无以复加,窝火地想你不也是!这人又软语道:“你不想知道我何时办的你?”
 
“想……啊!动口别动手!”林琅立即神经绷紧。两人明明隔着衣物,怎还是有些尴尬?而且,这人不但声音听着令人心神摇荡,身上还有若隐若无的诱人气息……
 
“你身上喷了什么?好香……”林琅奇怪道。
 
“肉香?”林如鸾调笑道,趁机摸了一把豆腐,“你身上有我大半魔血,已有了魔瘾,自然想要更多魔血,见着我恨不得吞噬。”
 
“这东西还会上瘾……你竟敢坑本公子,这就吃了你!”林琅作势龇牙咧嘴一番,不满道:“你还没回答问题!”
 
乌黑的眼里映着个衣衫凌乱的人影,美而不娇,柔而不弱——正狠狠对他上下其手呢。
 
“好琅儿。”他带了磁性的声音莫名沙哑起来。
 
林琅心脏砰砰快要跳出来了,含糊咕哝道:“你别叫这个,听着跟我爹似的。”
 
“你想听什么?”林如鸾低低笑着,把他的头轻轻按下,两人额头相抵摩挲。
 
“夫人?宝贝?亲亲?琅琅?小琅……”
 
气息交错,靡靡纠缠,林琅沉陷在其中不可自拔。头脑空白,不知何时天地倒转,吟语之中绝顶颤栗……
 
“凤凰!早饭!”头颅兴奋地带头闯入之时,见到的便是一番云雨过境的狼藉之景。
 
从头到脚被抽空的林琅趴在某人身上,原本已没了力气,如同死鱼一般,猛然一惊,生出力气抽出枕头扔了出去,恼羞成怒道:“进来敲门啊啊啊!”
 
房门迅速关上挡住了枕头攻击,门外传来两人的窃窃私语。
 
林爹痛心疾首道:“唉,没想到竟是琅儿主动……”
 
林妈忧心不已:“我看鸾儿尚未恢复,怕是经不住这小子如此折腾,还得熬些补药才是……”
 
头颅被林爹按在怀里动弹不得,暴躁道:“不高兴!”
 
林琅悲愤地看着身下睡得舒服的某人:“……”
 
第97章
 
生了一阵闷气,毕竟惦记着前夜梦里之事,林琅穿戴整理一番,跑出来了,正遇着林妈端了盅汤,身后跟着个负手假装路过的林爹。
 
林琅看看两人精神焕发,并无任何受伤的样子,放了心,转而嗅了嗅,嘴馋地跟着林妈进去,笑嘻嘻道:“娘今儿个怎的如此勤快。”
 
罗轻霜扬起勺子敲了他一脑袋,冷脸将他赶了出去,转而笑眯眯对床上坐起的人道:“鸾儿精神可有好点?”
 
“唔……”林如鸾恹恹地捂着脑袋,看起来颇为头疼的样子……
 
林琅简直七窍生烟。这魔头狡猾如斯,前一刻还精神地抱着他要亲要啃的,这会儿不过几步功夫,竟然装病给他老娘看!
 
林妈紧张道:“这汤补气补血,来来来趁热喝了,啊……”竟是亲自端了汤勺亲自喂起来。
 
林琅在一旁看呆了。他从小各种大小病痛,还没被林母如此好声气地伺候过,这下如同见了太阳打东边出来,还打东边回去。一定是脑子哪儿短路了!
 
他紧张兮兮地拉住林爹,小声问:“爹,我娘可是昨夜被那白衣人打糊涂了?”
 
林逸升诧异道:“琅儿如何知道白衣人?莫非……”
 
“唔,我不小心又游魂出去了。”林琅挠头道。这也真是奇怪,他前世向来睡眠很好,连梦也少做,到了这异界,不但多梦,还总出窍。
 
林爹脸色拉下,问:“那勾玉呢?”
 
“一直挂着呢。”林琅纳闷地从脖子下勾出来,一看吃惊不已。原本翠色的玉变深了,隐隐看着还有些发黑。
 
“大事不妙……”林爹喃喃道,细心替他藏入衣襟里,叮嘱道:“从今往后你需时刻跟紧鸾儿,切记,万万不可单独一人。”
 
林琅奇怪得很:“啥事不妙,这与他又有何关系?”
 
林爹眉头紧皱,道:“你照办便是,记住任何人来寻你,哪怕是爹娘,也要带着鸾儿在身边。”
 
“谁会来找我?”林琅顿时想起林凝一番说法,疑道:“爹是担心那老神仙要把我带走么?”
 
“你听谁说的!”林妈不知何时听到了,即刻冲了出来,虎着脸道:“可是凝儿又多嘴?!”
 
“我……偷听的。”林琅讪讪道,将林凝的说法复述了一遍,并说了自己猜测。
 
谁知二人听了倒是松一口气,林爹神色复杂道:“不错,你娘如今反悔了,不想让你去做那劳什子仙童。”
 
就他这把年纪,还做什么仙童?林琅暗笑不已,又问那白衣人的去向。
 
“全让那头颅……吃了。”林爹无奈道。
 
林琅吃了一惊,回头去看某人。林魔头“柔弱”地靠着床头,偷偷向他投射一道精光,似乎在说“无妨”。他只好作罢,又问:“那尸物呢,爹可发现他脖子上有处印记?”
 
“我已问了青梧老祖,不过是个普通伤口,想必是逃走途中抓伤的,我儿多虑了。”林逸升淡然道。
 
林琅疑虑重重,还想再钻牛角尖,就见青梧老祖匆匆而来,道:“林宗主,尸物不知所踪!还请门内弟子多加小心!”
 
众人一时骇然,林逸升即刻唤了影卫去传讯。头颅却慢悠悠飘来,停在林琅肩头,无趣地道:“莫怕,人已走了!”
 
“你见着了?”林琅讶然。
 
“闻不着味儿。”头颅遗憾道。
 
“此头又是何物?”青梧老祖忌惮这头颅已久,此时忍不住问。
 
林氏夫妇同时竖起了耳朵。
 
“这是……我相好炼制的法宝!”林琅一本正经道。头颅不忿地想要张嘴,被他一手捂了。
 
谁家法宝用自己头颅来炼?!几人并不相信,再看屋中正主,已是吃饱喝足,躺平睡了,只得作罢。
 
林琅等人全走了,连忙屋门紧闭,回去盘问道:“你这头颅到底怎么回事?”
 
“他把你认作凤凰。”林如鸾懒洋洋又坐了起来,“看来你穿越之时,我那部分的记忆全在他身上了。”
 
“怎会这样?”林琅吃惊道。“难道是被宁和给打散了?”
 
“宁和没那能耐,是三生池!”林如鸾脸色阴沉道。
 
“天青子?!”
 
两人对望一番,又看看头颅。那老头为何要这样做?
 
“不必担心,我这记忆分开也好。”林如鸾沉思道,“我这一世飞仙之时,曾与天帝立约,守护魔狱,抵御魔族。如今这魔子之躯,一旦入了通天山,即刻会被煞身拿住。但煞身既然认得你,有你在旁,便不会与我为难。”
 
“这么说咱们可以回通天山?”林琅高兴道。当个山大王什么的还是挺过瘾的嘛,也不必担心什么五姥会找上门来。
 
林如鸾像是看透了他心思,微笑道:“通天山有我当年所立屏障,这世间除了天帝,的确无人可破。但以你的性子,岂能永远龟缩洞中不出?”
 
林琅细思一番,“山顶洞人”的原始生活的确不是自己能受得了的,不由丧气道:“那怎么办?我始终觉得爹娘有事瞒着我,这印记一定有问题。”
 
“万不得已之时,你还有一处可去。”
 
“哪儿?”
 
“魔狱。”林如鸾道,“自古以来四方牢狱坚不可摧,三界无人能破。你去了那,煞身自可护你周全。再者,若是奉你为魔狱之主,仙界也不得不护着你。”
 
林琅打个寒噤道:“我这废柴当魔狱之主,岂不是找死?再说,不是还有你么?”
 
“我这魔子之躯身怀真魔之血,不简单,只怕还得去魔族走一趟。”林如鸾沉思一番,“还有师尊之事,擎云宗销声匿迹,我担心他老人家。等我办完这些事,自会去看你。”
 
“不不不,我跟着你!”林琅慌忙举手道,“你敢嫌我拖后腿……我我我……”
 
他能拿他怎么办呢?林琅急死了。被他一手揽过,抱住了笑道:“你就叫煞身杀了我。”
 
林琅眼皮就是一跳,狠狠推开他。“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想死?劳资把你炼成人肉沙包,天天揍着玩、一百零八种姿势草着玩!”
 
“哦?”林如鸾长手一捞,掐过他下巴,以睥睨之姿道,“再说一遍?”
 
“把你当沙包揍着玩!”
 
“最后一句。”
 
“把你……”林琅眨巴眨巴眼睛,望天道,“唔天色不早,我去吃早餐啦啊哈哈哈……哈哈呜哇!”
 
“一百零八姿势嗯?本座好奇得很!”
 
“爹!娘!救命呜呜呜……”
 
哭爹喊娘的林小浪万万没想到,前来救他的不是林爹,而是常与他作对的林凝——这丫头大大咧咧地一脚踹门而入,没曾想看到的竟是一番春色,当即瞪大了眼……目不转睛。
 
直至林琅咆哮起来:“小小年纪看什么看!捂眼!”
 
林凝这才万分不情愿地退出去,关了门,依旧留条缝,一只眼睛使劲挤着偷瞄。
 
林琅:“……”
 
林凝小声道:“你们继续呀。”
 
林琅怒道:“小心眼睛长针眼喔!还不出去!”
 
林凝随即又开了门,气鼓鼓道:“我要跟姐夫说话!”
 
“谁是你姐夫?!”林琅鼻子都要气歪了。
 
林凝瞥他一眼,鼻子里甩了一声“哼”,越过他,径直到了林如鸾跟前,横眉怒目的脸忽而摊平了。林琅视线中仿佛有道柔光打下,这丫头低头扭捏一番,小鱼儿吐泡泡似的,轻声道:“谢谢。”
 
“一家人,无需言谢。”林如鸾微笑道。
 
林琅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刁蛮妹妹耳根红了,下巴几乎埋到脖子里,以更小的声音道:“我告诉你个秘密喔,娘说过些日子要去南海……”
 
林琅猛然一惊道:“她去南海做什么?!”
 
“我不跟你说话!”林凝白他一眼道,“我跟姐夫说,你再插嘴,我让姐夫揍你!”
 
林琅只得闭嘴。心想林妈这又是来的哪一出?
 
“我看她这些日子却是不大对劲,偷偷在屋里女扮男装。”林凝说是对着某人说,眼光却时不时瞟过林琅,“你说咱娘是不是被我哥气疯了?姐夫你得好好管教他!”
 
林琅:“……”
 
林如鸾依旧以标准的微笑回应,直至这丫头自个闹了红脸羞走,这才收敛了笑,招过林琅,沉声道:“去南海。”
 
“不如我去劝,让她别去了吧。”林琅犹豫道,自投罗网这种事,他还是很谨慎的。
 
林如鸾端过他脸庞,细细看了,道:“你和娘倒是一个模子。”
 
“那是。本公子专业继承优良基因。”林琅一得意,生词都冒出来了。
 
“她若是换了你的打扮去南海……”林如鸾并不在意,慢腾腾道,“五姥可能认出真假?”
 
“这个……我若是不说话,与她站一块确是不好辨认。”林琅先是认真思考一番,而后大惊。
 
“你的意思是,我娘要假冒我去南海?!”
 
******
 
小剧场:
 
林魔头:想当山大王?呵呵呵……
 
林小浪(不高兴):不给当大王,我跑去通天山做什么?
 
林魔头:压寨夫人!
 
林小浪:……
 
第98章
 
“你这些天好好观察。”林如鸾道,“娘虽说是来看我,心思却是在你身上的,想是观你言行如何。”
 
果不其然,接下来几天,林妈有事没事便往儿子房里钻。林琅试着避开,但耐不住这亲娘熟知儿子习性,净端着好吃食来,让他馋得没法走开。林妈便趁着这时,装模作样地嗔怪打骂一番,眼神往他身上瞟。
 
“怎么办,她真要去,我也拦不住啊。”林琅苦恼道。
 
“爹自然不会放心她一个人去。”林如鸾揣测道,“等他二老先行,我两个再跟去,谁能管得着?”
 
林琅一听拍手称赞,而后又笑嘻嘻道:“可说好了,你跟我去?”
 
“你这印记必定与南海有关,非去不可。在此之前,须得好好养精蓄锐。”林如鸾道,捏了一把他的脸,“你可算长了些肉。”
 
林琅愤愤道:“你怎么不长,这胃跟个无底洞似的,浪费粮食!”
 
“我如今血魔之躯,自然要血食供养才能生长进化。”林如鸾道,意味深长地打量他。看得林琅浑身一哆嗦,边退边道:“那……我去给你打几只野味,找点活血?”
 
“何须野味。”这人笑得诡异道,“眼前不就有一个?”
 
说着捞过林琅又是一番揉。
 
“啊!咱们能不能……换个……方式唔唔!”这人霸道起来,林琅牙口再好也完全占不到上风,可怜巴巴地告饶。
 
“嗯……你想换个姿势?”某人不怀好意道,果然换了个地方欺负。
 
“你……啊!”林琅惊喘一声,羞恼道:“你想要我命不成!”他怎么没想动到,那地方也是这身体的弱点之一!要是从那头吸血……实在不敢往下想!
 
某人居高临下地漠然道:“两者选一。”
 
林琅赶紧乖乖躺平任他亲去。这魔头虽然面狠,嘴上却是温柔,细水长流一般。倒是林琅狠狠反咬一口,反而努力去汲取他口中渗出的血。纠缠之中,分不清到底谁吞了谁的血。
 
魔血果然会上瘾!林琅美美地舔舐一番,忽然发觉身上的人静了下来,这才惴惴不安地停了嘴,有些害怕。这样下去,往后他会不会睡梦中把这魔头啃得骨头都不剩?!
 
“想什么……”林如鸾动了下,听着林琅骤然拉着长音喘息,满足地继续亲吻。
 
“没……唔,我是想……大白天的……咱们是不是……适可而止……啊!”林琅被他折磨得舒服,话不成句,忽而脑中魔血蜂拥而上,像是发现了什么敌人似的,猛地攻击某一点。
 
林如鸾初时以为他只是情至深处而呻饮,但听他叫声不断,愈发惨痛,连忙停下。“怎的,哪儿弄痛了?”
 
林琅抱紧了人,把头用力埋他怀里,蜷缩一团,抖着身子抽气道:“头痛!头好痛呜呜呜!停……停下!”
 
这痛来得疯狂,被魔血攻击的那点像是爆发出无限凶意,像根尖刺在他脑中刺,令他连开启天眼的余力也无,只能咬紧了牙关,用力抱着人寻找安慰。
 
林如鸾看他起初满头冷汗,还能说话,最后竟是脸色发紫,双唇紧闭,呜咽也发不出了,脸色一沉。他闭了下眼,再睁开已变得赤红,感应一番,发觉林琅体内魔血的异动,安抚一番,一手抚过他头顶,问:“可是这里?”
 
魔血一停,那一点似乎也随之安宁了些,林琅缓过些气,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依旧抱着他不撒手。林如鸾问:“你可开了天眼看看?”
 
“痛……”林琅眉头紧皱,难受地道:“你叫爹娘来……”
 
他想起来,这脑痛熟悉得很,痛到极致之时,压根不用搜索回忆,立即就能感受到前主的森森惧意。只因前主三岁那年掉下房时,脑子里就是这般痛!这绝不是脑震荡之流,而是——
 
“我脑子里……有东西。”他睁眼全是朦胧一片,看不清周遭,感觉四周似乎声音多了起来,也是模糊听不真切,猜着林氏夫妇大约已经到了,呢喃道。
 
“琅儿怎会突然痛起来?”林氏夫妇原看着颇为可疑的现场,有些微怒——虽然两人穿戴齐整,但却有奇怪的残留气息。但听着儿子一句话,双双脸色惶然,急急问:“什么东西?”
 
林琅此时却听不到,无法回答。
 
林如鸾深思一番,道:“我有解开之法,只是……”
 
他意味深长地看一眼林氏夫妇,道:“小琅这病根如何来,印记又是怎么回事,还得爹娘如实相告。”
 
罗轻霜犹豫一番,道:“鸾儿当真能解他痛苦,我便告诉你便是,只是……别告诉琅儿。”
 
林如鸾轻点头一番,开始口中念诀,手指相互搓动,捏了一团金光,道:“小纸何在?”
 
纸人忽溜忽溜从旁的衣物中钻了出来,在林氏夫妇吃惊的目光中飘到他跟前,挠头一番,看着林如鸾的手势,乖巧地贴在了林琅头顶。
 
“爹和娘且看好了,到底是何物。”林如鸾将金光一点,纸人身上金光浸染,成了透明之色,逐渐现出一个光团,和其中的罪魁祸首。
 
“金蝉。”林如鸾冷声道。
 
林氏夫妇双双瞪大了眼睛,冷汗直下。
 
“我早知小琅体内定有东西,没想到竟是个活物……”罗轻霜颤声道。
 
“到底是何物?!”林逸升惊怒至极,却只能一旁看着干着急。
 
“金蝉脱壳。”林如鸾指尖金光轻轻一点,那其中金蝉似乎受了惊扰,微微动了下。林琅立即又是浑身一抖,痛叫两声。听得夫妇俩又是一番心痛。
 
“金蝉者,成虫脱壳而出,此物非同一般,乃是上古仙人遇到死局借由脱身的绝顶法宝。由仙人打入一魄,以仙元之气温养,等同第二生命,但有遇险之时,即便身消道陨,也能借由此物再生。”林如鸾看着蜷缩不动的金蝉,目光凌厉。“我若是没猜错,当年娘在南海遇见的,是个上古仙人。”
 
罗轻霜身形一晃软倒,幸而被丈夫扶住了,失魂落魄道:“你的意思是,琅儿是那人利用我……养的身体?”
 
“那却未必。”林如鸾摇头,“金蝉仅有一魄,不可能有神智,小琅言行与常人无二,定是您的亲骨肉。那人给的,也的确是仙丹妙药,只是混入了金蝉。娘怀胎之时,金蝉便上了小琅的身。若是放任这金蝉继续成长,总有一天会夺了他的心智。”
 
夫妇两个一听儿子是真的,这才脸色回缓,平复了情绪,寒声道:“那琅儿可还有救?”
 
“爹娘可信我?”林如鸾低沉道,“实不相瞒,我虽是擎云出身,却遭人迫害,转世重生得了如今的血魔之身。我身上魔血,能克制金蝉。”
 
二人听到“血魔”便是豁然惊得抽了武器,听到后句,却犹豫一番,再看两人抱得亲昵,叹着气又收了回去。
 
“鸾儿何方人士?”罗轻霜问。
 
“无姓之人。”林如鸾默然道。
 
“从今日起,你是我林家人,下边你娘这番话,你要发誓只往心里听去,不可告知任何人。即便是小琅也不行。”林逸升郑重道,与妻子对视一眼,随即身影晃去,将隐藏的影刺唤走,自己出外巡视。
 
罗轻霜便叹一口气,茫茫然道来:
 
“当年我路过南海,望仙台求子不过临时起意,悲痛之举,没曾想海潮涌动,海水两分,从中走出个仙人。赠了我一枚仙丹,告知我服下便可,但他要带走我的头胎孩儿,原本约定了年至十五便来接人。但我当时已后悔,便求那人宽限时日,暗中想法子。那仙人竟答应了,说是可等琅儿有了孩子,给我林氏留个男丁,再把人接走。那人还留了捆仙索,说是若他不能亲临,时日一到,这仙索便会自动捆了琅儿去。”
 
“此后琅儿时常梦中出窍,我二人又四处寻医,在东极山中遇着个老道士。那人见着琅儿便古怪不已,说他邪魅上身,短命之相。死则已,不死为祸。我夫妇俩在他草房前跪了几夜,那道长起了恻隐之心,问清原委,说那不是仙人,乃是大凶之人,想要占我儿之身,这才赠予琅儿玉镯、勾玉和飞剑,又为他开了天眼,好叫他见着邪物躲避一二。”
 
“那道长叮嘱,勾玉可镇魂,若是琅儿再有出窍,可用它压制,若是压不住,意味着……”罗轻霜说着说着发起抖来,“那人怕是要来了。”
 
林如鸾捞出那勾玉,只见其中青光流动更盛,隐隐聚集成深色漩涡,沉吟道:“此物似乎与那道人有联系,若是金蝉异动剧烈,想必也会惊动他。即便那南海仙人寻来,那道人也会闻讯而来。爹娘无需担心。”
 
他这么一说,罗轻霜大为放松,迟疑一番,看着纸人金光黯淡下来,趴下来盘坐在侧,颇为灵动,对他出身又信了几分,道:“鸾儿师从擎云哪位仙长?”
 
她虽是个金丹修士,寿命几百载,在凡人眼中如同仙人,却深知修士不得飞升,绝谈不上成仙,唯有擎云宗、万劫门这两派上古仙门,在其他下门看来,与仙无二。所以敬称了个“仙长”,倒是发自内心的。
 
“我师宁不去,云门座下。”林如鸾随口道。这上古仙门匿迹已久,其中派别,他并不期望后世下门能明白。但出乎意料的是罗轻霜似乎听懂了,略带喜色地点头道:“鸾儿果然不欺我二人。”
 
这上古仙门的隐秘,别人不知,她却曾是五仙坊圣女,窥得些秘谈,知道擎云宗分有云雨二门,云门在上,与仙界来往。雨门在下,行走凡间。这宁姓的老者似有耳闻,若是儿子这相好是他门下,就算那老道士不现身,儿子也定然有救。
 
再看儿子暂时安定,她便郑重道:“鸾儿不必担心,不论是人是魔,你待他好,我二人自然也把你当亲儿。”说罢,出门与丈夫通气去了。
 
林如鸾眼神闪烁一番,手指在纸人脑袋上轻点,纸人便呼啦飞了出去,形成一串将二人围了个结界。
 
“人都走了,还不睁眼?”林如鸾轻拍怀中人的脑袋道。
 
林琅虚弱地醒来,郁闷道:“我娘倒是偏心,净与你说,也不告诉我。”
 
“你知道又能如何?徒增烦恼。”林如鸾哼道,“再说,娘说的也未必全是实话。”
 
“哪儿不是实话?!”林琅原本哼唧着一脸求安慰,闻言坐起来,抓了那勾玉满脸疑惑道。
 
“她是当真不知那人要害你,还是明知如此,依旧答应了与那人做交易?”林如鸾眯眼道。
 
“你胡说!”林琅怒道,不知来的什么劲,给了他一拳。
 
林妈虽然经常揍儿子,但知道轻重,不过是行了管教之责,免得他被林爹宠翻天,绝非讨厌儿子。怎么可能拿他做买卖?
 
好在林琅没什么力气,否则这拳正中眼眶,定然立即肿起来。
 
“无论你信不信,但有人敢动你,本座杀无赦!”林如鸾捂着眼睛冷冷道。
 
******
 
小剧场:
 
林魔头:当真求安慰?
 
林小浪:不然求什么?
 
林魔头:你分明是欲求不满!
 
林小浪:……
 
第99章
 
林琅一时气愤,当下背过身去不理会。但又想看他眼伤,回头一摸,这人已不见了踪影,顿时慌了。
 
这魔头该不会真的杀无赦去了?
 
出了院门,正瞧见这人持剑与林妈对峙着,登时冲过去抱住了大叫:“不许动手!跟我回去!”
 
林妈幽幽道:“琅儿,光天化日的,莫要总缠着鸾儿,小心精尽人亡。”
 
林琅:“……”这亲娘都想歪到哪去了?
 
林如鸾也不说话,从容地衣袖一甩,一股风将他荡开,轻轻放在一块大石头上。
 
林琅却是自个没坐好,咕噜滚下,灰头土脸地看着两人你来我往地交锋。心想这人竟不搭理他,是在同他生气?!
 
他气恼地坐地上揪草皮,紧紧盯着,只怕这魔头忽而不开眼,把林妈伤了。没曾想这人不但认真,还颇有耐心地听着林妈絮语——无非是林琅的一些童年丑事。
 
最后二人有说有笑地打野味,取食材,下厨房,将林琅甩在身后,好似两人才是亲母子。弄得林琅摩拳擦掌,醋意十足。
 
直至夜半回房,两人卧床背对,依旧无话。林琅憋了一天气,终于忍不住翻身,剥了他肩头,狠狠咬一口。
 
这人起初毫无动静,待林琅自己咬得没趣了愤愤然坐那发呆,忽然冷冷道:“林小狼。”
 
林琅最怕他这副冰冷姿态,听着“狼”这发音便打个哆嗦,心想这是要计较他方才咬人发泄之举了?灵机一动道:“嗷呜?”
 
林如鸾果真僵了一下,而后猛地一个翻身,将林琅扑倒,压在了身下,二话不说咬着他的唇狠狠吮吸起来。这下林琅毫无防范,一下子被他掠去了大量津液和鲜血,无力抵抗,也委屈地不想抵抗,不一会便失血虚脱,瘫成了泥。最后又困又乏,连句话也没来得及说,便昏沉入睡。
 
连续几日皆是如此,林琅连下床的机会也没有,每每醒来,不是被某人亲口喂吃东西,便是被掠取一番血液。
 
这魔头最近疯狂吸血是怎么回事?难道……血魔要进化了?!林琅忽而意识到这点,是因为自身体内魔血也在蠢蠢欲动。有几次差点又把金蝉吓醒,亏得这人及时安抚下来,头痛才没发作。
 
约莫这样过了十几天,林琅终于得了解放,某人允许他下床了!
 
他有气无力地扶墙出门,恍恍惚惚倒地,又被某人一把捞起,只怕又要被做些羞耻之事,慌忙喊叫:“不要了呜呜呜……”
 
林如鸾却抱了他回去,端坐着,摸了油纸包鸡出来:“当真不要?”
 
林琅两眼放光:“嗷呜!”一口叼了上去,边吃边口齿不清地问:“我爹娘呢?怎的几天不见。”
 
“想是去南海了。”林如鸾漫不经心地给他倒水。
 
“什么?!咳咳咳!”林琅惊得够呛,恼道:“你怎不拦着?”
 
“他们不去,咱们如何离开?”林如鸾道,给他擦擦嘴边油腻。
 
这倒也是。林琅心思一转,点头同意。继而又道:“那咱们偷偷跟着去?”
 
林氏夫妇定然有了计划,才敢以身犯险。但他无论如何不放心让亲娘代他去受罪。
 
“想去?”林如鸾玩味道,“那就得听我的。”
 
“我几时不听你的……好了听就听!摸什么摸!”林琅悲愤道。
 
这人舔着脸凑过来,呼吸急促道:“我可有半月没碰你了,小琅……”
 
谁让你不碰!不对,那叫没碰么?!林琅气得拿骨头砸他,再踹两脚,反被捉住了往腿根摸去,顿时大窘,叫苦不迭。
 
幸好这人只是抱了他揉揉捏捏,亲亲蹭蹭,并没做过份羞事,与他咬着耳朵道:“你体内仙元之气,均来自那金蝉。我饮你之血,非但为了血魔欲望,也是恢复些仙力,此去南海,才好有些底气。”
 
这人竟是早早就盘算好了?林琅嘿然道:“怎不早说。”
 
“早说了,你便主动献身?”
 
“不献!啊啊啊你够了!”
 
“不够!”
 
“呜呜呜……”
 
林琅简直要被这人玩死了。好在他向来机灵,把对付夜无极那一套又搬了出来——装痴卖惨。只要林如鸾过了火,他便哼哼唧唧抱头呼痛。这魔头当真是疼他的,立即消停下来。
 
如此又蹉跎了半月,林琅终于恢复如常,比蚂蚱还能蹦哒了。在林凝虎视眈眈的目送中,带着影辰启程。
 
“老妹!送君千里,终须……哎呀别打别打!”林琅深情的告别被暴力打断,抱头鼠窜。
 
“谁送你这厚脸皮的废物,我送姐夫!”林凝气呼呼地挥舞刀剑威胁道:“你要是拖了后腿,别想进门!”
 
林如鸾倒是长辈般叮嘱道:“凝儿此番在家中守着,小心那白衣人再来偷窃矿石,若是影刺分身不暇,你便带着头颅,到爹娘屋中唤一声北山主,自会有人助你。”
 
“啊,爹已留了影丑坐镇,我我我就不……”林凝见着头颅便犯怵得很,哭丧着脸不敢接。
 
林琅见她遇着克星了,得意洋洋地抢过了头颅,心想有此物在手,往后可不用担心这小妞为难他了。
 
林如鸾只得换了枚令牌给她,道:“那便带着此物,万万不可离身。”
 
林凝跟得了什么宝贝似的捂起来,小脸通红,不说话了。
 
三人出了无影宗的幻阵地界,林琅奇怪道:“北山主是谁?我怎么不记得宗内有此人?”
 
“雪饮山之主。”林如鸾简洁道。
 
林琅立即悟了,惊道:“他不在北极,怎么会在我无影宗内?”
 
“兴许影辰知道。”林如鸾淡淡道,锐利的目光投向隐藏的影刺。“此番南海之行,少不得鬼宗助力,至此也无须隐瞒了吧。”
 
影辰现了身,疑惑道:“山主?”
 
他神情迷茫,似乎没听懂林如鸾的话,倒是头顶卧着的一只胖鸟儿跟着喃喃念了几声,猛然惊叫起来:“西山主!你是那挨千刀的混蛋!”说着,未长全的短毛怒而眦立起来,娇嫩的尖喙张开朝他喷火——结果只喷出了一缕火苗,奄奄熄灭,呛了自己一口烟,狂躁地“啾啾”叫个不停。
 
呵呵,这蠢凤凰总算认出林如鸾就是傻鸟了?林琅看着好笑不已,装腔作势道:“哎呀,这么肥的鸟儿带着上路,当备用粮倒是不错。”
 
小凤凰又是一连串强烈的“啾啾”抗议,却无奈翅膀毛未长全,飞不掉。
 
林如鸾看着影辰若有所思,道:“想是忘了?北山主坐拥鬼殿,座下十二将,滞留凡间太久,想来鬼力所剩无几,不得不托生于人。”
 
林琅大骇道:“你的意思是,影刺本身是鬼?”
 
“如今也算不得鬼了。”林如鸾细细思量道,“当年海中仙之乱,我四人各为一方霸主……”
 
小凤凰顺过气来,怒道:“什么霸主!明明是上古四害!”
 
林如鸾不理她,继续道:“随后天道降罚,四方天柱立下,好一番动荡,我四人镇压各族费了好大心力。”
 
小凤凰:“啊呸,分明不费吹灰之力!”
 
“北山主正值闭关之际,让背叛天道的鬼仙钻了空子,先手夺了鬼狱掌控权。这才殚精竭虑混入人世,培养势力。若我没猜错,你林氏祖先应当是个鬼仙。”林如鸾看着他道,“北山主借由你族人血脉,唤醒了座下十二将,自然是想有朝一日夺回鬼狱。”
 
他的祖宗是只鬼?!林琅震惊一番,呐呐道:“鬼也可以成仙么?”
 
消停了一阵的凤凰不屑道:“山川精怪皆可成仙,鬼为何不能?”
 
