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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尊成魔就不要脸了(修真)下+番外——烟锁池

 第126章

 
这暧昧的话好巧不巧的,正在他与某人闹别扭的时候,若是让他听见……
 
林琅心虚地偷看黑鸟,见它果然望了过来,乌亮的豆眼朝他瞪圆了,那眼神中有茫然、震惊,愤怒……
 
看来当真生气了,这可如何解释?
 
林琅捧着落到谷底的小心肝,绞尽脑汁地想如何一证清白。哪知宁和说完,非但毫不脸红,还伸手揽过,强势地一把将他往怀中带去,就地——就着满地尸体一滚。
 
黑鸟见状,简直怒发冲冠,浑身黑羽炸起,飞射而出,化作一只只黑鸟,朝两人袭来!
 
林琅登时心肝掉地,啪叉碎了。
 
啊啊啊这宁小人说好的洁癖呢?冷漠不解风情呢?这忽然发什么疯,可害惨他了!
 
哪晓得两人这下滚动,就连地面也动了起来。尸体动了!排山倒海而起,正巧挡住如同万箭齐发的黑鸟攻击。
 
可是……不对啊!林琅感到许多手向自己抓来,有人揪头发、揽脖子、抓脚踝,也就罢了,还有人竟想脱他衣服!
 
若非有个宁和紧紧抱着,恐怕就让这群色尸得逞了。这如何能忍!
 
林琅随即伸手在怀中摸索符篆。
 
宁和身体一僵,恼道:“你乱摸什么!”
 
“符篆啊!”林琅嘟囔道。
 
他光想着原来是尸堆暴动了,黑鸟方才那是要救他,并非是要攻击他。一时高兴,却忘了两人此时紧贴着,这一摸索,自然也免不了“摸”到另一人。
 
宁和见他说的倒也在理,又无过份逾矩的动作,不再多言,按捺住奇怪的感觉,召了仙剑驱赶周遭涌上的尸体,腾出一只手来掐了法诀。“喏!”
 
他浑身散发金光,凡是触及之尸均如同被火灼烧,嗷嗷撤离。林琅看着目眩不已,又颇为羡慕。这自带防护光环的身体可比耐揍什么的好用多了!
 
然而此时也亏得他这身体特殊,否则怕是也像周遭尸体一般,被宁和一碰,直接骨肉消散了。
 
黑鸟夹攻之下,蜂拥的尸体攒动着,腾出了一小块空地。林琅这一眼望去,惊悚不已。尸体扭曲蠕动着堆成山,那顶上站了个人,正是先前拽了他被揪出来,还被剖腹检查过的死尸。
 
果然那尸体是会动的!
 
林琅这边两人才滚起,堪堪站稳,黑气涌来,黑鸟乌压压的一片将他二人围护住了。
 
“你躲什么?”宁和低声道,有些沉重地挂他身上。
 
“呃,毕竟咱们男男授受不亲。”林琅讪讪道,心想绝不承认自己只是想找块盾牌挡箭来着!
 
“男女才授受不亲。”宁和认真纠正一句,皱眉道:“本尊都没嫌弃,你嫌弃什么?”
 
他一手搭在林琅肩上借力撑着,有些摇摇欲坠,让林琅这弱鸡不由感到吃力,道:“你怎么了,要不坐下歇一会?”
 
眼前还有个林如鸾顶着,他二人这会划划水倒也无碍。
 
“地上脏。”宁和皱眉道,“你让我靠会便好。”
 
这人怎的洁癖又上来了!林琅戳戳他滚了一地脏污的衣衫,嘿然道:“你这就够脏的了,再脏点又如何?”
 
宁和这才发觉自身的狼狈样,脸色瞬变,毫不犹豫地给两人都抛了个净身咒,而后重心又往林琅身上移了一分。
 
林琅:“……”关键时刻把法力浪费在这种小事上真的好吗!
 
宁和闭了眼虚虚道:“你身上钥匙可有动静?”
 
林琅摸了摸怀中之物,正待摇头,忽而心中一震。对面尸山顶上的人,剖开的腹部竟在自我愈合!与此同时间,他腹中微微鼓起,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其中慢慢成型。
 
凤凰种早已脱离他体内,还有什么活物在其中?难道……林琅莫名想起影辰所赠的黑色小钥匙。
 
正在此时,那死尸开口了。“你,魔狱之主,为何扰我等清静?”
 
黑鸟呼啦啦一片四处分散着,争抢着撕咬尸体,闻言飞快聚合成了煞身头颅,嗡声道:“阻我出路!”
 
剩下一只黑鸟盘旋上空,林如鸾冷厉的声音四处回响道:“对我的人动手,外来者,当诛!”
 
“他身上有我族宝物。”死尸道,“必须取回!”
 
“休想。”黑鸟大怒,“他是我的!”
 
“夺回!”死尸抬手一指,尸群又骚动起来,个个朝着林琅这边飞掠。
 
“怎么办怎么办?!”林琅没想到这谈着谈着,竟把自己推上了风口浪尖,慌忙又开始手忙脚乱往外掏符篆,却被宁和一把夺。
 
“钥匙当真没在这?有我在,莫分心,仔细感应。”他低声道,对着手中符篆吹了口气,原本为数不多的黄纸哗啦变多了数倍,泛起金光,如令箭疾射,径直穿射了尸体头颅,一击爆破。金光与林如鸾的黑色魔气,头颅的红色煞气相交,死尸纷纷倒下。
 
林琅只得偷偷开了天眼去瞧,果然见那尸山之上的人腹中一团青色气流徐徐旋转。随着他的瞩目,那气流微微一滞,竟和他腹中之气同步起来。
 
难道钥匙已变了形态?
 
眼看那领头的死尸已混入普通尸群当中,他急忙道:“就在方才说话那人身上,不好,他要跑!”
 
“跑不了!”宁和陡然散发出一股气势,目中生电,发袍飞舞,拈过仙剑掼入地下。“咔嚓”之声随着龟裂的土地蔓延,金色剑光漫出裂缝,如地底岩浆之火。
 
将正要钻入地下的尸群之主又逼了出来,愤怒嘶吼:“上界之人!吾与尔等井水不犯河水,为何阻我!”
 
地底随着吼声震动起来,头顶泥土簌簌掉落,林琅看着心惊肉跳,心想该不会要被活埋在此?
 
林如鸾怒道:“晨曦!停下!天执剑用在此处,你就不怕扣了功德!”
 
宁和闻言气势一缓,又很快将林琅的肩膀抓得更紧。此时的他目中已全是金光,看不出眼神如何,只是狠声道:“钥匙在他身上,还不快取!”
 
黑鸟与头颅瞬间聚合一处,黑气与红光交织,不断膨胀成了个巨大的人形虚影。
 
“魔狱之主,尔敢!”死尸惊怒道。
 
虚影重拳一击,血光飞溅跳跃,但有尸体沾上,很快血火焚身,连林琅体内魔血也为止蠢蠢欲动。幸而身边有个宁和压制着,这才控制住了魔血叫嚣的欲望。
 
死尸看来也相当惧怕那血火,一被沾身,立即厉叫:“魔族!你是魔族!魔狱之主为何与魔族勾结……”
 
未说完,他身上已被血火吞噬殆尽,一缕青烟袅袅升起,飘动旋转成一团,见着虚影的黑色魔气,登时一滞,对峙一阵,似在观望试探。
 
直至上方黑暗之中,一缕海魂雾出现探下,那青烟团子受惊似的朝着林如鸾的虚影飞窜。先从巨人脚下钻过,躲避着被血火沾染嗷嗷痛叫的死尸,无头苍蝇般乱跑,最终撞入了一人怀中。
 
第127章
 
林琅正吃力地扶住忽而灭了金光、软软倒下的宁和,并未察觉到那奇怪的青烟,只是忽而感觉体内越发胀气。那气流坠在丹田处,四处冲突,似乎急切地想破腹而出。
 
宁和召回了天执剑,一手以剑撑着,另一手攀了林琅的肩,虽有些疲惫,还是察觉到了他异样,古怪道:“你肚子怎的变大了?”
 
“我也不知道。”林琅满脸痛苦之色。这还在持续胀气,他会不会给胀破肚子?
 
“你这倒像那怀孕的女子……”宁和嘀咕道。这会儿见他难受得捂着肚子,也不借他肩膀了,没人事地自己站好,好奇地摸上他肚子。
 
“……”林琅简直气不打一处来。这人先前一番虚脱的样子,原来竟是装的!
 
他还没抗议呢,宁和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把捏了他下巴起来,幽幽盯着看。盯着盯着……
 
宁大仙猛地跳开,一脸惶然道:“你你你、难道是女子,否则怎会怀了我师兄的……”
 
“怀你个大头鬼,劳资是男的!”林琅怒道,“你要不要摸摸下面看!”
 
这掉节操的话一出,林如鸾那头的虚影即刻惊散了,大怒道:“林小狼,说什么蠢话呢!”
 
林琅这才意识到不妙,赶紧与宁和划清界限,紧张兮兮道:“你你别过来喔!”
 
宁和脸色变幻,后退几步,忽而飞快转身,正巧抓住了个人,不由吃惊。这正是那白衣龙人,不知为何竟也肚子鼓起,和林琅一模一样。这才相信,林琅应当是个正常男人,只是不知为何变异了。
 
黑气袭来,落地化而为人,林如鸾快步走来,身后跟着煞身头颅,对宁和道:“此间恐怕有变,尽早离开。”
 
海魂雾飞快追来,似乎要将林琅两个“大肚子”摄去,被煞身张口一咬,受惊似的又缩了回去。
 
宁和看着煞身头颅追着海魂雾直咬,目光闪烁,出其不意地转了个身,将林琅也挟持在手,冷声道:“钥匙既已找到,师兄说的话可还算数?”
 
林琅疼得难受,小心翼翼地生怕肚子忽然爆了,让他这一动,登时吓得连连抢话道:“算算算!你别再动哎哟!”
 
宁和在他胳膊上狠狠一拧道:“你说的不算!”
 
林琅趁势又是哀嚎一声,发觉宁和手上稍松,顿时一喜——这宁小人是个嘴硬心软的!于是哼唧呻吟个不停。
 
“当然算。”林如鸾平静道,“晨曦这般信不过师兄?”
 
宁和微微一愣,低声道:“若是从前,我自然是信的。可如今……”你已另觅新欢,还会像从前那般百依百顺么?
 
他心一狠,恨恨道:“我杀了你,你就一点不记仇?”
 
林琅一听便咯噔一下。两人这是算旧账呢?
 
“你若当真想置我于死地,当初为何放我魂魄逃走?”林如鸾不急不恼道。
 
“我哪知道你竟会尸身成煞!”宁和愤愤看向煞身头颅道,“害得我被妙贞……”
 
他说到此处急忙闭口,闷闷道:“你如何保证,会给我魔狱钥匙。”
 
“你带着小琅,跟我走。”林如鸾沉吟一番道。
 
“我可没那功夫陪着你们寻欢作乐!”宁和冷笑道,手中天执剑架在了林琅脖子上,“就问师兄给是不给!”
 
“钥匙不在我身上!”
 
“不信!”
 
林琅苦不堪言,手指捏开他的剑刃,提醒道:“小晨曦,本公子刀枪不入,你这样威胁不了他。”
 
宁和气得很,作势踹他一脚,低头警告道:“枉费我救你,配合点!”
 
林琅心中便一乐,心想宁和果然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又见对面林如鸾一副无奈的样子,看来钥匙果真没在他身上,便灵机一动,道:“小晨曦可信我?”
 
“不信!”
 
“你不信我,便拿不到钥匙了。”林琅一脸认真道,“你可知煞身专克魔族?他如今魔子之身,一旦进了魔狱,便会被煞身反水撕碎。如今煞身只听我的,若非有我在,小如鸾早就被吃掉啦!你要取钥匙,该讨好我才是呀。”
 
对面林如鸾大惊失色,恼怒道:“林小狼,你闭嘴!”
 
宁和心中暗暗吃惊。
 
他早就奇怪,为何林如鸾夺舍后却没回到魔狱,而是游荡人间?原来煞身竟还遵守着抵御魔族的契约本份!然而……
 
看了看毫无本事的林琅,他嗤鼻道:“你一小小凡人,不过仗着肉身有些天赋,煞身为何听你的?!”
 
“哎呀,煞身是他本体,跟着他爱屋及乌,我也很苦恼呀。”林琅捂着肚子愁眉苦脸道,“你若不信,我把头颅招来给你看?”
 
宁和暗想,看他能装到几时,便点了点头。
 
没想到林琅当真招手一唤:“傻鸟。”正在上方徘徊的煞身头颅立即兴奋地飞下,道:“凤凰?”
 
“如何?”林琅笑嘻嘻地看向宁和。
 
“他为何叫你凤凰?”宁和奇怪道。
 
“你管这么多做什么?小心怀孕喔!”林琅腹中气流阵阵翻滚,苦不堪言,没耐心了。
 
宁和盯着他面庞,忽而笑道:“我信你。”
 
林琅如释重负,趁热打铁,可怜巴巴道:“肚子好痛,大仙可有良药?”
 
另一边白衣龙人立即声援道:“同求!”
 
宁和乜眼一瞥,毫不客气地将龙人踩在了脚下,再一把将林琅拎起,在他耳边低笑道:“那你信不信,我师兄如此在乎你,也不过为了一样东西……”
 
林琅正要问“什么东西”,便觉身体一轻,竟是被宁和扔了出去。这下若是摔狠了,肚子会不会爆?
 
慌乱之中,一双有力的手环过他腰际顺势一揽,轻轻放下。而后那双手又飞快向上摸索,一把掐了他下巴,冰冷的气息凑近道:“林小狼,你胆子肥了,竟不听我的话!”
 
“呜呜呜……痛!”林琅眼泪都快给他掐出来了,拼命指着小腹道。
 
林如鸾大手覆上,按了按,报复似的调侃道:“何时有的?”
 
林琅真是哭没眼泪,没等辩解,被他一把扯近。温柔的唇覆上,冰凉过后,两人气息纠缠在一块。与以往不同的是,林如鸾此番探入他口腔,既未啃咬,也未搅动,而是吸了长长一口气。
 
那口气绵长而又霸道,几乎令他窒息。不多时便引动了腹中气流。林琅察觉到了小腹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瘪下,才明白这魔头是在替自己解决腹中麻烦,心中一暖,不再抗拒。
 
口中气流飞逝,不多时林琅终于恢复了正常,忍不住去摸林如鸾腹部,只摸到了一片坚硬腹肌,便奇怪道:“怎的你吸进去却没事?”
 
“本座可是会吃人的,自然消化好。”林如鸾趁势将他用力抱紧,方才已被触得温热的唇开始在他颈间游走,正贪婪地想要往下攻陷,忽而气息一滞,声音带了些沙哑道:“你往哪摸呢?”
 
林琅原本被他吻得有些情意燃起,便有些管不住手,被这一打断,登时尴尬。偏偏这人起了兴趣道:“想要?”
 