林如鸾点头道:“上古鬼仙全凭自身修炼,借阴力助长魂力,鬼成仙甚少。天道立了功德分之后,便轻松许多。但凡世人生前积了功德的,圆满者死后即可升仙。”
 
“那鬼狱……上古鬼仙占了,不也是被困其中,何必抢回来?”林琅犹豫道。真要去抢,这北山主岂不是要拉上整个无影宗?
 
“鬼狱既是牢笼,也是阴气旺盛之地,对鬼仙而言乃修炼圣地,若无上位者压制,调度阴力,反而助长鬼力,到时自成一派,破狱而出,岂不为害世间!”林如鸾摇头不已。
 
“我前些日子从娘口中听闻,五仙坊乃仙人所创。五姥坐镇,分立天地人鬼神五方之位,五人中唯独鬼姥威望最高,从无露面,想来鬼姥应当是仙人后裔,兴许是个鬼仙。此行正好探探。”
 
所以这人早就在暗中打探消息了?和他冷战那会儿,是一直在盘算计划么?林琅心头凉凉,道:“你还有什么瞒着我?”
 
“很多。”这人傲然道,毫无吐露的觉悟,“但你不必知道!”
 
“你!”林琅恨不得撕下这人的高冷面具,却被猝不及防地抱了,耳边磨人的声音低沉笑道:“你只需乖乖跟着,一切自有我摆平。”
 
林琅被他咬着耳垂,又见旁边一人一鸟睁大眼睛看得认真,当下窘而逃了。
 
林如鸾微笑看着他活蹦乱跳的背影,再回望远处山林。赤眸中映现黑影重重,又见北方不远处隐隐有古怪雾气缭绕,不由心中暗沉,转而快步追上林琅。
 
雾气盘旋一阵,扎入下方,如同被香火引着,到了一间奠堂,不见踪影。
 
不一会,漆黑厚重的樽棺之中,传出异样之声,众弟子几人才能挪动的棺盖忽而爆裂,其中躺着的老者猛然睁开浊目,直挺挺坐了起来,扭头看着一旁惊愕的两个守夜之人,发出“呵呵”笑声。
 
两人听来毛骨悚然,一个惊喜道:“爹?”
 
另一个稍年轻的声音道:“爷爷?”
 
“嗯。”老者跃出樽棺,昂然挺立道,负手走出了昏黑奠堂。
 
余下二人双双松了口气,年轻人看着老者动作僵硬,颇有疑虑地小声道:“这当真是老庄主?”
 
年长之人严厉道:“不然是谁?!少说多做,你即刻动身去南海,务必赶在五仙坊之前拿到东西!”
 
年轻人噤若寒蝉,不敢多言,点头而去。
 
******
 
小剧场:
 
作者菌:感冒惹,头晕眼痛,要扑倒儿砸才能好……
 
林小浪惊:站住!亲妈,我已经看穿泥的诡计了!泥想传给我!不药而治对不对!
 
作者菌:呵呵呵,放心,某人会帮你不药而治的!
 
林小浪大惊失色,狼狈而逃。
 
第100章
 
南海诸岛星罗棋布,当中圣子岛占地最大,附属岛屿环绕,多如众星拱月。此地风光绮丽,常有内陆修士云游造访,可惜自从南海浮尸出现之后,行路之人寥寥。
 
林琅一行人飞掠,也颇为谨慎。他知道这海中有种出名的飞鱼,能跃出水面捕食,海空通吃。这鱼虽小,却是南海中赫赫有名的凶兽,除了活物,还喜食有灵气之物,飞鱼族群中的王者,甚至可如箭叼下空中飞鸟。圣子岛大肆豢养,雨锦绣的非鱼剑便是以此炼制。林琅被咬过一回,相当忌惮,揪着追风兽拼命往高处飞。
 
小凤凰鄙夷道:“区区小鱼就能让你怕成那样,真是丢我凤凰一族的脸!”
 
林琅怒:“本公子不是凤凰!连翅膀也没有!”
 
“你吸取了凤凰种的力量,若是好好修炼,变凤凰有何难?”
 
“我没有!也不会修炼!你这丧门鸟又跟来作甚!”林琅在风中大吼。方才平静的海面,忽而起了风浪,下方可见鱼群的黑影涌动,令他紧张不已。
 
“啾!你没吸取,那凤凰种的力量是谁偷去了?!若非力量不够,本宫岂会是这副鸟样!”小凤凰气愤地针锋相对。
 
“我怎么知道!你本来就是鸟样好么!”林琅正努力控制被下方跃出海面的鱼群惊到的追风兽,忙乱得很,回头恼道:“影辰,那只蠢鸟再多嘴,让她自己飞!”
 
小凤凰看看自己毛没长齐的翅膀,识相地闭嘴了。
 
“小心前方!”林如鸾悠哉听着,忽然一把搂过他往怀里按。
 
林琅早就恼他动手动脚多时,此时见他如此大胆,众目睽睽之下偷亲他,气不打一处来,正准备反咬一口,却被按得死死的。眼前正好掠过惊吓一幕——一只不过两指宽的小鱼豆眼一鼓,将小嘴张开到了不可思议的大,露出两排细密的尖利牙齿,朝着他原本脑袋的位置,咬了个空,不甘心地飞快坠落。
 
林琅心有余悸,嘟囔一句“感谢地心引力”,决定不追究某人的小动作。
 
然而这一口气还未松下,他很快发现四周又陆续飞起更多的鱼,追风兽惨嚎一声,大约遭了毒手,飞不动了,不住往下掉。再向下一看,海中跃出水面不够高的飞鱼只怕有上万只,如同竖起了防线。这要掉下去,不死也得脱层皮。
 
身边两人出剑,唰唰几下将鱼击落。飞鱼身坚如铁,这下“铛铛”直响好不热闹,林琅慌忙道:“先回去!”
 
圣子岛海域辽阔,海市繁华,出了名的云游圣地和贸易之岛,平日里飞鱼不会如此攻击上空路人,定然是圣子岛发出了讯号警戒,才会有如此阵仗。且不说这防线能否破了,再说飞鱼颇有灵性,会记住猎物的灵气,并且相互传达,若是硬闯,飞到哪都会被飞鱼视为眼中钉。这海上的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于是林琅只好退回,决定老实前往圣子岛取个通关令牌。
 
然而想起雨锦绣那好龙阳的圣子,他不由得又头皮发麻。万一遇上,他二人只怕一被缠上,难以脱身,还怎么去五仙坊找林氏夫妇?还得乔装改扮一番才好。于是飞回陆上,打算先寻个落脚地,恰巧见着望仙台上矗立的仙人玉像,想起自己身世,便颇有兴致地停落。
 
望仙台与圣子岛相隔不远,虽在圣子岛的势力范围,却是唯一开放之处,无论凡人修士,均可到此观澜、求仙、求子、悟道。据说此处仙人有灵,但有不敬之人,均遭横祸,所以无人放肆。而飞鱼也不知何故,从不到这边海水游荡,所以是个极为安全的避风港。
 
林琅站在巨大的玉像下端详一番,看着看着,有些傻眼,问某人道:“你可认得这雕像是谁?”
 
林如鸾玩味看他:“你当真看不出?”
 
“……”林琅看看他又看看玉像,使劲努努眼睛,内心有些惊悚,“难道……我娘当年求的那仙人就是……”
 
他未说完,小凤凰趴在影辰肩上昂着脑袋看,打断道:“我怎的看着是只鸟?”
 
林琅嗤鼻道:“这明明是个人好么?!果然蠢鸟眼里出鸟屎。”
 
小凤凰听得炸毛,却被影辰按住。
 
“影辰以为呢?”林琅越看越像某人,心中已然混乱。
 
影刺呆愣看着,脸上难得有些畏惧之色道:“殿主。”
 
林琅虽没见过鬼殿之主,但绝不认为会与林如鸾相似,心想这就奇怪了。再问了几遍,依旧是每人不同的答案,终于忍不住去问一脸“我有答案快来问我”的某人。这人恬不知耻地道:“亲两下便告诉你。”
 
这满脑子酱酱娘娘的混蛋!林琅压下火气道:“仙人像面前卿卿我我,你想遭天谴么?!”
 
“四下。”林如鸾却毫不客气地主动往他脸上啄了,笑道:“本座也曾是仙人,谁怕谁?再说,这玉像原是天道立下的,并无真正的主人。世人眼中看到的,不过是脑中幻想之人。”
 
林琅看着玉像狐疑道:“你看到的人什么样?”
 
“我为天地化生之物,经天道点化,方才有形,看到的自然是天道。”林如鸾叹道。
 
“天道长什么样?”林琅好奇道。
 
“无面目之人。”
 
“……”
 
“老少?男女?”
 
“皆无。”林如鸾淡然道,“我看到的不过是一块带了天道气息的巨石而已。”
 
“……”该说这人不把天道放在眼里吗?
 
林琅凝视他半晌,道:“我看到的……”
 
“是你。”
 
刹那间海浪涌起,拍打在玉像上发出巨大轰响,仿佛空寂之中有人怒斥一般,林琅脑子里滚雷一般,心想该不会是说错话了?!却见眼前之人眉毛一扬,道:“本该如此。”
 
“……”本该如此个屁啊!这人是有多自恋!
 
林琅心底升起的无限情意泡泡,瞬间啪叽让他拍碎了,愤愤然道:“你什么眼神,能把人看成石头!”这傻鸟榆木脑袋,怎么就不说看到的也是他呢?!他心中有些恼,再也不去看那玉像,转而在四周寻摸起来。
 
望仙台不过是浅海中一块巨石,传说无论潮涨潮落,地面都几乎与水面相平,诡异之极。再看那玉像,与地面岩石无缝相接,浑然天成。如今想来,果然是天道的鬼斧神工才能做到。
 
“在找什么?”林如鸾看他绕着望仙台转了一圈,一言不发,不由问道。
 
“自然是找……啊!”林琅正站在边上往海里看着,忽而脚下一滑,扑通落水,亏得某人眼疾手快,将他揽回。
 
林琅虚惊一场,正展了笑容要去哄某人的黑脸,却见方才跌落的位置海水涌动,沸腾一般,愈发厉害,而后从中喷吐出一具尸体。
 
“找到了!”林琅叫道,连忙要凑过去,却被某人拦了,冷声道:“站着别动,我去探个究竟。”
 
说着将浮尸提上,只见和往日雨锦绣带去之的尸体一样,尸身完好,并无腐烂,面目陌生,血线竖立。林琅忍不住开了天眼去看那涌出的位置,登时骇得胸口一击重拳。
 
“这下方全是尸体。”他莫名一股寒意涌上,牙齿打颤。
 
难道这望仙台,要变成望尸台?!
 
“莫非此处是无尽山出口之一?”林如鸾瞳孔一缩,喃喃一句,道:“我下去一探,你与影辰呆着,莫乱跑。”
 
林琅犹豫道:“要是有危险,就别理会,此行找回我娘便好。”
 
林如鸾微微点头,嘴里念了句什么,御剑往海中而去,那海水瞬间凹下一坑,并不沾他身。林琅见之稍稍安心,乖乖地与影辰坐在玉像脚下靠着,集中精神,天眼跟随他一直向下深入。
 
渐渐的,那深处隐隐现出个轮廓,绵延山脉,几有万里之遥,层叠遮挡,随着海水动荡时隐时现。看得林琅颇费力气,不一会便觉精神疲惫,收回了天眼。正靠着影辰昏昏欲睡之时,岸上有人喝道:“什么人擅闯望仙台!”
 
林琅被这一惊,眼皮又惫懒打开。只见来人不过十余,为首之人虽外衫发白,穿戴颇为俭朴,连配剑也无,却仪表堂堂,器宇不凡。一看便知是圣子岛的,还极有可能是个人物。林琅看着这人一派正气,并不如何慌张,打起精神,思量着用什么说辞打发人。
 
那人脚下轻点,便比手下先一步飞掠而来,近处看了林琅,顿时眼神变了,惊喜道:“怎的是你?”
 
林琅一头雾水,心中搜寻一番,对此人毫无印象,不由多了三分警惕。这人看着是正直,就怕见着他美貌,长了歪心眼!
 
那人却一面喜孜孜地迎上前来,一面道:“霜妹!”
 
林琅心中一个炸雷顿响,这人定是认得他娘!
 
对了!圣子岛既然号令飞鱼封锁了海线,罗轻霜要想去海外五仙坊,必然也要进圣子岛拿通行令!那么林氏夫妇也在岛上无疑了?
 
第101章
 
林琅奇怪的是,自己一身男装,还有明显的喉结,这人怎么会把他认成女人?他眼珠咕噜直转,拦住了要赶人的影辰。
 
“霜妹,你跟我来,我带你走!”这人凑近来,竟是拉着他便走。
 
林琅一惊,慌忙甩手。幸而这人虽狂浪,却挺温柔,任由他甩了,无奈地回头哄道:“你怕仙姥?放心,我让人把她们拖住了,这才寻你来的。”
 
明明人高马大的,却对他做低了姿态,虽是目光一直在他身上,倒也不显色气。那炽热而又小心翼翼的眼神,像是对待青梅竹马的恋人一般……林琅奇怪极了。罗轻霜当年身为五仙坊圣女,终日披着面纱,南海应当无人能识才对。圣女虽与圣子岛联系密切,但素来也只有婚配者才相互见过面。这人难道……
 
林琅想到这,明白了一层——这人恐怕便是当年罗轻霜被指定的道侣!定然也是个圣子!这倒是可以好好利用利用……
 
他寻思着,却没在这人身上找到通行令,再看其他护卫,同样并无佩戴令牌,郁闷不已。怎样诓他拿来呢?这人对罗轻霜定然熟悉得很,话是不能说的,否则声音很快会暴露。
 
再仔细想想,他才恍然,这圣子岛的功法必然是能克制和驱使鱼群的,自然不惧飞鱼,也就无需佩戴通行令。只有外来修士,功法内息迥异,鱼群才会攻击。
 
林琅一面摇头回应,一面眼神滴溜在他身上转,总算见着他腰间挂了一枚鱼形玉坠,登时大亮。通行令其实并无特殊之处,也不过是附了圣子岛的特殊气息而已。这人玉佩若是常年佩戴,多少回沾染些主人气息,说不定会有用呢?
 
他这琢磨的瞬间,眼神早在那玉佩上扫了好机会,那男子更是心细如发,立即意会了,毫不犹豫地扯下塞到他手里,笑眯了眼道:“霜妹喜欢这个?这原本也该是你的。拿去无妨。”
 
这人倒是大方得很……林琅又指指他插在腰间的一把短剑,青铜似的剑鞘上点缀着宝珠,光看那眼球大的黑色玉润珠,散发一圈蓝晕,素而不俗,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给你,都给你!” 男子急忙道,颇为开心的样子。
 
林琅也不过逗个乐子,见他当真的,果然对自己亲娘爱慕得很,反而不好捉弄了——万一这人当真了怎么办?回头林妈定会把他大卸八块!
 
他推了回去,那男子登时眼神黯淡下来,表情快哭了,着急道:“霜妹,你别这样拒我,我……我……”
 
林琅缓缓后退之际,那随从后方有人道:“大哥!你跑到这里作甚!害我好找!”
 
人群中让开一人,林琅一见,便头大无比。
 
雨锦绣!
 
这么说来,方才与他拉扯的这男子,定然就是圣子岛七圣子之首——雨锦义无疑了。
 
这龙阳圣子一见他,眼神古怪,打量几眼,又有几分色相,原本冷厉的脸色缓和下来,笑着对雨锦义道:“我当大哥怎的正事不干,跑这来了,原来是遇见了老相好。”
 
雨锦义似有些不好意思,小声斥道:“胡说,霜妹听了生气!”
 
“哦,那大哥还不快领了美人回去?此处尸潮就快涌现,危险得很,还是尽早回了岛上好。”雨锦绣耐心道,那态度哄小孩似的,关切中掩饰不住的爱戴,完全不似与罗轻霜对话时那般刁钻圆滑。
 
雨锦义闻言,便期期艾艾地看向林琅,见着他退缩,犹豫不敢上前。倒是雨锦绣毫无顾忌,快步上前便是一扯。抓了他腕间,颇为暧昧地摩挲两把,林琅顿时大惊。这人恐怕是认出他假装罗轻霜来了!否则哪来的狗胆敢摸罗轻霜的手?!
 
换做林妈的性子,此时定然勃然大怒,反手把这登徒浪子的魔爪给剁了。林琅心里七上八下的,这要不反抗,完全不符合林妈的性格,恐怕骗不过这雨锦义,要是反抗,他这点弱鸡力气……
 
然而这人得寸进尺,就快顺杆爬摸到手肘里了,林琅怒而瞪他,实在忍不住踹他两脚。几乎要口脚并用之时,雨锦义见着他瞪眼那模样,又是一阵恍惚,大步跨过,慌忙把弟弟的手掰走了,托着林琅发红的手腕,呼呼吹两口气,道:“霜儿疼不疼?”
 
又回头凶了一句弟弟:“你怎能欺负她?!”
 
林琅脸色古怪,心想这人莫不是个傻的?若是林妈的老相好,岂会不知她是个狂暴恐龙,压根不惧这点拿捏。
 
雨锦绣却顺势放了手,走过一旁,看着海面脸色沉重道:“尸潮来了,大哥快先回避!”
 
林琅好奇地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喷出第一具尸体的那处水面又是一番波动,而后浮尸如同被捅破了窝的蚂蚁一般涌出,海浪翻起,声势浩大,将浮尸掀到了望仙台之上。
 
几人勃然变色,雨锦义飞快拉过林琅,带着飞掠到了岸上,远远望着,一面安慰他道:“霜妹,此地不干净,不如跟我回岛上吧。”
 
林琅见着浮尸数量几乎上百,暗暗心惊,一面焦灼地开了天眼向下望,寻找林如鸾的踪迹。哪知海里密密匝匝的,除了浮尸,还有前来啃噬浮尸的飞鱼。这鱼儿得了雨锦绣号令,纷纷大了胆子,放开肚子吃起来。鱼群层层遮挡,令他看得颇为吃力,再深入下去,见了无尽山的虚影,便有些头晕脑胀,只好收回。
 
好在影辰一直跟随,看他眼色行事,让他稍稍放心。小凤凰大约忌惮雨家兄弟,完全不敢吱声,装起雏鸟来了。
 
那魔头神通广大,总不至于被这浮尸埋掉吧?林琅看着玉像默默想,先前嫌它碍眼,此时人不在身旁,倒是成了寄托。
 
不多时,浮尸就被鱼群吃了个精光,海面风浪逐渐静下,雨锦绣即刻带着人回返,道:“大哥再不回去,母亲怕是要生气了。”
 
又不怀好意地看着林琅道:“既然美人寻回来了,大哥也该放心了,往后别再跟着那五个老太婆瞎转。”
 
雨锦义傻呵呵道:“放心,放心!”
 
林琅发愁得很,那魔头还不回来,他是去是留呢?留在这只怕反而令雨锦绣生疑,可要是去了圣子岛,那魔头回来不见人,大发脾气,结果被折腾的还是他。
 
他犹豫不决之时,雨锦绣又漫不经心道:“大哥,我早先就说你认错了,先前那人不过是师姐的儿子,这下见着正主,可信我了吧?”
 
而后假意与林琅擦肩而过,悄悄传音与他道:“想见你娘,便乖乖听话!”
 
林琅心中一震,林氏夫妇果然在岛上!心中计较一番,与影辰对了个颜色,偷偷做一番手势,示意他在这等人回来传了消息,再来找他。然后愤愤撇开雨锦绣暗中偷摸的小动作,转而去跟上雨锦义。
 
他背上包裹里还带着煞身头颅,倒是有些底气。只是雨锦绣此人甚是狡猾,又是个色胚,此时看穿他却不揭发,反而虚言哄他大哥,定然是对他有兴趣了。
 
哼,想打劳资主意,让你下半生“性”趣全无!
 
收到小主人的暗示,影辰即刻隐去了身形,令想要落在后头寻衅的雨锦绣失去了目标,不得不抱憾而去。
 
这龙阳圣子竟还想打他家影刺的主意!林琅眼珠子朝他瞪得溜圆,反而收到几记暧昧的飞眼,气不打一处来。只恨自己说起话来不像亲娘,否则定要挑唆雨锦义教训他一番。
 
直至几人身形远去,影辰才又现身,看了看身后玉像,跪下滴血画了个符,待黑烟升起,缠绕到玉像之上,他便低声道:“殿主,我等何时动手?”
 
“无尽山出。”那声音虚虚实实道。
 
小凤凰凝神听着,不知鬼话所言,豆眼眯起道:“小影刺,说的什么悄悄话?”
 
影辰眨眨眼道:“你会飞。”
 
小凤凰傲娇地扭头“哼”道:“不会!”
 
影辰便挠挠她的下巴,弄得它舒服得眯了眼,便放在玉像脚下,走到岸边。
 
卧着的小凤凰失去了柔软坐垫,不舒服地从湿地上站了起来,抖抖短毛,奇怪道:“你去哪?”
 
“找他。”影辰道,纵身一跃,入海无踪。
 
小凤凰惊诧之下,一直慵懒的团子身躯难得跑动起来,站在岸边往水里看,惊疑不定。她见了一番水中飞鱼啃噬浮尸的景象,也知海底不安全,心想藏头露尾的家伙这样冒失下去了,岂不是连骨头也不剩?
 
这小家伙说找他,到底指的是去找那凶鸟,还是让她去找那林小凤凰?
 
向来不喜水的凤凰抬起沾了海水的脚爪,抖抖两下,嘀咕着昂头挺胸,练声似的“啾啾”两声,颇为犹豫地助跑了一阵,眼看就快落水,体内力量依然提不起来,慌忙尖叫急停。
 
孰知尖叫出口,转而变成了一声急促婉转的成熟凤鸣。凤凰一身短毛飞快簌簌变长,借着海风鼓翅而起,贴着海面滑过,堪堪落在对岸,又很快恢复了毛绒鸡崽的模样。
 
小凤凰惊魂未定地站稳了,狐疑地回望一眼那鸟头人身的玉像,抖落水珠,急急地循着足迹而去。
 
第102章
 
林琅耳朵一动,诧异地回头,差点就脱口而出“你们有没有听到凤凰叫声?”幸而狠狠咬了舌头,刹住了。而后偷看两个圣子的反应,果然也面有异色,确定了心中猜测。
 
此间凤凰,除了那只小秃鸟,还有谁?那蠢鸟为何忽然急叫起来,莫非影辰那边出了事?林琅忐忑不已,偷偷摸出袖中符篆,只见各自完好,又暗自镇定下来。心想那两人自保应当没问题,他倒是杞人忧天了。
 
雨锦绣看着他的小动作,又是兴味盎然地凑过去道:“这是什么符,给我瞧瞧?”边说边扭腰撞他。
 
林琅慌忙转过另一侧,隔着雨锦义瞪他。心想等找到了林妈,定然要放出头颅把这厮屁股咬几个洞。
 
雨锦绣哈哈大笑,踏入海中方舟。这小船全靠飞鱼在水下推动,行进迅速,不过几句话功夫,林琅便见着前方巨大岛屿上,楼阁殿宇,比之凡间帝王之宫还要繁华,再加之海雾袅袅,胜似仙境。
 
林琅还未到岸,远远见着一艘挂了五彩仙幡的大船在靠岸,眼皮便直跳。
 
这是五仙坊的圣女行宫!
 
五仙坊虽与圣子岛往来甚密,也绝少出动行宫。因为圣子岛圣子不止一位,五仙坊却只有一个圣女,历来当做神像一般供着,也从不见外人。
 
这番大动静,该不会是来将假扮他的林妈押回去的?
 
林琅见那坊船正好下来几人,其中一个颇为年老,被众女扶着,地位颇为尊贵的样子,看气派极似五姥之一,便忐忑地在圣子岛一众人中躲躲闪闪。没想到躲藏中挨了一屁股踹,踉跄奔出人群,恰好与那老妪撞了个面。
 
五仙坊一群女修见他容颜,有蓦然愣住的,有看着媚然嫣笑的,还有皱眉不悦的,更有一人惊叫道:“姥姥,那小子怎么逃出来了?!”
 
那小子……林妈居然已经到了五仙坊手上?!这母老虎脑子进水也就算了,林爹是怎么看老婆的?林琅腹诽着,悄摸后退,已有一女长袖一裹,气势汹汹而来,要把他抓回去。
 
“放肆!我看谁敢无礼?!”雨锦义大喝一声,将人拉过身后,随手一切,素缕化作碎片,将其中暗藏的银针也给反弹了回去。
 
那银针一落地,随即消失不见,留下一片密匝针痕,显然不是普通金针,而是真气所化。
 
林琅自从被连云山庄使了一诈,痛了几夜,再也不敢随意挨揍了,悄然躲到了人墙之后。雨锦义这一声吼,手下早已明了,将他围护起来。
 
“地姥,前番我要人,你们非说那人不是霜妹,如今我自己找来的人,又碍着诸位姐妹何事了,竟要加害于他?” 雨锦义脸色黑沉道。
 
“大哥,既然五仙坊的姐妹觉得此人更像,咱们不妨把这小子换了师姐回来?”雨锦绣慢条斯理道。
 
那老妪隔着人缝看过林琅,犹疑不定。五姥各有子弟,罗轻霜是仙姥带出来的,与她接触不多,并不熟悉。更何况这次要抓的还是她儿子,更无从辨认真假。
 
然而地姥对雨锦义的痴症早有听闻。
 
此人早年本与罗轻霜结对,哪知心爱的女人中途叛教而出,不知所踪,自此时而清醒时而迷糊,见着相似之人便迷恋不已。这事细说起来,过错还在于五仙坊,是以五姥对他始终有些愧疚,地姥也不想与他为难。
 
再者,此前雨锦绣已寻了好些面貌相似的男子,想要换人。这番再来一个,纵然再像,五姥也不敢信了。毕竟手上的人可是无影宗宗主亲自送来的,看平日里那紧张样,说不是亲儿,谁信呢?
 
“走罢。”地姥心思打转,最终淡然摆手去了。
 
林琅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半,一面跟着雨锦绣两人进去,一面留心路线。陆地门派他早随着林爹晃遍了,各派山门都熟悉得很,唯独这南海,林妈当年爱恨纠葛之地,他从未来过,一路走来就有些不安。
 
这圣子岛中竟然靠的全是传送阵!
 
这可就不好摸清地图了。林琅遗憾想着,被领到了一处行宫,而后被雨锦义一口一个“霜妹”,絮絮叨叨烦得不行,好不容易打发他出去弄吃的去了,急忙将头颅找出来,道:“傻鸟?”
 
“唔。”头颅闷声道,似乎有些不高兴。
 
“你去替我找找,我娘被关在何处?”林琅道。
 
头颅:“唔。”
 
连着两声敷衍的“唔”,林琅也听出不对劲了,转念一想,讨好道:“我想你啦。”
 
头颅果然愉悦了些:“你等着。”
 
说罢幽幽漂浮了出去,几乎同一时间,雨锦义与他擦肩而入。林琅正大惊,却发现这人似乎没看到头颅似的,笑吟吟托了酒菜径直朝他走来。
 
林琅便盘算着假装与他饮酒,心想把这人灌醉,便不用装得如此辛苦了。哪知雨锦义酒量非常,尽管听话地喝了许多,依然面不改色,言行如常。林琅只得苦恼地闷头吃东西,吃着吃着,忽而没了动静,不由诧异抬头。
 
这人眼神……
 
“像……”雨锦义喃喃道,“你与她真是像。”
 
林琅如遭雷击,手中筷子掉地,喉中噎住了,咳得如同风浪中颠簸的小船,时刻都有沉陷的危险。
 
这人是看穿了么?!
 
只是呓语吧……
 
林琅用力咳着,顺势掩盖些慌乱。
 
雨锦义慌忙又是捶背又是倒水,待他咳过起来,呆看半晌,慨叹道:“跟你娘果然一个模样,人虽小,吃着如狼似虎。”
 
“!!”林琅这下确认了,这人是真认出来了!但他依旧不说话,继续吃吃吃装傻。
 
雨锦义又道:“放心,我会救她的。你在这委屈几天,等她来了,我自会放你走。”
 
见林琅依旧警惕,他又恍惚地端看了一阵,约莫是借着林琅的脸回忆往昔情人。看着看着,竟是忍不住抬手摸了上去,林琅正撇开,恰好遇着雨锦绣带了两个护卫大咧咧走入,撞了一幕,立即笑哈哈地道:“哎呀坏了大哥好事,小弟有罪!这就出去!你们继续,继续!”
 
林琅尴尬得很,又不敢出声辩解,见他身后两个带着面具的护卫均投来冷眼,戏谑之意不言而喻。
 
“你怎么来了?”雨锦义讪讪缩手,正色道:“霜妹累了,让她休息。”
 
雨锦绣倒是个听话的小弟,和兄长勾肩搭背地走了。林琅虚惊出一身冷汗,还未擦掉,又见雨锦绣晃悠回来了,大摇大摆地坐下,取了桌上酒盏斟满,笑眯眯道:“师姐就不陪小弟喝一杯?”
 
林琅早已用过酒水,并无问题,便坦然喝了,瞪眼表示送客。
 
“怎么不说话?”雨锦绣笑中带色,竟起身坐到了他身旁。“是不会说话还是……”
 
这人竟敢动手捏他脸!林琅一掌愤怒打去,反而被抓住了,让那厮亲了几口才松开,脸黑了,再也忍不下去,起身便要大骂:“你这……”
 
“你咳咳……”林琅捂着喉咙咳两下,忽而呆了。
 
“说不出话了?” 雨锦绣一把揪过他,推倒在小榻上,软软贴了笑语道:“你既然想骗我大哥,那就成全你,以后都不必开口,一直骗下去,和我兄弟俩过一辈子不就好了。”
 
啊啊啊这阴险小人!过一辈子又是什么意思?!林琅挣不得力,出不得声,又惊又气。
 
雨锦绣似乎看出了他的疑问,笑道:“我大哥清醒着呢,他明知你不是师姐,不过是放在眼前寻个安慰。我也没那么傻——”
 
他将手探入林琅衣襟里,吃吃低笑道:“你这么好的壳子,放着摆设岂不可惜?不如与我一同……啊!!”
 
突如其来的惨叫声让两个护卫都惊动了一番,却被雨锦绣及时止住了,眼神阴恻地看着林琅,舔了舔手上鲜血道:“有意思,不愧是师姐的种,销魂得很。”
 
销魂你个大头鬼!同你大爷快活去吧!林琅擦擦嘴角的血,怒目瞪着,一会想可惜了这圣子骨头有些硬,否则咬断这氵壬手可不知解决了多少同胞。一会又想这人不仅断袖还猥琐,简直恶心透了,又呸呸呸地吐。
 
“小弟!你怎么还在这!父亲找你……你手怎的了?”雨锦义忽然回来,见了两人古怪样,脸色变道:“莫不是与她打架了?”
 
“没事,方才碎了个杯子,我替师姐收拾了。”雨锦绣满不在乎道,给林琅丢了个“等着瞧”的眼色,哄着兄长离开了。
 
林琅这下可完全不敢碰桌上的食物了,苦哈哈地蹲在榻上,心想这雨锦绣实在是个阴险流氓,如此呆下去不是办法,等头颅回来了,尽早离开才是。
 
他这一夜紧张兮兮的,就怕龙阳圣子再来骚扰,完全不敢睡,缩在角落里,听到动静便惊得一跳。然而几回均是雨锦义来给他送东西,如是来回几次,他只是摇头不语,不敢碰更不敢吃,弄得此人着急不已。
 
林琅便在他手上写了罗轻霜的名字,这人心领神会,面上肃然,发了一通誓言:“放心,我若找不到她,绝不回来见你!”
 
林琅:“……” 大哥你乱发什么誓,你不回来,雨锦绣岂不是更有恃无恐么!
 
林琅又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一晚上哀怨地在墙上画了无数圈圈——诅咒某个龙阳圣子不举。
 
雨锦义这行宫宽大,夜间尤其冷清,微小的声音也听得一清二楚,夜间不时有奇怪的隐隐哭声,好似鬼魂低吟一般。然而林琅自小习惯了影刺鬼魅般出没,并不怎么害怕,倒是雨锦绣几天没来,他乐得轻松,百无聊赖地画着解闷。那护卫虽每日给他带来酒水饭菜,却不敢吃喝,只怕再中一招。
 
雨锦义果真是守信之人,八成找五姥要人不成,愣是没敢来找林琅。倒是雨锦绣又来了,林琅直念晦气。
 
“小乖乖就这般嫌弃我?还是真想爬我大哥的床?”雨锦绣这次却不是一个人来的,怀中还搂了个,披头散发的,看得不慎清楚是男是女。
 
林琅连瞪也懒得瞪了,见他不接近,继续从容地画他的圈圈叉叉,把钢叉小人也带上了,可见对此人痛恨至极。
 
没想到雨锦绣此番来却没动他,只是吩咐换了些行宫里的装饰摆设,诸如盆景、屏风、花瓶等等,林琅纳闷极了。这龙阳圣子是转性了?
 
又看他与那不男不女之人腻歪得火热,暗暗松口气。兴许这人有了新欢,便不会再来缠他?林琅一身神经紧绷,直至他布置完毕,也没见动静,反而又古怪起来。这人不动手脚,似乎不大可能?
 
他疑神疑鬼地开始检查起被置换过的物品来,没曾想身后忽然伸了一只手,遮住他眼睛,有个声音娇滴滴道:“林郎,猜猜我是谁?”
 
林琅:“……”
 
这声音熟悉中带点陌生,是敌是友?而且,这一幕似乎在哪见过……
 
第103章
 
“……”林琅迅速回头时,已不见了那人身影,唯有个带了银色面具的护卫守在门口,见他目光扫过,微微转过脸,冷冷瞟了他一眼。
 
林琅真是恼火极了。先前无人守门之时,他也并没跑,如今安了个门神是怎么回事?
 
他偏就要出去瞧瞧!
 
正巧他已没了耐心,身上早已弹尽粮绝,肚子又饿惨了,寻思着不如自己出去打探消息,一面找点吃的。于是气咻咻地大步出门而去。
 
走到门口,他还特意停下示威了一番,见护卫并无动静,立即跑步开溜——
 
自然是没溜动的。
 
那无耻的护卫,居然背后出手!林琅欲哭无泪地被提着按回了床榻上,点了穴,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改而守在床边的护卫。
 
接下来的几天,林琅悲剧地发现,自己的活动范围被缩小了!除了雨锦绣进来调戏几句时,这护卫会提前替他解开穴道之外,其余时间都被固定在了床上。
 
那送来的饭菜,也被强行灌下吃光为止。林琅这下再也不用考虑食物中毒的问题了。直挺挺地躺尸,每日用那幽怨的眼神盯着他。这要怎么解开才好……
 
幸好此人大约得了雨锦义的吩咐,对自己似乎并无恶意,甚至并无放浪之举,否则林琅怕是要同归于尽——
 
林如鸾那魔头在他全身画遍了符咒,扬言仅有自己能碰,但凡他敢出轨与人做羞羞之事,定然被爆得渣都不剩。若不是给他留了点脸,只怕先前雨锦义那一摸,他已经归西了。
 
那魔头的疑心病能不能好了?!林琅生无可恋地卧床,心中打着算盘,忽而睁眼大放光彩。他加快了喘息,挤出点泪光。虽说不出话,但喉咙里发出不明意味的声音,比言语更为暧昧。
 
看这人如何能把持得住!
 
他自然是不相信某人会在他身上画致命符咒的,否则岂不赔了夫人?!
 
他哼唧了一番,那护卫瞟过几眼,竟无动于衷。林琅恼得很,只当还不够像,想象了一番与某人纠缠的场景。嘴唇微张,呻吟出口,那护卫果然看得久了些,喉结微微一动。
 
有戏!
 
林琅卖力表演着,身体竟真的热起来。演了半天,那护卫只是紧紧盯着,而他……不对劲。他竟有这么饥渴么,想象一下那魔头也能……硬起来!
 
这下尴尬了!林琅已感觉无声黑暗中那护卫的气息急促了些,然而自己有了反应,他却又不想用这招了。实在羞耻!啊啊啊全是那魔头害的!
 
令他瞠目结舌的是,护卫竟是盯着他顶起的帐篷几眼,而后飞快给他解了穴,快步走了出去,像是转移阵地了。
 
林琅:“……”他这算是色诱成功还是失败?
 
且不管他,得先熄火才是。呜呜呜怎的还是越来越热,那魔头怎么还不来!
 
另一处雅致小筑里,雨锦绣正懒洋洋地斜倚着饮酒,对那侍酒的美艳女子道:“先前那药可放好了?”
 
“已有七日,想来也该发作了,只怕那美人如今正难受得紧,绣大人可是要去摘果实了?”美艳女子掩嘴媚笑道。
 
“嗯,替我去乌青宫取些东西送过来,若是迟了,你便只好代他受罪了。”雨锦绣色眼一眯道。他身边这新人倒也妙,就是媚态过了些,不知勾搭过多少男人,哪比得师姐家那位新鲜刺激?
 
“小人求之不得呢。”女子娇笑道,起身礼退。
 
雨锦绣摇荡酒杯,想着待会要干的事,莫名体内就起了邪火,沾了两口酒,按捺不住兴奋,豁然起身而去。
 
在他离去之后,那美艳女子复又悄摸回返,探头而入,寻摸四周物品。“藏哪去了?”她喃喃低语着,摸着地面的暗格,却不过是些情趣之物,不禁暗恼,这龙阳圣子当真奇葩,四处设了暗格,竟为的放这些东西!
 
她苦恼之中,肩上搭了只沉重大手,登时僵住。
 
“解药?”那人道。
 
女子闻言一松,慌忙转身下拜道:“大……大人,上次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饶了我吧嘤嘤嘤。”
 
“闭嘴。”带着面具的男人朝他伸手,“拿来。”
 
美艳女子摸出一颗药丸,恭敬呈上。手中之物即刻消失,一抬头那人也不见了踪影。她捂住了心口,嘀咕道:“妈呀,怎的冤家一个个都来了。”
 
先前她与雨锦绣同去,见到那老冤家,暗暗留下,正待招呼(报复),眨眼之间却被这人提了出去,一刀架了脖子上。好在眼尖认出了这煞星,否则便一命呜呼了。
 
女子悄然走出,摇身一晃,纤细身姿壮硕起来,又变成了个白衣护卫,大摇大摆在行宫之间穿行。
 
那护卫哪去了?
 
林琅头昏发热了半天,没见人回来,又是纳闷又是庆幸。这人先前如此紧张,如今就不怕自己趁机跑了?然而他现下的确顾不得跑路。
 
他敢肯定,这里的东西一定有问题!否则这毒药怎会压不下去!他只怕这药性还会加重,完全不敢出去见人,万一到时遇着人便想抱,岂不是更糟糕?
 
他纠结又难受地在榻上翻滚,忽而听到奇怪的脚步声。细碎而轻微。这行宫冷清得跟鬼屋一样,他听力已练得敏锐非常。
 
林琅艰难地杵着某根棍子,躲到门后藏起,抄起个顺手的花瓶,暗搓搓等着。
 
门半天没开,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扒拉在门上?林琅举了一会花瓶,手已算了,身上又热得难受,终于忍不住自己开了条缝,往外瞄了一眼。
 
没人?
 
他纳闷着,忽而有个声音颇为生气道:“啾?”
 
林琅这才低头,发现了正往门缝挤,却因为太胖卡在中间的小凤凰,顿时啼笑皆非。这蠢鸟怎么找来了?
 
“啾!氵壬贼,还不快开门!”小凤凰挣扎恼道。
 
林琅面不改色地夹紧了棍子,开了门探头,没发现影辰,有些失望,一脚将它扒拉进来,又赶紧回到床榻上蜷着,掩饰尴尬。
 
影辰怎的没跟着?他郁闷地想。就算那魔头丢了,影刺不至于笨头笨脑地傻等吧。
 
“那凶鸟没上来,小刺猬也下海去了。”小凤凰主动报告了,疑神疑鬼地转转脑袋,“啾”地打个了喷嚏道:“这地方有些奇怪的味道。”
 
果然这空气中混了某些药味!难怪他怎么也泻不下火,平日巡逻的大队护卫也不见了。
 
林琅眼珠直转,蘸酒在桌上写了个“头”。
 
小凤凰打个激灵,脖子一缩道:“未曾见着那头颅,倒是见着个醉鬼朝你这来了。”
 
醉鬼……莫不是雨锦绣?!林琅头大得很,那色胆包天的家伙,见了他这幅模样,定然没那护卫能忍。
 
他目中寒光一闪,忽而抓住了小凤凰的脖子,弄得它连声惊叫。“你想作甚?”
 
林琅指了指嘴。
 
小凤凰惊怒道:“我好心来报信,你竟要吃我?!”
 
“……”蠢鸟就是蠢鸟!林琅这下是真想咬下它脑袋了。
 
沉重的大门“吱呀”响起,听那轻浮的脚步声,林琅便知是谁,慌忙把凤凰藏到身后,静静装睡。
 
“小呀小美人,睡得可还好?”雨锦绣调笑道,“哥哥来陪你啦。”
 
他身上不知什么香味,诱惑得很,越是接近,林琅越觉得身上燥热得难受。这事他被夜无极耍过好几回,早已忍功一流,怕就怕眼前的人忍不住。
 
“哎呀,你这模样可比瞪眼时可爱多了。”雨锦绣邪邪笑道,“我忍不住想让师姐看看,你说怎么办?”
 
啊啊啊这流氓圣子!竟想流氓到他亲娘面前去!
 
林琅发出强烈抗议的怪声,却被他飞快地抗在肩上,径直走到窗边,召了飞鱼坐骑,一掠而去。
 
这飞鱼非海中活物,而是炼制成的飞行法宝,体型颇大,速度与在海中不遑多让。林琅但见景物飞掠,什么也没看清,眼前一汪湖水放大,飞鱼一头扎入了水中。
 
他下意识地屏息,却发现并没有呛水。原来这飞鱼自行起了一层薄膜似的结界,阻隔了水流。
 
湖底豁然是别样的宫阁楼宇,林琅见了便是咯噔一下。林妈竟是被藏在这水底宫殿!难怪头颅去了许久也不回,想来完全没料到会在水下。
 
宫殿群也有结界护着,一落地,便有白衣护卫迎上,苦恼地道:“大人,你可算来了,那位不见了!”
 
林琅心中大喜。林妈逃出去了?这下可好,不会让她看到丑样了。
 
哪知雨锦绣吃惊再问:“是谁不见了?”
 
那守卫道:“无影宗那位大人!”
 
林琅也是跟着一惊。这是说的林爹失踪了么?夫妇俩这是唱的什么戏……
 
“那小子近来可好?”雨锦绣又问,别有用心地托了托身上人的屁股。
 
林琅身下某个地方被他肩膀一硌,恼得很,心想回头找个时机,定要把这人屁股大卸八块!
 
“好得很。”护卫看着他肩上的人,又犹豫道,“绣大人带了人,只怕不方便。五姥已说了,决不可放外人进来。”
 
雨锦绣横眉哼道:“这是我圣子岛的地盘,我爱带谁不行!”说罢却又小声鬼祟道:“那天姥可在?”
 
护卫颇为会意地咳嗽一声,以手掩嘴低声道:“绣大人放心!圣女明日驾临,五姥已全离开,准备迎接去了。”
 
雨锦绣一听,立即打了个飞哨,色迷迷道:“甚好!抓了大的来了小的,这下本圣子可有福了!” 说罢脚步轻快往深处去。
 
这海底宫名为鱼肠宫,真是名副其实,绕得林琅头晕眼花,这才见着海底天,到了个小花园里。隐隐听到两人私语,然而……似乎是两个女声?
 
那其中一个是罗轻霜,另一个却是轻灵欢快得很。
 
雨锦绣大摇大摆的步姿瞬间一扭,压低了腰身,鬼鬼祟祟地借着花木隐蔽,而后把林琅放在了灌木中,对他做了个嘘声的手势,蹑手蹑脚钻出去,整整衣衫,又变回了那高贵的圣子仪态,喜滋滋地昂首而入。
 
这么好的机会,怎能不跑?!林琅忍着药性,艰难地爬起来,正撞上一双腿。抬头一看,一个面具护卫不知何时竟站在眼前,目光冷冽,一副“敢跑便打晕了事”的气派。
 
林琅讪讪缩了回去,郁闷地团成一团,咬牙切齿地一面试着解决,一面咒骂。忽而那人弯身而下,往他嘴里拍了什么东西,苦涩得很。
 
“毒药。”那人生涩地道。
 
林琅又苦又气。这鬼地方,竟连护卫也欺负他!
 
另一只手偷偷摸进了怀里。自从玉镯被某人据为己有之后,他便养成了在身上藏东西的习惯。这龙阳圣子只顾着贪恋他美色,压根没搜过他的身,好得很!
 
第104章
 
林琅摸了摸,身上符篆不少,炎爆符是个不错的玩意,把这群白鱼通通炸成黑鱼,呵呵!
 
他正捏了符,去取腰间灵石,却听到小屋的动静,登时一顿。
 
“师姐,今儿可是装腻了?”
 
雨锦绣毫不客气地踹门而入,屋中静默了一会,忽而有破竹之声,而后听得罗轻霜大骂道:“你个断袖,竟敢趁着五姥在旁调戏老娘,看我断了你命根!”
 
雨锦绣想是被踹飞了,噗通一声掉地,惊讶道:“你怎不装了?不哑了?谁给你的解药?!”
 
“哼,老娘既是装的,当然自带解药。” 罗轻霜气势汹汹地出来,身后跟着个蒙了面纱的女子,两人双双提了一把剑,笑吟吟道:“绣绣今日前来,可是想领教我姐妹二人的龙剑?二龙戏珠如何?”
 
雨锦绣心中又爱又怕。
 
他虽是个断袖,却也颇为喜欢女扮男装的美人,是以罗轻霜扮了儿子往五仙坊自投罗网,再加以易容,活脱脱的美男子,那扮相让他心痒得很。怕的是这两女一个泼辣得很,先前为了迷惑五姥,这才故意吃了哑药不说话,让他占了点上风。如今不装了,定然会狠心整死他。另一个带着面纱的,正是五仙坊圣女,罗轻月。看似温婉,实则阴柔可怕。
 
这两女当年在五仙坊,感情好得如胶似漆,专门创了一套剑法,整的就是忘恩负义的男子。二龙戏珠,戏的那可是命根!是以雨锦绣闻言,胯下一凉,立即回身往花木丛里钻去,拖出了林琅,得意道:“师姐敢戏我的珠,我就把这小子给戏了,大家礼尚往来!”
 
罗轻霜一见林琅那模样,登时气不打一处来。“兔崽子,让你呆家里!跑出来作甚?!我让林凝看紧你,谁那么大胆子放人!”
 
林琅有苦说不出,心想林凝那丫头整日做着统治宗门、号令影刺的大梦,巴不得赶他出门呢,亲娘你这是所托非人啊!
 
“师姐,他中了我圣子岛的‘鱼双飞’,雌丸在我这。你若把我杀了,谁给你儿子解毒?”雨锦绣趁机威胁道。
 
林琅一听,心中凉意骤起。
 
这“鱼双飞”是情欲之药,分雌雄二丸,两人分服了,互为解药,必须行欢才能解开,随便找人发泄是没用的。他什么时候吃的药丸?!真是掉了大坑里了!
 
罗轻霜脸色变幻一番,与身后姐妹嘀咕两句,冷笑道:“你这药丸既分雌雄,男女二人服了,自然非两人行欢不可。可你跟我儿都是男的,药效也定然减半,服了又如何!我把儿媳妇叫来,替他解了就是!一次解不了来数次!”
 
林琅:“……”亲娘啊,你忘了自个儿媳妇也是个男的了么?!还数次……这坑儿的娘!
 
“什么?!他何时娶了媳妇!我竟不知道!”雨锦绣大怒道,“师姐你太不够意思了,竟连点机会也不肯给我!”
 
“你觊觎老娘不成,就想沾我儿子,想得美!”罗轻霜看着儿子面色红透,目光迷离,显然药效已到了劲头上,只怕到时烧坏了,别说断袖,连男人也做不成,只好让步道:“你把解药拿来,师姐给你寻个新欢。”
 
“师姐想给你那儿媳妇?”雨锦绣冷哼道,“我要是不给,当面把你儿子给做了,又如何?别忘了这是圣子岛,不是无影宗。”
 
说罢,他呼哨一声,身后迅速排了一堆白衣护卫。他得意地低头便要吻下。却见怀中的人羞涩地脑袋一歪,主动往他怀里钻去。雨锦绣非但没生气,反而哈哈大笑道:“师姐你看,令郎可是喜欢得紧!”
 
罗轻霜气得白脸如黑锅,怒喝着一剑掷了去,被身后的圣女拦抱了,大骂道:“林小浪,不要脸了是吧?!你若是把鸾儿气走了,还过不过日子了!”
 
这亲娘对那魔头可真是好得紧……林琅暗暗纳闷,但正节骨眼上,不敢多虑,努力做着小动作。
 
“跟着我有什么不好?我这圣子岛上什么都不缺,就缺美人!啊,真舒……”雨锦绣让怀中人挠得热血沸腾,邪火上来,忍不住感叹一声,正想立刻寻个好地方消受,哪知胸前一股滚烫的力量膨胀,顿觉不妙。
 
伴着一声爆破之音,强大的气流把两人硬生生炸开了。
 
“哈哈哈哈!”罗轻霜转而大笑,倩影一晃,到了林琅身边,边捉边道:“就你这蠢脑子,想要我儿雌伏,可没那么容易!啊混蛋,敢与老娘抢人!”
 
她正得意着,冷不丁那队护卫里掠出个人影,把林琅抢过,轻轻在她肩头一推,跑了没影。不禁又是恼怒,又是古怪。
 
飞鱼卫出手与影刺相当,对敌人绝无留手,这人推了她一下,看似出招,却半点真气也没带上。再有,既然掳了人,也该归队才是,怎的反而扔下主子自己跑了?看起来就像是……
 
雨锦绣猝不及防被炸了一层黑,怒得浑身发抖。正待发令拿人,忽而见自己护卫中掠出一人,从罗轻霜手上抢走了人,怒气消了些,暗道还是自己人会办事。于是若无其事地起身,从护卫手中接过外袍遮了丑,不屑道:“师姐可看着了?非我圣子岛之人,想跑出我这鱼肠宫可不容易。”
 
又看了一眼面纱女子,没好气道:“圣女也请回吧。否则我便不陪你俩玩了,将师姐这猫腻告知五姥,再把小侄儿给办了,送给五姥。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圣女款款几步,到了罗轻霜身前,轻柔地抚过她水嫩的脸庞,道:“什么小侄儿?我姐姐并没生什么男孩,小琅本是女子,为了继承宗主大位,这才对外宣称为男,五姥可是明白得很……”
 
雨锦绣没想到这两女人一合谋,竟还能想出如此荒唐的说辞,登时怒气攻心,差点吐血,阴森道:“哼!待我把小侄儿找出来,到时人证在,何愁五姥不认!”
 
这海底四周均是飞鱼,只认圣子岛之人,但有陌生气息闯入,定然会引起骚乱,惊动守卫,是以他认定了那护卫是自己人,林琅就算这会跑了,也跑不出这海底,不以为意,吩咐了飞鱼卫去寻人,自行疗伤去了。
 
待他走了,圣女小声道:“师姐,那人还在附近。”
 
罗轻霜惊道:“当真,在哪?”
 
面纱女子静默一阵,又道:“走了。可要小妹去抓回来?”
 
“不必。”罗轻霜看了看肩头一张三角黄纸符,微笑摇头道,“他二人有能耐得很。”
 
林琅虽一身黑,仍然灼热不已,身上已是快炸了。即便当初被夜无极玩弄之时,也没遇着如此厉害的药,再忍下去,恐怕就要不能自理了。忍还是不忍?可即便不忍,跟眼前这护卫将就了,不得解药,也无济于事。呜呜呜……
 
他被这护卫抱着飞窜,一路呜咽,忽而两人分开了,身上一凉。原来是那护卫将他扔进了一处小池中。
 
但这水治不了病根,没一会林琅又火热起来,连池水也给热温了。他喘息着呛了几口水,很快又被那人捞起,一手在他身上搓弄,登时气急。这走狗竟胆大如斯,掳走他是为了干这事?!
 
池中立了个假山,那护卫便将他按在假山后,搓澡似的将他摸了一遍。嗯?不对……似乎真是在给他洗澡!林琅双目迷离,已经看不清人,喉咙滚动,发出低吼道:“滚……开!”
 
那人反而将他压在假山上,紧紧贴住了,灼热的气息在他耳畔道:“乖小琅……”
 
林琅怔然一愣,反应过来,用力回抱,像是怕他跑了。又像是确认真假一般,无力地在他脖子边咬了两下,闻到熟悉的气息,哽咽不已:“你怎么才回来,跑哪鬼混去了,我差点要死了……”
 
“嗯……本座就这么让你欲死欲仙?”林如鸾揭了碍事的面具,与他面庞相蹭着低笑道。
 
这人,原来一直在他身边……林琅情意高涨,已说不出话,再也忍不住,放任身体与他纠缠。海底天色不显,也不知弄了几次,又到了什么时辰,林琅毫无知觉,只是死死抱了人不放。
 
黑暗中隐约有人在交谈,林琅下意识地不悦,捏捏蹭蹭,发觉人还在抱着自己,便安心地眼也不睁,就这样靠着闭目养神。
 
“锦绣,这是第几次尸潮了?”
 
“今儿当有八十一了。”
 
听到“尸潮”二字,林琅豁然睁眼,正欲探头,即刻被按住,被柔软的唇虚虚堵了嘴。
 
“……”听墙角的功夫,这人竟也要干这种事!林琅愤愤然想撇开,奈何身上那药仍有余韵,身体不自觉地愉悦,便任由他去了。
 
那苍老的声音又道:“那钥匙可还在?”
 
雨锦绣道:“孩儿藏得好好的呢,只是岛上近日来了不少偷儿,眼见心烦。”
 
“无妨,尸潮已过,时不待人,明日即刻出发往无尽山,布告各方,闭岛。”
 
此后再无声息。林琅才发觉自己倚着某人,正在一处昏暗的珠宝阁中。雨锦绣似乎已经离去,独余那老者。然而林琅偷眼望去,发现那发出声音的亮光处,是一只奇大无比的贝类生物。更奇怪的是,那晶亮的贝壳半张,其中却是只老龟。
 
“走了。”林如鸾就着唇往他嘴里送气,轻轻道,竟毫不躲避地按着方才雨锦绣离去的路线穿行而去。
 
闭目的老龟微微张了条缝,无悲无喜的声音道:“西山主?”
 
第105章
 
林如鸾脚步微滞,又很快掠步,并未回应。林琅忍不住探头回去,只见那扇门关闭之际,阁中珠宝盒忽而全数打开,亮如白昼,将老龟吞没其中。汹涌如潮的气流涌出,赶人似的向他们冲袭而来。
 
混乱之中,林琅只觉得手上似乎多了个东西。
 
两人寻了个地方躲起来,林琅仔细一看是颗黑色珠子,不似珍珠,轻若无物。
 
“避水珠?”林琅嘀咕道。
 
“不是,不知何物。”林如鸾看了一眼道,“但南山主与我井水不犯河水,速来疏离,不会送你好东西。”
 
“……”那是无尽山之主?送人不送好东西,这老龟真缺心眼。
 
林琅郁闷:“那扔了?”
 
“你想留便留,想扔也无妨。”林如鸾嘴上说得随意,眼神却紧紧盯着。
 
林琅嘿嘿笑着在他眼前晃晃,而后收起来,道:“我收了,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林如鸾撇过头,低声喃喃:“天意如此……”
 
“什么?”林琅没听清后一句,收了东西,思量道:“咱们怎么救人?我爹似乎失踪了,要不先找着他。”
 
“不必,爹娘此次前来,恐怕不光是为了你的事。无尽山现世,各派云集前往探宝,无影宗自然也不例外。我二人跟着,暗中帮手便好。” 林如鸾道。
 
“要去捞一票么?”林琅问。身为一只修为废,他对探宝的兴趣其实不大,还是保命要紧。
 
“你想去便去。”
 
林琅想了想道:“还是去吧。”总归放心不下啊。
 
再看看天空,飞鱼来往甚密,不禁愁道:“可是如何出去?”这么多飞鱼,一旦出了结界,立刻就会把他们围住吃大餐吧。
 
他掏出了从雨锦义身上搜刮来的鱼形玉佩,狐疑道:“也不知圣子身上这玩意能蒙混过关不?”
 
林如鸾闻言,随手夺过,一道抛物线扔了老远出去,冷哼道:“不能!”
 
林琅:“……”你试过了么就说不能!劳资特么好不容易骗来的东西啊,就这么给扔了!
 
林如鸾看他带着怨气的眼神,看样子颇想捡回来,狠狠拧过了下巴道:“净想着他人,可是昨晚上没要够?”
 
“哦。”林琅面无表情道:“是谁眼睁睁看着本公子被人调戏的?是谁在我欲火焚身时冷眼旁观,不管不顾……”
 
“怪就怪你那模样太好看。”林如鸾嘴角一勾笑了,捏捏他气鼓鼓的脸,指了指上方。
 
“休想转移话……咦,雨锦绣那厮动作怎的如此快!”林琅看去,只见几条飞鱼一同升空,隐约见其中有两个女子,林妈便在其中。
 
“无尽山将出,自然赶着去抢真宝贝,圣子怎会有心思寻欢作乐?”林如鸾漫不经心道,“这便走吧。”
 
林琅顿时又有把云佩捡回来的冲动,却被他带着飞至结界处,手里一物划开,登时海水涌入,很快又再度分开。
 
林琅惊奇道:“你手上什么东西?”
 
“什么也没有。”又是一道抛物线出去。
 
这回林琅看清了,那枚鱼形玉佩!这魔头在耍他呢,方才压根没扔,此时扔的才是真货!
 
“……”林琅缩在他怀里,见飞鱼团团涌来,没敢说话。
 
下方白色的身影走动,似乎已经发现了他们,林琅心中一紧,又见一道绿色的阴影横扫而过,将飞鱼驱散不少。眨眼之间,两人已在一条长蛇背上。
 
这蛇身粗壮无比,比那鱼肠宫的回廊还要巨大,想来也是只大妖,难怪飞鱼见了纷纷退让,敢看不敢上。所以林如鸾这魔头是这样进来的?
 
直至上了岸,林琅才看清那浮在海面的巨蛇,身侧各有两翼,看起来不但会游水,还会飞?
 
“这是我座下四风兽,风筝。”林如鸾想道。
 
那蛇竟是闭着眼睛的,闻言看向林琅,点头似行礼,沉下水去。
 
“唔,不能送咱么一程么?”林琅遗憾地看着水下逐渐消失的阴影道。这大蛇显然不惧飞鱼,在海中行事可方便多了。
 
“风筝不能出水,否则引天下大旱。”林如鸾道。
 
林琅:“……”这魔头手下都是如此凶残之辈,叫人怎么用?!
 
再远远望去,远处圣子岛停靠的大船缓缓而动。五仙坊竟这么快就离去了?!
 
林琅急眼道:“快,怎么跟上去?要是跟丢了,我可不知道五仙岛的位置啊!”
 
“无妨。圣子岛与五仙坊同气连枝,自然有人知道在哪。” 林如鸾淡然道,“再说,五仙坊未必会回去,圣女既出,看来是要直取无尽山。”
 
“这倒是!对了,雨锦义定然知道在哪!”林琅恍然悟道,腰后立即挨了一掐,随即改口,“唔,要不,找找我爹,定然知道!”
 
林如鸾笑道:“爹见了你,只怕正事也不干了,即刻押着你回去,亲自守着。你真想去找他?”
 
林琅一下子闭嘴了。林爹是真能干出这种事。
 
“咱们回去找钥匙。”林如鸾淡淡道。
 
“什么钥匙?”林琅跟在他身后,做贼似的,小声道。一面腹诽这魔头真是当大王惯了,隐身符都用得这么光明正大。如今岛上正一拨一拨的修士往外走,看来各派都想掺一脚。这魔头就不怕被人发现了?
 
林琅小心翼翼地与他混在来往传送阵的飞鱼卫当中,正忧心着,就见对面阵中出来一批背负剑匣的人马,当中还有几个熟悉的面孔,登时慌了。再看那其中老者,可不就是连云山庄的老庄主?
 
这群家伙可是拿了隐身符去研究,万一被看穿了……他这么想着,艰难地吞口水,看看闲散淡定的某人,再看看另一边……嗯?
 
连向明似乎视若无睹,倒是那老庄主瞥了他一眼。弄得林琅心惊肉跳——结果竟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莫非只是巧合?
 
他一路惴惴思索,才发现两人竟回到了原先所在的行宫。
 
“钥匙在这?”林琅奇怪道。这地方十分普通,若说藏宝贝,怎么轮也轮不到这吧。
 
“知道消息的人在这。”林如鸾与他一同榻上坐着,悠哉道。“那是无尽山的钥匙,那老王八既然想从我手上偷钥匙,自然也得付出另一把钥匙。”
 
“你手上,莫非是通天山的钥匙么?怎的被偷了?”林琅好奇道。
 
林如鸾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道:“是另一把。我那钥匙,可与别人不同。”
 
林琅被他看得汗毛竖起,寻思半天,寒心道:“莫非是我体内……”
 
那黑色的小钥匙!然而……
 
“那不是影辰给的么?”
 
“影辰给了你什么?”林如鸾懒洋洋地端了酒,怪道。
 
林琅天眼自我检视一番,并无钥匙的踪影,只得含糊道:“没什么,他总喜欢做些小玩意送我。”
 
林如鸾便不再追究,默默饮酒。
 
“那人何时到?”林琅是个坐不住的,不一会便没了耐心,在四周寻摸起来。
 
他想起那天雨锦绣将此处不少物件都换了,藏在其中也说不定。便饶有兴致地一会琢磨屏风,一会将花盆给翻了底朝天,连土也给倒了再装回去。折腾得不亦乐乎,直至他在地上几块砖阁下搜出了几样东西。这些盒子不是玉雕就是镶嵌宝石,一看就是贵重之物。
 
“快看!我找着好东……啊!”林琅嚷嚷着,兴致勃勃地打开其中一个盒子,忽然被亮瞎了眼似的,惨叫一声,手一抖当即扔了出去。
 
被林如鸾眼疾手快地接了去,一看其中物品,当即捏起了那晶莹剔透的羞物,笑道:“嗯,果然是好东西。原来小琅喜欢这个?”
 