“……”
 
“想要……”林琅也嘶哑了道,“方才那东西。”
 
不知宁和所说的,是真是假……
 
林如鸾眼中亮起光芒,瞬间又黯淡了下去,想了想,口中吐出一物,捏在手中把玩,淡淡道:“宝贝琅儿要他做什么?”
 
原来真是那把黑色的小钥匙!影辰是鬼殿之人,那给他的这钥匙……莫非是鬼狱钥匙。林如鸾一个管魔狱的,把别家钥匙抢来做什么?他如今回不得魔狱,抢了妖狱钥匙去占山为王倒也说得过去,可这鬼狱钥匙有何用处……
 
林琅心思百转之间,劈手便去夺。然而没抢到钥匙,反被他捉了往身后一扣,又欺身上来亲亲啃啃,气息缠绵道:“让我办一次,便给你。”
 
这精虫上脑的魔头,不被他利用便好了,怎么可能利用他,宁和定是想多了!林琅嘿然道:“有人看着啊,再说在这做,你也不嫌风景煞人?”
 
且不说远处宁和两人正死死盯着,尴尬非常,这四周被血火吞噬得剩下满地尸骨,也实在不是人呆的地方。
 
“那人死了?”林琅心有余悸道。
 
“不过是个神识附身,死了也无济于事,那人本体不在此处。否则即便现在的我与宁和联手,也未必能应付。”林如鸾将钥匙在手中玩了一通,绕过他白皙颈后,系上了,替他藏进衣服里,又认真整理好胸口衣襟,道:“不生气了?”
 
“你肯说了?”林琅反问。
 
“你生气的样子……倒也好看。”这人立即改口。
 
太无耻了!林琅一口气憋在胸腔,愣是没法发出,最后哼哼道:“你可找到出去的办法了?”
 
这地下他是呆够了。再说上头林氏夫妇丢了儿子,也不知急成啥样。
 
林如鸾像是看破了他心思,道:“爹娘与鬼殿同行,不必担心。若要出去,总有办法,不过,得先把妖狱钥匙给取来。”说着他看向另一边正对峙的两人。
 
林琅想起方才这人取钥匙的一幕,不禁一愣,喏喏道:“怎么……取?”
 
另一边,白衣龙人与宁和观摩结束,大眼瞪小眼了半晌,龙人捂着圆滚滚的肚皮,期期艾艾道:“上仙,我我我、也可以委屈一下的……”
 
“哦?”宁和眼角一抽,凤眼如刀,迸射寒光,长剑出鞘。
 
“好得很!既然你如此恳切相求,那便……委屈你了!”
 
第128章
 
脚下传来隐约的哭嚎之声,林琅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心想这可比方才龙人破肚子放气叫得凄惨多了,也不知这祭坛里到底发生过什么可怕之事?
 
没错,此时四人已按着白衣龙人指点,循着海魂雾的轨迹,回到了中央祭坛。奇怪的是,先前经过之时,此地白衣人纷繁行走,却寂静无声。为何此时空荡无人,反而有声音了呢?
 
即便白衣龙人解释,那是上古便遗留的虚幻之声,林琅还是谨慎非常,紧紧跟两人之后,快步走上祭坛的台阶,一面小心留意头顶闪闪发光的大片海魂雾。“咱们该不会被发现了?”
 
“那人早就发现了。否则你二人不会被传送到那地方。”林如鸾道,“那些尸体是当年被镇压在此的上古海中仙,想必都是那人改造炼人炉的失败品。炼人炉只能洗魂,并不能改变面目,那人想必花费了不少精力与人力,才将它变成了如此邪物。”
 
“这血眼传送……”宁和在那中心阵眼处观察一阵,疑惑道:“倒是与血魔秘术颇有相通之处。”
 
林如鸾点头道:“只怕这人与魔族也有联系。”
 
林琅则想起了自己背后那印记,再看看一旁垂头丧气的龙人,虽然已经恢复龙族面貌,那额中血线却还在,不由好奇道:“小龙怎的没被控制?”
 
“龙族天生有术法免疫,莫说炼人炉,连魔血奈何不了,看来他这血脉应当十分纯正才是。”林如鸾道,站在祭台中央望着对面的宫殿群,与宁和一同失了神。
 
“云霄宫……”
 
林琅好奇地手指一戳龙人的血线,见他毫无痛觉,便动手掰上了,正努力要探个究竟,那血线猛然张开,将他的手指咬住,弄得他慌忙愤怒大叫:“你敢咬我,还不快松口!”
 
龙人哭丧着脸道:“不是我咬的!”
 
这下引来了宁和。可惜待他看过来时,那血线已豁然松开,只看到林琅自个抽回食指直吹气,一把将他拎了过去,没好气道:“你倒是不忌口,怎的连龙也敢勾搭?”
 
“我没有!”林琅大叫冤枉:“我放着个大好的美颜仙尊不勾搭,勾搭他作甚!”
 
宁和只当在夸自己呢,一脸颇为愉悦的表情,嘴上却有些嫌弃地道:“惹了一身龙腥味,还说不是!”
 
林琅哭笑不得,只得把方才遭遇说了。
 
林如鸾道:“方才这地上血眼也活了一瞬。”
 
这么一说几人都是毛骨悚然。难道那人还在暗处偷窥着?
 
“依我看这血眼却非此地主人之眼。”宁和道。
 
“不是方才那人?”林琅郁闷了,“那它为何要吃我的手!”
 
“怎样吃?”林如鸾忽然发话,那话中似乎有些别的意味,让林琅莫名脸热起来。
 
这魔头不会又要开始……
 
他胡思乱想之间,人早已到了面前,兀自抓了他的手指,张口轻咬,道:“可是这样?”
 
鲜红林琅看得心头下腹火起。啊啊啊这人当着他人的面,玩什么呢?没看一旁两人都看直了!
 
“怎的脸这么红?”林如鸾微微一停,继而又狠狠咬了一口,把他痛回神了,这才好笑道。“让你回想一番如何被咬的,想哪儿去了。”
 
嗯?原来是这目的么……林琅吞了吞口水,心想谁叫你这般诱惑!他艰涩地小声道:“那你再吃?”
 
斜眼偷瞟两下,那两人依旧眼睛睁得老大。尤其是宁和,跟没见过似的,啃个手指而已,有必要盯这么认真么!林琅腹诽之际,某人已经暧昧道:“满足你。”
 
这次却不如上次那般令人面红心跳了,因为他真的感觉到了如同方才被血线咬住的一瞬,血液急速流向指尖,仿佛被蜇一般,烫了一下。弄得林琅忍不住猛地抽回手来,奇怪道:“你方才使了什么手段?”
 
“魔血。”林如鸾脸色凝重道,“它在觊觎你的血,想是认出了真魔之血。这血眼,恐怕来自魔族。”
 
话音刚落,地面忽而震动起来,阵法中间的血眼竟自行活了起来,眼珠拼命朝着林琅的方向转去,道:“血!真血!给我——”
 
宁和下意识地出剑便要刺,被林如鸾一把拦住,将二人都护到了身后,剩下个龙人瑟瑟发抖。
 
“你为何人之物?第几代魔主?”林如鸾沉声道,似乎运上了真气,整个空间里都是他轰隆的回声。
 
血眼这才将眼神投射过去,见他浑身散发黑色煞气,更有个头颅飞来,在上方好奇地张嘴想要啃咬,登时瞳孔放大,眼中血丝漫上。那眼球几乎欲裂,像是极为惊恐。
 
“敌袭!敌袭!”四周满是焦躁的回声。
 
听起来,就像是在求援一般?林琅听得真切,更是惊讶。这和先前在他脑子里说话的声音完全一样!
 
“师兄,我看此物颇像魔族的作恶之眼,上古之时以人之恶欲为食,以散发恶念为乐。后来魔族衰微,不仅是因为失去了真魔之血,还因丢了此物。”宁和漫不经心地用剑尖敲着血眼所在的地面,弄得那眼珠又是一番眦裂。
 
林琅却是不解:“这是魔族之物?既然喜欢魔血,怎的我先前滴血,它很是畏惧?”
 
“想来先前被那海中仙使了手段,后来被魔血激发,这才回忆起味道来了。”林如鸾边说,边指尖滴血而下。
 
血珠落地的一瞬,血眼立即变得赤红,飞快吸收了,露出陶醉之色,而后再次恶狠狠地盯上了林如鸾,目光在他和林琅之间移动,似乎在比较谁更美味。
 
那目光之中有渴求,又有一丝狡诈,看得林琅背后发毛,贴近了林如鸾道:“看来血眼与我那印记应当没关系?”
 
“印记惧怕魔血,应当与血眼无关。至于那印记之主,依我看来,恐怕是与此间主人交易的无尽山仙人。”林如鸾安抚似的一手贴上他背心,宽慰道:“这印记虽与血眼形似,却为上古仙人所用。你既然在此感应不到任何联系,那人应当不在此处。”
 
林琅却有些忧心:“可在船上之时,明明已有波动之感,说明那人一定也来了南海。”
 
“不在此间,便在地面之上!”宁和忽然道。“此间地底有禁制,那人若是在上面山中,你感应不到,却也正常。若他是无尽山之人,被封印海底数万年,一旦现世,定然会出洞府。待上了地面,你必定有所感应。”
 
林琅惊奇地望过去,心想这宁小人并不知他印记之事,却能抓到要点,倒是眼光犀利。
 
林如鸾闻言亦点头,道:“此间白衣人尽皆消失,恐怕全数上了地面,不论这海中仙意欲何为,我们尽快上去为妙。”
 
好嘛,问题拐了个弯,又回到原点了——怎么出去?林琅苦笑着,发现两人全都看向了近在眼前的宫殿群。其间白雾缭绕,也不知是海魂雾,还是自然雾气。
 
林琅看着两人目光灼灼,想起这两人都是擎云宗出身,不禁忧心十足。这两人见到故地如何能放过,看来这宫殿群是非闯不可了。只是那海魂雾诡异非常,按照林如鸾所说,触及之物便会像那些白衣人一样被控制,如何防御?
 
正巧这时虚弱的龙人又举爪道:“带我……我晓得,那其中有个出口。”
 
“你知道出口,怎的就没出去探探?”林琅警惕道。他直觉这龙人与宫殿都诡异非常,并不愿接近。
 
此人先前曾经擒了他,嘴上说想吃人,然而看起来,似乎更像是想从他身上找到什么东西。若说是钥匙,却又颇为大方地任凭宁和取出了藏在他腹中的妖狱钥匙。他身上还有什么可觊觎的吗?林琅不由得不警惕。
 
龙人可怜道:“我试过出去,没出几步便被那雾气拽回来了。”
 
“这么说,那宫殿里也有海魂雾。”林琅故意大声道。然而身边两人——
 
“师兄可曾记得当年犯了错,被师尊挂在云霄宫顶之事?”
 
“自然记得,当时可是我百般求你,还许诺了许多好处,才打动你救我下来。”
 
“……”这师兄弟俩竟这时候齐齐缅怀旧事,唠嗑起来了!还意外的颇为亲密……林琅正有些恼火,心想这两人是要旧情复燃么?!连向来对林如鸾如此拘谨和警惕的宁和,如今也春风和煦地道:
 
“呵呵,小事一桩,何足挂齿……那本就是我故意向师尊告密的!”
 
林如鸾先是一愣,很快掉转风向,淡然道:“唔。我也是故意赖在上边不下来的,否则师尊岂不是很没面子。”
 
林琅:“……”好吧,他真是小看这两兄弟之间的较劲了。
 
宁和继续不怀好意地提议道:“既然如此,你我不如比比,谁先到达那宫顶?”
 
林如鸾:“正合我意!按照惯例,为兄让你一息。”
 
宁和先声夺人,飞掠而去:“那我便不客气了!”
 
“等等我!”白衣龙人慌忙一跺脚,追着宁和的脚步,朝着宫殿群掠去了。
 
等到吃瓜看热闹的林琅回过神来,竟发现只剩了自己一人!啊啊啊那两人,怎能抛下自己先跑了?!飞不起的林琅火冒三丈,看了看人影已无,宫殿不远,决定自力更生,自己走去!
 
正在他转身之际,地面忽而震动起来,原先那些隐隐哭泣的声音越发清晰起来,上升至空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出来了?
 
林琅慌忙回身,只见阵法发出光华,中心处巨大的血眼鼓起,掀开了那层薄雾般的光芒,最后冲破,整个跳了出来。眼球凭空飘着俯视他,表面一层液体流荡,好似泪水涌动。它的“眼泪”嘀嗒不绝地落在地面,立即发出“哧哧”之声,竟把地面给腐蚀了一层!
 
然而林琅看得森然。此情此景,这血眼绝不是因得到了解放而流泪,而是看到了美味食物,在流口水!
 
那食物,可不就是他?!
 
第129章
 
血眼对着林琅哗啦啦流着口水,看得出十分激动。林琅原想这家伙不过是个没头脑的眼球,有何可怕?哪知刚要跑,地上的“泪水”忽而飞快流动起来,画了个圈,将他包围其中。
 
林琅慌忙一个急停,回身面对血眼,看着它背后的宫殿,惊道:“你想吃我……”
 
“噫嘻嘻嘻……”血眼抖个不停,发出男女混杂的妖媚笑声,看起来颇为得意。
 
“你竟然想吃我……”林琅痛心道,眼看血眼背后的人影已掠近,转而强硬地怒吼:“问过我媳妇了吗你就吃!”
 
黑红两道光芒呼啸刺来,漫天黑气将血眼团团包围,惊得它在那直咋呼:“看不见!看不见了!”
 
宁和的剑光随即铺展而至,大有一剑斩山河的气势。若非林琅眼力非常,还真以为血眼被劈没了——那巨大的血眼竟在刹那间猛地收缩,成了个正常的眼球大小,躲过了致命一击,掉在地上滑稽地弹了几下,咕噜滚动,还在叽歪着“哎呀看不见”。
 
随着那眼球的缩小,原先地上大滩的腐蚀之泪也逐渐缩成了一小滩。林琅飞快上前,一脚踩住妄图就这样滚着开溜的小血眼,嘿嘿笑道:“现在可还想吃我,嗯?”
 
他折磨地脚底下碾了好几下,直碾到那血眼哎呀叫嚣:“可恶!好痛!可是……”
 
粗粝的男声忽然转了个娇滴滴的女声道:“我喜欢哟!”
 
林琅听得鸡皮疙瘩起来,随脚一踢,血眼又“哎~呀”颇为销魂地叫唤着,滚到了宁和脚边,这才滞住了。
 
在仙人不善的目光中,血眼微微动了动,似乎在试探,而后又小心翼翼地缓缓滚动,到了林如鸾脚边,谄媚地道:“大人~”
 
“……”
 
血眼没得到回应,又不动了,像在反思似的,又换回了那粗粝的男声:“大人!”
 
林如鸾漫不经心地将他捡起来,在手里抛来抛去。血眼又开始叫唤:“哎呀晕!可是~好喜欢!”
 
“……”林琅凑过去,好奇地围观,点评道:“我看它应该叫谄媚之眼才是!”
 