林琅窘迫不已,只觉丢脸至极,恨不得把自己塞到那暗格里。装着若无其事道:“哎呀这盒子朴素,定然是正经东西。”
 
这次他可学聪明了,悄悄开一条缝偷觑一番,见着无可疑之物,这才松了口气打开。只见其中是各色珍珠,大小不一,虽说玉润非常,但看起来稀松平常,为何会藏暗格里去呢?再看底下还有两枚核桃,更是莫名其妙。
 
那边某人却阴险地道:“拿过来我瞧瞧。”
 
林琅不知他诡计,巴巴地全端了过去,一副好学的模样,正经盘坐着。哪知却被一把扯了去,箍在怀里。
 
林如鸾热切道:“可想知道如何用?本座教你,这珠子用在那处秒得很……”
 
接下来的内容林琅听得面红耳赤,偏偏这人不光说,还非要动手演示一番。林琅哪里经得住这新鲜玩意,慌忙道:“这这这地方不安全,改日再说!万一让那厮发现了……还不住手,我可咬人了!!”
 
这魔头发情起来简直不可理喻!林琅狠狠咬了他一口,这才脱身而去,离他远远的,心想还是把这些污污的玩意重新藏起来的好。
 
脚才点地,大门吱呀一声半开了。林琅先是一僵,见那门后露出个美艳女子的脑袋,愣了愣。这女人似曾相识,该不会又是……
 
他来不及对应记忆中前主的相好,慌忙转身做眼下最重要的事——将所有玩意一股脑全收入宝盒扣上!
 
第106章
 
那美艳女子先是娇声叫了一声:“林郎~”而后见他举动,顿时噗嗤笑道:“哎呀,可是打扰了二位情趣?”
 
林琅一听她暧昧的口气,便知东西被看出了,赧怒得很。心想这龙阳圣子真是人不在也能坑他一把,往后得远远躲着才是。
 
又想起方才这女人称呼,似乎对他熟稔得很,不禁怪道:“咱们认识么?”
 
“林琅说的哪里话。”美艳女子掩口笑道,缓缓转了个身,再转过脸时幽怨道:“负心人,当真把人家给忘啦。”
 
声音同那张脸一道变了男人,林琅闻之色变,慌忙又滚回了林如鸾身边,颤声道:“胡、胡菲菲,你怎的阴魂不散!”
 
这狐妖没死就罢了,捡回了小命,好好的涂灵山不待,怎么跑南海来和雨锦绣泡在一块了?
 
“嘻嘻,人家想你嘛!”胡菲菲嘟着嘴,跺脚扭捏道。
 
林琅知道这狐狸素来狡猾,说的全是哄人的话,并不当真。再说,听着如此肉麻的娘娘腔,鸡皮疙瘩已起了一身,因此冷漠以对,并无回应。然而还是被醋意十足的某人给掐了腰,不禁瞪起狐妖来。
 
“东西可拿来了?”林如鸾板起脸道。狐妖性氵壬,见了谁都想撩。他前番不过想看看林琅出丑的跳脚模样,可爱得很,才假装不理。这会儿再看戏,狐妖就要蹬鼻子上脸了,哪里还会客气?
 
胡菲菲听他语气不悦,想起从前断尾的惨事,腿已自软了,扑通跪下,瑟瑟发抖道:“大、大王,那物着实不好找,小的翻遍了此处行宫,均不见踪影。”
 
“哼!”林如鸾冷语道,“我看你是没上心,怎么,不想知道狐王消息了?”
 
“大王可有我父消息了?!”胡菲菲惊喜抬头,见他一副凶脸,又哆嗦着低了下去,道:“这些天我与他形影不离,沾衣共枕,当真毫无所获。雨锦绣此人看似浪荡轻浮,实则心思沉稳,丝毫不露端倪。”
 
“依你看,如何能让他掉以轻心?”林琅插嘴道。他细细想来,这狐妖可男可女,当初可不光坑了前主,还把不少门派子弟都迷住了,一脚踏几船,骗走了不少山门重宝,手段非常,定然有办法对付这好色的龙阳圣子。
 
“此人喜好美色,然而中过我媚术,毫无吐露,想来已看破我身份,此后提防得很,只是想吊着我寻欢,才不揭穿。若是换个绝色女子,讨得他欢心,未必不能成功。”
 
胡菲菲说着,暧昧地舔了下唇,眼神猥琐地看着林琅道:“唔,若是换了林郎这等极品,又柔弱无力,全然无装的,定能成功。”
 
林琅虽恼她目光,还是道:“行吧,我去摆平他。”
 
此时有林如鸾一旁护着,即便有闪失,也能及时把他抢回去。
 
林如鸾却手一拦,淡淡道:“我去。”
 
一人一狐有些傻眼,心想就这人淡漠的模样,还想勾引人,不吓跑人便好啦。狐妖不敢否决,唯有林琅疑道:“你会撩人吗你?”
 
“怎么,本座不是把你撩到手了?”某人剑眉一扬,惩罚式地又捏了把他的脸。
 
林琅一脸火辣,不再多言,心里却好奇得很,这魔头对别人能有感觉吗?
 
林如鸾已对狐妖挥手道:“你去叫人。”
 
狐妖屁颠颠去了,林琅道:“你就这样让狐狸去请人,那色胚岂不怀疑?”
 
“狐妖自有手段。倒是你,需得藏起来,一会儿天眼搜搜他身上。你若有发现,便叫狐妖来打断那厮。”
 
这魔头淡定得很,让林琅没得说头,只得乖乖听话行事,贴了隐身符,又担心道:“圣子会不会察觉我气息。”
 
“不必担心,狐妖自会圆场。”
 
两人计策已定。林琅出了门去,很快又探进头来警告道:“你可不许假戏真做!”
 
过一会又冒头:“不许脱衣服!”
 
“不许亲嘴!”
 
“不许搂搂抱抱!”
 
林如鸾通通微笑摆手道:“都依你!”
 
林琅愤愤地躲回去了,平静下来,回想自己方才怨气之下说的话,不由乐了。这魔头不能动手动嘴,倒要看他怎么勾人!
 
廊道里很快传来两个脚步声。
 
“大人呀,那人可是人家发现的,到时可别忘了让人家也尝尝。”狐妖娇媚的声音道。
 
“哦?那要看是不是跟你说的一样美如……”雨锦绣这次却没搂着她,看来不是识破了狐妖,就是与他玩腻了。此时脸色颇不耐烦,拐到行宫门口漫不经心地一瞥,随即呆住了。
 
“大人,人家说的可对?”狐妖小声吃吃笑道,“若是拿下了,可别忘了人家好处!”
 
雨锦绣看呆一阵,同手同脚地进去了,继续傻愣站着,看酒案后饮酒之人,一脸痴迷。
 
林如鸾此时正赤了脚坐在榻上,一脚曲起撑着手肘,提着酒壶仰头灌酒。他已脱了外袍,衣襟微敞,露出中间一线玉白胸膛,颇为诱人。酒水从口中溢出,流泻而下,湿了衣襟,贴在胸前……
 
呵呵,这魔头想来湿身诱惑么?!林琅恼着恼着,莫名想起先前与这人在池中欢愉时全身湿了的模样,身上忍不住热起来,慌忙挪开目光,转而盯紧了雨锦绣,毫不客气地一眼将他扒光了。
 
这人身材倒也健美,否则当真辣眼。林琅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到他身上物事,然而一无所获。这混蛋两手空空,除了手上一只戒指疑似个空间宝贝,别的什么也没带。空间戒指带着主人印记,他若是强行突破,立即会被察觉,动不得。
 
只能靠这魔头了啊……林琅遗憾道。
 
那边林如鸾灌了一通,放下酒壶,两颊微红,似有些微醉之意,昂首轻佻地瞟了雨锦绣一眼,不屑地再喝两口,左手悠哉悠哉地荡了一枚鱼形玉坠。
 
那魔头竟一直没扔!却总骗他扔了!那明明是他的啊啊啊!林琅见了便来气。
 
雨锦绣见着那玉坠便回了点神,眼神晦暗不明。圣子的专有佩饰,他岂能认不出?
 
候在门口的狐妖小声道:“大人,就是那偷儿!他还偷了您赏我的宝贝呐,可别忘了替我拿回来!”
 
雨锦绣摆摆手,脸一板喝道:“哪来的小贼!见了本圣子还不跑!”
 
林琅:“……” 这圣子脑袋被驴踢了吧?谁家被偷了东西还教唆贼跑路的?
 
哪知这人下一刻拉了笑脸道:“既不想跑,那便留下与本公子作陪!若是陪得好,我就当没看到,如何?”
 
说着已是迫不及待地快步去,坐在林如鸾身畔,装模作样地抢过他的酒壶——
 
拿酒壶就拿酒壶,摸人手做什么?!林琅看着窝火。
 
雨锦绣殷勤地斟了酒,色迷迷地端了给他,手指不易察觉地在其中点了点。
 
林琅这天眼专注之下,任何细微动作放大非常,登时明白了,恐怕他先前就是这样中招的!正一个劲地默念“不要喝”,就见某人毫不客气地劈手夺过,一仰而尽,而后不满地哼道:“圣子?这般小气!”
 
呵,这人还嫌中毒不够深是么?!不过……也不知装的还是真喝出来的,这魔头醉后的声音倒是没那么冰冷刺人了,语气稍微软糯,带了些沙哑,倒添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媚色。
 
林琅听得内心痒痒,心想往后倒是要找个机会灌醉他,听个饱。
 
雨锦绣哪还把持得住?当即迫不及待地抬手一推——
 
啊啊啊这魔头竟真的任他推倒了,什么意思?!林琅眼里已瞪出了火,压根没记着自己任务了。
 
林如鸾人虽倒了,手里却还软软捉着酒杯,躺在榻上,见雨锦绣倾身俯下便要亲要摸,忽而抬脚抵住了他胸口,轻哼道:“如此放肆,你可知我是谁?”
 
雨锦绣见着他躺下,胸膛又露一片春色,不似他平日欢好之人那般羸弱,倒是个体魄强健的,更是心动。他往常即便给小倌们服了药,也撑不多时,这人看着便是个耐折腾的!
 
于是假意逢迎道:“美人儿还有名号?”
 
林如鸾冷笑一声道:“我是夜无极。”
 
雨锦绣瞬间僵了一下。
 
林琅这边见他一推一抵,心情起起伏伏的,听到这话又是一吓。这魔头如此谎报,就不怕雨锦绣把他绑起来么?!
 
“夜无极……”雨锦绣喃喃一声,似乎辨认了几眼,又恢复了色相笑哈哈道:“本圣子可是见过,哪比得过美人你呢?”说着语气急促地捉了林如鸾在他身上挪动的脚。
 
林琅明知这人是借着调戏搜他身,然而见那脚抵着某个要害部位,还是眼中喷火,恨不得冲进去手撕了两人。
 
林如鸾轻笑一声,脚下轻轻按了按,雨锦绣哪里还忍得,大吼一声扑上。又被敏捷地躲过,在他背后摸了一把。两人如是纠缠一番,雨锦绣始终不能得手。林琅也压根没心思寻东西了,醋意满满,已在脑中将某人绑起来鞭打了无数遍。
 
“美人这是何意?若再不从,我可不客气了!”雨锦绣终于没了耐心,眼神凌厉起来,五爪狠狠抓去。却被林如鸾飞快伸手入他怀里,摸出个东西,两人双双愣住了。
 
若是普通的玩意,雨锦绣定然不会如此吃惊,更不会收手,然而那东西说普通不普通,是个翠色欲滴的——
 
啊啊啊玉势!
 
林琅已经临近暴走边缘,再仔细看看,内心的咆哮忽而又戛然而止。那该死的愚蠢的傻鸟,竟好巧不巧地抓了这寻欢物件,正好把雨锦绣的狠劲给化掉了。最重要的是,玉势里有个钥匙状的玩意!
 
林琅急忙揭了隐身符,朝着狐妖使眼神打手势,结果这蠢狐狸竟跟他抛起媚眼来了!
 
幸而狐妖还算知道惧怕某人氵壬威,飞了几眼,朝着门里急切叫道:“大人,五仙坊那老太婆要见你呐!”
 
雨锦绣见着美人拿的是支玉势,颇有些暗示,正喜上眉梢,听了这传话便叹晦气。奈何五仙坊的面子不能不给,讪讪起身,对林如鸾软语哄道:“美人等会,我去去便来。”
 
林如鸾看起来颇为不满,随手扔掉了玉势,翻身侧向内里,似在赌气的样子。
 
雨锦绣看着他后襟半露雪白,百爪挠心地恨叹一番,对门口的狐妖吩咐道:“看着他!”
 
匆匆整了衣衫,最后警告一句:“不许偷吃!”匆忙而去。
 
林琅早早盯着那玉势的抛物线,记住了方位,只待人一走,便飞快进去找到了。果然这玉势之中藏着把银色小钥匙,大喜过望,回头对床上之人道:“东西到手,咱们走!”
 
这一看却是古怪。这不过转眼之间,床上不知何时已不见了林如鸾,却多了另外一人!
 
第107章
 
这小孩儿约莫三四岁,坐在宽大的衣物堆里茫然四顾,见着林琅,傻傻地歪头盯着,半晌道:“你是我爹吗?”
 
林琅看着他身上披的宽大衣袍,正是林如鸾的,古怪至极。那魔头不可能招呼不打就走,更不可能一声不吭丢下他。这衣服是他的,那这小孩……
 
“我不是你爹。”林琅先是摇头,而后问道:“你叫什么?”
 
小人儿好奇地爬近了,上下打量他,小胖手煞有介事地抵着下巴,连连点头,像是想好了一般,天真的目光期待道:“我叫林鸷。那你愿意做我爹吗?”
 
“……”这这这名字!这长相!果真是那魔头?!
 
林琅眼珠一转,嘿嘿笑道:“我是你老公,怎能做你爹?”
 
小林鸷睁大眼睛道:“真的?”
 
而后又迷茫道:“老公是什么?”
 
这魔头不但变小了,人还变傻了?林琅想了想,哄道:“就是和你一起吃一起睡一起洗澡,干什么都能在一块的。”
 
“哦哦哦!”小家伙高兴地站起来,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老婆!”
 
林琅:“……”说好的老公呢!这魔头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故意装的?
 
然而小孩模样的林如鸾实在软糯可爱,乖巧得很,完全不似成人后那般,动不动杀气逼人,自带冷体质。这一亲也毫无色情意味,林琅有种莫名的欢喜和满足——他绝不承认内心在雀跃,以后可百般蹂躏这魔头了!
 
“林鸷。”他笑眯眯唤道,“再亲这边。”
 
“嗳!”小家伙毫不犹豫地吧唧一下,亲了个响。
 
林琅高兴得飞起,见他衣物宽大已穿不得,便裁短了外袍给他将就穿着。正美美欣赏自己杰作,狐妖忽而进来道:“大王还没好?再不走,那厮回来了可不好……大王呢?”
 
她说着忽而断了话头,看看那煞星全无踪影,却多了个无害的小孩,立即话锋一转,盯着林琅手上玉势,扭腰过来,细声细气道:“林郎可是想用这与我寻欢?哎呀人家求之不得呢……”
 
这狐狸如此狡猾胆大,竟一眼没见着林如鸾,便敢翻脸了!林琅知她意图,慌忙退入床榻,将玉势藏到身后,恼怒道:“胡菲菲,你敢碰我,我我我有符!炸死你喔!”
 
他说着,身后的手却是飞快寻摸了个宝盒,先前散落成堆的,摸了个玉势,调换一番,扣上宝盒,随即将那假冒的玉势紧握手里。
 
“你个负心郎这般狠心,枉我从前对你那般好!”胡菲菲娇媚的脸忽而一拧,变得扭曲可怕,厉声道:“你给不给!不给老娘活剥了你,先做后杀,再挂在岛上当旗帜!”
 
林琅打个哆嗦,惧怕地往里退缩,与小林鸷挤成一团,从背后拿出玉势,犹豫一番,眼见狐妖要扑上,慌忙扔给她道:“给你给你!别过来啊!”
 
狐妖看着他一脸委屈,又颇有不甘地看着东西的模样,娇笑两声,拾起来收了,却不离去,舔舔红唇,换了男声道:“既然东西给了,林郎大方点,不如人也给了吧!人家可以配合你哦!”
 
“……”早该知道这狐狸是个得寸进尺不讲信用的!林琅怒火中烧,虽然身上画了有咒语,不怕他动真格的,但几次三番被这狐妖忽悠,实在窝火,便往腰间去摸符咒。
 
“你想动我老婆?”小林鸷虎视眈眈半天,忽而出声道,将两人目光吸引了去。
 
这人虽变小了,却还知道护着自己,倒是个真心的。林琅感慨着,却听这小人气鼓鼓地伸手道:“给钱!”差点儿跌下床去。
 
胡菲菲愕然一阵,好笑道:“小鬼,给钱你就把他让给我么?”
 
小林鸷伸手半天,见她毫无掏钱的意思,两手一拍,生气道:“就知道又是个没钱来偷我老婆的!”
 
他双掌再一开,中间拈了个纸人出来,一把拍向狐妖。
 
那纸人轻飘飘贴在身上,陡然亮起一圈黄光,胡菲菲惨然尖叫一声,露出了狐狸尾巴,很快整个狐身完全暴露,呜呜哀鸣一声逃窜而去。
 
林琅见了纸人,更加肯定,这小人定是林如鸾变的无疑了。当下拿了真钥匙,一道隐身符贴上他额头,拉着他蹑手蹑脚出去。
 
两人隐形穿梭而出,传送阵倒是好混,这出海可就麻烦了,各派宝船已相继离开,剩下的唯有圣子岛与五仙坊两方。不一会,雨锦绣气势汹汹地掠上船去,破口大骂,显然方才回去扑了个空,正在大发脾气。林琅刚要接近脚收了回来,无奈看向另一边。
 
五仙坊那彩船如今空荡得很,大约先前已走了一艘,如今不剩什么人。林琅暗暗观察,只见女修时而走动,未见五姥踪影,便抱了身边小人,鬼鬼祟祟溜上船去,碰碰运气。
 
大白天的,这船明明装扮得浓妆艳抹的女子一般,船上行宫却是昏暗冷清,各色纱曼飞舞,中央长桌前似乎坐了个人。面蒙轻纱,像是圣女。林琅只怕是五姥当中扮嫩的那位天姥,小心翼翼地天眼瞧去,几乎同时,那面纱上的明眸望了过来。
 
这女子定是圣女!否则怎能第一时间便发现了他窥探?!林琅所惊诧的却不止是这个,而是——那女子的真面目,竟和林妈无二!
 
所以她们二人,原来是双胞姐妹么?那眼前这人到底是……林琅见她目光不移,却又不声张,有些犹豫。
 
“咦,又一个老婆。”脆生生的声音道,胖爪伸向了女子长桌上的点心。
 
那小魔头一个不留神,竟然忽然竟跑了出去!林琅差点没吓出心脏来。这小鬼还隐身着,取了点心屁颠颠地又跑回来,献宝道:“老婆,好吃的!”
 
“殿下,可是有妖怪?!”圣女身后屏风忽而转出两个女修,盯着凭空漂浮的点心道。
 
“无妨,是我有朋友到访,你们下去吧。”圣女终于出言道,紧紧盯着那悬空的点心一点点咬没了,忽而问:“小琅可还要?”
 
小林鸷立即又飞快过去,将桌上全扫空了,回来借花献佛。
 
林琅哭笑不得,猜着这圣女应当没有恶意,便近前去,面对面盘坐了,好奇道:“圣女如何认出我的?”
 
“你猜。”她道。目光颇为不善地盯着他身边正在狼吞虎咽的小林鸷。
 
“猜不出。”林琅老实道,心中却在咆哮。这圣女端着说什么废话呢?!
 
忽而她又问:“我听此人叫你老婆?”
 
林琅才刚点头,正欲解释,圣女忽而伸手,竟是一把拧住了他耳朵,转入屏风背后。林鸷见势不妙跟了上去。
 
疼疼疼疼啊!林琅内心一路哀嚎,这圣女跟林妈不愧是亲姐妹,这脾气这力气这手法,完全复制啊!
 
林琅被揪入了个黑暗的舱室,看起来像是牢房一般。心中便是一晕,这圣女到底是敌是友,怎么变脸如此之快?!
 
“林小浪,没人管着,你胆儿肥了是吧?!” 圣女恶狠狠道,声音忽而变了些。
 
林琅被他摔在一张破旧木椅上,看着圣女两手叉腰,一脚踏在他屁股边,莫名有种熟悉感。“你……”
 
“让你跟着鸾儿,你把他丢哪去了?!”圣女戳戳他脑袋质问道。
 
林琅惊道:“……娘?”
 
面纱悄然揭下,罗轻霜狠狠踹了儿子屁股一脚。“你什么本事都没有,怎的跑得比谁都勤?!你爹都让你甩后头了!”
 
林琅捂了屁股呼一声痛,慌忙道:“我爹还在岛上么?”
 
罗轻霜却不答,继续盘问:“鸾儿呢?”
 
林琅可怜巴巴地捂了脑袋又捂屁股,飞快指了指她身边小人。
 
罗轻霜诧异非常:“这怎会变成这样?”
 
“他喝了酒就成这模样了,我哪知道。”林琅郁闷道。
 
“哼,鸾儿那般乖巧,怎会醉酒。定是你灌的他!小兔崽子!”
 
“我没……哎哟!别扯耳朵,你儿子要破相的!”
 
“没错,就是他灌的。”一旁小人忽而声音低沉下来。
 
母女两个望过去,只见林如鸾依旧是那小人模样,只是眼神阴冷,浑身带着一股戾气,与先前那乖巧样大为不同。
 
“鸾儿?”罗轻霜小心唤道。
 
“娘。”他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声,气场仍是那般煞人。
 
罗轻霜松了口气,道:“你二人暂且躲在这,等你爹来了,便上鬼殿的船。”
 
林琅奇怪道:“娘怎会扮了圣女?”
 
“老娘乐意!”罗轻霜哼道,径直出去了,再次挥拳警告:“再让我见着你跑出来!往死里揍!”
 
林琅捂了耳朵,有些发憷地看着由白脸变黑脸的小林鸷。
 
“这船是诱饵。”小林鸷目光闪烁道,“五姥早就知道娘是假扮的,不过是将计就计,打算先把她绑了去,引你前来。若你不来,再绑一次,也好少个阻力。”
 
“哦。”
 
“你不担心?”
 
“哦。要是你没猜错五仙坊已经兵分两路,一路往无尽山把我娘当枪使一路跑到咱们老窝蹲着对吧?”林琅干巴巴地一口气替他说完了,郁闷道:“我娘那爆脾气,算计她的定然讨不到好,我比较关心的是——”
 
“你生什么气?”
 
“……”小人默然盘坐下,淡淡道:“我没生气。”
 
这还叫不生气?林琅郁闷道:“没生气你这么冷淡,先前那热乎劲哪去了?”
 
“先前是醉了。”小林鸷僵硬道。绷了脸片刻,又小声嘟囔道:“童子之身,如何亲热。”
 
林琅:“……”
 
第108章
 
南海一路行船,林琅觉得诡异至极。明明那天各门派的宝船纷纷驶出,如群鸟出笼,热闹非凡。然而一路行来,却未见任何一艘。
 
“这船该不会走错路线了?”林琅小声问。
 
“哪来的路?无尽山并无具体位置。时机未到,无论如何是看不到的。”林如鸾道。
 
“……”所以大家都要在海上瞎晃吗?这是要等瞎猫碰上死耗子?何年何月啊……
 
林琅哀叹不已。这样下去,他没在船上闷死,也得被某人玩弄死了。这魔头自从变回常人,每天借口要从他身上吸取仙元之气,对他愈发索取得过分。
 
这晚又是粘腻了一番,这人忽而脱了他上衣,背后寻摸一番,脸色不大好看。“你这印记又变了,可有不适反应?”
 
林琅自己一看,果然原先竖眼一般的红印,如今又成长了,看起来像朵半开的花。不禁纳闷道:“这玩意不痛不痒,到底什么用处?”
 
“这标记是金蝉成熟的标志。”林如鸾描画一番,眉头深皱道,“想必印记完全绽开之时,那人便会来夺你躯体。只是你这身体孱弱,金蝉成长实在太慢,那人未必能等到那时,应当会提前来找你。”
 
“千万记着印记与主人有联系,那人一旦接近,印记必然会有反应。你往后但有不适,不可瞒着。”
 
“我何时瞒过你……”林琅又被他趁机抱在怀里,哭笑不得。肌肤摩挲,令他暖意升起,暖得有些迷糊了。几乎又要被他玩弄之际,背心微微的凉意升起,他不舒服地往后蹭了蹭,想要取暖。然而已把某人蹭出了火,那印记却还是散发寒气似的,凉意扎人。不由挣扎坐起,无奈道:“你这傻鸟,莫不是乌鸦亲家,印记果真作祟了,快去看看外头可有人来。”
 
黑夜之中,竟有三艘大船相遇。
 
两人偷瞄几眼,见着一方是五仙坊标志的彩船,另一方则是连云山庄的龙舟,不由面面相觑。这两大派中难道有人会是印记的主人?
 
只见朦胧月光下,各船掠出几道人影,全都聚集到了圣女船上。
 
“月儿这些天可有生客造访?”这是天姥的声音!
 
“并无。”罗轻霜温婉回答。
 
“哈哈哈,各派都受了侵扰,没想到圣女此处人手虽少,倒是平安无事,可是有何秘法,还望不吝赐教!”这是连云山庄那位?
 
“我圣女行宫,乃是上古仙人所遗留,自然有些避害法门,可惜连我等五人也不知其中奥秘,老庄主若是能窥得奥妙,还请告知。”这声音稍显柔和的,似是仙姥。林琅仔细辨认着,印记仍在发作,却不知到底始作俑者是这几人,还是隐藏暗处的什么人?
 
“哈哈,那老朽可要一观。”
 
“此时夜深,老庄主当真有兴致,不妨明儿白日再来,月儿定当亲自奉陪。” 罗轻霜一惊,只怕这老头发现了儿子,连忙婉拒。
 
“怎好打扰圣女清修,今夜月色甚好,老朽随处走走,权当夜游了。”说着,这老头的声音竟渐渐逼近。
 
林琅静静听着,一面留心印记动静,怎奈脚步声不止一个,显然天姥和仙姥也作陪了。
 
两人正眼神相交,提防着有人下来,忽而听到头顶一声悦耳的咏叹:“啊……夜色,甚美!”
 
“那人又来了!”
 
“不,不是此人!”
 
“贼人休走!”
 
几乎同一时间,头顶喧哗起。刀剑声,呼喝声,真气划空之声交错,更奇怪的是还有沉重的“咚咚”之声,仿佛有人往船上扔了什么重物。若不是这行宫之船炼制材料特殊,当真结实,恐怕能被那东西戳个洞来。
 
林琅听得疑惑不已,却碍着上头几个老家伙,完全不敢开了天眼去瞧,只得按捺住,暗暗猜测。
 
那头一个想是月魔无疑了。这魔头好些日子不出,竟还能跟着他到了海上,真是匪夷所思。后来却还有几个沉重的,不似各派众人。又毫无咋呼之声,仿佛黑暗中的刺客……总不可能是林爹派来的?
 
两人静卧着,直等到上方战况结束了,那老庄主道:“看来圣女行宫也被盯上了,我看五姥还是多派些人手,免得伤了圣女。”
 
“幸而今夜我等前来查探,否则还真让那白衣人钻了空子。”天姥厉声道。“月儿这些天多留神,不得已便开启防御阵。”
 
仙姥弱弱道:“那此人……此魔又该如何?”
 
众人沉默了一阵,无人应答。
 
倒是月魔颇为雀跃地主动道:“啊,我在……何事?”
 
上头气氛陡然一僵。
 
林琅心头便是一阵暗笑。
 
半晌,罗轻霜才幽幽道:“夜已深,晚辈要歇下了。几位前辈自便?”
 
于是众人纷纷醒悟,一个个假装呵欠道:“啊,圣女说的极是……”
 
上头众人瞬间作鸟兽散,逃得可比来时快多了。林琅已经能想象到月魔那沮丧的小模样了,乐呵不止。等了半天无动静,偷偷探出头去,发现侍奉的女修早已见势不妙各自躲起来了。月魔正与罗轻霜纠缠着,背后灵似的,走哪跟哪。
 
罗轻霜脸色铁青,看起来很想暴走了,却极力忍着,只怕引爆月魔那乖张脾气。
 
林琅看着好笑,招招手轻唤一声,给她解了围。月魔即刻飞奔了过去,颇为激动:“啊……大小美人!”
 
“方才上边来了谁?”林琅问。
 
“死人!”月魔语气中有些惊惧。
 
林琅已开始摸透了月魔的语言套路,琢磨道:“难道是尸物?”
 
“方才不止一人。再说,听起来各派都遭了袭击。”林如鸾摇头,想了想道:“你可记得山谷里那群白衣人?”
 
林琅想想,惊道:“海中仙?!”
 
“无尽山出,海中仙怕是要趁机作乱,此行不太平。今夜即便打发走了,明夜恐怕还会来。”林如鸾思忖道。
 
“啊……又来!”月魔忽然惊起,飘出上方,立刻与一个白色影子缠斗起来。
 
这么快又来了?林琅探头出去,正好与一张白脸对上,惊得随手抓过一样东西杵了过去。待到看清时哭笑不得,竟是那支从雨锦绣身上得来的玉势。
 
白衣人的脸硬邦邦,毫无生气,被戳这一下毫无损伤。远处,三两个白衣人已将月魔围成了一团。但林琅这边,白衣人竟未直接出手,而是伸手夹住了林琅砸在脸上的玉势,猛力一夺。
 
林琅这才想起玉势里可是藏了钥匙的,心想这下要糟糕!幸而身后林如鸾伸手来援,魔子力大,最终赢过了白衣人,收回了玉势。另一手空中一拍,纸人忽悠悠贴在他面上,一向表情无波的白衣人终于面色扭曲,骤然发出“啊啊啊”的啸声。
 
海潮涌动,风浪骤起,竟连这沉稳的海上行宫也晃荡起来。林琅捂着耳朵道:“这是无尽山要出了吗?!”
 
“不可能。无尽山出世应有宝光,绝非如此!”林如鸾道,把他拖后,正待自己顶上,却见月魔被那啸声震得愤怒非常,弯月中赤色的红转而深沉,变成了乌黑之色,连忙将白衣人踹开,兀自躲下舱室。
 
“啊!!!”月魔似乎极其讨厌这啸声,抱头狂乱大呼:“今夜……无月!无月!”一连喊了两声无月,愤慨无比。
 
四周瞬间暗沉下来,林琅惊觉桌上的灯烛倏尔熄灭,再无一点亮光,实实在在的伸手不见五指。
 
若是他亲眼见着外头的海天异象,只怕更为骇然。
 
此时的海面,浪涛已平静下来,如同死水之镜。随着海中一轮黑月缓缓升起,原先围攻月魔的白衣人,瞬间消失。那附近大船上不知凶险,好奇出来观望的修士,见着这一幕,未来得及害怕,人已没了。
 
“这月魔的无月之界,竟已修成了。”林如鸾喃喃道,低声警告林琅决不可用天眼去偷窥。“这无月并非没有月亮,而是消失之月,看起来形同月蚀,实则月光无形遍布。此月是个活物,但凡被它见着,立即会被移入月魔的炼化空间。”
 
林琅难以置信道:“这么厉害……难道就没人能躲过?”
 