宁和淡然道:“作恶之眼本就喜作弄、欺骗、伪善,无论对人作恶,还是人对己作恶,都是它所喜欢的。”
 
林琅:“……”真是魔族专出奇葩!
 
“此物专误事,不如扔了。”林如鸾耍弄一番,颇为遗憾地道。
 
“不可!不可!”血眼慌忙连声阻止,严肃道:“大人丢了我,出不去!”
 
林如鸾懒洋洋道:“晨曦,擎云门下,对多嘴之人如何处置?”
 
宁和难得默契一指道:“禁!”
 
血眼涨大了一些,似乎在瞪眼,眼白炸出缕缕红丝,看来憋着极想要说话。然而最终徒劳,眼神黯淡下去,颇为丧气的样子。
 
林如鸾丢过来道:“拿去,当个出气筒。”而后揽过林琅带起,再度向掠向宫殿群。
 
宁和在后边凉凉道:“送人东西也不知道挑着点好的。”
 
林琅却是乐呵接了,明明是个丑恶东西,却颇为欢喜,拿捏来去,道:“怎的不让他说话?”
 
“此物说话颠三倒四,蛊惑人心,不听也罢。”宁和道。
 
林如鸾赞同地点头,稳当落地,看向宁和。
 
宁和却别过脸去,并不同他去宫殿里转悠,而是跟在林琅身边,看着他折磨血眼。龙人原也好奇,但刚伸了个头,即刻被宁和眼神逼退了,巴巴地低头弯腰跟在最后。
 
“作恶之眼擅长人心蛊惑,精神攻击。”宁和一板一眼地提醒他,“莫要盯着他过长时间,免得中了招。”
 
林琅应声了,手上却玩得不亦乐乎,几乎眼不离手。血眼的瞳孔时大时小,其中似乎有什么在徐徐旋转,吸引着他目不转睛地看,越是努力想看清,那眼瞳越是放大,直放大到将他吞没,天旋地转。
 
待林琅晃晃脑袋,清醒时,发觉所有人不见了踪影。
 
亭台楼阁之间仙气袅袅,他茫然疾走,发现手中血眼也不见了,顿时咯噔一下。难道他这么快便中招了?这真是……
 
太小瞧他了!
 
林琅嘿嘿冷笑两声,集中精神望去,天眼下一切无所遁形。然而……怎的还是不见林如鸾同宁和的身影?
 
他狐疑地四顾行走,总算发现血眼鬼鬼祟祟地从一根廊柱后飘过。这也不知是幻境,还是真实之境?
 
林琅偷摸尾随其后,只听血眼嘀咕道:“跑了一个?可惜!可惜!”
 
而后又兴冲冲道:“不要紧!去看好戏!”
 
呵呵,这作恶之眼定然没安好心!林琅猫着腰跟随血眼,看着它进了一间雄伟大殿,牌匾上赫然写着——云霄宫。
 
这便罢了,张灯结彩,大红喜字,好似结婚庆典是闹哪样?!
 
林琅听着里头竟然传来熟悉的人声,心中突地有了不好的预感,飞奔而入。
 
只见大殿正中的宝座上,坐着个满头白的长须老者,手持一根拂尘,瞪大了浑浊的老眼,对下边跪拜着的两个身穿大红喜服之人道:“你二人怎的许久未有消息,一见面便来这出。莫不是消遣师尊呐?”
 
那高个子之人哼道:“小晨曦早就是本座的人了!师尊有何不放心?”
 
那红盖头之人动弹不得,小声反驳道:“师兄撒谎!”
 
林琅心里便是一凉。这可不正是林如鸾与宁和?!在这儿玩什么拜堂成亲的把戏呢?
 
此时堂上老者抓耳挠腮,似有难处,为难半天,忽而目光如电地朝他射了过来,喝道:“什么人!竟敢偷窥老头儿的梦境!”
 
这老者正是宁不去!林琅认出人来,又纳闷不已。这宁老头说这是他的梦境,显然两人这拜堂之景定是假的了。然而连血眼也看不到自己,这老头是如何发现的?再说,这种荒唐的事情,即便是假的也……不可饶恕啊啊啊!
 
林琅心中咆哮着,正要冲上前,忽而宁不去面庞抽搐一会,表情飞快扭曲变幻,变了个人似的,笑嘻嘻地端坐道:“鸾儿,为师先前给你找的那只小鸟儿,与你岂不更相配?何苦为难你师弟。”
 
嗯?这老头竟还给傻鸟牵过红线么……
 
一旁血眼嘀嘀咕咕道:“老头儿不听话!扯呼!”
 
这声落下,座上的宁不去面色挣扎突变,猛地抓起身上一枚玉,对着林琅的方向飞掷而去,怒道:“岂有此理,竟敢消遣老儿的徒弟!那小子,阻止他们成亲!”
 
血眼疑神疑鬼道:“有人?定是虚张声势……哼!扯呼!”
 
话音一落,宁不去消失了,那玉正好飞入林琅手中。
 
林琅先前一时气愤,一只脚已迈入门槛,此时接了东西,不禁有些惊奇。这玩意不但是真的,还跟他那勾玉一个模样!莫非当年送他勾玉的老者,竟是宁不去?
 
他正琢磨着,又听林如鸾嗤鼻道:“那小鸟儿至多不过三千年寿命,如何能入本座法眼,本座要找那与天同寿之人!就要小晨曦!咦,师尊哪去了?”
 
地上的宁和木然道:“师兄,我腿麻!”
 
林如鸾当即跳起来道:“正好,我背你入洞房!”
 
闻言,林琅怒不可遏,飞身而上,竟不知哪儿生出的力气,把林如鸾给扑倒在地,按住便打——
 
可即便是个梦,他也舍不得呜呜呜!林琅转而摸上他的脸,心中苦恼,要怎样惩罚这傻鸟才好!只听那人傻乎乎道:“咦,谁在摸我?”
 
“哪来的捣蛋鬼!可恶,坏了好事!”血眼先是气愤非常,旋即又阴笑着总结道:“可是……我喜欢!嘎嘎嘎!”
 
笑声很快戛然而止。大殿之中升起一轮明月,高悬于上,血眼见之惊恐道:“又有虫子钻空!坏事!坏事!”
 
林琅始终没舍得动手打,于是将某人的脸恨恨地当成面团捏捏搓搓。直至月光洒下之时,大殿之中现出一黑一白两个身影,这才愕然停下。
 
时空仿佛停滞了一瞬,下一刻,地上被按倒在地的林如鸾翻身而起,将林琅揽在怀中,愤怒地朝着血眼伸出了一只手掌,凭空猛然一抓。
 
不远处,血眼突突膨胀,血丝遍布,好似要爆开,嘴里嚷着“要死!要死!”惊惶逃窜。
 
宁和惊醒似的飞身掠上,却早被黑白两人抢先。白袍人施施然一伸手,便将血眼收入,好奇地对眼观看一番,喜孜孜地跑到林琅跟前献宝道:“美人……看!我抓到啦!”
 
月华落下,大殿之中白雾悄然散尽,喜庆的装饰也随之褪去,林琅满头虚汗,心有余悸地道:“小月魔?”
 
那边宁和见得是林琅相识之人,不再抢夺,咆哮道:“此物该死,毁了它!”
 
“毁不得!此物既然能摄了师尊入梦前来,定然见过他,留着去寻师尊。”林如鸾沉声道,又看了看黑袍人,奇怪道:“你们怎的来了?”
 
林琅诧异望去,那人整个包裹在黑暗之中,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不自在地回避他,有些恼怒地看着月魔的背影。
 
他张口生涩道:“接你们。”
 
果然是影辰!林琅见是自己人,放心了,摸了摸手中白色勾玉,对林如鸾道:“可记得方才幻境之中还有你师尊?”
 
宁和黑着脸愤怒道:“不是幻境!是那血眼缔造的自我空间!再引来海魂雾,控制我等几人心神。哼,若非此地禁制,本尊又只是分身,如何会着了它的道!”
 
林琅不由吃惊,宁和这般手段,竟只是分身?!
 
林如鸾也不甘示弱:“本座不也是分身?”
 
宁和气冲冲道:“你如今血魔之体,明知这物邪门,竟也没提防,丢不丢脸?!”
 
这两人不说话倒好,一说便要吵起来!林琅忍不住头痛,赶紧递出勾玉,插言道:“这玉是方才你俩师尊留下的,看看可是真的?”
 
宁和风一般地掠来,抢去细看了,诧异道:“当真是师尊之物!”
 
林琅忍不住要掏出自家那青色勾玉,却被林如鸾不动声色拦住,摇头示意,似乎不想让他暴露。
 
那边宁和端看半天,失神回忆一阵,递还给他,面上颇为不舍,嘴上却冷道:“既是师尊给你的,你便收着。”
 
林如鸾又暗暗示意他接过,而后道:“我方才巡视之时便发现,此间景物虽相似,却与我二人记忆有细微差别。”
 
宁和方缓和了神色,面无表情点头道:“想来不过是仿造的,无甚稀奇,这便走罢。”
 
几人又把外头晕倒的龙人给找着了,这才跟着影辰划出的一条幽黑通道而行。唯有宁和站住了,面色冷峻道:“此为鬼道,我仙术走不得,否则惊动鬼界之人,反而扰了你们计划,不如就此别过。”
 
林琅想了想道:“龙人留给你?”这货可是声称晓得别的出口呢。
 
“不必!”宁和回绝了,眼看林琅要强塞给他,便发狠道:“否则我杀了他!”
 
原本晕死的龙人立即跳起来,躲在林琅身后。原来竟又是装的。
 
林琅无可奈何,与某人询问了一句,便跑到宁和跟前来,解了脖颈之物,给他系上,笑嘻嘻道:“这个借你。”
 
影辰回头瞥见,惊怒道:“不可!”
 
第130章
 
林琅这行动派早已与宁和勾肩搭背,笑呵呵地将人拽了进去,影辰听他一再强调只是“借”,只好闷声作罢。
 
鬼道如同虚空中的宇宙隧道,行走其间,脚不踏实地。林琅走得战战兢兢,原本拽着宁和,却发现宁小人此时身体虚飘,似乎有些体力不支,便奇怪道:“你受伤了?”
 
宁和答非所问,道:“你借我这东西,就不怕我跑了?”
 
“这是你师兄的主意,你跑了当然他负责。”林琅一脸无辜道。
 
宁和又仔细审视他,淡笑道:“我师兄这人,爱便爱极,恨便恨极。我不肯伏从,还杀了他,怕是恨不得将我挫骨扬灰。再说,我这番死了,也不过是再毁一个分身,若是他,绝不会在意。”
 
他眼神幽幽道:“定是你的主意。”
 
“……”跟聪明人打交道真费劲,总得装傻充愣!
 
林琅“愤然”道:“骗你作甚,是他非要我借你钥匙的!否则别人赠的宝贝,本公子岂会乱借……”
 
而后又问了个好奇已久的问题:“你当初好好的杀他作甚?”
 
“他是妖,第一次见他,我便认出了。”宁和表情一冷,“当年我娘死在妖族手上,我宁氏从此排挤妖修。他既然想要做我宁氏子弟,就必须不能是妖!”
 
他低头,步履渐慢,声音也渐渐小下来。
 
“我若杀了他,取出仙魂换个壳子,谁也不知他曾经是个妖。如此一来,不但他能重新做人,而我答应妙贞的事,也能做到了。可惜,他自己逃掉也就算了,还夺舍了个魔族。白白浪费我一番好意。”
 
这好意……还真是不好受。换了谁,被杀了也得逃啊!林琅听得唏嘘不已,又好奇道:“妙贞是谁?”
 
“我未婚妻,妙贞仙子。”宁和说。
 
这宁小人竟有婚约!林琅叹道:“那你怎的不早跟他说。”
 
“师兄若是知道,只会杀了她灭口。”宁和语气再度冷下。
 
那倒也是。林琅苦笑一声,又问:“那叫妙贞的,与你师兄有仇么,怎的也要杀他?”
 
“你可曾听过一句话,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宁和冷笑道。
 
“喔……”林琅眼珠一转,嘿嘿道:“你不舍得我死?”
 
宁和刹那间眼神变了变,即刻恢复了冷峻,道:“你这般油嘴滑舌,怎的还没被他嫌弃?”
 
“我肯借你肩膀,还陪你说话,你居然还敢嫌弃!”林琅低声佯怒道。
 
宁和看他喜怒变幻,似在责骂,然而眼神中透出的却是别样关心,又是片刻失神。鬼狱钥匙如此重要,他却不提,提什么肩膀……如此单薄,他要当真倒下,这人还不一定能架得住呢。
 
明明人在近前,他却觉得遥遥在望,不禁道:“你凑近来,我告诉你。”
 
林琅立即抛了怒容,一脸得逞的笑意,迫不及待贴近道:“说说说!”
 
宁和的气息若微风拂过耳畔,约莫是极为爱洁,动不动便往身上施净身咒的缘故,连男子气息也极淡。是以即便挨得极近,林琅也无任何奇怪的想法。然而,他十分专注地倾听,那微风送入耳中的话语如同本人的气息一样,极轻极淡——
 
“你若是个女子,我娶定你了。”
 
林琅脑中轰然起了风雷,嗡嗡作响,脚步不由慢了一拍。惶然往前看,两人落后不少,前方的林如鸾并无反应,似乎并没听到。他心里又是庆幸,又是乱糟糟的,艰难道:“喔,很遗憾。我不是。”
 
而后他又灵光一闪,贱兮兮地笑:“不过,我还有个妹妹哟!”
 
宁和知他所指何意,哑然失笑道:“不敢唐突了令妹。”
 
林琅见他正经起来,胆儿又肥了,没脸没皮地嬉笑道:“你娶了我,妙贞怎么办?”
 
“她不如你……”宁和眼中闪过惘然之色,喃喃着。然而转眼便见林琅得意起来,一个劲叨咕“看来仙界颜值也不怎样嘛”,登时好笑,满怀感伤全让他给破坏了,话锋一转道:
 
“不如你能作死、惹祸、多嘴,还耐揍!”
 
“……”林琅愤怒地拨开他的手,准备撂摊子道,“你再说一遍?!”
 
宁和不慌不忙道:“不如你好看。”
 
林琅鼻子里哼了一声,狠狠拉了他胳膊往后一拽,跟押送囚犯似的,“恶声恶气”道:“还不快走!跟丢了把你喂小鬼!”
 
他那点力气毫无威胁,宁和权当负手在背了,走的那股优雅从容劲,倒显得林琅像个跟班的。
 
鬼道之中悄无声息,全无鬼影,影辰托着团幽冥青火,在前方引路。月魔跟在他身旁,淡淡月华流转在身,也算是个路标。不知耳语了什么,影辰极为不耐烦地频频后望,投来求援般的目光。
 
然而林琅无暇顾及,脑中起了阵痛,此时他连宁和的脚步都有些跟不上。
 
金蝉忽然作祟了!印记却并无动静,是那幕后之人在召唤么?
 
他这一番头痛来得突然而剧烈,没走几步,一个趔趄,竟眼前一黑,倒在了宁和背后。
 
“这次又想玩什么把戏?”宁和虽有些虚弱,反应却是迅速,勉力一扶,才发现林琅完全没了知觉,这才唤了林如鸾前来。
 
影辰早已飞快赶到,凝神看了看身体之上飘来荡去做着各种奇怪动作的林琅,一字一顿道:“出窍了。”
 
林如鸾立即翻出他脖间勾玉,果然散发阵阵青光,像是在维系主人的魂魄。然而奇怪的是,他新得到的那白色勾玉竟也发出微弱之光。
 
“莫非是将钥匙给了我,才被那孤魂勾了去?”宁和摸了摸脖间之物,正要摘下,被林如鸾拦了,问影辰道:“他魂在何处?”
 
影辰便指了他背后趴得跟死鱼一样的林琅,听了小主人提示,道:“金蝉。”
 
林如鸾皱眉道:“让他放心跟紧身体,别走太远,那人仙家之人,即便要夺舍,也入不得鬼道来夺。”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此时的他要是在陆地之上,那人岂不是就得逞了?林琅后怕不已。
 
如今金蝉仍在隐隐动弹,令他无法回到自己身体里,只能小心翼翼地跟随这。林如鸾自然负起了背人职责,林琅进不得身,百无聊赖,便趴到了宁和背上,做尽了往常敢想却不敢做之事——也不过是撩拨他的长睫毛,揪揪那整齐的头发,扯扯耳朵,再踹踹屁股过个瘾。
 
宁和与林如鸾并排走着,正旁敲侧击地询问金蝉之事,师兄弟俩难得融洽一会。没想意外频出,头上发丝总是莫名其妙地拂面而过,身上一股阴凉在他身上四处游走,从脸上到腰间,再到臀部——正几乎忍无可忍之时,那阴气最后沉沉趴在了他背上。
 
宁和不动声色地落后一阵,低声道:“作弄人如此有趣?”
 
林琅正脑袋搁他肩上,舒服地欣赏某人侧颜,没想到宁和竟感应到了,慌忙离开。
 
宁和感觉背后一松,皱眉道:“回来。”
 
林琅刚跑去与影辰一道了,又听他道:“你回来,我教你如何抵御那金蝉。”便巴巴地跑回去,也不动手脚了,乖乖一旁飘着。
 
“小琅可是又顽皮了?”林如鸾早已有所察觉,只是惯着,并不理会。听了宁和一番话,便若有所思道:“只怕你动了金蝉,反而被盯上。上古仙人术法无所禁忌,你却受天道束缚,斗起法来,你不是对手。”
 
“师兄竟如此小看我?”宁和勃然一怒。
 
眼看两人又要起争执,林琅幽幽醒转,气息微弱道:“既然那人行事如此百无禁忌,为何不让天道惩罚于他?”
 
“说的不错!”宁和眼前一亮,“他既然敢闯天道的地盘,便让他也尝尝受缚之苦!”
 
林如鸾道:“小琅怎么回来的?”
 
“想是那人试探无果,金蝉又睡了。”林琅也是摸不着头脑。先前两人谈话中提到天道的字眼时,金蝉静了一瞬,而后便一直蛰伏不动了。看来这金蝉的主人果真是个游离于三界规则之外的方面神仙,忌惮天道,这才让他有了方才的想法。
 
“既然如此,不妨用天执剑一试。”宁和眼中放出异样光彩,跃跃欲试道。
 
林琅好奇道:“怎么试?”
 
“不行!”某人立即反对。
 
“自然是一剑刺死金蝉。”宁和目光转向林琅,那意思显然是“试,还是不试?”
 
“你能保证成功?”林琅想到脑袋差插个剑,且不论是否能插得进,光想想毛骨悚然啊。
 
“不能。”
 
“可曾试过他人?”
 
“并无。”
 
林琅打起的精神又萎靡下去,这简直是拿他当试验品啊!瞧宁小人那发光的眼……好在如今某人背着,若是在宁和手上,只怕他二话不说一剑便招呼上来了。
 
然而这金蝉当真是个潜伏的危险,林琅想了想道:“找个试验品,让我看看效果?”
 
宁和正有些遗憾,闻言又容光焕发起来,抬眼看向前方几人,与林琅叽叽咕咕地窃窃盘算:“谁比较好呢?”
 
“影辰不能动!”
 
“唔……鬼殿之人非常人,恐怕试了无效。最好寻个与你体质相似的。”
 
“这可难办呀,咱们这队伍里非要找个稍微正常之人的话……咦?”林琅苦恼地来回扫了几圈,最终将目光集中在了一人身上。
 
******
 
小剧场:
 
林小浪:亲妈,我真是个正常人?
 
作者菌(深思):不正常吗?好像是有点……唔,你比正常人……能浪一点? (念叨离去)没错亲妈应该给你多准备些道具,哎呀疏忽了这就去列个清单……
 
林小浪拿出准备好的体检报告……原地化石。
 
第131章
 
月魔被盯得如芒刺在背,身形僵滞,片刻后,忽而拉着影辰,呼啦狂奔了出去。
 
前方唯独剩下一人定在原地,簌簌发抖,待林琅三人赶上,哭丧着脸道:“大仙饶命。”
 
林琅乐了:“你怎的不跑?”
 
龙人畏缩道:“我与他们不是一路。”
 
“喔……”林琅不怀好意地拉长了调子,“那与谁一路?”
 
林如鸾好笑道:“知道欺负人,想是精神了,下来自己走?”
 
林琅立即又趴回了死鱼状,继续用口型“说”。
 
宁和打量一番龙人,直看到龙人要跪倒求饶了,这才摇头道:“此人肉身倒是能与你媲美,可惜龙族乃神兽,不但术法防御高明,万一失败弄死了,还会遭天谴,不划算!”
 
龙人捏了一把冷汗,被这一场虚惊,对宁和的印象改观不少,倒是怕起林琅来了,看他连着勾了几下手指,都没敢过去。直至被宁和一脚踹过,才踉踉跄跄地跟在一旁听候吩咐。
 
“海魂雾没追来。”林琅揪着他的长须把玩一阵,漫不经心道。“你先前在骗人。”
 
闻言,白衣龙人长须一颤。
 
“你根本不知道这地底出口在哪,也没进过炼人炉被洗魂。”
 
“你的容貌是伪装的,并非为海魂雾之主所改变。”
 
他每说一句,龙人便哆嗦一下,喉头滚动,金色的龙瞳掠过一丝危险气息,一边爪子紧了紧,又迅速松开。
 
“你为什么跟着我?”林琅问。
 
“当然是为了离开,不然呢,人类!”龙人的声音陡然变得不善起来。这所谓的鬼道看来即将到出口,只要出得这里,便是海阔凭鱼跃了,它又何惧这没用的人类小子!
 
“不不,我不介意你跟着离开。”林琅感觉到身前某人有了些杀气,连宁和也目光冷冽起来,连忙摆手。
 
“你先前捉了我脱衣服……”
 
林如鸾语气森寒道:“哪只手脱的?”
 
龙人:“……”
 
林琅继续:“想从我身上找什么?唉你别害怕,你这爪子可是我肉身克星,随时能戳死我,怕我作甚。”
 
宁和默默拔剑,问:“剁了?”
 
龙人:“……”
 
“不不,你们别动手。反正剁了还会长呢……”
 
宁和十分肯定道:“剁脑袋,不会长。”
 
龙人要崩溃了,暗中积蓄起来的恶意瞬间被这一仙一魔两人配合,绞碎得丁点不剩,耷拉着脑袋哆嗦道:“我我真的是在那无名岛上出生,一出生便被他们掳走了,我父王答应会来救我,我没骗你。”
 
“喔……”林琅卸下和善的面孔,冷笑道:“除了这个之外,其他都是骗人的了?”
 
龙人呐呐道:“还有炼人炉之事也是真的,当初我尚未成型,仍在蛋中,被投入炉中之后,破壳而出,结果化身就只得一半,成了这不人不妖的模样。”
 
“我跟着你,非但为了出去,还因为你身上有我龙族气息。”
 
林琅奇怪得很,他曾经吞过凤凰种,若说有凤凰气息,他是信的,龙却是哪来的?
 
“老龙?”林如鸾忽然道,“莫非当年传说是真的,海中仙挟持青龙之子,得以逃脱。”
 
林琅这才想起望州之事,那听风阁的老龙可是在他左肩里打入了一片龙鳞!巧得很,这龙人的爪子也能破他肉身,难道这畸形的龙人,真是那老龙曾经丢了的龙子?
 
龙人听了林如鸾的话,瞪大眼睛道:“我父王还活着?”
 
林琅同情地看着他如今的模样——头与右半边身子都覆盖着鳞片,唯有左半边身子是人。即便这真是龙子,恐怕老龙也不敢认呢。
 
但看龙子一副期许模样,不像是假的,不由起了恻隐之心,道:“那头老龙未必就是你父王,不过此番出去,带你去认认便知。”
 
龙子当即迫切道:“带我去!”
 
“老龙遭受天罚,非天地倒转,枷锁不可解除,见了又能如何?”宁和泼冷水道。
 
龙子瞪直了眼,道:“我父王为何受罚?!”
 
林琅又是叽叽咕咕地一阵歪曲解释,将那上古仙人好好陷害了一番,让从未见过世面的龙子激愤地喊打喊杀起来,他这才如释重负地警告道:“好了,到了外面世界,你可要听话,万一被捉了,可是会被削龙筋的!”
 
龙子惊惧地连连点头,说话间已至出口。四人刚一落地,林琅才利索地从某人背上跳下,便有个愤怒的声音传来:“琅儿!你又带了什么奇怪的人回来!”
 
月色下,那人全身裹在黑袍里,露出林爹的面庞,只是此时没了往日的温和,而是怒目圆睁,横眉飞起,声音也变得粗犷而又张扬。
 
林琅向来是林爹心头肉,平日被宠着,说话和声细语,头次被如此训着,顿时感到有些陌生与畏惧,畏缩在原地不敢动。“爹”字还未出口,即刻被林如鸾捂了回去,淡淡道:“叫北山主。”
 
北山主不满道:“西山主,好歹本殿也看护了他二十多年,叫一声爹又如何?”
 
林如鸾冷道:“你想爬到我头上?看来我二人还是再打一场,分个胜负的好。好叫人知道谁当孙子!”
 
“你确定?可别忘了如今是在本殿船上!”北山主阴森道。说话间,十二道黑影倏尔出现在他身后,呈围攻之势。
 
“你若执意要争这叫爹的名头……”林如鸾幽幽道,抬手招过头颅。
 
“师兄,让我来!”宁和剑已擦得铮亮,正无聊着,闻言上前。
 
林琅小声弱弱道:“你们别打……”
 
这两头一个是情人,一个是虽装了个鬼殿殿主的魂,却是亲爹之身,哪一个伤了,都令他为难。
 
北山主见了宁和,颇为忌惮,扫视一圈,不动声色道:“看在我儿面上,今日且先放着!”
 
而后转过身去,对着十二道黑影当中一个突兀的白影,咬牙切齿道:“辰!让你把这魔头甩掉,怎的又带回来了?”
 
影辰僵硬地闷声道:“甩不掉。”
 
月魔警惕道:“啊……休想!”
 
说着跳到影辰面前,双手格挡哼道:“打架?奉陪!”
 
北山主黑袍鼓动起来翻滚不息,看起来气疯了,手指了他半天,不知说什么好。这月魔惹上便不好脱身了,他便是有气,也只能对着影辰撒。
 
月魔立即惊道:“啊……危险!”飞快地把影辰拖入黑暗的小船舱中藏了起来,探出个脑袋张望,见北山主已气得手指发抖,便缩在那随之抖起来,攥着拳头发出“科科”的气声。
 
“辰,你给我滚出来!”北山主不抖了,收手怒吼。
 
黑影越过月魔身旁,无奈叹息道:“莫闹!”
 
月魔不置可否地“唔”了一声,见他已走出,急急跟上,在他身后飘着,跟个背后灵似的。
 
眼看北山主又要发怒,影辰连忙求救道:“少宗主!”
 
林琅早已看得心中几乎笑翻。这鬼殿之船原本破败又阴森,如今船舷上方各自漂浮着些许光球,幽幽照着。又有不知何处来的轻纱,洒满月华,代替了破烂的船帆,弄得美轮美奂,一看便知是月魔的风格。这魔头好些天没来找他,原来是在鬼船上折腾呢?
 
只是折腾成这样……原本毫无存在感的鬼船,如今在海岸边的诸多宝船里,倒是最为显眼的。鬼殿行事隐秘,如此这般招摇,难怪北山主会气出脾气来了。
 
“小月魔,过来。”林琅招手道。
 
月魔留恋地看一眼影辰,咚咚咚跑了过去,讨好道:“美人,找回来了……奖赏!”
 
哦,这是把影辰找回来的意思?林琅问:“先前给你的东西呢?”
 
月魔随手一拍脑袋道:“啊……忘了!”
 
那血眼虽被宁和禁言,但蛊惑之力尚在,他可是看着月魔没眼睛,才交给他。这要弄丢了,岂不坏事……林琅不由担忧。
 
月魔六神无主地张望,满脸疑惑。开始在船上翻找起来,不时掀起几块破船板,看得北山主又是一阵面庞抽搐。
 
“在地上。”林如鸾提醒道,轻拍一下身旁飘着的煞身头颅。红光普照,船面上现出了个血眼图案,此时见着败露,复又跳了出来,化为眼球,见月魔追了来,大惊失色道:“烦人的家伙!要死要死!”
 
月魔一声吟叹,眼前的那团朦胧雾气便伸出一丝一缕,飞快缠上眼球,将它缚住了,得意地跑来,亮给林琅看,又是一番伸手:“奖励!”
 
“你想要什么?”林琅犯难道。他实在没什么东西可赏的。
 
林如鸾却不动声色地伸手一点,在那白白软软的手心留下一滩血。月魔便欣喜地狂舔,末了又飞快伸手。
 
林如鸾叮嘱道:“不可以它为眼。”
 
月魔乖巧地点点头,右手心里又得了一抹血红,美滋滋的,又飞快伸出另一只手。
 
“不可放它出去作恶。”林如鸾倒真是把他当成了宠物似的,又成全了。
 
月魔杵了两只手,此时恨不得生出第三只来,可惜没有,便“啊”的一声张大了嘴——
 
“够了!舔你的手去!”林琅怒了,把林如鸾往身后拽去,道:“你这么宠他做什么!血不要钱是吧?”
 
林如鸾笑道:“吃醋了?难道不是你想养成他……”
 
被当着许多人调笑,林琅脸皮再厚也挂不住了,小声道:“你就不怕他得了魔血,进化后比你厉害,回头把你全吃了!”
 