“自然有。”林如鸾笑道。
 
附近一处海域,黑影贴着海面缓缓飞行,每每有不长眼的飞鱼跃上,他张口便吞,颇为畅快。然而不一会,海面波光散去,硕大的黑色圆月升起,跳起的飞鱼瞬间飞快消失了。
 
多次咬空的头颅勃然大怒,冲天而起,向那黑月飞去时,天空忽而被撤下了帷幕,亮出了点点繁星。弯月藏在浮云背后,似有余悸地不肯出来。
 
四下又是死寂一片。林琅颇为好奇,却暗中又听到隐约啸声,只怕自己也被月魔给冤枉丢到他奇怪的空间里,死活不敢出去。
 
“方才倒是胆大,一个劲往外钻,如今怎的反被自己人给吓住了?”林如鸾嘲道,“这月魔尚幼,力量弱小,无月的笼罩之地不大,为时短暂,灵性也尚未觉醒,但凡遇到了,及时藏身便好。此时应当时间已过。”
 
“你没听到什么声音?”林琅闷闷道。
 
林如鸾凝神倾听。
 
海面浪声再起,鱼群再次活跃。头颅却因失去了空中目标,对食物已失去了兴趣。沮丧地乱转一通,怒吼起来:“凤凰——”
 
在他过处身后,一艘黑沉之色的破帆之船缓缓驶过,悄无声息,暗如幽灵,飞鱼见之,纷纷躲之不及。
 
第109章
 
“有人来了,我去探探。”林如鸾脸色凝重道,却被死死抱了大腿,不让出去。
 
“谁?”林琅拖不住人,只得悻悻起身,煞有介事地给他额上贴了一张隐身符。“好了,试验品,你可以去了!”
 
说完他又躲到了桌底去,探个脑袋出来。
 
林如鸾笑道:“无月之下,隐身符无用。”
 
话虽如此,还是转身便走,哪知门口探入月魔一轮闪闪发光的弯月,顿时愣了,嘀咕道:“难道错了……”
 
“美人……看!”月魔探了个脑袋进来,手里晃着个东西,得意道。
 
“凤凰!”那东西飞扑而来,把林琅撞得眼冒金星。
 
林琅看清满头湿哒哒的头颅,怒道:“傻鸟!交给你的任务呢?”
 
“唔……”头颅转过脸去看看外头偷窥的面纱女子,斩钉截铁道:“完成!”
 
林琅:“……”这货定是瞎撞上的,哼,下次定要记得给他加个时限!
 
月魔跳了进来,抗议道:“美人,他迷路……我找到的!”
 
头颅:“胡说!”
 
“科科……说谎!”月魔又是一副要掐架的姿态。
 
林琅二话不说站在了月魔一边,拍拍他肩膀:“干得好!”
 
且不论真假,这货不夸一夸,今夜这船恐怕会被掀翻,只好委屈一下头颅了。
 
“……”头颅二对一落败,闷闷地飞过林如鸾那边去了,开口道:“饿。”
 
月魔毫不示弱地跟风道:“我也……饿!”
 
林琅头大无比,月魔好歹是个什么都吃的,这煞身头颅……
 
林如鸾抱着头颅回身坐下,直勾勾盯着林琅道:“煞身该进食了。”
 
“他进食,你看我做什么。”林琅一盘点心扔给了月魔,郁闷道:“难不成也要我献血么?”
 
“不,你得帮忙,控制住他。煞身喜食带有恶意之物,魔族、妖族为佳,其余难以饱腹。如今只得将就了。”林如鸾道,一言不发地一指划破了手臂。
 
头颅立即两眼放光,扑上伤口,死死咬住。
 
“啊啊啊松嘴!”林琅见过一次他被分食,早有了阴影,连忙把头颅揪了回去。
 
“血已流了,他不喝掉,反倒引得魔族前来。”林如鸾面无表情道。
 
林琅犹豫一阵,本着不浪费的原则,才放开了头颅,就这他的头发防止扑咬,警告了一声:“不许咬人!”
 
又奇怪道:“魔族在北,难道还会因此千里奔袭?”
 
“你怎知南海没有魔族?”林如鸾似笑非笑,“这海中仙,在仙界看来,如今已入魔了。”
 
那倒是。林琅心想,这白衣人简直跟机器似的,冰冷无情,又不会说话,比魔族还难讲道理。这样看来……
 
“那咱们还担心什么,那白衣人再来,让傻鸟吃光不就好了。”他眼前一亮道。
 
“若是敌人却蜂拥而来,煞身也应付不及。”林如鸾道,“无尽山本为镇压海中仙所立,一旦现世,必定倾巢而出。”
 
林琅看着舔食魔血的头颅,又看看某人,坐到了他身边,揽住脖子摩挲两下,嘿嘿笑道:“可惜你却不像九风那般九个脑袋,否则每头咬死几个,我便高枕无忧啦。”
 
林如鸾扔出个不屑的哼声,道:“本座不吃那污秽之物!”
 
继而顺势捧过了他的脸:“吃你。”
 
话虽如此撩人,却捧着不动。林琅便得意忘形了:“来呀来呀。”
 
见人还是不动,干脆主动跨坐在他身上,完全忘了前些日还被折磨哭了,抱着脖子继续叫:“怎么不敢了?昨儿谁说的要让我见不得人?”
 
林如鸾气息一凝,抚在他脸上的手向上划去,五指柔柔插进他发里,道:“这金蝉一旦发作,你便不是你了。”
 
林琅顿时呆了。
 
“前些日子要你要得狠,只是怕你哪天睁眼便不认人了。”
 
他眼中有两个人。全是他。林琅心想,忍不住亲了一下,努力展开笑容道:“我就算挂了,这壳子也还在。放心,你的人肉盾牌丢不了。嗯,我走了,你还可以把第三任追到手。”
 
如果他不是这般好看,穿来便是个普通样貌的下等人,甚至是个丑陋魔族,这人还会喜欢上他吗?林琅心中哀叹。然而他自己也是个颜控,不求别人有多高尚。
 
“我的意思是……”这人忽然狠狠在他唇上咬了一口道:“你即便被夺舍,也别想逃出本座手掌心!”
 
“……”林琅嘿然道:“我要是下一世变个丑八怪……”
 
“你当那秃翅鸟儿时,本座可有嫌弃?”林如鸾嗤鼻,而后目露凶光道,“此行若是能见着那金蝉之主,先下手灭杀了自然好。若是没见着,我自会另想办法,你莫乱来。”
 
林琅颇有些感动,却不喜欢如此悲情,装了不在乎道:“哦。劳资死过一次了,还怕第二次吗?”
 
“我死过一次,还是怕。”林如鸾摁过他脑袋,用劲揉乱了,低声喃喃道:“怕从此再无人陪。”
 
“我看你是怕没人愿意给你当肉垫!”林琅一手气呼呼捉住他往衣服里钻的手,另一手摁住了不高兴两人亲热,飞来掺一脚的头颅,恼道:“说点正事,你这煞身怎么解决?难不成也要把本公子一人劈两半了用么?”
 
这头颅有傻鸟的记忆,若是归位煞身,会不会和这魔头抢起人来?
 
“你若是喜欢一人两用,本座也只好……”林如鸾不满道,话未说完,被林琅狠狠掐断了:“你敢,劳资便先杀了你!”
 
某人赶紧改口:“本座也只好大义灭亲。”
 
头颅闻言,又是一番挣扎抗议。
 
林琅头疼地把他扔给了月魔:“拿去,一边玩去!”
 
月魔高兴地按住,趁势要从头颅上扯根发丝,却被他在手上咬了一口,惨叫起来,弯月一下子黑了,从中钻出三条红色光丝。头颅似乎颇为惧怕其中纠缠的两条,一下静默不动装死了。那另外一条却是扭动得厉害,一出弯月立即灵蛇出逃似的,游向外头。
 
“啊……宝贝莫跑!”月魔慌张追去。
 
“那是影辰的。”林如鸾一眼辨认出,又神识探了一番周围,狐疑道:“我却忘了问你,影辰怎的没在?”
 
“我让他在望仙台留下等你,凤凰说他下水去了,难道不是为了找你,你们没遇上?”林琅更是一惊。他原以为望仙台飞鱼不敢接近,加之影刺手段诡异,应当不会有性命之忧,便不加多想。但如今看来,似乎出事了?
 
“未曾见着。”林如鸾道,拉起他暗暗跟在月魔身后,道:“跟着那丝线,定能找到他!”
 
第110章
 
巨大的黑影停留在圣女行宫不远,原先的彩船与龙舟,已没了踪影。那红丝向外奔逃,目标正是那艘鬼船一般的破烂大船。
 
月魔追到船边,看着远去的红光隔海跳脚:“科科……强盗!”
 
但也颇为忌惮这诡异的破船,并没轻身飞过去,而是又从弯月中抽出了两道红丝,屈指一扬,袭向逃去的红光。
 
林琅立即眼皮一跳,那发丝似乎真的跟他有联系!钻进破船之时,他感到了一股冷意,虽无恶意,却令人生畏。
 
这冷意甚至惊动了金蝉,闹得他头疼一阵一阵。唯一庆幸的是,背后印记并没发作,可见来人并非那幕后人。
 
金蝉不适的扭动之中,除了给他带来尖利的痛,还散发一阵热量,驱赶寒意。林琅痛得想撞墙,一头栽在某人胸口,被他轻轻一拥,体内蛰伏的魔血立即沸腾起来,将金蝉团团围住。金蝉这才老实静下,继续沉睡。
 
血液沸腾起来,林琅恢复了暖意,发现不远处圣女装扮的罗轻霜正紧盯着,不由尴尬分开。
 
“琅儿过来。”罗轻霜对他招手道。
 
哪知道月魔放出两条红丝也没了踪影,慌了手脚,抓耳挠腮一番,跑回林琅跟前诉苦:“美人……呜呜呜丢了……”
 
罗轻霜一见月魔跟来,脸色一白,皱眉道:“算了,别过来!”
 
林琅又乖乖站了回去,见月魔还在委屈地哀叹,忍不住安慰道:“丢了再炼便是,给给给,本公子头发多着呢!”
 
见他跟个孩子似的“呜呜”哀鸣,就差没掉眼泪了——那大约也是他没眼睛的缘故。无奈地回头对某人道:“他先前不是很厉害,怎的如今一招不出?”
 
“他这不是正发招?”林如鸾漫不经心道,看看夜空,忽然捞过他脑袋,近距离贴着,热息全喷在他脸颊上,“若是下一场月泪,只怕……”
 
“怎么?”林琅悚然道。月泪,莫非是酸雨什么的?
 
“只怕你这头小狼今夜要哭个半死,没那心力伺候本座。虽然……本座是极想弄哭你试试!”说着飞快在他脸颊舔了下,意犹未尽地盯着,一脸极想啃食的模样。
 
林琅:“……”这人莫非是魔性发作了?
 
林如鸾得逞地欣赏一番他恼火的表情,继续道:“这月泪为月光所照之水,沾者只知悲痛感伤,随他大哭不止,不记得也做不得别的事情。这才是魔族最为惧怕之术。”
 
想象了下几个魔子和月魔抱头痛哭的场景——唔,哭哭啼啼对自诩无情冷酷的魔族来说的确是种耻辱。林琅心想,无奈道: “那现在如何是好……”
 
林如鸾撩了几根他的发丝,微微一笑:“吞了本座的东西,自然要让他连本带利——”
 
说着忽然狠狠一扯:“吐出来!”
 
“啊!”林琅夸张地惨叫一声,愤愤地也给他扯了几根。
 
林如鸾顺手拈过,吹了口气,发丝化作青烟袅袅而去。
 
对面依旧黑沉,像是无人一般。直至青烟飘入之时,林琅感觉到一丝悸动。像是原本属于自己的发丝被两相争扯,绷得极紧,简直像是某根神经要断了。
 
“夺。”林如鸾在他耳畔咬着耳朵道,明明极为平淡,却在他脑中嗡嗡响过,仿佛震断了什么,林琅精神一松。
 
对面船中似乎振动一番,而后几道黑影追着红丝掠出,直逼圣女行宫。
 
“殿主!”罗轻霜上前相迎道。
 
月魔早已迎上前去,收回了红丝,好奇地打量落在圣女船上的几个黑影。
 
“我夫君何在?”罗轻霜诧异张望,似乎与这黑影相熟。
 
那人便掀开遮了面目的斗篷,亮了亮相,很快又遮了回去。
 
“夫君!”罗轻霜惊喜道。
 
林琅在后边遥遥望着,只觉此人虽是林爹的面目,却毫无平日的亲近感,不敢上前。
 
夫妇俩一个隔了面纱,一个隔了黑袍;一个情意热切,另一个却是冰冷无动。如此这般交谈,后边的话林琅无论如何也听不到,有些担忧。对方来人三个,脚下无物,均是一团朦胧虚影,看着不像人啊……
 
林如鸾勾了他的肩贴得紧密,戏谑道:“害怕?”
 
“那人是我爹?”林琅问,努力挣开。
 
“是也不是。莫怕,此人不会害他。”林如鸾淡然道,招了招手。
 
头颅幽然飞出,和他点点头,而后飞向正在言谈的双方。
 
“北山主。”他说。
 
罗轻霜愕然回头望了一眼,杀气隐现,见是头颅,又收敛了回去。
 
“莫伤了他。”头颅道。
 
“林逸升”并不言语,只是点点头。
 
这几句林琅倒是听到了,暗暗惊心,小声道:“我爹竟是北山主?”
 
林如鸾冷哼一声道:“怎么可能,本座还要叫他爹不成?这是鬼殿秘术,北山主借了你爹的壳方便行事。看来十二鬼将也已唤醒,你今后不可再与影刺那般亲近。”
 
林琅这才恍然,所以那一排排鬼魂一般的人影,竟是往昔家中影刺?鬼影憧憧之中毫无生气,仿佛陌生人一般。林琅缩了缩脖子,被林如鸾发现了又是一声轻笑道:“怕了?”
 
“怕啊。”林琅飞快点头,转而哼哼锤他一拳道:“怕个鬼!我怕你与北山主有仇啊!”
 
“我四人各霸一方,全凭本事,你说有没有?” 林如鸾笑着生受了,道:“不过放心,他如今也需你的助力,不敢动你。再者,那秘术并非让爹失去神智,只是融魂而已,他老人家岂会眼睁睁看着你被人欺负?”
 
“如今可不就看着!”林琅没好气地丢开他在腰后不安分的手。苦恼地想这魔头真是一点不省事,净招惹些厉害人物。
 
罗轻霜像是事先知晓,并未因对方的冷淡而失落,反而相谈甚欢的模样。待结束了,一脸欢快地跑来,拉了林琅道:“琅儿先跟着你爹走,娘这船怕是不安全了。”
 
林琅看着对面黑黝黝鬼船一般景象,装了有些犯怵的模样,实则在嫌弃——这地方实在不像是能好吃好喝好睡的地方!
 
“无妨,我与小琅见机行事。”林如鸾道,声音有意无意地放大了。
 
那边黑影闻言,也随之摇头。
 
罗轻霜这才罢休。
 
几个黑影又幽魂一般飞回破船,月魔原先颇为好奇地绕着打圈圈,见状,眼疾手快地揪了一人衣角,期期艾艾道:“辰……美人?”
 
黑影微微一滞,而后骤然一甩,剑光划过,断了衣襟,跟随主人飘去。
 
“啊……等等!”月魔手里傻傻攥了片破布,反应过来,急忙追去。
 
林琅见之大惊。这魔头跑去鬼魂堆里,会不会被气出什么乱子来?
 
正待去追,被林如鸾拽了回去,狠狠按住了道:“瞎跑什么?外头危险不知道?”
 
林琅哭笑不得,摸着他的脸道:“你今儿怎么回事?明知在外头,一点不规矩……”
 
“明明是你太诱人……”林如鸾蜻蜓点水两下,在他耳边低语道:“鬼殿已至,定是无尽山要出来了。”
 
“什么?!那怎么还不快……唔!”林琅大惊失色,却被堵了口舌。
 
“本座若不趁早积蓄力量,如何应付?”林如鸾吟语道,再也按捺不住,用暴风骤雨般的吻将他淹没。
 
第111章
 
无尽山现世前夕,海面寂静无声。凡间传说无尽山是死者之山,一旦踏入,肉体即刻化为飞灰,灵魂则被囚在山中,不得入轮回。凡有过往生者,一旦出声,也会被勾走魂魄。是以出海之人但凡见着海面无波如死水,皆不敢出声。
 
虽说这是凡人夸大的传说,但修士们也不得不小心行事。林琅更是死死咬着被角隐忍——无尽山一开,大乱将至,这魔头竟然还有心思折腾他!
 
林琅这些天被他用魔族的手段疯狂吸取血液,分毫无力。一面心中羞恼,一面胆战心惊——原来血魔吸食鲜血不是非要咬人的,只需随口一张,魔血唤动,几乎任何生物体内血液就会狂泄而出。
 
大约是这急促大放血的过程会令猎物十分痛苦,这魔头从未对他用过,如今用起来……好在林琅早已被金蝉折磨出了耐性,忍痛力非常,又心知这人不会害他,并无抗拒。
 
这人吸饱了血还不够,贪婪无度地按着他在屋里,昏天暗地地做那等事,将林妈今夜噤声的叮嘱也抛在了脑后——
 
“怎的不出声了嗯?”
 
“莫非是要本座停下?”
 
“乖小琅,叫一声……”
 
林琅听着某人的暧昧低语,满面通红,埋头捂嘴,生怕露出一丝声音。那什么死人之山也就罢了,这圣女行宫上全是女子,此时如此寂静,万一让人听了去,这脸往哪搁!
 
外头静得仿佛连海浪也失声了,这魔头办事就办事吧,就不能闭上嘴么?!林琅真想出去看个究竟,然而却疲累之中睡了过去。
 
林如鸾这才放过,将人圈在怀里,满足地看着他疲倦的睡容,闭上眼,喃喃念了几个古怪音节。
 
林琅半睡半醒之间,许多画面飞闪。一会儿梦见九风被囚在一只大瓮中,只露出九个脑袋,正好奇地盯着老者涂画阵法,忽而警醒地立起,瞬间挣破了,冲天而起。
 
再往北处,魔族巢穴之地,魔灵山之巅,山尖忽而长出了翅膀,脱离而出,黑影如离弦之箭向南发射。
 
“喳?”西极的某处山洞里,大鸟睁开困顿的眼睛,望着洞口的不速之客,不情愿地慢腾腾动身。
 
……
 
所有的画面如同连锁反应一般,飞掠一圈,又回到了南海。海底蛰伏的游蛇回望一眼守护的岛屿,朝着他的方向游了过来,蛇瞳阴冷中现出贪婪之色,张开毒牙大口……
 
林琅惊醒过来,心有余悸地喘息,发觉某人还在身边,不由抱紧了,再把落在一旁的被子盖上,仍然有些发冷。
 
“醒了?”林如鸾眼还闭着,伸手按了他脑袋,令他的脸贴在自己胸膛上,“还想继续?”
 
“……”林琅羞恼之下,满身的寒气一下子驱没了。
 
“不想继续……那就出去看看热闹吧。”林如鸾慵懒地坐起,慢吞吞地替他穿戴好,亲亲捏捏一番,满意道:“气色不错,本座的功劳。”
 
“……”林琅有气无力地“呵呵”一声,憋不住了,问:“什么热闹?”
 
“自然是杀人夺宝。”林如鸾笑道。
 
这人原本眉目极为好看,笑起来更是令人痴迷,然而说这话时散发丝丝煞气,让林琅打了个寒战。
 
“莫非……无尽山出来了!”他诧异道。船身猛地震荡了一下,似乎在应验他的话。
 
“乌鸦夫人。”林如鸾微笑道。
 
两人上了船面,才发觉所有人竟已都起来了。海面近百艘宝船,甲板上全站满了修士,然而鸦雀无声。
 
所有人朝拜一般迎着初日升起,紧紧盯着下方映出一道绵长的山脉之影。金霞红火灿烂,那山却是一如既往的黑色。随着日星渐渐升高,那山也脱去了影子外衣,最终现出真身。然而……似乎很远?
 
林琅可不管这个,他只担心……印记动了,金蝉之主在附近!然而此时这么多人,如何分辨?他环望四周,各派竟十分冷静,无人哄抢上前接近无尽山,更是奇怪,不禁低声对身边人道:“怎么都不动?”
 
“你看清楚了,山门未开。” 林如鸾道。
 
林琅再仔细一看,才发觉那山脉随着海水波动而摇晃,似乎还是虚影?
 
“无尽山在另一个空间之中,须得钥匙方能打开,这就是圣女随行的缘故。”林如鸾道。
 
林琅立即想起某个羞羞之物,古怪道:“钥匙不是在咱们手上么,和圣女有什么干系?”
 
“你以为五仙坊为何指明要你?不过是因为娘原本也是圣女,你身上有圣女血脉。”林如鸾面色沉沉道,“四方天柱虽同为天道所立,但无尽山仅仅立了根基,其上乃是上古仙人各自搬了宝山镇压而成,如今宝山浑然一体,要开山,须得集齐各仙家之力。如若没有,便只有献祭,引动山中之魂,海中仙必然闻风而动,破山而出。这圣女之血,想必有什么奥妙。”
 
听他这一解释,再看临近彩船上,五姥之中让出一个婀娜的蒙面女子,与罗轻霜遥遥对望,微微点头。林琅便意识到,五姥恐怕早就认出罗强双假扮圣女了!这分明是将计就计,故意把她引来的。
 
“我要去阻止她!”林琅脸色难看,却被林如鸾一把攥住。
 
“娘本就是自愿的。”
 
要不是为了儿子,她岂会自愿?!林琅急得不行,被某人拉扯警告道:“你敢作死,本座便在这众目睽睽下要你好看!”
 
林琅登时一僵。他二人虽贴了隐身符,但躲不过某些人的目光。林妈自然是一览无余,隔船相望的连云老祖含笑远眺而来,倒像是在看他而不是圣女,更别说鬼殿那阴气森森的破船也在不远处。他可没那爱好被这么多人围观,只好含怒道:“不去就不去!手还不撒开!”
 
这人一连几天还不够瘾么?!此时还要吃他豆腐!
 
那边天姥已飞掠过来,冷眼对“圣女”道:“霜儿。”
 
罗轻霜立即脸色苍白,却毫无动作。
 
“你既然有胆子跟来,可知道怎么做了?”
 
罗轻霜从容揭下面纱,绷着脸道:“放过我儿。”
 
林琅隔着众女修听到,心中一酸,忽而被某人揽腰抱了,低声在他耳边吹气道:“当真想救人?答应我一个条件……”
 
“姥姥在你眼中这等没信用么?”天姥冷笑道,“你大可搜寻便是,若是姥姥船上有你儿子一根毫毛,便齐齐给你跪下赔罪!”
 
罗轻霜仍狐疑着,心中却无奈。事已至此,由不得她拒绝,不过讨个口头承诺也是好的。她漠然点点头,送走了天姥,悄悄在人群中寻找,却不见儿子身影,顿感不妙。林琅自小好动,既然跟到了船上,这等热闹自然不会错过,怎么……
 
她寻思之间,那边五姥已经厉声催促:“圣女还不快快动身!”
 
身边的面纱女子毫不犹豫跃入准备好的莲花舟中,罗轻霜正无奈要掠下,却见自己船上一道黑影落下,无形中像是什么重物落了海。她心中猛然一紧,急掠而下,却见那物落水处,海水猛然翻涌起来。
 
浪涛惊起,打入各派宝船,凌厉之极,那用料不精品级不高的,竟顷刻覆灭。众修士惶惶御起飞剑,没来得及寻落脚处,又被浪头打下,埋葬其中。
 
风浪中跃出一只巨大蛇头,海水瞬间分立,露出深渊般的河床。原本飘在海上的宝船纷纷坠落,有那反应机敏的,即刻升空而起,才免了坠毁。
 
罗轻霜跃至胞妹的莲花舟上,幸得是个飞行法宝,并没受到海水骤空的影响。她望着下方向无尽山之根游走的巨蛇,焦急道:“妹妹快追那妖孽!”
 
第112章
 
海水分涌出一条通道,林琅看着后方纷纷追来的修士,大惊道:“我娘也追来了!”
 
“无妨,进了无尽山,再将她引到安全处。”林如鸾道,“无尽山当年镇压诸多上古仙人,自然留下许多宝贝。各派蜂拥而至,正是为此。难道你以为,毫无利益,这些人会为了苍天道义来送死?”
 
林琅懵了:“难道不是么?”
 
“世间不逐利者,唯有天道。”林如鸾喃喃道,“只怕连天道也未必能脱俗……”
 
巨蛇穿绕之处,自行隔开了海水,好似结界一般,成了个海底通道,倒是让后方修士捡了便宜。
 
那尽头赫然是一面灰色障壁,巨蛇停下,化作一青衣男子,颔首对林如鸾道:“尊座,只能送您到此了。”
 
而后阴鸷的目光看向林琅,幽幽道:“这便是您丢的那钥匙?”
 
林琅被他眼神和话语弄得毛骨悚然,暗暗揪了林如鸾两下,低声道:“什么钥匙?”
 
“在说你身上的钥匙。”这人懒洋洋地回应一句,又转头过去道:“风筝可想看看?”
 
林琅觉得颇为古怪,莫名有种直觉,这鸣蛇口中所说,绝不是那把钥匙!然而林如鸾不承认,他也没法追究。再想起身上带的钥匙……这玩意如何能当面拿给人看?!
 
早知应该把那玉势敲碎了!林琅暗想,待会定要找个没人时机,把钥匙取出来!
 
幸好风筝似乎对他更感兴趣,摇了摇头,嘴里吐了红信,道:“不必,一切听从尊座安排。”
 
“……”这条鸣蛇变人能好好变吗?长了人的嘴,留个蛇信子是怎么回事?
 
若这大妖是个风瑶或是九风那样的性子,林琅也就直言不讳了。然而这鸣蛇在林如鸾面前,并没有他人那么卑躬屈膝,难道是因为实力更强?
 
他不敢多言,但见众修士已纷纷赶到,全都聚集在障壁前,小声议论,不时偷看过来——自然不是看他,而是忌惮大妖鸣蛇的。他两人贴了隐身符,若没有无影宗的独门术法,很难令人察觉。
 
罗轻霜混在其中,见着儿子与那化人的大妖好端端在一块,犹豫一下,最终没有上前。
 
除了鬼殿之外,众修士已聚齐,五仙坊、圣子岛这两个南海东道主赫然在最前。林琅留意了一下,圣子岛除了雨锦绣兄弟,赫然还有几人,冠袍气度相似,想来也是圣子。只是双方不甚亲近,似有隔阂。
 
天姥先是打量风筝,见他竖瞳瞥来,阴冷而后蛰人,令她元神动荡不安,不敢多看,转而去观量障壁,道:“这后方不知是何陷阱,圣子有何高见?”
 
圣子岛当前那人哼道:“雨锦绣,钥匙呢?”
 
雨锦绣脸色阴沉,不动声色地死死拉住想要去和圣女搭讪的自家兄长,低沉道:“老祖并未给我什么钥匙!”
 
可不是!那钥匙原本是自己小时顽皮偷来的,为了恶作剧藏在了玉势中,只当是老王的藏宝箱钥匙。哪知临行前却被告知,那是开启无尽山的钥匙!
 
原来那老王八早就知道他偷去了,却故意让他藏着。害他回头一找,翻遍所有玩物也未曾发现,只好两手空空而来。
 
“这么说,此番还得看我玉氏一脉了。”那人慢条斯理道,手中托出个玲珑玉盒。
 
林琅见识过了雨锦绣的宝盒阵仗,对这丝毫不抱期望,哪知道那盒子一开,怀中钥匙竟有一丝震动。
 
“玉残阳,你竟偷我宝贝?!”雨锦绣怒道。若不是碍着此时各派在场,正瞧着热闹,恐怕就要当场动手夺回。
 
“哼,这盒子是你的不错,却是你比试之时赌输给我的,还想反悔不成?而这盒中物,却不是你的,乃是仙使所赠!”玉残阳反驳道,身后请出了个仙风道袍之人。
 
林琅定睛一看,可不就是降临连云山庄的仙使?再看另一边,果然山庄的弟子们都有些惊讶。连向明张口欲言,却被老庄主拦了笑眯眯道:“既然有无定上仙助阵,此行看来是有惊无险了。”
 
无定上仙看一眼鸣蛇,表情无波,道:“还需血祭。”
 
天姥恭敬道:“自然已经备好。”顺手上前将罗轻月拉回。
 
这老太婆当真偏心!林琅见了恨不得当场大骂。
 
无定上仙淡淡瞟了一眼,又道:“需处子。”
 
天姥一时僵住,尚不肯放手,罗轻月已自行挣脱了去,道:“还是让月儿替姥姥分忧吧。”
 
林琅看着罗轻霜被推到一旁,心下放松,然而看着圣女,又有些不是滋味。这圣女如此挺身而出,倒未必是完全为了五姥,看她不时与罗轻霜眼神交流,显然有心替她。
 
林琅正仔细看着玉残阳将宝盒递给圣女,不知耳语什么。某人又在他背后寻摸,挠得他有些痒痒的。
 
这魔头众目睽睽之下又想玩什么?
 
那手劲越发厉害,从腰后推按至背,血液上涌,林琅当即有些燥热,狠狠瞪他一眼。
 
林如鸾与他贴面道:“进山后,别忘了留意这处。”
 
他在印记处绕着圈,魔血瞬间受了召唤一般,团团挤在背心。
 
“再有,我先前说的条件。”他说,“无论发生何事,你得听我,信我。”
 
林琅诧异,又被他轻轻一吻,感觉血液一热,面烧起来,点点头。这魔头可不是废话吗?他何时有不听话了?
 
圣女听了一番叮嘱,走到障壁跟前,正与林琅三人相隔不远。因此林琅十分清楚地看到,她从宝盒中取出了一把青色钥匙!竟也是钥匙!
 
林琅疑惑地与某人对视一眼。这无尽山的钥匙难不成有两把?还是说,其中一把是假的?
 
林如鸾只是对他摇了摇手指,一脸讳莫如深,示意他继续往下看。
 
青色钥匙在宝盒之上滴溜转着,一看便很有宝物的样子,不像他怀里那个……林琅越想越恨不得立马扔掉那玩意。
 
圣女咬了手指,随手一拍,血珠随着钥匙一同飞向障壁,碰撞之间发出咕嘟水声,响彻整个通道。障壁现出水波荡漾的晕圈,随后钥匙光芒大放,缓缓插入其中,直至没入。没了动静。
 
没……了?
 
众人面面相觑。就连林琅也有些迷惑,难道他身上的钥匙才是真的?
 
万籁寂静之中唯有水流的声响越来越大,林琅看着那钥匙没入之处依然还在荡着晕圈,且愈加剧烈,逐渐成了漩涡,有了不详的预感。等到漩涡凹陷愈深,他猛然大叫道:“闪开!”
 
一股强大的吸力猛然爆发,将最近处的罗轻月吸了进去。随着又一道倩影飞掠而来,只来得及拉住她衣袍一角,旋即也被拉扯进去。障壁之上的水波晕荡扩展至整面墙,众人见之骇然纷纷后退。
 
林琅见了那人脸色大变,想也不想地扑了去。
 
那漩涡有古怪,林妈这不是找死吗?!
 
不过……刚才某人为何顺势推了他一下?!林琅没入的瞬间诧异回头,却只看到林如鸾淡然的表情。这魔头竟没阻止他!然而,想想他先前的话……不,这人不会害他!还是先应付眼前危机再说!
 