“月魔收集了我三人发丝为契,吃了我,便等同于吃了本命魔器,如何会做这等蠢事。再说……”林如鸾凑近他耳畔,暧昧吐息道,“我只给你一人吃。”
 
“你!”林琅众目睽睽之下,耳朵腾地红了,恨不得赶紧逃离,结结巴巴道:“北北山主,可有休息之所,我我我累……”
 
北山主立即点头悟道:“哦!有的有的,影丑,带小公子去歇息。”
 
林琅慌慌地离开了某人身边,跟随影丑而去,又听背后北山主不知与某人嘀嘀咕咕了什么,继续叮嘱道:“……加固一下床,以免塌了。再多放几层结界,务必莫让人听到任何奇怪声响。”
 
林琅:“……”
 
塌了……奇怪的声响……不会他所想的那样吧?北山主这是被某人灌了什么迷汤么!
 
然而他的确疲累至极,实在无心理会。再说,既然已进了房,见着床,哪有不睡的道理!
 
这鬼船看着虽阴森破旧,舱室里倒布置得挺整洁干净的。这北山主,颇有林爹的风格啊,连对他的称呼也未变。到底这鬼殿殿主只是个寄体,还是,原本就是他爹呢?
 
林琅懒懒趴在床上,思索着这诡异之事,就听又是一声门响,似乎某人进来了。他没好气地瞟了一眼过去,见着人,猛地弹跳起来。
 
林如鸾没来,这人怎么进来了?!
 
“躺好了?倒是性急。”那人淡然道。
 
第132章
 
“宁和?怎的是你!”林琅瞪眼道,又探头去望他身后,并无其他人。
 
来人正是宁和,他施施然一人进来,顺手把门关上,锁死了。而后来了这么一句,由不得林琅不想歪。
 
“你你你来做什么?!”林琅慌忙跳下床,又被宁和拽住,一把扔了回去。
 
“自然是做那件事!”宁和眼神明亮道,飞快在他身上点了几下穴。
 
林琅动弹不得,张嘴想呼救,发现哑穴也给点了,乌溜溜的眼珠子乱转,急得冒火。林如鸾那笨蛋,竟让自家师弟钻了空子么?!想起宁和曾经说的某句话,他更是心头惶惶。这人看着正人君子,清心寡欲,没想行动如此之快!
 
“紧张什么,放松些。”宁和将他扶起,察觉道他身体僵硬,又是一声浅笑,点了一处穴,林琅浑身一软,这下连僵硬也做不到了!
 
“会很痛,可受得了?”宁和又道。
 
屁话!劳资刀枪不入那啥从未痛过!林琅愤然心想,完了心头又是一阵怒骂。
 
宁和这小人,平日如此端庄,竟也会说出这种话!一面在他脖间摩挲,一面眼神里还充满了关切,无一丝欲望……这人是怎么做到的!
 
宁和原本以手指在他脖颈上划了一圈,见他眼眶发红,怒目而视,不由笑道:“又不是要杀了你,怎的如此苦大仇深?”
 
这比杀了他还令人难受啊!林琅气喘如牛,恨不得能一头撞死。
 
“放心,本尊虽然没做过,技术却不生疏。”宁和拍拍他的脸道,“放心,绝不会让你掉脑袋。”
 
林琅正火冒三丈中,闻言便是一愣。掉……脑袋?
 
宁和见他气息滞下,皱眉道:“你还有什么顾虑?想说话?我只怕你瞎叫唤,反倒惹来师兄,那人心软,定会误事,你……”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陡然一黑道:“莫不是又起什么龌蹉心思!”
 
林琅目瞪口呆,立即清醒过来。这回……还真是自己想岔了?!
 
宁和一看他表情,便知自己猜对了,冷笑着将他放倒了,道:“这便成全你!”
 
林琅:“!!”
 
这人随即扒开了他上衣,取出个小瓷瓶,手指蘸了些什么,似乎要抹在他胸膛上,却半空停住了,古怪道:“怎的你身上画过了?”
 
想了想给他解了穴,闷闷不乐道:“原来师兄早做了准备,却不早说。”
 
林琅坐起,慌忙穿好了衣服,喘息道:“你要替我灭了金蝉?”
 
宁和点点头。“这天执剑我从未斩杀过方外仙人,你若害怕,我也不勉强。”
 
“若是金蝉不死,我会死吗?”林琅犹豫道。
 
“原本风险极大,没想师兄早早给你下了禁制。”宁和颇有些不甘道。“若是失败,金蝉会反噬,但有禁制压制,倒是能保住命,只是……会痛不欲生。”
 
只是痛而已吗……林琅艰难点头道:“你要保证,我不会因此丢了小命。”
 
“你也保证,失败了也不会告诉师兄。”宁和哼道。
 
哼!心底忽然冒出个不满的声音。
 
林琅的心脏像被猛然蜇了一下,差点惊叫出声。但那声音又接着道:“莫声张!”
 
林如鸾那魔头,竟不知不觉又用了秘术窥探!方才的话岂不是全让他给听到了?林琅神色复杂地看着一脸严肃脸,叮嘱他保密的宁和。这真是……
 
“为免你乱动,我还是点了你的穴稳妥。”宁和认真道。
 
林琅听着心里头那人没动静,便默认了,由着宁和摆布。
 
“闭眼。”宁和说,还颇为细心地给他拿了剑鞘,“若是痛得不行,便咬着。”
 
开天眼。心中某人吩咐道。
 
林琅此时有他在场,倒是放心许多,全都依言做了。
 
天眼之下,船内唯有此间亮着,更亮的是宁和之身,白光澎湃而出,往他身上涌来,将两人包裹其中。他手中长剑化作金光,悬浮在上,正对着林琅头顶。
 
金光入脑的一瞬,金蝉几乎同一时间惊起,双翅微微振动,林琅便觉得脑中神经全被撕扯一处,脑仁崩裂的痛,他二话不说咬住了剑鞘。
 
奇异的是,他这一咬,金蝉之力便衰弱了许多。天执剑此时已化为金针大小,正与金蝉相对。林琅痛得发颤,若非一点修为皆无,几乎能自行冲破穴道。
 
这一对峙持续许久,林琅牙齿都快咬碎了,但感觉那金蝉越发黯淡,便狠心坚持着。宁和身上光芒骤然大放,金针狠狠一扎,尖锐的耳鸣瞬间充斥了林琅的脑海。
 
看来有戏!
 
林琅剩余的一点清醒意识摇摇欲坠,心想着胜利在望之时,背心却突然一寒。
 
不好,印记怎的忽然动了?!
 
……
 
夜色之下的无尽山中,一老一少正在翻山越岭。无尽山此次足有万年未现,各种宝贝灵材自然也丰厚许多,修士们连夜寻宝并不奇怪,怪的是这两人只是风风火火地一路往无尽山深处赶路,即便见了天材地宝也熟视无睹。
 
忽而那老者停顿下来,惊道:“竟有人想夺我宝贝!”就地一坐,他身上火苗跃动,把整个人包裹其中,将那青年吓了一跳,战战兢兢地唤了一声“老祖”,未见回应。又见那火势虽然汹涌旺盛,却连衣物也未烧着,似乎只是某种能量,青年便老实候着,警惕有人趁机偷袭。
 
火光忽而荡漾成了金色,其中一缕金光冲天飞起,窜向远方海面。
 
“来了!”鬼影憧憧之中,尖啸声起。海水涌起,将鬼船包裹其中,仿佛天罗地网。若是有人在旁细看,定会发现那水赫然是黑色的,许多幽魂在其中,鱼儿一般游荡。
 
金光突降而至,竟然戳破那层水体,发出激烈的“哧哧”之声,随后轰然破碎。
 
林琅此时完全进入了痛不欲生的状态!这才明白,宁和点了穴当真是明智之举,否则即便痛不死,他也忍不住把自己戳死了。
 
方才那印记一动,原本势弱的金蝉忽而又金光大作,仿佛得了支援似的,抗住了金针。
 
宁和原本平静的面容也扭曲起来,变幻了一番指诀,仍是无用,忽而怒发冲冠,眼中喷出白芒来。林琅见着他背后巨大的虚影,震惊之下疼痛忘了一瞬。
 
那是一只白色的神禽,却绽放五彩霞光,仿佛……不是仿佛!那是真真切切凤凰的形态!
 
小凤凰已经逃脱,宁和又是哪来的凤凰之力?看起来这虚影如同图腾一般,令人灵魂激荡,几乎忍不住要朝拜。更奇怪的是,这竟是只白色的凤凰,显然不可能与小凤凰有关系。
 
难道……宁和也是只凤凰?林琅不由古怪,瞬间思绪翻飞,翻了十万八千里。还未来得及收回来,就见那白凤凰展翅做飞翔之状,金针立即狠狠压下。
 
两股力量相撞之中,宁和一声闷哼,嘴角溢出鲜血,轰然倒下。金针蓦然消散。
 
与此同时,金蝉也是一声尖厉啸声响起,断了一边翅膀,随即黯淡下去,回归平静。
 
潜伏的魔血随即蜂拥而上,将金蝉之翅瞬间啃噬干净。这一切完全发生在一瞬间,以至于思绪放飞到了船外的林琅竟忘了痛叫出声。只因此时外头的景象同样令他目瞪口呆。
 
鬼船之上悄无声息,幽魂一般的鬼殿之人全都不知藏到了何处,只剩一个白袍之人幽灵一般在甲板上,飘来晃去地寻觅。
 
“小辰辰……哪去了!”月魔嘀咕着,往船外探去,正遇着海面变故骤起,风浪卷着海水倒流而上,仿佛将这黑船打了包袱。
 
“啊……天黑了!”月魔感叹一声,又挠头:“似乎……已黑过了?”
 
风浪将他原先布置在船四周的光团也给吞噬殆尽,他不高兴地握了握拳头,道一声“可恶”,展开之时,又是一团柔和月华升起。
 
陆续放了几个,忽而那黑幕中出现了一点金光,月魔猛然一愣,停了手上动作,激动地道:“流……流星!”
 
金光逐渐透入,拉长,成了一线,更是耀眼。
 
月魔已激动得在甲板上转起了圈圈,哼哼唧唧半天,忽而迷雾之眼闪过一道光芒,他下了决心似地拍掌道:“送给小辰辰!”
 
黑色的海水哗然退散,海中升起一轮明月,无尽山中未眠的休憩之人均能发现,夜月竟不知何时放大如斯,仿佛即将坠落。月中升起一道缥缈身影,如仙子歌舞其中,乐音动人,美妙至极。只是这一景象就如海市蜃楼,很快消失,令人怅惘。
 
恢复平静的鬼船之上,月魔哼着小曲徐徐飘落,激动地摊开手心,然而——焦黑一片,不由气得发抖。“星星……假的!”
 
血眼从他身后悄然出现,小心翼翼地偷窥一眼,见着真相,猛然爆笑起来:“嘎嘎嘎,上当!我喜欢……哎哟!你打眼!可恶哇哇哇!”
 
跳脚喧闹之声像是点起了信号,船上逐渐现出各个黑影来。
 
“北山主,你竟袖手旁观,太不厚道!莫非想害死你儿……他儿子?!”其中一个恨声道,而后不顾一切撕裂了结界,火速冲入了林琅所在之处。
 
“让你不承认……”黑影之首嘀咕道,不情愿地跟了进去。
 
第133章
 
林琅飘飘忽忽地回了身体,便见两人冲进来。林如鸾那魔头也就罢了,北山主鬼鬼祟祟的,竟也跟在后头,见着两人景象,瞪大眼睛,眼神叵测,不知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
 
这人如今虽然是鬼殿殿主的身份,披的却是亲爹的皮,被见着与人同床而卧,岂不尴尬?林琅见某人扑来,只怕又做什么不规矩的事,慌忙道:“给我解开穴道,快去看宁和!”
 
所幸林如鸾知道轻重,并未趁机作乱,解了他,抱起昏倒的宁和检查一番,道:“没事,不过是受些内伤,休养几日便好。”
 
说罢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平了,替他擦拭一番,叹道:“还是这般要强的性子,也不知进退,如何让人放心。”
 
林琅默然看着,想起方才宁和的凤凰虚影,忍不住对他提起。
 
林如鸾闻之一愣,喃喃道:“原来如此,宁和竟也是天命凤凰。天青子果不欺我。小凤凰虽扰了三生池,却并未改变天命。”
 
“什么天命?”林琅紧张道。这听起来,似乎宁和与他本就是良配?不开心啊不开心!
 
“当年我与天青子所约,配偶必为天命者,与天同寿,方可与我成双。”林如鸾回忆道,“我为天地化物,不老不死,若是那人不能与我共生,要来何用?”
 
林琅听了便是心中一窒,想起了那幻境之中,林如鸾同样说过,要“与天同寿者”……他惶然不知所措道:“我……不知能活到几时。嗯,那个,我努力活……”
 
“你别……嫌弃。”他有些难过起来,又努力驱散,勉强一笑道:“我好不容易……”才喜欢上一个人。
 
“傻瓜,我若嫌弃,何必救你。”林如鸾微笑道,抱过他脑袋揉搓一番,道:“可还痛?”
 
林琅见势收了情绪,摇头道:“金蝉解决了么?”
 
“只怕没那么容易。”林如鸾伸手从他脖间引起,手指循着血管划过耳畔,循向脑际,沉吟道,“这金蝉本非活物,若非取出,便只能吞噬掉,但有一丝残留,后患无穷。”
 
林琅闻言又是脑袋一缩。若他没记错,金蝉先前被宁和一击,也不过才掉了边翅膀而已,足可见那金蝉之主强大至极。不过……
 
想起那翅膀被蚕食的一幕,他眼前一亮道:“魔血!真魔之血能吞噬它,若是此时引动我体内全部魔血,能否趁它病要它命?”
 
“你倒是聪明。”林如鸾微笑道,“可惜我这魔子之躯进化缓慢,即便倾尽全力,也难以与那人抗衡。再者,我若调动你全身血液,只怕金蝉未解决,你便痛死了。即便能活下来,也成傻瓜了。”
 
林琅遗憾不已,又故意道:“我成傻瓜,你便不要了?”
 
“我便把你埋下土里……”那人道。
 
林琅白脸便是一黑。
 
“种个聪明的出来。”林如鸾好笑地掐一把他的脸,又问:“你那钥匙呢?”
 
“你来保管?”林琅道。这人十分看重钥匙的样子,万一丢了,要哄他高兴可不容易。然而摸了半天,他却没好意思拿出来。那玩意的伪装实在是有些耻度。又去摸宁和身上,迟疑道:“要不……还是等他醒来再取?”
 
宁和若是醒来发现没了东西,定然会追究到底。再说,此人昏迷也是为了自己,这般不问自取,倒显得不厚道了。
 
林如鸾点点头,道:“宁和所图不过是魔狱钥匙,想要与我交换,必然不会弄丢其余的。”
 
林琅奇怪道:“他要魔狱钥匙到底做什么?”
 
“我执掌魔狱以来,凡有近者,无非是为了求我放人。”林如鸾目中阴冷道,“宁和想必也承了某人的情,只是向来争强好胜,不屑求我,便使了这手段。”
 
“妙贞!”林琅脱口而出道。
 
“什么妙贞?”某人却是莫名其妙。
 
林琅迟疑一下,还是决定告诉他:“宁和的未婚妻。”
 
“原来是她!”林如鸾恍然道,继而恼道:“我早提醒过他,此女心机颇重,他竟半点没听进去,还应了婚约!”
 
“你早知道了啊。”林琅嘿然,想了想,跃跃欲试道,“下次我来劝。”
 
耍嘴皮子的事,当然还是他更拿手!
 
林如鸾只是摇头:“劝也无用,宁和此人固执己见,不亲自见一见绝境,是绝不会相信的。”
 
又警告道:“你管他那么多做什么,小心别把自己搭了进去!你二人这些天净粘乎在一块,老子忍了许久了!”
 
原来这人一路不动声色,竟是在吃醋呢。林琅啼笑皆非道:“我可没叫你忍。”
 
说完他便后悔了。这魔头动起手脚来毫不客气,这会儿竟直接扑倒了,慌得他急忙道:“有人!你就不知收敛点!”
 
“宁和此时无知觉,怕什么?”
 
不提倒好,林琅这才想起床上还躺着个宁和,更是尴尬,努力抗拒,见着暗处闪过一道幽寒目光,急忙高声道:“北山主!”
 
“咳咳!”北山主咳嗽一声,幽幽走出,道:“西山主,此时可不是快活的时机,我等滞留此地已久,也该上岸行动了。”
 
林如鸾被人扰了兴致,坐起怒道:“鬼殿早干什么去了,为何迟迟不发,现在才想到行动!”
 
“还不是那该死的小魔头!”北山主也怒,“夜夜闹腾,纠缠鬼将,叫我如何出动!你养什么宠物不好,养只月魔,还不快把他拎走!”
 
林琅幽幽举手道:“我养的。”
 
北山主给噎住了,转而道:“哦,我儿养的好,养的妙!”
 
林琅,又想起两人谈话,心思一动,热心道:“你们要做什么?带我带我,我能约束月魔,保证他不会乱来!”
 
“好!”北山主阴冷的眼中难得燃起了一丝热情,飞快应声。
 
“不准去!”林如鸾反对道,“你与月魔留守,看着宁和。”
 
留守……林琅木然道:“哦,好极,你去!你们去!我定会与月魔把这破船好好改造一番!”
 
“不可!”北山主慌忙道,“西山主,我看方才那入侵之人似是从无尽山深处而来,我儿一同去,那人一旦见了,必定忍不住再次出手,鬼殿全力助你斩杀,如何?”
 
林如鸾目光沉沉,依然犹豫不决,末了道:“若能解决那人固然好,只是我却没把握。再说丢下宁和在此,事后让他得知,必然又要与我算账。”
 
“我却不曾发现,西山主也知道谦虚!”北山主嗤鼻道,“你座下那八只禽兽,这些天已闹得无尽山鸡飞狗跳,莫说你不知!至于你这仙家师弟……装睡装的倒是像!”
 
宁和不是昏了么?两人均是一惊。
 
只见西山主话音一落,宁和幽幽睁眼,一只手不动声色地压住了林琅衣角,令得他本欲蹦起,又不得不坐了回去。
 
这人眼是睁了,却不说话,好半天才盘坐起来,盯着北山主看,发出冷哼之声,看来相当不满被人揭穿了。
 
北山主心虚地遮起兜帽:“……本殿先走一步,你等慢慢商量。”
 
眼见黑影脚不沾地飞快闪了,宁和又将目光移至林琅身上,目不转睛地看。
 
“我脸上刻了字还是怎的?有何好看!”林琅郁闷道,努力地揪出被死死压住的衣角。
 
宁和淡淡道:“师兄且出去。”
 
某人依言出去了,把林琅气得不轻。这人在师弟面前倒是乖巧顺从,方才扑人那股大灰狼的劲呢?
 
宁和继续看着他满头大汗地拉扯衣角,好笑得很,悠然道:“你平日那聪明劲哪去了,没力气不知道把衣服脱了?”
 
对喔!林琅被一语点醒,三下五除二便脱了外袍。正待一跑了之,里衣又被宁和揪了,对着他一脸灿烂的笑,登时怒了:“你耍我!”
 
“你可以不脱。”宁和语气轻描淡写的,手上却是一把狠劲,将林琅拽得与他撞了脑袋。
 
两人同时痛叫一声,宁和捂着脑袋怒道:“笨手笨脚的家伙!我师兄是怎么看上你的!”
 
撞得好!林琅看他额头鼓起了个包,破了端庄之相,忍不住大笑一通。“哈哈哈,让你知道本公子刀枪不入的厉害!”
 
宁和忽然道:“伸手。”
 
“哈哈哈,什么?”林琅笑得直不起腰,直至听他小声道:“我要走了。”
 
林琅抬头,眼前之人散发淡淡光芒,伸手去摸时,已变得虚幻,唯有送至他手里的一青一黑两把钥匙,触感冰凉。
 
“我在魔狱等你们。”宁和说,声音同虚像一起随风而散。
 
林琅攥着钥匙,一时没回过神来,直至身边有人一推道:“怎么,不舍得?”
 
“……”林琅看出了这人一脸妒忌之色,乖乖地没回应。
 
“方才忘了件事。”林如鸾懒洋洋在他身畔坐下道。
 
“什么?”
 
“忘了检查你的内伤!”
 
“什么内伤!我没有……唔唔!”脖颈间传来湿热的温度,林琅顷刻间被按倒,柔软的唇舌在致命的喉咙上先是轻触,温柔得像是撩拨池水的春风,再反复啃咬,简直……
 
“嗯……你想要我的命啊!”林琅呻吟之中,连说话也随之颤抖起来。这人动起手脚来,相当不老实,还很霸道。此时只知野兽一般地欺凌,仿佛血魔本性上来了,疯狂攫取鲜血。
 
林琅抱紧他,明知水深火热,却无法放手。
 
而在夜色之外,绵延起伏的无尽山深处,出现了真正的海市蜃楼。恢弘的宫阁殿宇,胜过任何帝王之所,仙气涤荡,焕发重重神光。钟声回响,甚至传入了仙界,惊动诸仙。
 
林琅忍不住“啊”地急促叫了一声,而后继续沉溺火热之中,却不知脑中金蝉此时微微一颤,逐渐恢复了生气。
 
第134章
 
“怎的天还没亮?!不可能!”
 
几日后的某夜,鬼船之上发出凄厉的哀嚎声。正在甲板上陷入无限追打状态的月魔与血眼双双停下,格外一致地将同情的目光投入某处。
 
房中,林琅被折腾得几乎已分不清白天黑夜,然而……自己被弄了多久,他可是记得很清楚。这一夜不可能如此漫长,而某人硬是忽悠他天还没亮! 眼看某只魔头还意犹未尽地要继续,他一不做二不休,慌忙披了被子便逃出去。林如鸾果然无奈追上,让他把衣服穿上了。
 
鬼船之上此时全没了鬼影,他腿脚酸软地转了两圈,招过月魔问:“影辰呢?”
 
“小辰辰……不带我!”月魔气愤道。
 
难道鬼殿已经行动了?
 
“过来看看便知。”林如鸾靠着船舷懒懒道。
 
林琅瑟缩一阵,还是过去了。才到了船边,就被林如鸾一把揽入怀中,挣扎两下,见他只是抱着,并无其他动作,便干脆将他当了靠背,舒服地倚着,欣赏下方风景。这一看便惊心不已。只见下方尸体遍地,触目惊心。不时有妖兽掠过,吞食尸体,如同饕餮的盛宴。林琅仔细一看,最显眼的那九头妖怪,可是熟悉得很,便大呼:“九风!”
 
九头鸟不高兴地抬头,杀气腾腾地道:“谁叫老子!活腻了!”
 
见是林琅二人,当即噎住,八个脑袋缩没了,剩下一个畏首畏尾,想了想叼了个尸体腾空而起,停在船前,将尸体投下,讨好地道:“小公子许久不见,这礼物拿去!不用客气!”说罢逃也似的飞向远处掠食去了。
 
“……”林琅这才看清,那是海中仙的尸体,并非他所想的各门派之人。正纳闷着,头顶又是落下一具尸体。
 
“喳!”巨大的黑鸟在半空盘旋叫了一声,也跟着加速逃走了。
 
再接着,第三具。第四具。总有莫名的尸体从天而降。
 
林琅怒吼起来:“九风!你带头干的好事!”
 
唯有一只面相凶恶的禽鸟,空手而落,站在不远处的船舷上,歪头斜眼打量林琅。这大鸟一身灰黑羽毛,体型如雕,脖子细长,秃了一圈毛,看起来有点像秃鹫。眼神阴测测的,看着林琅仿佛在欣赏一块肉,不时咂咂嘴巴。
 
“风兀。”林如鸾懒洋洋道。
 
“尊座?”凶禽道,眼睛却还是看着林琅。
 
“不得无礼。”林如鸾又道,眯了眯眼。
 
“喔。”风兀收敛了些凶性,目光慢吞吞挪到林如鸾身上,仍不时偷眼瞟向林琅。
 
它磨磨蹭蹭地道:“尊座呀,你也知道我镇守魔山多年,那儿贫瘠之地……实在没什么礼物可出手。”
 
林琅本有些害怕,听到最后,倒是乐了,连连道:“不用礼物!”再来尸体,他要炸了。
 
风兀假意道:“哎呀,既然尊座夫人发话……”
 
“那就免了。”林如鸾笑道。
 
看来这声“尊座夫人”十分对主人胃口……风兀得意地想,默默记下主人这古怪喜好,频频往船上的尸体瞥去。
 
林琅见他颇有垂涎之色,立即道:“尸体拿走!”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风兀翅膀大张,已做扑食之势,听得林琅连声道“送你了”,立即狂扫一空而去。
 
远处的几只黑影忽而飞掠回来,与风兀厮打一块。 “混蛋!那是我的!”
 
林琅想起海中仙虽已死,毕竟是人,看着尸体被这些凶禽啄食,胸口一闷,不由恶心得想吐。背后抚过一只手,一股清凉之气沁入,游走胸内,这才令他好受许多。
 
“四风禽毕竟是凶物,吃人原是本能。”林如鸾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如今为我所约束,不会掠食活人。但这些海中仙早已死亡,尸体不过是为人所利用,若是留着,待无尽山沉浸入海,再度开启时便会卷土重来。不如吃了干净。”
 
“我明白……”林琅叹道,正巧见着下方几具扑倒的尸体幽幽站起,身后几缕白雾跟随,更是骇然。“海魂雾出来了!”
 
白雾如同河流一般分叉,原本在地面搜索着,逐个弄醒白衣人,似乎听到了声音似的,倏忽向上探来。
 
林琅一惊,暗自苦恼自己多嘴。那白雾似有神智,越是接近鬼船,越是感应到了气息似的,如同毒蛇狂舞而来。
 
“啊!”惊叫的一瞬,身后某人依然悠哉毫无动作,倒是一只白生生的手伸出,利索地将白雾一把攥住了。
 
“美人……可吃?”月魔不知何时跑了过来,好奇地揪着挣扎的白雾,左看看右看看。
 
林琅正要否决,身后的声音却道:“可。”
 
“你就不怕他吃坏了!”林琅怒道。
 
月魔动作迅速,生怕被收回似的,赶紧张口一吸。白雾惊恐似的断了尾,余下的急速收回,缩入了地面一处裂缝中。
 
“不坏!”月魔满意地拍着肚子道,也不知是在回答林琅,还是赞叹这海魂雾的味道。而后又将脑袋探出船外,双眼亮晶晶望着下方的大妖吞食尸体,颇为好奇渴望的模样。林琅先是怒道:“不许吃人!”
 
月魔脑袋便是一缩,颇有些沮丧地蹲下,手指在船板上划划划。
 
林琅:“不许画圈圈,也不许画叉叉!”呵呵,这小魔头竟敢闹脾气诅咒他!
 
月魔发出呜呜呜的悲鸣声,末了偷偷绕过他背后,可怜巴巴地小声道:“大美人……奖励!”
 
林琅转过身去,月魔早已飞快地缩回了手,高高兴兴飞奔而去。
 
“你怎的总是这般惯他!”林琅气得想咬人。这人从他身上吸了血,回头给人倒是大方!
 
“你可有注意到他眼睛?”林如鸾不以为意道。
 
“什么?”林琅这才想起,方才月魔眼前那片灰雾之中,的确在放光。
 
“他要进化出眼睛了。”林如鸾道,“月魔为月精所化,昼没夜出,无生死之别,黑夜之中出入无所禁忌。若是成功开眼,到了无尽山深处,大有用武之地。”
 
也就是说,这小魔头要成年了?林琅惊异地望着月魔远远躲避的背影,忽而想到个问题。“若是没用,你还会给他魔血?”
 
林如鸾微微一笑。“既然是你养的,自然看你心情。不过……”
 
他顿了顿,有意无意道:“月魔即将成年之时,正是辨认是非的关键时候,被谁亏待了,日后可是会记恨一辈子。”
 
林琅:“……”也就是这期间的月魔完全惹不得?
 
“那也不能吃人!”林琅坚持道。声音虽小,远处的月魔还是打了个哆嗦,探出的头又飞快缩了回去。
 
想到吃,林琅扫了一眼,又是一惊:“龙子呢?”
 
这白衣龙人自从上了鬼船,就没见过影子,该不会也跑下去凑热闹了!这货吃起人来,只怕毫不含糊。
 
正张望着,月魔哼哼唧唧地跑出来了,得意洋洋地指着身下坐骑道:“美人……在这!”
 
那是一头青色蜥蜴,闻言身上一道青光闪过,化出龙形,抬头哀怨地望着林琅。
 
“……”林琅看着月魔放光的眼睛,把想要教训的话吞了回去。
 
“喔,不要虐待动物啊。”他含糊道。
 
月魔登时高兴地骑着绕圈去了,看起来已忘了先前挨的训。林琅大松一口气。
 
见他那提心吊胆的模样,林如鸾道,“你光问别人,就不担心前方危险?”
 
“什么危险?”林琅脑子又转了一圈,大惊失色道:“我娘呢!她怎的没在船上!”
 
他从裂缝处就与罗轻霜分道扬镳,如今也没见着影,的确担心不小。
 
“她在五仙坊队伍之中,放心,我让风瑶跟着,暂且不会有事。”林如鸾安慰一番,目光投向远方,阴沉下来。“不过,还是尽快赶路为妙。各派如今想必都已进了无尽山深处,若是贸然进了那片土地,只怕无人能生还。”
 
“无尽山深处有什么?绝世凶兽?还是食人魔?”林琅一颗心又悬了起来。
 
“世上会吃人的,可不光是活着的东西。”林如鸾眼中一片深渊之色,沉重而无底。
 
这哑谜般的答案让林琅更加忐忑不安,原本背靠大树毫无防范的他也骤然警惕起来。不是活的东西……难道如同金蝉一般,某种力量之源吗?
 
他这么一想,脑子便是一紧。金蝉……还活着!
 