第113章
 
三人被吸入障壁之中,才发现,此间并没有水!而是灰蒙蒙的一片雾气,虚空飘荡着无数人影。而林琅三人回过神来,发现各自身体已然倒在地上,显然已然魂魄出窍。
 
罗轻霜两姐妹修为高,见多识广,对此毫无慌张之色,倒是看林琅这毫无修为的,也是一副镇定模样,有些刮目相看。
 
林琅这出窍专业户哪里会惧怕?正努力驱赶接近地上本体的孤魂呢。
 
这数以万计的魂魄如同海底水母群似的,飘来荡去,此时见着三副肉身,饿虎一般全围扑上去。
 
这些魂魄想必都是上古仙人,积攒了上万年怨愤,万一附身成功,也恐怕不成什么好人了。
 
幸而两女都有金丹护体,似乎并不担心这个,她们更担心的是——
 
“啊啊啊臭男人滚开!竟敢穿过老娘的身体!”
 
“带罪之人,污秽之眼!揭我面纱者死!”
 
两女为此大肆出手,神识震慑了一波魂又来一波魂,而后再看看林琅那边空出的大片空间……
 
圣女幽幽道:“小琅明明才是最好看,怎的没人上?”
 
林琅:“……”鬼上身哪有这讲究!
 
罗轻霜面无表情道:“那是他运气好,没遇上断袖的鬼。”
 
林琅登时一阵恶寒,慌忙跑回去守着自己,却被罗轻霜给拉住了,道:“小琅身上有高人所赐勾玉,鬼魂想是惧怕那物。”
 
林琅这才发现他身下青光隐现,似乎是勾玉发出的,这才放心,继续帮亲娘赶魂。
 
这魂魄虽多,却失去了生前能耐,再经过多年禁锢消磨,魂力早已所剩无几,威胁不大。林琅左一脚右一拳,轻易就把那些魂淡的家伙给轰飞了,大为得意。这魂体可是比他肉身强力多了!
 
可惜呀,某人却是看不到……林琅遗憾地叹着,又有些气闷。那魔头还在外头观望什么呢?
 
不容他多想,鬼魂忽而骚动起来,纷纷退散,同时发出厉声尖啸。
 
“像是来了厉害家伙。”圣女肃声道。
 
“来的正好!老娘学你那扮相,憋了几天气,正缺出气筒!”罗轻霜气势汹汹道,手上一紧,神识之网将一只男魂绞成了雪花片。
 
林琅却觉得这阴风来的不一般,方才迎面而来,这会儿又从背后袭来,把孤魂吸了去,而后再次正面吹过……像是呼吸一般!林琅被自己的念头吓到了。
 
若说有什么东西能发出这般气息的,恐怕……林琅忍不住开启了天眼远望,广袤的荒凉大地之外,只见四周一圈山脉之影,好似匍匐的怪兽。
 
难道无尽山竟是活的?!世间可又有什么怪兽能够首尾相接,围出这么大地盘?!
 
林琅探得越深,越是窒息,忽而发觉体内某根与肉身联系的弦绷紧了,慌忙收回视线。
 
这一看真要命,他竟不知何时被吹送了老远!远处圣女两人正遥遥向他呼喊。
 
原来“怪兽”不知何时改了风向,如今只吸不呼了!
 
林琅回望一眼,发现身后是条幽深裂缝,看起来就像大地微微张开了小嘴,正要进食。
 
裂缝不大,只容得两人并进,吸力却越来越强,林琅只觉得身上那根弦紧绷得几乎要断了,无心探究这裂缝到底是死是活,努力集中精神,顺着那根弦往回飘。
 
哪知惊呼之声传来,那弦先是猛然一紧,而后一松——林琅诧异地发现,身体竟是自主飞了过来!
 
三副身体齐齐飞来,惊怒交加的二女飞快追来。林琅感觉到弦在收缩中,灵机一动,看准了自己的身体,迎面扑了上去。
 
成功归位!
 
林琅大喜过望。然而身体仍受裂缝那股吸力拉扯,又见二女的身体尾随而至,他灵机一动,摆了个横贯的姿势,恰好拦在裂缝之上,挡住了后来的两副身体。
 
罗轻霜与圣女两人赶到,夺回了肉身,很快摆脱了吸力,合力将林琅拉了出来。三人齐齐趴在裂缝不远,面面相觑。
 
罗轻霜皱眉道:“里头是什么?感觉不到任何气息。”
 
林琅让阴风吹得背后发凉:“万人坑?”
 
圣女道:“恐怕是祭祀口。”
 
管它是什么,光看这邪门劲,绝非善地!林琅心想,不由戚戚道:“咱们该怎么出去?”
 
“这会儿知道怕了?方才跟进来做什么!净拖老娘后退!” 罗轻霜凶巴巴给了他一个脑瓜崩。
 
林琅自己也是颇为懊恼。早知应当把那魔头拉下水才是!
 
“姐姐不必担心,此处若是祭祀口,想必得了祭品便会停息。小妹只求姐姐好好活着,莫教那人伤心!”圣女说着,忽而放手,随风飞去。
 
亏得罗轻霜早有戒心,飞快扯住了她袖子,恼道:“老娘陪你进来,还赔了儿子,难道就为了听你这废话?!”
 
林琅连忙道:“对对对,那什么,这洞口我熟,再说小侄耐揍,死不了,不如我进去瞧瞧?”
 
他终于想起来,这古怪的裂缝在哪见过了?这可不正是穿越记忆之时,南海上那岛屿?那群白衣的海中仙正是从这走出!既然他们能全须全尾地出来,而不是成了什么飞灰,想必对他也威胁不大。
 
他这胆子一出,身上忽然有个声音道:“进去吧。”
 
三人均是吓了一跳。
 
林琅忽然觉得腹下压着什么东西,被挤了挤,才恍然想起:“傻鸟?”
 
他把头颅弄出来,问道:“你可知这洞里是什么?”这傻鸟也有林如鸾一部分记忆,兴许能认出呢?
 
头颅丝毫不受裂缝吸力影响,在空中悠哉飘着,道:“进去便知。”
 
“……”这傻鸟卖什么关子!林琅心中恨不得给他一棒槌,生气道:“不进!”
 
头颅猛然睁眼,无神的眼珠死死盯着他,红光闪动,他锐声道:“林小狼,说好的听我信我,这会不听话,可是屁股痒痒了?”
 
林琅发觉那声音不似头颅平时的粗闷,冷嘲的语气也更像某人,登时大惊:“你是林如……啊!”
 
话未说完,他手上挨了一痛,竟是头颅飞来,张嘴狠狠咬了!
 
因着傻鸟前世的宠溺,林琅向来不曾提防过头颅,也没领教过它厉害,此时被咬,简直十指连心的痛——这傻鸟竟也会咬他!于是猝不及防地飞入了。
 
此事转变得突然,就连罗轻霜也未来得及反应过来。呆呆望着儿子飞入裂缝中,脑中轰然一炸,神智全乱了,傻傻扭头对圣女道:“方才……什么飞进去了?”
 
“是小琅。”圣女有意想瞒她,却知她亲眼所见,此时不过是一时懵了,待清醒过来,依然瞒不过,转而道:“小琅可是处子?”
 
罗轻霜被这问题一提醒,登时清醒了些。“绝不是!”
 
然而阴风忽然停下,裂缝轰隆震动,缓缓聚拢。灰雾渐稀,仿佛有光投入。
 
“这是……无尽山要开了!”圣女愕然道。
 
罗轻霜瞬间脸色唰地黑了。“怎么可能!小琅明明已失了元阳,难道……”
 
她可怕的眼神飞快看向头颅,却见它已到了即将合拢的裂缝上方,道:“娘莫担心,我与他一同进去,定然将安然带出。无尽山开启之后,娘尽快与鬼殿汇合,莫轻易相信他人与之组队!”
 
说完,头颅趁着最后一刻,钻入了裂缝中。
 
“鸾儿!等等……”罗轻霜大急,上前之时,那原本缓慢合拢的裂缝骤然加快,轰然合上,不给她一丝机会。
 
“我担心的,不是那个啊……”罗轻霜瘫坐在原先裂缝处,神色茫然,喃喃道:“若是小琅元阳未失,那道长所言应验之人,就不是你……”
 
圣女与她本是闺中密友,无话不谈,对她求子之事颇为上心,那道士之言也略有耳闻,想了想,道:“姐姐莫急,小琅与那人均为男子,这元阳之事本就难以定论。那道长点拨的记号既然没了,人定然不会有错。”
 
罗轻霜满脸苦涩,然而裂缝依然消失,灰雾散去,天光投入,霞光飞起,磅礴的山脉尽现眼前的同时,后方各派也已现身此处,如何寻人?
 
若是林琅见着此景,定然吃惊。原先的荒凉之地瞬间纷纷钻出嫩芽,抽枝长叶,花木遍地,云雾袅袅,和记忆之中的上古一模一样!
 
然而他此时却在黑洞之中,除了湿滑的石头之外,只摸着了个头颅,正愤然着发泄怒气,又听着上方一番对话,猛然怔住了。他自己早被某人吃干抹净,十分清楚,于修仙之人来说,确是元阳已失。可为何能应这死者之山,处子供奉的条件呢……
 
“怎么不说话,可是在想本座?”头颅忽然道。
 
林琅气不打一处来。“你个混蛋,把劳资弄进来,想做什么?!”
 
“自然是为了开启无尽山。”头颅飞快转移了话题,“你难道忘了,自己身上带着钥匙?”
 
林琅蓦然怔住了。
 
“忘了不打紧。”头颅玩味道,开始热情地往他身上蹭,“我来找找,你藏在何处了……”
 
林琅:“……”
 
这别有用心的大魔头!把他弄到这鬼地方,要如何出去?
 
第114章
 
林琅最终还是没摸出那羞耻的钥匙,撕了布条堵上头颅的嘴,仰望头顶,裂缝已然合拢,出口没了,只好往里走。
 
这裂缝深长,天眼看不到尽头,古怪得很。石壁潮湿,有些白色的黏糊之物,不像液体,倒像是什么絮状物,发着冷光。
 
林琅伸了手指刚要抹点看个究竟,被头颅出声阻止道:“此处为海中仙巢穴,莫乱动。”
 
他犹豫一番,停住了,问:“这是什么东西?”
 
这怎么看怎么像……某种奇怪生物的杰作?决非人类。
 
“这是海魂雾,活起来能摄人心魄,夺人主脑。你该庆幸,此时它是死的。”有个声音回道。
 
林琅看了看前方铺顶而去的白光,打个哆嗦,道:“那……它什么时候会活过来?”
 
幸好地上并没有,否则……等等!
 
林琅揪过被堵了嘴的头颅,这货正呜呜抗议,想要说话。那刚才……
 
“什么人?!”林琅大喝道,抓紧了头颅,给他松嘴——不过是打算见势不妙就放头咬人而已。
 
裂缝的另一端出现了个白衣身影,若非面目实在相熟,林琅差点就把他当做海中仙,千里盾击而去了。
 
然而盾击符实在稀少,若非要命关头,他轻易不敢动用。
 
这人虽是个情敌,至少是活生生的人,却比毫无思想语言的海中仙好对付些。
 
“宁和!你怎么会在这?”林琅紧张地想要后退,然而无处可退。
 
“无尽山开,海中仙定然兴风作浪,仙界自然不能置之不理。”宁和也不逼近,细细打量他,不紧不慢道:“没想到四方牢狱的钥匙竟在你身上,怪不得他始终视你如宝。”
 
这么说,仙界也来掺了一脚?林琅故做不知道:“什么钥匙?我身上可没有那玩意,不信你看——”
 
顺着他抖落了一堆符篆和灵石出来,连那玉势也没落下,用颇为坦诚无辜的目光看着对方。他可是听某人说过,宁和为人自大又难伺候,不惧威胁,不施同情,唯独有个弱点——身心洁癖。但凡见着人卿卿我我,便会皱眉避开,遇上情趣之物,简直如烫手山芋。所以,尽管钥匙便在其中,他还是大咧咧亮了出来。
 
哼哼,就是要污一污这“正人君子”的眼!
 
宁和果然脸色一绷,匆匆扫了一通,飞快撇过脸去,道:“这等重要之物,你自然不会带在身上。”
 
林琅啼笑皆非:“我若不带着,又如何能打开?”
 
“你明知故问。”宁和冷笑道,“若不是把钥匙藏在了敌腹中,你又何必犯险进入海中仙的巢穴?师兄,我说的可对?”
 
说着,他幽幽看向一言不发的头颅。
 
林琅揪着某人的头发在心中大骂。要不是这混账魔头瞎咬人,他会掉下这魔窟吗?!
 
头颅睁眼,放射红光道:“晨曦,你取钥匙,究竟意欲何……唔!”
 
笨蛋傻鸟,这样一说,岂不是等于承认了!林琅捂了他嘴,连忙声明:“没有什么钥匙!本公子就是不小心掉下来的,仙使既然路过,可否伸个援手?”
 
他本来是玩笑的话,哪知宁和沉默一阵,似在思索,目光闪烁,竟答应了,冷冷丢下一句“跟我走吧”,转身便带路。
 
林琅愣住,犹豫一下,最终跟了上去。宁和既然在另一端出现,那么应该会有另一个通向外界的出口才对。
 
一路跟着,他一路与头颅小声商议,等出去了如何摆脱这纠缠不休的宁仙使,然而头颅一句话便把他堵得心中一股闷气:“仙人可飞天遁地。”
 
也就是说,宁和带他在地下洞穴转了一通,压根就没想救他出去,而是……他想找钥匙!
 
“这山开也开了,要不给他算了?”林琅小声道。
 
“不可。”头颅道,“他要的不是无尽山的钥匙。”
 
“不错,我要的是魔狱的钥匙。”宁和忽然插嘴道。
 
林琅怒:“别人说情话,假装没听到行不行!”
 
宁和闻言一僵,竟是不走了,随地寻了块石头坐下,冷眼看着他俩互动。
 
林琅与他大眼瞪小眼,道:“你要魔狱的钥匙,出去跟他要,耍我做什么?”
 
宁和神情有些古怪,微微避了目光,低声道:“他听你的。”
 
林琅心里方才一朵得意的小浪花飞起,谁知那人又接着咕哝道:“原本是极听我的……”登时浪头打在了自己身上,心底凉凉,面无表情地揪了一把头颅的耳朵。
 
头颅哪里知痛,沉声道:“魔狱不可妄动,师弟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没错!想勾搭本公子的人,死了这条心吧!林琅心底咆哮附和。
 
“师兄当真是有了新人换旧人。”宁和眼一眯,仿佛要寸寸把林琅剜了肉似的,字字如刀锋般尖利:“倒要看你能爱他到几时!”
 
林琅狠毒的目光见得多了,不以为然,只是好奇道:“你既然要魔狱的钥匙,怎的又要我给你找无尽山的钥匙?”
 
宁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看来他果真没那么喜欢,这事还瞒着你。我便大发慈悲好了——”
 
呵呵,想挑拨离间,直说不就好了!林琅忍着气,听他装模作样地清了嗓子道:“无尽山下不过是些叛逆,拿了钥匙并无好处,是以山主早已寻了借口送与你,钥匙就在你身上,我说的对不对?”
 
林琅正待辩解,又被他打断道:“不必否认,我早与那老龟通过气,这才奏请仙界,护持开山。否则,你以为会如此顺利?”
 
林琅愤愤又揪了下头颅。合着只有他蒙在鼓里?那魔头苦心演了场戏,还当是什么重要宝贝呢!
 
宁和继续道:“师兄如今要找的,是妖狱钥匙,我说的可对?当年上古之乱,妖族为海中仙唆使,四处引战,为祸苍生,才引得天道降罚。你身为妖族,绝无可能眼看同族被镇压,谁知妖狱守护者被杀,妖狱钥匙失落无踪。正巧在南海之事前夕,你怀疑落入了海中仙手中,我说的可对?”
 
林琅听得云里雾里,尽管不大明白,心情还是糟透了。这姓宁的没事总琢磨傻鸟的心思做什么!难不成想把他掳回去?要知道这傻鸟可是追了他一世,要是来个旧情复燃……
 
林琅脑子里两个小人严肃讨论着,那边宁和又道:“我助你取得妖狱钥匙,你借我魔狱钥匙一用,师兄以为如何?”
 
“好。”头颅毫不犹豫答应了。
 
好你妹喔!林琅气死了,面无表情道:“恭喜两位达成统一意见,麻烦先把本公子送上去,你俩再叙前情!”
 
“你不能走!”宁和立即警惕地起身道。“四方牢狱的钥匙相互联系,但凡接近,会有共鸣。”
 
林琅这下也不掩饰了,瘫着脸把那玉势扔向他道:“钥匙给你,可以放我走了?”
 
宁和见之面色涨得通红,慌忙躲开,冷语道:“你若不配合,便自寻出路吧!”
 
说着手一挥,四周土石哗啦作响,竟自行蠕动,融合成了面墙,眼前没了去路。林琅上前踢踹两下,丝毫不动,气得揪过头颅道:“你引的祸,给我解决了!”
 
头颅一言不发。
 
宁和嘲道:“他要利用你,怎会轻易放你离去?”
 
“胡说!”林琅恼道,却见头颅目光森然,像要杀人一般,肃杀而又冷酷,令他心底阵阵寒意,想问却不敢出口。
 
偏偏宁和还有意无意地补了一句:“师兄,我说的可对?”
 
头颅漠然无声,毫无表态。幽幽转过,闭眼一头撞塌了墙,回头望一眼,似乎在示意两人跟上。
 
林琅伫立原地,呆若木鸡,许久,前方一人一头快没了身影,他才僵硬地迈步跟上。
 
第115章
 
这裂缝越是深入,空间越开阔,头顶的海魂雾更显活跃,白光一闪一闪,像是要活起来似的。林琅紧跟头颅,缩着脖子小心留意。
 
宁和前行速度极快,若不是头颅有意无意地落后,林琅只怕就被甩丢了。
 
这姓宁的一定是故意的!林琅心中忿然,见头颅似有等待之意,这才有了点安慰。猜着某人良心还是在的,大着胆子,快走两步把它抱在怀里,小声道:“傻鸟,我累了。”
 
头颅看看眼前出现了多个洞口,道:“稍作歇息。”
 
宁和仰望头顶闪烁的白光,道:“此处海魂雾有些活性,想来已接近巢穴,定有海中仙在附近活跃,不宜耽搁。”
 
这深长的洞穴走个没完,谁知道姓宁的是真要找东西,还是故意引他入陷阱的呢?他得好好琢磨,先把傻鸟拉回自己阵营再说。于是林琅干脆一屁股坐下,可怜巴巴地转过头颅的脸,小狗汪汪的眼神看他。
 
头颅去看宁和。
 
宁和皱眉。
 
林琅脑中灵光闪过,摸出玉势装模作样地把玩。果然宁小人立即嫌恶地撇开目光,道:“我先去四处探探。”
 
哼,早这样不就好了!林琅一朝得逞,头一回觉得这钥匙藏在玉势里妙极了。他仔细收起,一看宁和没了影,立即揪过头颅气鼓鼓道:“混蛋,你敢利用本公子!”
 
头颅饶有兴味道:“这会不怕本座了?”
 
“呸,劳资连夜无极都不怕,怕你这笨鸟作甚!”林琅泄愤似的戳戳那张死人脸。他一朝穿越便与魔族周旋,不知死里逃生几回,胆子可不是一般大。只是……不示弱一些,他会被这魔头折腾得下不了床啊!
 
“你当真……要放妖族出来?”林琅犹豫一下,又问。
 
“被我利用,你不生气?”头颅睁开眼睛,林如鸾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这声音不像修士们的传音入密的手段出现在脑海,而是从心发出的!林琅忍不住捂住心口,惶惶然道:“你怎会……”
 
这心中住着人的感觉,甚是怪异,还有些……羞耻。仿佛什么都被他捏在手里了。
 
“嘘……”林如鸾道,“这是血魔秘术,无需担心。你脑中为金蝉所占,我若神识传音与你,不但会惊醒它,还会被偷听了去。”
 
林琅一听心慌慌。这么说,他平时想的什么,金蝉岂不是全都知道?!
 
“不错,只是那人如今尚未关注罢了。”某人立即释疑道。
 
林琅吓了一跳:“你怎么也知道我想的什么!”
 
“那是自然,本座如今可是你心头血。”某人暧昧的语气道,“唔,让我看看,你这小呆瓜平日都想的什么……哦不喜欢后入嗯?想看着我……要亲着……嗯嗯!”
 
林琅羞得脸都熟透了。这魔头当真能探出他心里话!这也就罢了,还非得念给他听!记本本似的郑重语气……啊啊啊往后还能好好玩耍吗?!
 
“你……别说……”尽管宁和还没回来,林琅还是赧然捂脸。
 
“本座这是让你明白,我若想害你,不过一念之间,何须诓你!”这人忽然又换了冷冽的语气道。
 
“行行行你没诓我,能从我心里出来了不?”林琅慌忙哄道。
 
“不出!”某人执拗道。
 
“……”林琅肝疼了。
 
“乖琅儿。”林如鸾沉默一阵,语气软下道:“本座是为你好,你什么也别问。”
 
“你取那妖狱钥匙,于我何干?!”林琅闷声气道,见他不语,转而带了些哀求的语气,“咱们回去吧,把爹和娘打晕带走就是。你本事大,定能做到。”
 
“本座想做的事,岂可半途而废!”林如鸾恼道,“再不听话,本座先把你打晕了!”
 
“你来!劳资早看你跟着那姓宁的,不爽很久了,乐得眼不见为净!”林琅气呼呼站起,对着头颅抬脚狠狠一跺——偏了……呵,算他长的好看,否则定要踢飞了!
 
他两世为人没谈成恋爱,头次尝到小两口吵架的滋味,只觉得涩味无比,这会双目赤红,呼呼喘气,心口堵得慌。原本低低说着,忽然没忍住大骂出口,把自己也给吓到了。
 
他的声音在洞中回荡一番,似乎惊醒了什么,四面隐隐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莫非是海中仙出动了?林琅看看头顶,海魂雾闪动愈发频繁,不禁懊悔方才被某人气晕了,压下郁气,犹豫一番,挑了个洞口进入。
 
“等等,且待宁和回来,莫乱走!”心里的声音喝道。
 
那小人也没安什么好心!这么久没回来,说不准故意晾他呢!林琅原本有些瑟缩不前,闻言反而狠狠心,大步跨去。他怀中玉势隐隐震动,看来宁和所说颇有道理,这四方牢狱的钥匙之间定然有联系!他方才徘徊时毫无头绪,进了这洞,不但玉势有了反应,还有种古怪感觉——那其中似乎有属于自己的东西?
 
“回去吧,不像是钥匙。”某人出声提醒道。
 
“你闭嘴。”林琅冷漠拒了,又是来气。这混账又偷偷读心了!
 
“此术名为问心,问之即答,不问则得不到答案,并非读心术。”
 
还知道辩解!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林琅幽幽道:“所以说让你闭嘴……”
 
而后他自己先闭嘴了。
 
感觉有些不妙啊,这洞中忽然迎面有了风!
 
他不安地上瞟了一眼,更是惊心,洞顶一片白光跃动,好似荡漾的水流一般扭曲波动——活起来了!
 
再看看前方拐角处冒出的整齐人影,他脚步一滞,僵在原地,喃喃道:“傻鸟,我要是挂了……”
 
白衣人二人一组,脚步无声而出,井然有序,此时猛然停步,齐齐看向他。
 
“记得来给我收尸。”
 
……
 
黑暗褪去,无尽山亮出了鲜活一幕,随着海水的徐徐相汇,浮出水面。各派的宝船在四面海水夹击中慌忙飞起升空,只见原先那诡异的幽黑破船仍在原地飘着,无人无声,纷纷避开,往无尽山岸边停靠。
 
“无尽山已开,鬼殿为何还未行动?”水中浮出脑袋的鸣蛇疑惑看着当前一幕,向岸上之人发问,却见那人眉头紧皱,脸色发白,捂着心口摇摇欲坠,不禁担忧道:“尊座可有不适?”
 
“心疼……那笨小子……你留下配合鬼殿,我去把他带回来!”林如鸾涩声道。魔血能感同身受,方才传回林琅的感觉,令他心中绞痛。那呆瓜,明明一副铁打似的皮囊,怎的心中如此脆弱?这要他如何放心按计划行事……
 
第116章
 
林琅毫无悬念地被活捉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要吃也得活着吃。这世上能让林琅丢节操的东西有两样,一是吃的,二是命。
 
此时这一队足有十二人,恐怕就是宁和回来了,也未必能应付。林琅思忖着自己那点力气,还是留着跑路更为划算。于是他屏住呼吸,学着白衣人站得僵直,抱了点小小的希望能被误认为同伙混过去。如果对方上来便是杀招,那么暗地里藏在袖中的符,即便杀不死,就将他们炸个人仰马翻,趁机突围也好。
 
然而白衣人并未大打出手,只是伸手一拎,将他提过便走,倒是遂了他的意——这白衣人定然知道出口在哪,与其四处瞎撞,不如顺着去敌营探探……
 
“凤凰——”头颅在后方怒吼。
 
磅礴的红光从身后蔓延而来,白衣人行动略缓。随即眼中吸入了一缕白雾,又行动自如起来。林琅看得真切,他们吸入的正是头顶云海一般徐徐飘动的海魂雾!
 
看来这才是控制白衣人的东西,不知本体便是如此活物,还是只是某种分泌物?
 
“小心此物!若是被入了七窍,便如同他们一般行尸走肉。”心底的声音道。
 
这话的同时,林琅正巧见着头顶的海魂雾飘下几缕,渗入白衣人的眼鼻耳窍,不由缩头缩脑,生怕自己也被来这么一下。
 
头颅的吼叫声远去,林琅记得他能以这些人为食,倒是不担心。只是纳闷,这白衣人并不伤害他,这是要带他到哪去?
 
这海底洞穴盘旋回绕,旁支丛生,与圣子岛的鱼肠宫倒有异曲同工之妙。也不知绕了多远,前方豁然大亮,开阔一片,出现了宫殿群。
 
建筑萧条落魄,年代久远,看来白衣人只是出入其中,并未做任何打理。
 
此处依然是洞穴,并非露天之所,林琅仰头望时,才发现天顶全被海魂雾所占,简直像一片光耀之海,成了此间黑暗地下的光源。
 
宫殿前方的高台,层层阶梯之上,似乎是个圆形祭坛,许多白衣人各自押着人,井然有序地排队。前端之人走到祭坛中心,即刻白光一闪,失去了踪迹。祭坛下方有四面通道,其中白衣人不断鱼贯而出。
 
“这是……云霄宫!”林如鸾忽然道。
 
林琅被白衣人拎上祭坛,问:“什么地方?”
 
“原是擎云宗掌教之所,怎会到了这海底……”
 
“难道擎云宗并非隐世,而是被海中仙攻陷了?”林琅猜测道。
 
然而即便攻陷了,这要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一个宫殿……不,一群宫殿搬到海底洞穴中?这简直比仙界用宝山镇压还令人匪夷所思。难道海中仙已经到了能随意移山倒海的境界了……
 
“上古仙人术法无拘,强者如云,若是全盛之时,莫说移个宫殿,便是把云国全都迁至天上也无甚稀奇。只是天道束缚下,当无这等能耐才是。”某人解释道。
 
队伍前移,林琅被拎上了祭台,只见地上血线纷繁,显然是个阵法。中心处形成了一只血眼的形状,令他心中为之一震。这和他背后的印记可不是很相似?!
 
前方的白衣人拎着个修士走向中心,站在血眼之上,指尖在那人手腕一划。鲜血落地,顺着血线蔓延。血眼一瞬间仿佛活了起来,闪过红光,眼中的两人消失,地上血液无踪,像是被血眼吸收了一般。
 
看起来,这传送阵的法门在于鲜血?林琅注意到那些白衣人手上的修士均无致命伤,像是还活着,只是全都昏厥中的模样,唯有他一个是保持清醒的,又是庆幸又是古怪。
 
先前那队白衣人中,原本先擒了他的并非现在这个。
 
林琅清楚地记得,就在头颅发怒之时,白衣人围攻而上,拎着他的那人抬手,似乎要将他打晕。其中一人擦肩之时,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过。失去猎物的白衣人打了一掌空,毫无喜怒,旋即转身投入战圈。
 
林琅因此躲过一劫。同时迷惑不解,若说这白衣人有神智,那被夺猎物之人却毫无反应;若说没有,却又能偷偷潜入陆地门派,这面前之人更是知道抢夺。莫非,这群白衣人也有等级之分么?
 
然而他仔细观察,这些人全是一个面目,一个服饰,毫无表情,若说有什么不同……
 
身材!林琅恍然一惊。这些白衣人高矮胖瘦有差别,显然并非他想象的那般,是什么复制体,恐怕只是复制了面孔而已!
 
此刻拎着他的白衣人,很明显比先前那个要高大壮硕许多,提着他,能令他脚不沾地,还十分轻松的样子。其余人等,那都是脚拖着地的。
 
“此人危险!”某人忽然道。
 
林琅却有不同见解,这人给他感觉颇为熟悉呢,莫非是什么熟人被捉来换了脸?
 
“此中怕是炼人炉!你且当心,万万不可触碰那血眼。”林如鸾从他胡思乱想中得到的信息稍做解析,不禁大惊,严肃打断了他的遐想。
 
炼妖炉倒是听说过,这炼人是怎么个炼法,难不成炼成丹药……肉盾?想到肉盾林琅便心烦气躁。这没心没肺的魔头,还不来救他!
 
“炼人炉并非妖邪之物。上古仙人曾有一派,专抽恶人之魂。待将魂魄收入炼人炉之中净化,再放回去,那人便会如同婴儿一般心思纯粹。这形如将人回炉再造之术,谓之炼人。”
 
是喔你有空科普也没空哄哄劳资!林琅内心咒怨。这会儿怎的不使问心术了?
 
“此物海中仙乱世后便不知所踪,没想竟是流落至此,沦为邪物……”
 
你再说下去,本公子就要沦为他人的人肉盾牌了……林琅咬牙切齿,这人总算知道分寸,软言道:“莫怕,你身上有魔血与本座联系,又有我亲手所画禁制,除非上古仙人亲自现身,否则动不了你。”
 
林琅略有安慰,又无端想起这人在他身上作画场景,羞耻不已,不再发话。
 
而一直拎着他静默等候传送的白衣人,向那血眼一迈。终于也轮到他了!
 
所幸这高大的白衣人仍然凌空提着,林琅无需缩手缩脚地避免接触血眼。
 
白衣人同样伸手一指划过。林琅瞬间一个激灵——那手指之嶙峋,指甲之尖利,决非人类!
 
难怪换了这人拎后颈之后,他总觉得凉意更甚。因为其余的白衣人,他记得十分清楚,那是真正的人手,玉指葱白细长,十分完美。
 
白衣人一下划过,僵了一会,再划一下。再僵再……刀枪不入之身总算有了武之地,林琅正暗笑着,忽然脖子间一凉,登时一凛——
 
这果然是个与众不同的家伙!竟知道变换部位了!
 
第117章
 
林琅哭笑不得地看着白衣人几番变换,还是没能划出血来,一颗心又提起来。要是传送不成功会怎样?这白衣人会一气之下拧下他的脑袋,还是另寻办法?
 