只是这次金蝉大约极度虚弱,只是苏醒之时微微动弹,就好像沉睡的人睁了睁眼,很快继续静卧。林琅不知金蝉之眼在何处,却清晰感觉到,如今它的确是在看着自己!那觊觎的眼神,就好像在提防别人来偷取自家菜地里的人参似的。
 
林琅张口欲言,却有股奇怪的力量,让他说不出话。这金蝉,竟在阻止泄露它苏醒之事!那人一定在附近了!他憋得满脸通红,始终无法说出与金蝉有关的事情来。真真是闷声吃亏,好不难受!
 
林如鸾见着,便摸了额头道:“怎么这般烫?”
 
“我说不出话……”林琅艰难得以出声,又是一番惊奇——看来他只能说与金蝉无关的话!
 
不过,这可难不倒他!
 
他心中忿忿咒着那人,一面捉了林如鸾的手,往背后摸去。结果——
 
“怎么,又想继续了?想在这做?”某人的手不听指挥地下滑。
 
林琅恼怒地瞪道:“你别说,也别动,听我的!”
 
“好,你自己动!”某人笑得意味深长。
 
林琅无语了,捉着他的手往背心摸去,指了指印记。试着张口,哑然无声,果然“印记”二字也是不能说的。便捉着那只蠢蠢欲动的手,再放到头顶,以示金蝉有问题。
 
“嗯嗯嗯!明白明白!你想先从后边来?再从……唔这儿却要如何做……”林如鸾眼眸晶亮,很快陷入苦恼的深思中。
 
林琅怒了:“……你个色魔!”
 
他抬脚便想踹开这满脑子氵壬欲的魔头,却听到前方传来一声缥缈若虚的钟响,悠远绵长,古老而又充满了生命力。
 
林琅的动作猛地停下:“你可听到什么声音?”
 
林如鸾趁机抱住了人,正要亲热,被这么一提醒,与他齐齐望向远方,看着灰色的地平线,喃喃道:“死亡之土,到了……”
 
第135章
 
那一下奇异的钟声连带着回声,维持了几乎一刻钟时间,才逐渐消散。紧接着又是一下,更为洪亮的钟声如同水中波纹一般,扩散而来。林琅明白,这是他们接近目的地了。
 
钟声仿佛打更似的,天际出现了微弱之光,看来天将要亮起来了,夜将没,日将出。许久未见阳光的林琅有些期盼起来,然而他总觉得,这份期盼,似乎还受到了些钟声的影响。那声音虽引得轰鸣,却不会令耳膜感到难受,反而受了涤荡一般,颇为享受。
 
“啊……不好!”月魔忽然也跑了来,学着林琅趴在船舷边张望。然而不同于两人的平静,这家伙攥起拳头,开始“科科”地发脾气。一面捶着船舷,一面跺脚:“小辰辰……没找到!”
 
说着,他躲了林琅,又跑到林如鸾背后呜呜呜地抱怨:“没找到!”
 
林琅:“……”这家伙一定还记着先前的怨念!
 
不过,东方渐白,天一亮,月魔便要消失了,难怪他着急。
 
林如鸾淡笑道:“你不想走,那就让天别亮了就是。”
 
“啊……甚妙!”月魔恍然,击掌赞叹一声,拳头抵着下巴似乎在搜肠刮肚,一面踱步,一面叽叽咕咕。念了半天,颇为苦恼。
 
眼看天光要亮,林琅忍不住问:“如何?”
 
月魔沮丧地小声道:“唉……也罢,不够。”
 
“若是黑夜,鬼将行动也会更为自如。”林如鸾沉思道。“你过来。”
 
月魔随即眼光又亮起,巴巴跑了过来。
 
林如鸾手指抵在他弯月之上,叮嘱道:“不可记恨林氏之人。”
 
月魔弯月中一闪一闪,若有所思地望向林琅,恍然似的“哦”了一声。
 
林琅先是一愣,继而哭笑不得道:“你就这般教育人?”
 
“魔族不似人族那般教化,靠的是契约之力。”
 
语毕,指尖血光一动,林如鸾浑身冒出了血火,注入月魔的弯月之中。三条细丝飞出,缠上了绵延输送魔血的指尖,不时变幻大小,时而粗壮,时而细长。而月魔眼前的灰雾也起了变化,如同瀑布泪一般,流泻在甲板上,散着淡淡月华。
 
随着月华满地,血火剧烈汹涌一番,林如鸾猛然抽回手指,摇摇晃晃地后退两步,正巧被林琅扶着。月魔腾空飞舞,广袖白袍一招,所有流泻的月华跟随而去,空中如同起了一道银河,在渐渐熄灭的星光中格外亮眼。
 
“月……复升!”婉转悠扬之声空灵而响,悠悠荡于天地间,听起来竟不逊于来自无尽山深处的钟鸣。
 
难道是因为月魔之声更近的缘故?林琅思索着,却发现钟声……停了!
 
正要光复的东方倏然黯淡下去,暗夜之星又一个个探头张望,见着圆月当空,又缩进天幕之中。 月光如洗,无尽山染上了一片苍白之色。
 
“你怎样?”林琅靠着船舷坐在甲板上,抱着躺倒不动的某人,忧心忡忡。
 
“亲。”这人含糊咕哝道。
 
林琅犹豫一下,四顾无人,飞快在他唇上点了一下。
 
“摸……”亲都亲了怎的气息还愈加微弱了!
 
林琅无奈地抚上他脸颊。许是方才大出血的缘故,月光下这人面目更显苍白。
 
“抱。”这声似乎在不满他只摸了一下?
 
林琅恼道:“已经抱着了!还想怎样?让你下这么大血本……”
 
林如鸾猛然睁开眼来,将他一把按下又是一番热切的吻。
 
“西山主!”
 
鬼船之上掠下几个黑影打断了二人世界。林琅慌忙起身,窘然道:“北、北山主。”
 
林如鸾暗骂一声“坏我好事”,面无表情地起来,道:“怎么?莫非死亡之土有人成功闯入了?”
 
北山主道:“这却没有。只不过,出了点意外,只怕这次亡魂不好收……小魔头!琅儿!快给我把他弄走!”说着说着,黑影暴躁起来,忍着怒气飞快挪移。
 
月魔掀过他的黑袍探头一番,失望道:“小辰辰……没有!”
 
林琅只得把他唤过,哄道:“你若听话,此间事了,我便叫影辰往后都跟着你。”
 
月魔立即两眼放光地点头,粘紧了他寸步不离。
 
北山主这才从鬼将身后钻出来,叹道:“擎云现世,西山主,恐怕这次你得亲自出马了。”
 
“什么?!”林如鸾先是大惊,而后恹恹道:“我如今已非仙界之人,即便宗门再现,回去也是门规处置,有害无益,不去!不去!”
 
“非但如此。”北山主面朝南方道,“万劫门也来了。”
 
这下连林琅也吃惊了。擎云宗与万劫门一正一邪,同时现世,绝不可能风平浪静!
 
“你从何处得的消息?”林如鸾问。
 
“你们一路行来,可曾发现海中仙遍地尸体,几无活人?以各派这点实力,不可能如此扫平无尽山,多半是万劫门所为。”北山主唏嘘道,“这万古宗门也当真厉害,竟在无尽山现世之前便登陆了,早一步到了死土边界,如今正押着各派修士。”
 
“若我没猜错,擎云这次现世,正巧在死土之中,万劫门想把各派修士当炮灰?!”林如鸾沉声道。
 
林琅更是大惊:“那我娘……”罗轻霜那神经大条的女人,可千万别出风头!
 
说话间,鬼船忽而不动了。
 
“幽冥船躲不过万劫门法眼,太过显眼,就此分头行事吧。”北山主道。
 
林如鸾点头,招呼一声,带着林琅飞跃而下。此处地面不像先前那般丛林茂盛,草木干枯,甚至连地表也是龟裂的,干旱至极。
 
远处的前方,就着月光,依稀能看到人群密集。在远山之外,有个淡如薄月的白色虚影。那宫殿的模样,正与林琅在地底祭坛旁看到的一样!
 
“这是真的擎云宗,还是幻像?”林琅不禁疑问。实在是那影像太过缥缈,不似真实存在的东西。
 
林如鸾闭眼似在感应,半晌后袖中扬出纸人,指了指那宫殿虚影,问:“小纸,师尊可在?”
 
纸人约莫是许久未出来,活动筋骨似的拉扯了一番身体,面向虚影凝视片刻,托腮挠头,最终摇了摇头。
 
“假的么?”林琅如释重负。若是真的,这魔头只怕为了师门,少不得要闯一番。而那所谓的死亡之土,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善地。
 
“未必。”林如鸾言简意赅应了一声,再度闭眼沉息,也不知这次换了什么测试法门。
 
假的多好啊……他心想着。却见天上黑影先一步飞掠过去,烦恼又至。这北山主可是顶着林爹的身体,万一挂了,林爹岂不是也遭殃?!真是祸不单行。看来这鬼地方非闯不可了。
 
果然,林如鸾睁眼便道:“山门倒是真的,却感应不到生气。”
 
“既然在死土之中,该不会……里边的人都死了?”林琅冷汗下来道。要是这样,往后岂不是万劫门当道,邪魅猖獗?
 
“探探便知。”林如鸾道。
 
三人缓缓接近,混入其中一队小门派中,偷偷往外观望。只见人群前方的那片土地,与脚下又是不同,看起来细腻光滑,遍布小小的圆形土堆。
 
林琅初时未觉得异常,而后见着几个黑白衣袍的修士,正是传说中黑白通吃的万劫门之人,驱赶着其中一人向前。那人瑟瑟发抖,当即背后被捅了一剑,血流如注,绝望地发出惨叫声,发狂奔向虚影所在的那片灰色土地中。
 
没走出几步,那人仿佛虚化了似的,倏尔不见了身影!
 
“怎么不见的?!”这奇怪的消失让林琅感到更为可怖。
 
“踏入死土之人,均会化为飞灰。”林如鸾在他胸口按了按,并未张口,又以秘术在他心内发声了。“这死土的力量古怪,据说修为越高者,走得越远,修为差的,就同方才那人一样,没走几步就化为灰土了。这变化的速度,同样与修为相联系。”
 
林琅:“……”这还真是名副其实的死亡之土啊!
 
“有人活着出来过么?”他小声问。
 
林如鸾微笑:“从未听说有人能活着走进腹地。”
 
“那擎云宗只怕……”必死无疑了吧?
 
林琅却没敢问出。只怕这魔头万一魔性起来,发狂冲进去。
 
“擎云宗自成空间,为天上天。人间之上,仙界之下。你眼力好,且仔细看那人如何死的。”林如鸾一指。
 
看人如何死……这话听起来当真毛骨悚然,然而林琅还是忍不住循之望去。只见万劫门又押了个别派修士,看似比方才之人强些,这次二话不说踹了进去。
 
“看清楚了?进入之人均是脚踏土地之时,便化灰……唉,此人修为也不够,化灰速度太快。”这魔头竟在遗憾这个,太没人性了!
 
林琅虽吐槽着,却也有了些发现。“你是说,那脚腾空不沾地之时,并没有化灰?那为何,他们不直接飞过去?”
 
他这疑问一出,林如鸾便赞道:“不错。只是无人御剑飞过,可见无人能在死土之上飞行,或者说,无人能飞得持久。不信,再看便知。”
 
谁要看人去死啊!林琅心中七上八下地想着,万劫门已然又失败了一个,这次似乎是个金丹弟子,依然没走远便灰飞烟灭了,引得万劫门十分不满。
 
“没用的东西!”其中一个负责押送的弟子咒骂道。
 
“没想到我等隐世多年,当今中原修士全剩下了废物!”又一个道。
 
“中原不行,却不知海外如何?”这一声仿佛投石湖中,原本雅雀无声的人群骚动起来。
 
“我看,说不定这死土也讲阴阳之道,方才全是男子,这次不妨——寻个美人?”一旁坐着摇椅悠然执扇的青年男修懒洋洋道,目光斜斜扫过人群,随手一指道:“我看此间最为出众……就她了!”
 
林琅看清了他所指,登时面如死灰。
 
第136章
 
人群因为害怕被选中当了炮灰,顺着那青年所指,惶恐地自行分开了一条通道。林琅赫然发现,那人所指正是他!
 
他躲在人群深处,还贴了隐身符,这人是怎么发现的?林琅奇怪得很。那青年又是折扇一摇,无形的风像飞刀袭来,准确揭走了他额上的隐身符,令他显出身形来。
 
“此言差矣!”就在万劫门弟子上前围住,正待押了林琅出来时,有人挺身而出道。
 
林琅看了一眼,有些诧异。这五仙坊圣女竟会替他说话,难道是林妈授意的?然而他方才细细探过,并没见到罗轻霜的身影。还是说……这圣女是罗轻霜假扮的!这姐妹俩非但一个模样,就连声音也能相互模仿,难以辨认。
 
“此人明显是个男子!”圣女继续道。
 
“哦?”那青年色迷迷的眼神在林琅和圣女之间流连,似在比较两人容颜似的,不怀好意道:“那就让他当众脱光衣服证明。若真是个男的……”
 
他话未说完,手下弟子早已得了暗示,开始动手要扒衣服。林琅已摸了符,暗暗想着看不炸死你们!谁知圣女厉声道:“住手!”
 
“我愿代替他!”她说。登时激起了五仙坊一众人的不满。
 
“怎么办?”林琅小声地问身边人。
 
“不必担心。”林如鸾在他背上轻拍以示安慰,在他内心道,“可还记得师尊给你那白色勾玉?那是擎云宗的归元玉,弟子们人手各一。此物不但可储存灵气,还是个指路符。只因宗门每每现世,不过昙花一现,下山的弟子若要回来,只能依靠此玉。你且托在掌心输入真气看看,那尾部定然指着擎云宗所在。”
 
“我没真气……”林琅小声问道。
 
所幸此时众人目光都被圣女吸引了去,除了一人,无人注意两人的小动作。
 
“给我。”林如鸾与他的手交叠一处,勾玉瞬间到了手里,偷偷给他看。果然那玉自行缓缓转动,跟个指南针似的,最终定在了那虚影的方向。
 
林琅大感神奇,同时奇怪道:“你跟宁和既然要寻找师门,先前怎的没想到用这法子?”
 
“擎云独身世外,速来不与三界相交,我二人飞升仙界之时,身上勾玉早已被收回。这玉唯有主人可激发,否则宁和定是要抢去的。”
 
“那这玉岂不是只有你师尊能用?”林琅纳闷。
 
“师尊已为真仙,这玉的用处不大,即便没这归元玉,一样能回宗门。既然给你,想必自有用意。若是他老人家有意引你,只要携玉靠近宗门,便有灵光护体,指引归途。”林如鸾又把玉塞回他手中,道:“这灵光护体,坚不可摧。”
 
林琅恍然一悟:“这么说,只要此玉在手,能引得灵光护体,死土也奈何不得?”
 