事实证明,林琅想多了——白衣人兀自手上一划,解决了。
 
林琅看得目瞪口呆,发现后方等候的一群白衣人全都无动于衷。既没有因为占用了长时间而骚动,也没对这白衣人的行为表现任何情绪。
 
真像机器人啊……他心想,看着脚下的血眼生动地活了起来。大概察觉到白衣人的血有些与众不同,血眼现出了一丝迷茫之色。
 
红光迟迟不发,无法传送,令白衣人终于有了情绪,跺了跺脚。血眼瞪得老大,似乎有些难以置信,竟有人敢对他动脚。
 
这如此生动的眼神,让林琅忍不住猜测。难不成这就是那幕后人之眼?
 
“本座来探探。”某人道。
 
林琅当即胸口一闷,吐了口血。
 
鲜血落地后自行凝聚起来,循着血线徐徐滚动。血眼先是瞳孔一缩,而后猛然睁得更大,简直目眦欲裂。
 
糟糕,这魔头怕是激怒它了!林琅暗暗叫苦。就在他以为地上的眼珠子几乎要跳出来之际,血眼一闭,再一张,竟是变成了血盆大口,将他们吞没。
 
下坠之中,林琅无数念头掠过,要寻个肉垫,奈何白衣人竟毫不慌乱,依旧牢牢拎着他。
 
要不炸了他?林琅犯愁着,某人阻止道:“暂时别轻举妄动,这下方甚是古怪,本座如今感应不到你的方位。”
 
林琅一听便高兴道:“你要过来?”还以为这厮扔下他不管了呢。
 
“我尚在寻找入口,先让宁和过去接应你。”林如鸾道。
 
他在无尽山上几番遁地,均碰了钉子。这地下有股隐藏的力量,以他如今能力,无法破开,只能四处寻找入口。
 
提到宁小人,林琅先前的气又上来了,面无表情道:“别,让他滚吧!”
 
“当真?”林如鸾哪会不知他的小心眼,无奈道,“我若强行破开这地底禁制,也无不可,只怕岛屿尽毁,反将你埋了。”
 
林琅此时已和白衣人一同安然落地,正想说“埋便埋了”,却被眼前之景一震,改了口风,喃喃道:“没错,让他滚……滚过来。”
 
这地下没有他想象中的邪恶大Boss,也没有怪物,更没有遍地尸骨。有的只是一个个人。
 
这些人面目不一,站在墙壁的凹坑中,如同躺在竖立的棺材中一般。凹墙四周画着疑似阵法的线条,上方的墙壁中嵌了一颗宝石,约莫是阵眼,投射下一片淡淡光幕。
 
白衣人拎着他走了一路,两面的墙壁均是如此景象。林琅看得心惊不已,这是掳了多少人?
 
他没来得及多观察几眼,就被白衣人带进了个小间。
 
唔,这算是优待么?林琅对这白衣人更为怀疑了。
 
然而就算优待,此间也没什么好东西,四面光壁,中间一张长方石台,刚好能容他躺下——嗯?当真让他躺下了……
 
白衣人令他躺平后,便立在一旁,紧紧按住他脑袋,定定看着。林琅正觉着古怪,心想也不绑两下,就不怕他反抗么,忽而脖间一凉,“咔嚓”一声……他摸了摸,登时一寒——脖子被金属圈拷住了!
 
接下来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白衣人伸出手——那是个鬼的手啊,爪子才对!指甲尖长,其余本该是肉的部分布满幽青鳞片……
 
这绝对是个怪物!
 
林琅心中骇然,手脚并用地踢打,然而力气又小,脖子又被制肘,毫无作用。反倒被那爪子拂过脸颊,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那只爪子还不满足,竟然划过下巴,到了胸口,拉下他的衣襟……
 
冰冷的指尖探入,从胸骨划过,林琅悚然有种被开膛破肚的感觉。这……这不公平!凭什么别人都毫毛未损,到他这就要被宰了?
 
更令他悲鸣的是,爪子划开他上衣之后,幽幽移到了他腰间,勾住腰带……
 
啊啊啊这白衣人不是没感情的吗?哪来的色魔!眼看那爪子已抵在小腹下方,要将他裤子扯下,林琅终于悲愤怒吼道:“住手!”
 
一面心里骂着某人:“你的禁制怎的一点没用?!”
 
林如鸾也纳闷:“这却奇怪,谁能避过本座禁制……”
 
林琅已等不及他想法子,这白衣人从他脸上一直碰到小腹,一路无阻,要不是他出声,岂不是就……他又惊又吓,眼中起了水雾,见爪子闻声而止,先松了口气,又朝他瞪眼道:“要杀要剐都成,别碰我!”
 
白衣人闻言,似乎低低笑了一声,缩回了爪子。
 
这家伙能听懂人话!这下好办了……林琅正要试着说服,却见白衣人一抓按了他双手,举过头顶,另一手继续抚上。
 
这是只人手!林琅惊疑不定。好在这回白衣人只是执着于揉摸他光滑白嫩的脸,并未越界。
 
“再摸,剁手!”林琅恼道,心中则在呜咽:“劳资要晚节不保了,你还不快想办法!”
 
白衣人顿了顿,又发出低低哼笑声,继续动作,只是这次竟移到了他肩上。林琅惨叫一声——这白衣人当真没安什么好心,忽然下了个狠手,几乎把他肩膀卸下。
 
这人力气之大,竟比林如鸾那魔头更甚!林琅心惊胆战地去摸符,却被某人喝止:“等等,先别动!”
 
就这功夫,白衣人又换了爪子,狠狠扣住林琅肩头。利爪竟刺破了向来刀枪不入的皮肤,流出血来。
 
林琅惨叫一声,哀鸣道:“你不爱我了!这样害我!”
 
他这本是骂给某人听的,谁知白衣人闻言一愣,忽而抽手跳开。一张漠然的脸看不出表情,但眼珠诡异地转了转,盯着自己满手的血,看起来有些茫然无措。
 
林琅扼腕叹息不已——他好不容易摸出了符要拍,正巧让他躲过了!
 
但仔细想想,这白衣人肉身几乎和他不相上下,几张符应当弄不死他,也罢。不如先喘息一阵。
 
心底的声音却在喃喃道:“术法免疫……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呢,还不赶紧想办法把我弄出去!”林琅恼道。
 
林如鸾的声音却开始断续和模糊起来:“你说什么……远……魔血……支撑不了……等我……”
 
心口盘踞的魔血似乎不动了,可以明显感觉到,某人已经消失。
 
林琅:“……”这要命时刻,那魔头居然掉线了?!
 
第118章
 
就在林琅无语的功夫,白衣人怔怔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再看看右手,忽而魔障似的,在墙上疯狂挠起来。
 
看起来……这家伙才知道自己长的和其他人不一样么?林琅古怪看着,一面警惕,这人可千万别挠他身上来……
 
这念头简直跟魔咒似的,一动便见那白衣人转身朝他扑来。林琅慌忙抬脚便踹——自是踹不动的。
 
然而白衣人按了他肩头一把,忽而抓中了毒物似的,“嗷”的一声蹦开,捂了焦烂的爪子,无神的眼看着林琅,浑身抖如筛糠,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
 
林琅这才注意到,肩头流的血竟在他身上游移起来,过处呈现出某人画下的禁制图案。他不由松了口气。
 
看来是魔血刺激了禁制?没想到这白衣人阴差阳错的,倒是帮了他的忙。
 
白衣人似乎十分忌惮他身上的禁制,发出一声冷意的“哼”声,转身拉开石门而去。
 
“等等!”林琅急忙大喊,“先别走,给我把这玩意松……”
 
石门轰然关闭,林琅的叫喊戛然而止。躺尸在石台上,心中盘算着待会白衣人再来该如何应付。
 
此时无人可帮手,他寻摸一番身边物件,找不到可解开金属圈之物。这玩意箍得紧,他连侧身都做不到。剩下的,就只有……
 
他躺着休息一阵,闭眼凝神,全副精神释放天眼。这地底果然和林如鸾说过一样,有古怪禁制,即便是天眼,也无法穿墙看到外头一坑一坑的“人”,倒是见到了一片汪洋——海魂雾。
 
这奇怪的雾气如同溪流一般交错纵横,最后汇入某点,看起来正是先前他所看到的祭坛之顶,宫殿群的上空。
 
他再远目深入,察觉到了几股力量。其中一个在海魂雾之中,一个在下方,均是庞然大物一般,林琅望一眼便头要炸。
 
正在他退去之时,海魂雾忽而分出了一缕,探究似的跟了过来,触手一般。林琅被它一触,便渐渐浑浑噩噩,仿佛坠入混沌深渊,逐渐失去意识……
 
“咄!”
 
一声轻斥震开了触手,林琅即将休眠的大脑起了风暴,雷声翻滚,他猛然清醒,飞快逃离。一面想着,那声音似曾相识?对了,林如鸾曾用这声救过他许多次……
 
他满头冷汗地醒来,正颇为欣慰地想:某人总算是有点心……
 
石门忽然发出难听的摩擦声,飞快开了,露出一张铁青的脸。
 
“谁让你去挑衅那人的!”宁和咬牙切齿道。随手关了石门,板着脸走近,待到看清林琅在石台上的模样,蓦然脸色更寒了,袖中拳头发出“咯咯”声响。
 
林琅这才发现,自己方才被那白衣人弄得衣衫凌乱,敞开的肩胸足以令人想入非非,慌忙拉好衣服,道:“你你你,你别误会啊!我是被逼的!什么也没做!”
 
宁和冷眼一瞟道:“你们做没做,于我何干?”
 
他提了剑,虽盛气凌人,脸色却苍白如纸,像是刚与人大战了一场。
 
林琅想到他刚才的话,恍然悟道:“方才是你出声救的我?”
 
“早知你在这快活,我便不救了!只可惜师兄那笨蛋,死过一回,仍不吃教训!”宁和缓缓抽剑,目光与剑光交汇,同样凛冽,泛着冷意。
 
“我早说过,世间阴阳相配,乃是正理。男子之间,根本不可能有真正的爱情!他既然不信,偏要走邪路,便由我来纠正,替他斩断孽缘!”
 
说罢,不容林琅多言,剑光无情斩落。
 
宁和这番话,听着也不像是痛恨林如鸾的样子啊,相反,似乎有些难以割舍的兄弟情谊。为何当初要杀他呢……就因为一次酒后强他未遂?
 
林琅听得恍惚,忘了躲避,也实在躲不过——那剑正对着他头颅而来。
 
若他死了,那魔头会如何?大发雷霆,痛哭流涕,抑或是当真把他炼成人肉盾牌?总之,绝不会为了替他报仇,而杀了宁和……这莫名的念头上来,林琅有点难过。
 
要是宁和当初没杀他,是不是两人早已鸳鸯共枕,没他事了?他怔怔望着宁和清俊的面容,忽而觉得自己被比了下去。
 
好不甘心啊……他闭上眼睛,关不住滚热的液体。
 
“锵啷”两声尖刺入耳,宁和嗤鼻道:“大男人哭什么!这点惊吓都受不起,你是怎么跟他混过来的!”
 
林琅豁然睁眼。
 
他他他还活着?!
 
宁和皱眉:“还不起来,盯着我作甚!”而后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一黑道:“警告你,招惹我师兄也就罢了,休想打我主意!否则定教你死无全尸!”
 
林琅:“……”
 
这人是想岔到哪了?劳资是那种见着男人好看就上的妖艳贱货吗?!他还没自己好看呢,哼!
 
林琅眼泪全叫他气没了,下了石台,面无表情道:“哦,放心,我对你没兴趣。”
 
宁和警惕地退开几步,道:“没兴趣便离我远点!”
 
“……劳资要出去,你挡着路了!”林琅恼道。
 
宁和嫌弃地让开。
 
林琅郁闷地走到门前,看着严丝合缝的石门,摸了半天没摸着机关,僵了一下,生硬地转了个身,道:“劳驾,开门。”
 
“呵呵!”这人鼻孔都要上天了!
 
不过,林大公子可是刚柔并济能屈能伸好男儿,为达目的分分钟扔……扔杀手锏之人!于是——
 
“大仙~”
 
“哼!”
 
“尊上?”
 
“……”
 
“小~晨~曦~”
 
“够了!”
 
宁大仙显然没有林魔头的定力高强,抽搐着脸飞快缴械。
 
林琅欢快地跟着他才出门两步,谁知宁和忽然停步,正撞了个背后,随即被一把冷剑抵上胸前。
 
宁和杀气腾腾道:“我再说一次,敢接近我绝不留情!”
 
“你忽然停下,我是不小心……”林琅无辜地举手做投降状,但见一个人影掠过,眨眨眼睛道:“那个,小心,你背后有……”
 
“休想狡辩!休想转移本尊注意力!”宁和怒意高涨,“我看你是不吃点苦头不知道厉害……”
 
话未说完,他收剑凌厉地挽了个剑花,似乎要换个位置下手。
 
林琅见着人影飞快掠至他身后,飞快掏出一把符篆扬去,怒斥道:“我说真的!”
 
宁和眼中掠过杀机,剑势忽而飞快一转,长剑从腋下穿过,抵住了偷袭者。
 
第119章
 
这一剑行云流水,看似漫不经心,普通至极,却在剑尖碰着那人之时,爆出汹涌剑气,将人震了出去。
 
这宁和真不愧是名门正派出来的仙家大能,剑使得相当漂亮,不失攻击力,还自带炫光效果,美轮美奂。不像某个魔头,从来都当砖头似的扔来扔去。林琅好笑地想,他俩真是一个师父教的么?
 
再看那被震退的白衣人,竟毫发无损,又飞快欺上,不由暗暗吃惊。
 
方才宁和的剑气将他扬出的几张炎爆符也给裹挟了去,打在白衣人身上,却只发出几声鞭炮似的“噼啪”响。这长了一双畸形手的白衣人果真非同一般!
 
“掳走你之人就是他?”宁和剑眉一扬问道。
 
林琅心有余悸地点点头。
 
宁和转身,正面一掌朝白衣人推去。看似轻飘缓慢,却一道金色掌印打出,令林琅想起了曾经在西极空降的仙人之掌,一看便不简单。
 
哪知白衣人生受了掌印,也不过身形一滞,并无大碍。他似乎有些难以置信地摸了摸挨掌之处,忽而癫狂扑来。
 
宁和面色一变。“此人术法防御怎的如此之强!”
 
林琅提醒道:“你看他的手。小心,那爪子利着呢!”
 
可不是,竟能破了他的刀枪不入功。
 
“无妨。”宁和淡然道,右手一挽,长剑在侧,左手飞快掐了个指诀,一声轻喝:“定!”
 
白衣人前冲之势骤然缓下,脚步变得粘滞,而后堪堪在宁和面前停下,双脚动弹不得,愤怒地灰雾双手。
 
这音功之术相当了得啊!林琅暗想,小心地又远离了宁和两步。
 
“你是何人?”宁和仔细打量白衣人,出言询问,却只得了一声野兽般的嗷叫。
 
“别管他了,快走吧!”林琅悚然发现头顶的海魂雾徐徐动起来,连忙提醒。
 
“慌什么……”宁和不屑道,提剑绕着白衣人转了个圈,看起来极想从他身上切个片来研究。
 
林琅原本耳中隐有鸣声,耐着性子看他转圈,那耳鸣愈发厉害,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上前扯扯他袖子道:“此地太邪门了,快走吧!算我求你!”
 
“你求我?”宁和嫌弃地抽回了袖子,轻蔑道:“没用!让我师兄来求!”
 
林琅:“……”劳资要有那傻鸟在,还用得着求你么!还让师兄求……这人是虐兄上瘾了么?
 
林琅狐疑地看着他,眼珠转了转,嘿嘿一笑,狡黠道:“当真不走?小~晨……”
 
宁和似有预感,脸一板,随手指着他,又是一声轻喝:“禁!”
 
“唔?”林琅发现嘴唇一闭,竟张不开了,登时气得七窍生烟。
 
“呜呜呜呜!”
 
啊啊啊这混蛋竟把他禁言了!
 
宁和满意地欣赏一番他愤怒的脸,意外地觉得气鼓鼓的颇为好玩,不自觉地伸手想要掐一把。却被突如其来的地震打断,猛地缩回手去,疑惑看向两方尽头。震动不大,但整个地下洞穴都有震感。
 
随着那股震动来袭,白衣人停止了挣扎扑袭,转脸看向两人。虽然两眼无神,林琅却莫名有种感觉,这人在幸灾乐祸!
 
这震动一定有鬼!林琅烦躁地摇头,想要驱散耳鸣。没想到震颤不一会停止,耳鸣也随之消失了,脑中响起一个轰隆如闷雷的声音:
 
“入侵者……驱逐!”
 
林琅见势不妙,径直拽了宁和的胳膊便跑。
 
“说了不许碰我……!”宁和气急败坏地想要挣脱,却见了眼前景象,猛地停住了。
 
两边石壁上的宝石一暗,光幕消失,坑中的白衣人陆续走了出来,对他二人呈包围之势。
 
宁和脸色难看道:“你怎的如此招蜂引蝶!”
 
林琅:“呜呜呜呜呜!”
 
招蜂引蝶是这样用的吗!再说,谁说就一定是我引来的?!
 
“狡辩!我一路寻来均无任何动静,怎的你一出来,这些人便齐齐醒了?”宁和不高兴道。也不知如何从一串呜声听出他意思的。
 
林琅还想呜呜抗议两下,却被苏醒的白衣人欺来,慌忙快手拍了道符,炸退了。而另一方,宁和可比他轻松多了,剑光一扫便震飞一片。
 
此处的白衣人看来不如外出那批强悍,肉身虽无损,却欠力气,是以连林琅也能应付两下。可人数越来越多,这样下去,即便白衣人什么也不做,只要挤满通道,怕是宁和这仙人也插翅难飞。
 
宁和想必也察觉了,此时再也顾不得嫌弃,长剑狠狠一抛,道了一声“破!”,抓起林琅,流星一般飞身追上。
 
长剑壮大了一圈,光华流转,放射金芒,势如破竹而去,从白衣人中冲开了一条路。
 
后方的白衣人纷涌追来,林琅回望,只见宁和定住的那白衣人慌张想要躲避,然而动不得,最终憋屈地吧唧扑倒在地,被一堆自己人踩踏而过。看得他又是好笑又是同情。
 
然而想想这人对自己一番戏弄,那点同情很快也没了。林琅原本被抓着跑,无力可出,好整以暇地看戏,见着后方威胁不小,又很想帮忙。
 
他掏出符篆,正愁如何拍上白衣人之身,不小心弄飞了张,正巧遮在一人脸上。噼啪一阵,白衣人毫无表情的脸被炸得血肉模糊,随即整个人失去了大脑似的,脚步放缓了。
 
难道这些白衣人的弱点是脸?!林琅激动地又是一阵呜呜呜,却苦于无法出声,着急地瞎比划一通。
 
“好符!”宁和头也不回地喝道。“别乱动!我看见了!”
 
林琅全当他明白了,立刻闭嘴,心想这宁小人如何发现的,莫非脑后长了眼睛?
 
宁和飞掠之中,空闲的手不时点动,令长剑散发剑气杀退前方阻拦者,一面又道:“还有多少符,再扔!”
 
“呜呜呜!”林琅白他一眼。乱扔多浪费!
 
“叫你扔便扔,哪来的废话!我自有分寸!”宁和怒道,见他迟迟不动,手上作势一松。“不扔符,便把你扔下!”
 
劳资嘴都张不开哪来的废话!林琅忿忿抱怨,见势不妙扬手一洒。
 
黄符被两人飞掠过后带起的风弄得飞扬,飘入后方人群中,张张准确地贴在了白衣人脸上。符纸爆破,果然白衣人纷纷泄了气似的停下脚步,原地徘徊。
 
林琅知道这绝不可能如此巧合,定是宁和的杰作,看着此人不禁多了些敬意。这人又要御剑开路,击破排山倒海而来的白衣人,又要留心过处的偷袭之人,竟还能分神顾及后方……也就罢了,怎的还有余力同他挑刺拌嘴!
 
“你身上什么味道,如此难闻!”
 
什么味道……想必是魔血?林琅心想这可是你师兄干的,怨不得我了。
 
后方噼啪的爆破声中,宁和又问:“你几日未曾沐浴了?”
 
“……”林琅暗道糟糕。宁小人怕是有洁癖!
 
这时候计较这个,是想找个借口把他扔下吗?!
 
第120章
 
这时候万一被扔下……林琅想起先前那白衣人的可怜下场,此时连“呜呜”也不敢发了,无比乖巧地缩着,暗中揪紧了宁和的衣角。
 
宁和似乎并未察觉,飞掠之中屈指弹射,狠厉的剑气击破一个白衣人的脸,目标即刻失去了主脑似的,歪歪斜斜倒下。而后他又飞快地掐了个诀,施放在林琅身上。
 
“你你……”林琅惊慌之中出声,才发觉自己解禁了,大喜过望。
 
“不过是个净身咒,慌什么!再聒噪,扔了你!”宁和威胁道。
 
这人此时在突围,竟还有心思给他弄什么净身咒!这是能力太大闲的慌么……林琅哭笑不得。然而眼前形势不容乐观——
 
这一路前行,两侧石壁之中均是白衣人,正不断苏醒,这样下去,何时是个头?更何况那些被击倒的白衣人,被洞顶的海魂雾一缠,又逐渐恢复了面貌,再度攻击上来。
 
这到底是个什么邪门玩意?
 
林琅忍不住道:“得解决掉这海魂雾,否则怕是没完没了。”
 
“此物之主为上古大能,我不是对手。”宁和低沉道,语气颇为懊恼。
 
“那……咱们先寻个藏身处,再做打算?”林琅已经感觉到飞行速度减慢下来,想来宁和就算是神仙,在这四处禁制的地底束手束脚,又连续几个时辰攻防,也有些疲累了。
 
“可惜师兄不在此,否则他定有办法对付这东西。”宁和皱眉道。“这海魂雾遍布洞顶,无论躲到何处,也难逃它法眼,何以藏身?”
 
林琅想了想道:“未必。有个地方,不妨试试。”
 
他记得刚掉入裂缝之时,一路到那祭坛,石壁都是正常的,并没有像这里一样,石壁上一溜的坑,到处埋伏白衣人。若是能回去,不知宁和是否有办法从地底突破上去?
 
“需得经过祭坛,那是海魂雾意识中心所在……”宁和思忖片刻,眼看白衣人倒了再起,人势更众,断然道:“那便试试!”
 
又对林琅道:“死了别怨我!”
 
林琅:“……”
 
假如宁和是个末流神仙,那么林琅一定又搬了一手绝世好砖头。然而擎云宗的确是当之无愧的仙道第一上门,除了某个堕落成魔的不要脸仙尊之外,门中所出弟子无论到哪都是能力拔尖,觉悟甚高,行动力非常——
 
林琅心里刚夸着,就见宁和骤然停下,长剑倒转,狠狠插入洞顶。原本成片的海魂雾剧烈波动,纷纷逃逸散开,空出了个圆形。林琅脑中又传来那个奇怪的轰隆之声:
 
“破坏……驱逐!驱逐!”
 
长剑嗡鸣,爆发夺目的光华。林琅震惊道:“等等,你想做什么?!”
 
“此处正是那祭坛之底,直接突破上去便是!”宁和不耐烦地挥手,疯狂围上的白衣人倒伏一片,继续爬起。
 
见林琅一副无语的样子,他又冷声到:“怎么,你不信?还是怀疑我做不到?也太小看本尊了!”
 
不不不,本公子是高看了你啊!林琅头痛得很,心想这人明明有脑子为何不用,非要暴力解决!
 
恰在此时,他脑中那声音更大了,震得金蝉也醒来,似乎恼于被打断了睡眠,发出了无形声波,与之怼起来。轰隆声似乎有些忌惮,逐渐隐去。
 
林琅捂着脑袋,面露痛苦之色道:“你等等!你这办法固然爽快,但太容易暴露了,我我我有更好的办法!”祭坛那儿的白衣人可是更要厉害,就这么大咧咧上去,可不是拉仇恨么!
 
宁和迟疑一会,收回了剑,按他所说寻找。
 
林琅原以为,宁和能找到祭坛正下方的位置,用的形同天眼之术,哪知这人竟是凭的超强记忆力——这下方洞穴,凡是他走过之处,全都在他脑子里自动成图了!
 
于是二人毫不费力地寻到了林琅所说之处,一间刻画着血眼的小石室。既然祭坛依靠血眼传送,那么极有可能,下方也会有类似的阵法。
 
为了避开白衣人,林琅又各自拍了隐身符,趁乱偷偷进了石室,飞快关上门。然而还未来得及喘口气,宁和又猛然喝道:“什么人?!”
 
嘴上才出声,手上剑势已发,直逼那人要害而去。不愧是宁小人!林琅又是暗叹又是记本子——今后可得防着他来这一手。
 
原先正端坐石床上的白衣人凛然一闪,没闪过,只得抬爪接了,又是一声“嗷”的惨叫,滚下地来。
 
宁和眼疾手快,即刻上前又是一剑抵着。
 
林琅看着他爪子,惊魂散去,好笑不已。这可不就是先前绑了他的那个白衣人?真是冤家路窄啊。
 
“他不是中了你定身法么,怎的还能乱跑?”林琅奇怪道。
 
“我这玄天咒术修炼未曾到家,过时便会自行解除。”宁和哼道,“若是师兄施术,便只有他能解开了。”
 
这人倒是坦诚……林琅嘿然道:“我似乎极少见他用过?”
 
宁和低头默然一阵,道:“他当初被我所杀,只剩一道仙魂,仙力所剩无几,自然不敢随意使用仙术。再说,此术我与他同源,他用起来威力极大,但凡一用,我便能知晓。他想躲着我,怎敢使用?”
 
林琅闻之一愣,想起初见面的那晚,林如鸾一人喝着闷酒流泪,放言要杀了宁和,然而……此事后来从未见他上心过。所以,他其实只是一时难过,对宁和并无杀心吧。
 
如此甘愿被杀,是因为师兄弟情分,还是……
 
心底某种不愉快的情愫升起,林琅胸中气闷,心想但愿是他多想了,赶紧转移话题道:“这家伙如何处置?”
 
宁和凤眼一眯,长剑微微一动,那白衣人立即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声音,似乎在急切地辩解。
 
“你可以引路?这阵法如何使用?”宁和侧耳一番,疑惑道。
 
林琅一脸古怪:“这样你也能听出来?”
 
“我擎云宗的玄天咒,识万物语为基础,这活物之声自然不在话下。”宁和傲然道。“他说这血眼需得用活人之血才可引动,他原本也是人类修士,却被海魂雾摄来,血液已变质,是以带你下来之时遭遇变故。”
 
“而我仙人之血,为此地主人所不容,若是动用,反被调入陷阱。若想顺利从这传送阵出去……”
 
说着,他二人同时幽幽看了过来。
 
林琅:“……”
 
******
 
小剧场:
 
林小浪:亲妈,脚痛!呜呜呜……
 
作者菌:噢,让某人给你吹吹揉揉?
 
林小浪:……
 
人家其实只是不想再搬砖了就不信泥真的没听出来!(╯‵□′)╯︵┻━┻
 
第121章
 
眼见宁和的剑和目光一同接近,林琅急中生智道:“我我我……我的血是魔血,一定会出问题!”
 
宁和如何肯信?
 
仙剑不由分说刺入林琅肩头,金光大放。魔血蜂拥逃逸,一部分钻入他体内深处,另一部分滴落地上,在血线上滚来滚去。原本只是图案的血眼立即活了过来,眼珠惊恐地随着魔血的滚动而咕噜乱转,迟迟不传送。
 
林琅捂着肩忿忿道:“说了你们不信,这下搞砸了吧!”
 
白衣人又叽叽咕咕说了什么,宁和点点头。林琅又忍不住凑过去讨好道:“可是还有什么暗号口令?教我教我!”
 
“你学不来。”宁和毫不客气回绝了,转而面无表情地提剑向下对着血眼,一边作势要刺,一边冷语道:“传送!否则,死!”
 
林琅:“……”
 
这……他确实学不来。可这么个馊主意,宁大仙人是怎么会相信有用的!
 
然而奇怪的是,那血眼瞪了一眼闪着寒芒的剑尖,眨了眨,竟真的自动放出红光,传送了!
 
四下里转入一片黑暗。林琅心想这是传送到哪了,连一丝光亮也没有,还没来得及天眼打探一番,就听宁和怒声道:“放手!”
 
林琅这才发现,自己方才一时紧张,竟抓了宁和的手——其实不过是为了方便但有意外立即拖他下水而已。这会儿见他提剑气势汹汹,只怕不松开真能把他的手给剁了,慌忙撒手,转而扭头,将气撒至另一人身上:“你也给我放手!”
 
这白衣人竟也抓着他不放!还警告无效!真是欺人太甚!
 
白衣人无动于衷。
 
林琅拽不开那只爪子,气愤地踹他两脚,又没踹动,气喘吁吁地转而求向宁和:“宁大侠~”
 
宁和目不斜视,刚刚平复了心情,见他此时也和自己方才一般境遇,还更为狼狈,嘴角却微不可察地勾了起来,漫不经心道:“我看让他抓着挺好,也免得你乱跑,不是碍手碍脚,就是给我惹麻烦。”
 
“好什么好!本公子胳膊断了你赔?”林琅愤然道。
 
“我赔!”宁和一副财大气粗的语气,斜斜瞟过一眼道,“我看此人右手不错,孔武有力,砍下来替你续上,往后你也不至于连被人强女干也抵抗不了。”
 
“……”林琅看看白衣人满是鳞片的右爪,不说话了。
 
宁和看着他气鼓鼓的脸,又是解气又是好笑,终于忍不住掐了一把。原本只是有些报复性的,见他无语地瞪眼抗议,像个小孩似的,倒觉得好玩了,掐个没完。
 
“你怎的不叫痛?”他饶有兴致地问。
 
“叫了你能停?”林琅朝他翻了个白眼。
 
“不能!”
 
看吧!这人德性,跟某人不愧是师兄弟!林琅窝火地张口便咬。此人肉身可不像林如鸾那般脆弱,是以他咬起来格外果断。
 
宁和识趣地及时抽手了,左手一拈。指尖攒簇揉搓,仿佛摩擦生热似的起了一团光,他随手一弹,便是一个光点悬浮周身。不多时,三人便如同置身星空。
 
林琅仰望星点,正想着宁和这手段若是用来泡妞,当真是一绝。就听他问道:“可还好看?”
 
“好看!”林琅下意识地赞叹,便见他一脸柔光,竟是伸手揽过他,面庞逼近道:“不如跟了我罢。我师兄粗俗又野蛮,哪里知道哄人?我带你去仙界,直接替你换骨重塑灵根,便能好好修炼,再辅之以仙丹,长生唾手可得……”
 
林琅被他忽然放大的脸给吓得手足无措,心想这姓宁的莫非是脑子短路了?忽然说出这种话……好在因为宁和的接近,白衣人识趣地松了他肩头,免了他被夹击。
 
“我……”林琅起初并不将他的话当回事,听到长生便一愣。魔子的寿命同样大过凡人,总有一天他死了,林如鸾难道要抱着他的尸骨过一辈子?可让他再觅新欢,林琅又是满心的不舒服。若他能永远跟某人一块,倒也是美事……
 
“我就不信你真喜欢他。再说,我师兄生性暴戾多疑,也不会相信你是真心的,否则怎会用魔血控制你?你说,当初是不是他强迫的你?”宁和灼热的气息近在咫尺。
 
林琅打了个寒战。
 
若是林如鸾不动些强,就算他肯,也断不会这么快缴械。但这种事……是这时候该讨论的吗?!林琅心里骂着,察觉到了不对劲。此时的宁和无比妖异狂放,哪还有先前那副清高冷傲劲?
 
这人先前还在嫌弃自己接近他,怎的忽然如此亲热起来?这其中一定有古怪!
 
他这一分神不要紧,脚下不知踩了什么,一个趔趄,差点摔了一跤,被宁和拉过一个公主抱,脸挨得更近了,颇有些幽怨地道:“我这般不如师兄?”
 
林琅被他以暧昧的姿势抱着,心头万马奔腾,暗想这绝不是正常的宁和!再看清了四周,更是惊得魂都要飞了。
 
脚下全是尸体!远处还有一只黑鸟正贪婪地撕咬蚕食,一直盯着两人许久了,目光生冷,令人不寒而栗。而一旁观望的白衣人,则发出低低的笑声。
 
“你个笨蛋!我们上当了!”林琅惊怒交加,见宁和的唇已凑了过来,不知从哪生出了力气,狠狠一把将他推得跌倒在地。
 
与此同时,远处虎视眈眈的黑鸟扑腾而起,速度奇快地飞掠过来。
 
林琅暗叫不好!慌忙正要寻找武器自卫,却见黑鸟只是掠过他耳畔,翅膀尖滑过他脸颊,留下一道火辣辣,最后扑在了白衣人脸上。
 
白衣人被抓破了脸,惨嗷一声,在堆里打起滚来。黑鸟伫立在旁,冷冷看着。
 
林琅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弄蒙了,黑鸟身上煞气逼人,令他心生惧意。惶然后退之间撞到了一人。
 
“我要杀了……呕!”原来宁和不知何时已挣扎起来,面色狰狞地提剑上来,与林琅对了个正着,当即一滞,猛地转过身去,俯身狂吐起来。
 
林琅:“……”
 
这是在嫌他恶心么?!可恶,方才明明是他莫名其妙主动撩人的!
 
林琅此时站在他身后,又是气愤又是尴尬,忽而背后声音森然道:“师弟可长教训了?”
 
宁和已吐得跪倒,看得出反应不轻。他一面喉咙里发出难受之声,一面断断续续恨然道:“师兄……替我……呕!杀了他!”
 
师兄?林琅猛地回身。这黑鸟是林如鸾?!
 
第122章
 
这么一说,林琅才发觉,眼前这黑鸟……可不就是活脱脱傻鸟的缩小版么!
 
黑鸟炯炯有神地凝视一会,飞掠过来,停在林琅肩上,鸟头一歪,在他耳窝蹭蹭。
 
“打住!”林琅一把将他揪了下来,恼道:“给我把嘴擦干净了!”
 
这傻鸟才刚吃完死尸啊啊啊!
 
黑鸟点点头表示明白,随即伸长脖子,飞快在他衣袖上左右划了两下喙。
 
林琅:“……”
 
黑鸟见势不妙讨好道:“啾?”
 
你个万古大妖学雏鸟啾个鬼啊!林琅气不打一处来,见他缩了脑袋不敢吱声了,手指怒戳道:“怎的不说话了?”
 
“你生气……”黑鸟耷拉着脑袋,终于发出林如鸾的声音道。
 
“气啊,气死劳资了!”林琅愤愤道,“你早知宁和中了邪,竟不阻止,还在一旁看戏!”
 
“谁说我中了邪!本尊堂堂仙……”宁和吐完了,闻言立即抗议。
 
林琅幽幽一句飘了去:“方才是谁抱着我……”
 
宁和面如土色,眼看又是一阵恶心涌上,他飞快取出一粒丹药拍入口中,盘膝坐下调息。
 
林琅这才将注意力移至地上打滚的白衣人身上,奇怪道:“此人似乎与众不同?这白衣人要害似乎在脸上,但凡破相,便不受控制神智不清了。他怎的看起来倒是正常?”
 
“此人未被完全控制,看来不是有特殊能力,便是外来仙族。”黑鸟道。
 
“仙族也有外来的么?”林琅觉得愈加古怪了。
 
黑鸟不答,反而问道:“你可知天有多高?”
 
林琅如何能知,嘿然道:“你不是会飞么?飞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不论何等神仙,也飞不出这天地。”黑鸟摇头,“但世间并非只有这一处天地。”
 
“喔,大千世界中有小千世界,小世界里还有三千位面嘛!”林琅点头表示理解。
 
黑鸟先是微微惊异,而后继续解说道:
 
“上古动荡之时,大地曾有两处裂开,但凡陷入者均无生还,传说乃混沌空间,与外界相联,曾出现些厉害人物。这些人服饰言语迥异,手段狠辣至极,挑动各路仙人闹事,天道正是因此苏醒。”
 
“那裂缝南北各一,南海为一处,便是这无尽山镇压下的无名岛。北方一处,恰好在魔族尸山之中,九系当中的冰魔,便是天外魔物。”
 
“此人经炼人炉改造,却仍有自主意识,还能以精神力控制宁和,想必魂魄强大,记忆未被完全洗去。只是这身体确是古怪。”
 
“那要不要……”林琅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如此危险之人,留着说不定会坏事。
 
地上原本一直翻滚痛叫的白衣人猛地停下,飞快爬起来,小狗似的蹲坐在林琅跟前,拽了他的袍子一角摇晃,结结巴巴道:“别别别杀……我我是好人!”
 
林琅仔细一看,这人不过是脸颊破了个口子而已,不像其他白衣人一破便毁了整张脸,显然方才的痛苦都是装的!又想起此人先前对自己动手动脚的,气不打一处来,呵呵道:“好人?你脸上也没写着……”
 
这人竟举起爪子,干脆利落地在额头上划了“好人”二字。
 
“……”林琅一脸古怪,这人写得一手好反字啊,看来娴熟得很,不像是外来货。
 
他眯眯眼道:“你再摇摇尾巴,我便信了。”
 
“变……变不出!”白衣人委屈道。
 
“那你的手怎么回事?你是人是妖?先前为何对我……”林琅连连发问,见黑鸟狐疑地探过脑袋,将最后一问咽了回去。
 
“这还看不出?”身后传来宁和的冷笑。“看不出也该闻得出,此人身上那股爬虫臭味!定是……”
 
爬虫……
 
“等等!别说!我知道我知道——”林琅飞快打断,得意举手道:“蜥蜴?”
 
宁和心高气傲,原本栽在这白衣人手中,颇感丢脸,咬牙切齿地要杀人,此时见着林琅跃跃欲试地猜谜,一脸求表扬,莫名好笑,倒是气消了些,淡然摇头。
 
“蛇族?”啊不对,蛇族怎会有鳞片?
 
鳞片……林琅脑中电光闪过,答案脱而出,却被宁和抢先了:“龙族!”
 
“啊啊啊你就不能让我来说!”林琅哀嚎一声,丧气地去揪黑鸟的毛。
 
宁和素来强势,从小到大只受过林如鸾这跟屁虫师兄的气,如今在他面前欺负林琅,莫名有种快感,更是不肯让步:“本尊为何要让着你?”
 
“得,本公子尊老爱幼,让你总成了吧!”林琅闷闷道。
 
“你说谁老!”宁和气又上来了。
 
“算给你听喔,从炼气至渡劫至少也要……”林琅开始掰手指。
 
“闭嘴!”宁和怒气冲冲朝他一指。
 
林琅又被禁言了,瞪眼看向黑鸟。
 
宁和气呼呼道:“不许给他解!”
 
黑鸟无奈地翅膀在林琅嘴上轻拍,道:“本座最老,这有什么好争的。”
 
宁和冷冷撇过脸去,赌气似的远远跑过一边。
 
林琅还要说话,被黑鸟警告道:“本座在旁,你还敢撩拨别人!”
 
林琅忍不住小声叫屈:“我哪儿撩拨了?!”他很正经地在抬杠好吗!
 
“宁和自小心性冷漠,哪怕我百般顺从讨好,也甚少言语,一日同我说的话,还不如你方才之多。他若不是上心了,怎会搭理你?”林如鸾警惕道。
 
“他不爱说话么,这却奇怪。”林琅挠头道,“你这师弟与我一路同行,可是颇能斗嘴。真要说上心……我看是上了心想气死我才对。”
 
林如鸾无奈道:“你若不气他,他何来气你?”
 
“我明白了!”林琅忽然恍然道,“你这小晨曦就是个口嫌体直的别扭脾气……”
 
远处立即传来宁和气急败坏的声音:“不许叫什么小晨曦!”
 
林琅正好抓过做了案例,认真分析道:“你看,他这嘴上说不给叫,其实心底渴望得很。然而要承认自己喜欢,又拉不下脸,你得这样……”
 
“你给我闭嘴!”宁和终于忍不住掷剑而来,恰好钉住白衣人那爪子,弄得他又是一通惨嗷。
 
林琅跳脚道:“你看看,被我这一激,暴露本性了吧!就不闭!”
 
“禁!”
 
“呜呜呜呜!”(给我解开!)
 
四处尸体原本看着颇为瘆人,然而此时黑鸟看着眼前鸡飞狗跳般的闹剧,莫名有种温暖。
 
杀气腾腾的宁和抛开了仙人架子,与往昔完全两样,手上的剑每每戳着林琅,也不过作势一点。以林琅那皮囊来说,这一戳不过挠个痒痒,他却呼天抢地地嚎叫一番,而后趁着宁和一滞,麻溜地跑开。
 
宁和情知上当,气急败坏地追上,却依旧如此。这嬉笑怒骂之景,令黑鸟看得恍惚痴迷。他这心爱之人倒是个宝,竟能将漠然迂腐又呆板无趣的小师弟给弄得如此狼狈,如此鲜活,如此……
 
他正喟叹着,飘忽的眼神聚焦过去,忽而瞳孔一缩。
 
只见不远处的林琅被宁和追上,一剑刺了后背,立即倒下。宁和满脸怒容地扑上,两人滚落尸堆里,再也……不动了!
 
第123章
 
林琅趴伏躺在尸堆里,正巧与个男尸面对面。方才被白衣人有意无意的伸脚一勾,跌的那一跤差点让他来了个尸吻,把他吓得够呛。
 
这身下冷冰冰的,总算令他感到发寒,方才发热的脑子清醒下来——这可是海中仙的地下尸堆里,他二人竟在此打闹!
 
背后因为宁和压着,倒是暖烘烘的。他警惕地盯着不远处上方探下的海魂雾,心中捏了两把汗。
 
若是那海魂雾下来摄取尸体,凑恰挑中他俩,岂不是糟糕?再有,此时他与宁和这姿势也太亲密了些,万一……
 
幸而他扭了扭,并未感觉到身后之人有什么异常变化。看来这晨曦仙尊倒是清心寡欲得很啊,与某只色魔完全不是一路……
 
林琅正庆幸着,耳边就吹来一股热气道:“仔细观察那海魂雾。”
 
“你……别说话。”林琅慌忙小声道。耳朵是他敏感处,这人本就与他身体叠着,还有意无意的气息掠过,简直乱他心神。
 
抬眼一望,却被落下的黑影挡了视线。
 
黑鸟虎视眈眈看着压在一块的两人,若不是见着头顶异状出现,明白过来,差点当场发作。
 
海魂雾在尸堆之中探索一番,又幽幽升空离去。三人又等了许久,确定它不会忽然折返,这才慌乱起身。
 
林琅与宁和怒目相对,最后齐齐转向白衣人,异口同声怒责:“你捣什么乱!”
 
白衣人畏缩道:“此处不留活人,见则杀之。”
 
呵,敢情还是为了他们好?林琅两人消停下来,终于想起修理这白衣人了。说起来,他俩跑到这诡异的尸堆里,可是此人的杰作!
 
宁和先问:“你到底有何目的!”
 
林琅则好奇道:“龙族喔,你什么时候被关在这的?”
 
白衣人看看两人,对林琅道:“不知,这海岛本是我族栖息地,我出生之日便被抓了。”
 
宁和再问:“到底如何出去?!”
 
林琅小声道:“你那天抓我到底想做什么?”
 
白衣人不好意思道:“吃。”
 
原本无聊监听的黑鸟一个激灵,正要赶在林琅使唤之前教训两下,却听他怒道:“要吃便吃,你脱人衣服做什么?!”
 
黑鸟翅膀停在半空,寒声道:“脱什么衣服?”
 
白衣人煞有介事地点头:“本还想洗洗干净再吃,可惜此处没水。”
 
“……”
 
宁和忍无可忍地大怒,提剑而上:“竟敢无视我!”
 
林琅气得大叫:“小晨曦~你怎么可以抢我的猎物!让开,劳资要亲手揍死他!”
 
宁和闻言,动作又快了一步,剑尖漂亮的一划——
 
“傻鸟你看,你前世的攻略全是错的!”林琅在后边同黑鸟窃窃私语道,“依我说这人不能哄,你得跟他抬杠,抬着抬着就能把人抬进花轿里……哎哟!小晨曦你疯了!呜哇——救命!”
 
长剑瞬间掉转了方向,宁和气得脸色红白交加,心想这人要不是师兄护着,这般惹恼他,早被剁了!
 
林琅:“来呀来呀,你以为能剁了本公子是吧?实话告诉你,劳资刀枪不……哎哟!你来真的!小晨曦好狠的心……”
 
林如鸾无奈地看着林琅再次被追得绕着白衣人跑,最后躲在白衣人身后,气喘吁吁道:“不玩啦!你别过来啊,点到为止懂不懂!”
 
眼看宁和头上杀气都快能聚成光环了,红着眼逼近,像是当真把他惹毛了!林琅慌忙道:“别过来啊,你你你再过来,信不信我我我……”
 
“信不信我亲你!”
 
话一出口,三人全愣了。
 
宁和僵在原地,竟是给唬住了。回想一番听明白了,又是勃然怒起,正要继续动手,忽而手中剑被人按下。只见林如鸾轻轻接过剑,越过他身边,面色不愉,煞气凛然。
 
“林小狼,你再说一遍嗯?”林如鸾眼帘低垂,剑刃在袖上擦了擦,横在白衣人脖子上,轻描淡写道。
 
白衣人:“……”
 
雾草!方才嘴太快说脱了!林琅在白衣人肩后缩了缩脖子,飞快小声道:“龙妖兄,挺住!”
 
白衣人声音哭丧道:“我是真龙一族,不是妖。”
 
“你怎样,说!”林如鸾长剑一抖,两声“哇哇”立即惨叫响起。
 
“哇呀救命!”白衣人被推向杀神一般的宁和,吓得连连后退,回头看时,却见林琅已被那黑鸟所变的美貌青年给带到不知何处了。
 
“林小狼,你怎样嗯?”林如鸾早已将剑掷回给宁和,此时手上并无武器。林琅却感觉这人的手在他颈间摩挲,配合这凉飕飕的语气,与那刀剑没什么两样。
 
“你你你……这是什么地方?”林琅努力转移他的注意力道。他二人此时在一处洞壁中,与先前在洞穴中所见十分相似。不同的是,这儿的空间更大,石壁更高,坑洞之中无人,倒像是废弃了的。
 
“你不说,本座可饶不过你。”林如鸾惯知他心思,并不搭理,只是贴得紧热,开始耳鬓厮磨,弄得林琅面红耳赤。
 
这混蛋傻鸟!从这洞壁看过去,可是能清楚看到宁和的!那家伙此时居高临下地一脚踩着白衣人,正朝着这边张望呢。这要被看到……
 
“我我我说了,你就停么?”林琅被远处的目光盯着,只觉尴尬非常,小声道。
 
“嗯。”好听的声音灌入耳中,耳垂一片湿热,林琅更慌了。这人怎么总喜欢啃他这处!
 
那尖利的犬齿还不时轻刺挠刮两下,再拉扯一番,弄得林琅耳根烫得厉害,抱着他无措道:“我说,你再这样……”
 
“信不信……我亲你。”他赧着脸小声说完,飞快在人脸颊亲了下。
 
林如鸾果然松口了,一手轻轻托了他后脑,覆过耳畔,与他面对相视着,颇为满足地微笑道:“小琅乖,记住,这话往后只能对本座说。”
 
“是是是!你怎么还不放过我……”林琅苦恼地拨开耳朵上不安分的手——这人才刚停了口齿,又换手指揉捏上了!
 
林如鸾猛地停了温柔,将他往墙上狠狠压去,道:“让你没事去招惹晨曦,教我如何放过你!”
 
啊啊啊这下边一堆尸体,这人也能发起情来!林琅有些崩溃地抗拒,却被死死抱住。恼羞成怒之时,耳边传来旖旎的呢喃:“乖琅儿,我想你了,好想好想……”
 
那声音中带了浓浓的眷恋缠绵,林琅挣扎的力气瞬间全副卸下,转而动情地回抱了他,闷声道:“想我你还把我往火坑里推。”
 
“嗯,我推你。”林如鸾在他耳边蹭蹭,道:“是想骗过他人。”
 
这人当真是故意推他的?林琅诧异道:“骗谁?”
 
“不可说。”林如鸾叹息道,“你别问了。”
 
“哄鬼喔!”林琅不高兴地推开他道,“什么都不能问,咱们还当什么夫夫!”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林如鸾无奈道,“我若说了,便会失去你,这样你还想知道么?”
 
“你什么都不说,总有一天也会……”林琅说着,莫名心中一揪。
 
会失去他吗?
 
******
 
小剧场:
 
林小浪:亲妈!都怨你啊啊啊!
 
作者菌:儿砸,明明是你自己念错的台词……
 
林小浪:念错也怨你_(:3∠)_
 
作者菌:泥给老娘起来!信不信我……
 
林小浪看着亲妈一脸泥面膜,惊。滚了。
 
作者菌遗憾地把背后藏的笤帚放回去:抽你……
 
第124章
 
两人身体贴得紧密,却相对无言,各自思绪放飞,忘了温存。
 
“林鸷。”林琅忽然道,覆在他背上的手僵硬地动了动。
 
林如鸾心头便是一冷。林琅极少叫他这大名,但凡叫了,往往不是好事。
 
“你现在不想说,往后也不必告诉我。”林琅闷声道,慢吞吞与他拉开距离。
 
“我没那么好的耐心和肚量,你若做出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我不会放……”说着说着,他的声音莫名抖起来,慌忙刹住,平复一番,继续勉强笑道:“算了,也许是我多虑,说不定……我也等不到真相那时。再说,还有人觊觎这副身体呢,呵呵呵……”
 
他笑得难受,说完匆匆夺路而逃,然后——
 
夺个鬼路啊!这是在石壁上,他一定是方才脑门被某人啃傻了!
 
林琅心想好在下边全是尸体,好歹有层肉垫,否则摔下去真是……硌死他!
 
他正生无可恋地任由自己自由落体,没想到被一股气流轻轻托住,安然落地了。他诧异地抬头仰望,看不到某人的身影,却被宁和不客气地用剑戳了戳背后道:“你跳下来作甚,嫌命长?”
 
“不小心摔下来的。”林琅讪讪道。
 
宁和脸色古怪,不知想到了什么,忽而怒气冲冲道:“不知羞!我当你和师兄寻钥匙去了,却原来拉着他去做苟且之事!早知不该救你!”说吧又揪着白衣人拷问去了。
 
林琅:“……”明明他才是被拉去的人好吗!再说,他两个夫夫,何来苟且!
 
他忿忿地望向石壁,某人依然不见路面,莫名又来气。若不是方才宁和见势接了他一下,那摸头是要眼睁睁看着他摔成肉饼么!
 
他气哼哼地扭头跟上宁和,却不知石壁上露出个黑鸟的脑袋,见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失落的目光循着他背影而去。
 
林琅蹒跚走了几步,只觉有人盯着,入针芒在背,猛然回头。只见洞壁上飞出黑鸟,在上空盘旋一番,却没到他身边。而是远远地落在尸堆里,又开始撕咬起尸体来。
 
还背对着他,一副可怜落寞的样子,定是故意的!林琅幽幽盯着,心中有些窝 火。这魔头不说话时倒显得自己欺负了他似的!
 
啊啊啊明明见着人很高兴,怎的弄成这样了呢?林琅站那沮丧看着鸟影,忽听背后宁和道:“你二人莫不是吵架了?”
 
那魔头待宁和倒是不错……林琅正想央他调和,又想起这人脾性,转而别过脸去,哼道:“没吵!别跟我提他!”
 
宁和懒洋洋道:“他本体不在此处,此间又有禁制,他这分身维持不了多久人形,你这寻欢的可不是时机。”
 
原来如此。还当他赌气变了鸟呢。林琅心里舒服了些,又假装道:“他怎的也吃死人?”
 
此处尸体虽不知何故,并不腐烂,也无尸臭,否则宁和早发飙了。然而那魔头这般吃,回头再要亲他……林琅这一想起来惊吓非常,方才他可不就被亲亲蹭蹭了!
 
宁和果然乐于见着他犯蠢,下巴一扬,颇有些指点的语气道:“你当他在吃人?看清楚了!”
 
难道不是么?林琅狐疑地仔细看去。黑鸟仍旧屁股对着他,低头猛啄一番尸体,而后又脑袋一甩给丢开了。
 
这是吃两口嫌弃了换个人吃的节奏?林琅一头雾水。
 
宁和却道:“他在找东西。”
 
“你是说,钥匙就在这里?”林琅恍然开窍了,又“虚心”问道:“找那东西翻开尸体不就好了,为何还要吃人?”
 
那傻鸟可是弄得人家开膛破肚啊,死者身不会痛,谁知心会不会恨上呢……林琅想着,莫名脑补出了此处上万冤魂在偷窥着,一时遍体生寒。
 
宁和嗤鼻道,又是轻飘一掌过去:“傻瓜,若非钥匙在人腹中,你以为师兄喜欢去干这等肮脏事?”
 
说便说吧,总拍他脑袋做什么!林琅恼火地想回敬一句,却觉他这一拍,一股暖流从头顶流泻而下,驱走了寒意,连脚底都暖烘烘的,便不说话了。
 
宁和若无其事道:“在这等着。”揪着白衣人朝黑鸟那边走去。
 
林琅慌忙揪了他袖子。“不不,我也去!”
 
这遍地死人,他一个普通人待着实在有些恐怖。
 
宁和转头看他,目不转睛,仿佛他脸上写满了修炼法诀似的,一寸一寸目光刮过钻研,认真非常。直弄得向来脸皮厚比城墙的林琅有些心慌脸烧起来,他那淡然的表情才起了一丝诡异的笑,最后扬眉道:
 
“你求我。”
 
“……”林琅心想真是日了汪了!他看起来就那么软弱可欺么!
 
“不求!”林小琅气鼓鼓地朝他甩了一句,气声几乎喷出口水来,又想起这宁大仙的洁癖,慌忙闪身越过,飞快地自己先跑一步了。
 
宁和原本有些恼怒,却见他在尸堆上没跑多远,便跌了一跤,不由好笑。再看他咕哝着爬起来,没人事地继续跌跌撞撞跑,恍惚中与某个场景重合起来……
 
林琅正走得艰辛,忽而颈后一凉,身体腾空而起,吓了一跳。他抬手便是一张符招呼过去,见那人是宁和,手一抖,掉了。惊出一身冷汗。
 
这炎爆符若是把宁和毁容了……
 
林琅不敢想象后果,一落地便赶紧蹦开,声明道:“我可没求你!”
 
宁和却不搭理他,径直对黑鸟道:“师兄也是糊涂了,放着苦力不用,一个人在这置什么气。”
 
林琅:“……”谁置气了!这唯恐他俩感情不乱的宁小人!
 
宁和将白衣人往地上一扔,道:“让这爬虫来做不就好了。”
 
黑鸟停下,嘴边还挂着血丝,点点头,默默跳到了他脚边。
 
“……”啊啊啊好气,这傻鸟站错阵营了吧!
 
林琅被孤立在一边,原本看着白衣人解剖死人,挺膈应的,这会儿心思全在另一边,竟麻木了。过一会幽幽道:“小晨曦,小心脚下喔,可别被某人污了鞋。”
 
宁和听那三字称呼,脑门上又是青筋一跳,似有怒意,然而又很快压了下去,俯身抱起了黑鸟,气定神闲道:“多谢提醒。”
 
林琅没想到这洁癖之人为了与他唱反调,竟能忍耐至此,连黑鸟一嘴的死肉也能无视了,顿时瞪圆了眼珠,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字往外蹦:“不、谢!”
 
不行,他得把那傻鸟抢回来!林琅气不过,心思一转,忽而脚下一滑,大惊失色道:“啊,有人抓我的脚!”
 
他一边慢动作斜斜倒下,一边去偷看黑鸟。本只是做戏看看那魔头的反应,哪知……这一脚踩了个死人脑袋,滑溜一下,陷入尸堆里,竟拔不出来了。
 
再一动,便好像真有人在下方扯住了脚似的,将他一直往下拽,吓得他魂飞魄散。这下方尸体当中,难不成还有没死的?!
 
第125章
 
林琅没想到自己这一作死,弄假成真了。偏偏此时黑鸟正灼灼看着白衣人动手,并没注意他,而唯一个留意他的宁和,瞟了一眼,漫不经心道:“师兄,这小子又想引你注……”
 
这一句话未说完,林琅已瞬间陷入了半身。宁和脸色一变,飞扑过去,幸而赶在死人埋没之前抓了他的手。
 
黑鸟怒叫一声,羽毛根根竖立,散发阵阵黑气,聚成蛇形,缠上林琅之身,沿着钻入尸堆之中。
 
滑溜之感游过下身,林琅身体猛地一震。可恶,这魔头竟趁人之危从某个部位擦过,先前的冷淡一定是假的!
 
宁和看他眼神闪过一丝异样,警惕道:“你在起什么龌鹾心思?!”
 
林琅很快恢复自然,怒道:“并没有!”
 
这宁和观察如此入微作什么!
 
“最好别让我知道你打本尊主意,否则……”宁和继续警告。
 
林琅哭笑不得。这姓宁的怎的如此自恋!
 
他却不知道,宁和自小出身修仙大世家,长相虽不如他,在男子当中也属一流的。这等长得好看又能力出众,还背靠大树之人,哪个不是被同龄男女排队追着?
 
偏偏宁和身边有个霸道的林如鸾,把爱慕者全赶跑了。加之他心性冷傲,飞升之后冷得更甚,除了家族为他选好的未婚妻,女仙们无人敢同他说话。即便是那位,也始终带着恭敬,绝不像林琅一般与他谈话自如,自如得如此放肆——
 
“大仙?”呵,听这调侃语气,当他是狐狸还是黄鼠狼呢?!
 
“宁上仙!”仙界的头衔也是能瞎叫的?
 
“小晨曦~回神!”
 
宁和的思绪被一丝凉意打断,才发觉林琅已然脱险,此时正与他面对着,用手轻拍他的脸。
 
见他眼神盯上自己,林琅慌忙撤回手。哪比得过宁和手快?立即被死死钳住了,不由叫苦,讪讪一笑道:“皮肤不错哈!”
 
见他仍不松手,林琅终于死命嚎起来:“疼疼疼疼疼!”
 
黑鸟原在一旁与白衣人盯着个尸体,闻声不动声色道:“师弟且来助我。”
 
宁和冷哼一声放开了,又报复似的在他脸上狠狠掐了一把,这才过去。
 
林琅又是夸张地大呼小叫一番,见无人理会,全都围着方才作祟的尸体,便也跟着凑热闹去了。
 
此人自从被林如鸾抓上来之后就再无动弹,也不知为何在底下之时偏偏就揪住了他不放。
 
宁和掐指点了几处要穴,也并无反应,不禁疑惑道:“他当真会动?方才莫不是你的幻觉?”
 
林琅记得那手先是一抓,而后缠得极紧,若非林如鸾煞气逼退,绝不可能松开。这可不像是死人能有的反应。
 
“腹中无物。”黑鸟检视一番道。
 
林琅意识到他说的是钥匙,奇怪道:“为何你笃定钥匙就在这里,还一定会在腹中?”
 
黑鸟却对他充耳不闻,转而询问白衣人道:“你既然神智尤存,为何不借机出去?”
 
林琅吃了憋,心中郁闷,又极想结束这别扭状态,积极地凑过去附和:“是喔,你在这装死人很有趣么?”
 
“我在这等人。”白衣人踟蹰道,“我父离开之时曾留了信,会回来找我。”
 
林琅嘿然道:“这岛沉了又多久了,你爹说不定早没啦。”
 
宁和立即反驳:“未必,龙族寿命悠长,与天同寿也不无可能。”
 
白衣聋人原本对宁和颇为畏惧,不敢搭话,此时听得一句顺耳的话,便高兴道:“若说有趣之事,也是有的。”
 
“这地底每逢裂缝开启之时,上边便会有人下来,带来许多宝贝,与此间主人交易。”
 
“人?”黑鸟怪道。
 
白衣人点点头,扫视一圈,最终目光放在宁和身上,再次确认:“人。”
 
林琅明白了。“你是说,那些人是和他一样的仙人?”
 
三人面面相觑。
 
这地底是海中仙的巢穴,有仙人并不奇怪,但奇怪的是……
 
“为何是从上面来?”宁和提出了疑虑。
 
“无尽山?!”两个声音同时道。
 
林琅见着黑鸟与他异口同声,不由心底得意,却见黑鸟不自在地撇过了脑袋,装模作样地扒拉地上的尸体。
 
“无尽山已埋葬海底不知亿万年,若说真住着人,何方神仙能如此隐忍……”宁和猜测着,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如此隐忍,若说没什么图谋,谁信呢?三人心中均是如此想法。
 
“你可见过此地主人?”林琅忽而问道。
 
不问倒好,这一问白衣龙人瑟瑟发抖道:“那人,可怕!”
 
林琅好奇道:“他长什么样子?”
 
白衣人指指自己的脸。
 
“竟一模一样?”林琅诧异了,询问的目光看向身边一人一鸟。“你们可认得这脸?”
 
如此能掀风浪的上古仙人,应当不是无名之辈,甚至应当满仙界挂了画像通缉才是。
 
然而宁和细看一番,首先摇头:“从未见过。”
 
黑鸟则低头不语。
 
林琅瞪了他半天,心想这傻鸟难道还在生闷气?该生气的明明是他才对啊!
 
宁和眼看气氛古怪,转移话题道:“且不论那人是谁,会会便知,师兄以为如何?”
 
黑鸟这才慢腾腾道:“那人已不在此处。”
 
见三人都愣住了,他又道:“既然所有人面目相同,那人若是混在其中,你们谁能认得出?”
 
“所以,那人极有可能已混了出去,亦有可能……”他瞟了一眼白衣人道,“便是眼前这人也说不定。”
 
“不不,我我我不是……”白衣人吓坏了,不顾一切去撕扯面皮,“你们看!”
 
先前苍白如纸的脸皮竟让他轻易撕下了,露出一张龙脸。
 
“以为长的像龙就能洗脱嫌疑?还有,方才叫的如此厉害,这会怎的不叫了?装的可好玩嗯?”林琅哼道,偷看一眼黑鸟,似乎自己又被无视了,又发泄似的地去揪白衣人的长须,弄得他龇牙咧嘴地叫疼。
 
黑鸟道:“既然如此,想必不是了。只是我感应不到威胁,想来那人不是藏起来,便是外出了。”
 
林琅:“……”这混蛋怎么总跟他唱反调!这是跟宁小人暗中联手了么!
 
他这一气,撇头去看宁和,才发觉这人全程都在一脸似笑非笑地看他,不由怒道:“看什么看,再看就……”
 
宁和淡笑敛去,上身直起,恢复了端庄优雅之相,一脸正色,大有要和他讲道理的趋势,话到嘴边却来了一句——
 
“再看就亲我?”
 
“……”林琅一脸凌乱。
 
他似乎把个好好的正经仙尊给带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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