“想必能抵挡一二。即便奈何得了,我也自有办法救你。”林如鸾微微一笑,颇为自信。
 
林琅顿时放松许多,心想不管圣女是不是亲娘扮的,都得阻止才行。正想着如何替她解围,那万劫门的摇扇青年又道:“我看不如这样,分男女两组,各自打一场,谁最终赢了谁上。”
 
此话一出,林琅周边所有修士“啊啊啊”地一片惨叫,飞快扑倒在地。
 
“你……竟扮猪吃虎,暗箭伤人!”这人强撑起上身,瞪着难以置信的双眼,一手颤抖地指向林琅,受了重伤似的,说完无力倒下,再无动静。
 
林琅纳闷地小声问某人:“你干的?”得到否认,他立即明了——这人是装的!
 
再一看,其余之人得到了启发似的,纷纷更为敬业地道:“啊!没想到你小子身上竟有绝世法宝!老朽……认栽了!呃~”竟无耻地嗝屁了。
 
“哼,这不动如山掌果然厉害,劳资技不如人,甘拜下风!”这武陵山的壮汉,真够有脸的——还有脸站着!好歹学学别人倒一下吧!
 
林琅愤怒地往前一步——
 
“哇呀!这竟是传说中的万里跬步夺命无形脚,你你你再上前!我死给你看!呃~”
 
“你们那边算什么,圣女这毒魂香才叫可怕!啊……我……我的真元竟在流失,不如死了算了!”旁边倒地的人圈里传来个女声。显然,圣女也不战而胜了很多人。
 
林琅环视一圈,发现如今身边站着的,只剩下一个林如鸾了,那人群里,竟连夏端州这浩然君子也——也就算了,连云老祖这元婴老怪跟着演什么戏呢!还对他眨眼,似乎在暗示他照做。照你孙子喔,不早提醒!
 
“看来这边圣女众望所归呀。”那摇扇青年摇头晃脑地道,又不怀好意地看向林琅这边,“这边二位是要剪子石头布呢,还是……我来替你们解决?!”
 
他漫不经心的语气陡然一变,阴狠起来,手中折扇一甩,两枚黑色钉子分兵两路,迅疾射出。哪知林琅一旁静默不动的美人忽而利索地抓过人往身前一挡,那钉子两枚均挂在了林琅衣服上,毫无血迹渗出,看起来并未刺破。摇扇青年便是一愣,他先前看着两人颇为亲近甜蜜,没想一下子变了画风。
 
这边林琅则是牙齿痒痒——这魔头真是时刻不忘拿他挡箭!好在他明白,这人定是确定了没危险,才会让他做肉盾,这才消了气。这会儿拿起那两枚钉子,好奇地看了两眼,转而递给某人,叮嘱道:“礼尚往来,这玩意待会记得还给人家。”
 
这话说得平淡,却是赤裸裸的挑衅了。摇扇青年脸色颇不好看,见他肉身强悍,竟能挡了他的法宝,不知底细如何。便在两人之间比对,心想不如对另一人下手,然而——
 
“还他作甚?卖了!”林如鸾终于真声出言道,饶有兴致地把玩那两枚钉子。“万劫门的蚀骨钉炼制颇为不易,其上之毒万种毒虫相噬所得之毒淬炼。最为难能可贵的是,这材料特别,尤其克制万劫功法,就连同门也闻风丧胆,想必很多人会感兴趣。”
 
他这话说完,那一旁的万劫门弟子均是颇为眼馋。但碍着摇扇青年在旁,不敢多看,私底下已暗暗记住了林如鸾的模样,均想着回头如何打劫此人。
 
林琅正要附和几声,忽而见那青年怒喝一声,朝着自己飞掠而来,慌忙往某人身后躲去。当了许多回盾牌,好歹也翻身一次!
 
哪知这人影到了近前,却自行消散了。林琅莫名其妙之间,却见另一方圣女已被那摇扇青年禁锢在手,邪邪笑着,狠狠击了一掌,往那死土之中掀去。
 
这人好奸诈!竟用分身之术虚晃一枪。恐怕内心早就认定了圣女的人选,只是为免反抗,先前还故意做了场戏来迷惑众人之眼,令圣女掉以轻心!
 
这圣女还不知是真是假,如何能死?!林琅一个纵步飞跃而出,平生所学的无影宗步法发挥到了极致,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赶在圣女落地之前,将人稳稳接住!
 
第137章
 
圣女惊愕地望着他,而林琅……看了看自己脚下的灰土,才惊觉自己已然越界。他惶然想起先前看到的修士化灰之景,心脏吓停了半拍,猛然跳起脚来:“哇啊啊啊——”
 
众人又是一番摇头叹息,都道他逃不过此劫了,哪知林琅跳了两下,嘀咕道:“没事?”
 
他小心翼翼地抬了左脚又换右脚,来回几次,只见双脚好好的,登时大大松了口气,对着怀里的人小声道:“娘?”
 
圣女带了面纱,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冷冷回道:“大侄子。”
 
“……”不是罗轻霜!林琅一手公主抱莫名尴尬了起来,又问:“我娘呢?”
 
“被人捉走了。”圣女幽幽道。“快放我下来。”
 
“放下会死人的啊!”林琅苦恼道。“谁捉走了?”
 
“你不就没死?她被风刮走了,你有空抱着我,还不赶紧去寻她!”圣女不高兴道,“再说你如此抱着,本宫的清誉还要不要了?”
 
“我又没对你怎样!”林琅恼道。
 
“你碰了本宫身体……”圣女眼中幽怨。
 
“……”林琅无语之间,死土之外众人早已骚动连连。一些高阶修士见他竟然无事,禁不住跃跃欲试。万劫门弟子虽有动摇,却更为狡诈,其中一人叫嚷道:“祁同师兄,那人定有法宝在身,快使出你的黑煞毒风,把他弄回来拷问!”
 
祁同早已闻声而动,动的却非扇子,而是直击剩下的林如鸾。折扇一合,竟成了把利刃,架在他脖子上,浅浅划过,血迹渗出。
 
那弟子慌忙又叫:“啊!祁师兄好奸诈!真是太可恶了!”其余弟子便连声跟着附和:“祁师兄好险恶!”“诈的好!”
 
众人:“……”
 
祁同原先瞟过那弟子的一丝冷意淡下,懒洋洋地眯了眯眼道:“好了好了,你们这样损人,老子颜面何存?”话虽如此,却是一脸享受。
 
林琅见着众人风中凌乱,十分好笑。
 
万劫门为邪门外道,门风十分迥异。不同于正派的相互吹捧,万劫门以邪当道,兴的是不讲理、不要脸、不按套路来。门下弟子既见不得别人好,也听不得别人说自己好,哪怕夸人,也得挑着坏的夸。因此弟子之间越是关系差的,看起来越是其乐融融,关系好的则相互唾骂不已。此番这姓祁的,看来在宗门之中地位不低,普通弟子要溜须拍马,就得小心开口,不能真骂,若是流露出半点真意,绝无好下场。
 
“若还想要你这相好的命,便乖乖地……”祁同正慢悠悠地拿着腔,戏弄似的用刀刃在林如鸾脖子上划来划去。他要拿人做威胁,将林琅哄回来,自然不会真的抹断脖子,不过做个样子。哪知虚划一下,像是切中了大动脉一般,那道细细的伤口猛地喷薄出血来,就着这股诡异之势,那人竟整个化为了血水!
 
“哇,祁师兄好狠!”
 
“假戏真做!太卑鄙了!”
 
弟子们又是一番恭维。
 
“闭嘴!”祁同怒道。该死的!这人竟不等他动手就死了,简直是侮辱!但看着死土之中林琅目眦欲裂,“啊啊啊”地怒叫着狂奔而出,总算有点安慰。目的达到了,管那人是怎么死的吧。
 
“快停下,别过去!”这边圣女怒声斥道。
 
“啊啊啊!”林琅满脑子都是某人哗啦化作一滩血的画面,惊怒交加,心想那人堂堂血魔,怎么反被人爆了血?要爆也是他爆别人的啊!这疑问一出,他脚下便跟着迟疑一停,离那边界仅有几步之遥。
 
祁同看着心中直跺脚,面上却不动声色地靠近,手中折扇轻拍着手心。
 
“傻了么,快退回去!此人毒扇了得,小心被他摄了去!”圣女急忙道。
 
林琅恍若为闻,直愣愣地看着那滩血从红色变成了与黑色沁入土地,而后……似乎不见了。再有,他依稀记得这魔头……是分身?他正猜测着,心底的声音笑道:“倒是聪明。”
 
林琅松了口气,四周张望道:“你在哪?”
 
“可不正在你心里?”林如鸾调笑道。
 
“还不快滚出来!”林琅没好气道,他方才可是吓得够呛。
 
“此地本座也踏足不得,当真要我出来?”
 
林琅看看怀中杏目圆瞪的圣女,呐呐道:“算了。”这圣女虽然身段玲珑,十分轻巧,他也抱得极是吃力,方才又一段发狠的跑,如今抖着手脚,几乎就要支持不住了。再来个林如鸾,他非当肉垫不可。
 
“臭小子,识相的话就赶紧自己出来!”祁同听他自言自语一阵,终于沉不住气了,阴着脸缓缓张开折扇道。
 
“废话少说!有本事便过来……啊啊啊无耻小人!”林琅知他不敢踏入,毫不客气地回嘴。哪知祁同未等听完,折扇一翻,黑风呼啸而出,形成了个小型龙卷,朝着林琅逼近。
 
“哼,就算你再夸,老子也是不会手软的!”祁同傲然道。
 
“……”林琅哭笑不得。是了,对付万劫门这群邪修,决不能按常理出牌。这一骂,在他们听来可不正是夸?
 
圣女看他仍傻站着,急忙提醒道:“小心!这扇子黑白两面,白者无形,黑者有毒!快避开!”
 
“你说的轻松!”林琅郁闷道,“自己下来试试?”
 
圣女立即闭嘴。
 
黑色龙卷蜿蜒而至,林琅左右躲不开,不得不往死土深处退去。见那龙卷跟随而入,不但体型变小,连威力也削弱了。看来这死土之中果然有力量在压制,且越是深入,压制越强。
 
林琅还没来得及窃喜,忽而感到双脚一麻,似乎失去了知觉。低头一看,几乎魂飞魄散。他的脚竟开始变成了灰色!这难道是要化灰的趋势?
 
原本抱着圣女垂垂欲坠的他被这一吓,倒是生出了些力气,把人提起了些。这可怎么办!
 
“莫怕!往擎云的方向跑!”心底的声音道。
 
这个时候了,还管什么擎云宗!林琅苦着脸,见那黑风虽势弱,但仍在前移,也只好如此。踉踉跄跄地慢跑间,他觉得脚上知觉似乎回来了些,不由奇怪。
 
“别看了!继续跑!”安静了一阵的圣女又惊呼起来,猛地双手在他肩上一按,竟是飞身而起。
 
这突如其来的压力让林琅几乎跪下。他背后生凉,直觉不妙,忍不住回望一眼,发现后方一个黑点如同子弹一般,疾射而来。林琅踉跄跌了一步,慌忙爬起时,正巧那物已穿越黑风,咄咄逼近!
第138章
 
正在此时,却有一人徐徐降落,挡住了折扇去路。圣女在空中吟唱,整个人光华大放,在林琅身后布下一道屏障。其上是个胖嘟嘟的如意童子虚像,双手合十,玉带环绕,宝光熠熠。虽是娃娃相,却端庄肃穆,有如神只之子。
 
“圣婴?!”林如鸾忽然吃惊道。“可惜了,尚未成型。否则定能替你挡住这毒扇。”
 
“什么?!你的意思是挡不住……”林琅反应过来,才发现折扇狠狠撞击其上,正巧被童子双掌合住,原本前进不得。没想到祁同手诀翻飞之中,竟大为震颤,从中脱出一片扇骨,穿透了童子之躯,最后……
 
童子发出尖利叫声的同时,林琅拔腿就跑,一面恼道:“你明知拦不住,怎的不早说!”
 
背后一股寒意尖锐来袭,背心处的印记像是感受到了危机,忽然活了起来,使劲逃窜,弄得林琅背上一片发痒。这下两方夹攻,简直不要更煎熬!
 
“这便怕了,日后如何同我去魔狱?”随着头顶一阵轻笑声起。一阵狂风骤起,将林琅卷入了高空。
 
“咦,怎么全黑了?”
 
“啊,不好!”
 
狂乱的风卷起死土之中的细灰,向外扑撒,众修士纷纷脸色大变。这些可都是踏入其中的死者之骨灰!这要是吸入了……于是正邪两道全都撑起了防御结界。修为不够的,便直接趴了地上,以衣袖掩面。
 
祁同艰难召回了毒扇,发现只剩下了扇骨,不由痛心。好在这扇子只要骨仍在,便能修复。再看天空压下的巨大黑暗,更是心惊。这绝非无尽山的自然景象,而是……天空让一只巨大的怪物给遮了!
 
肆虐的风尘之中隐隐可见天空的鸟形轮廓,更可怕的是那当中两轮月!虽呈月食之相,比之先前当空的那轮明月更为巨大,灼灼有神,凛凛带着杀意,像是那怪物的眼睛。
 
此时风力之强,金丹之下的修士完全无法战力,更遑论防御。死灰被吹散,一时间令死土露出了本来面目——那亘古嶙峋,横条突起之状,恍如人之脊骨!待那黑暗褪去,月光洒下,照耀之间,更显得苍白突兀,看得众人均是心中倒抽一口冷气。
 
“祁祁祁师兄,咱咱们这回是不是劫错道了?”一个万劫门修士战战兢兢道。
 
“是啊,要不我们……还是别去寻擎云那王八了吧!其实找不着宗门,咱们也是一样逍遥的嘛……哎哟!师兄你竟打……呜呜打得好!师兄够狠!不愧是我门第一……那个心狠手辣!”
 
“闭嘴!此事谁再提起,老子便把他活剐了炼制法器!”祁同怒而一扇过去,硬梆梆的扇骨在那弟子脸上留下可怕的三条黑印,将闻言有些疑惑的某些修士又吓得做回了缩头乌龟。
 
人群之中,一个青年小声道:“老祖,怎么听起来,万劫门似乎也……”那老者不动声色道:“你猜的没错。恐怕万劫门同擎云一样,山门不见。这些人许是当年漏网之鱼,可惜这青年已元婴后期,光是法宝便能压制圣女元婴,恐怕同阶之下无敌手,我如今状态,不是对手。咱们且静观其变。”
 
下方黑暗散去之时,林琅已到了另一番境地。
 
天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低沉,圆月几乎就要当头扣下。最奇异的是这地面,隐有雷声咚咚作响,黑色的野草低伏,柔软非常。林琅仿佛走在羽绒被之中,脚下柔滑,跌了一跤,才发现自己如今浑身散发微光,双脚也恢复了正常。而远处,还卧着一人。正是圣女,看来与他一同被卷到了此地。
 
他摸出一物,发现果然是那白色勾玉在发光。莫非……这就是灵光护体?看来擎云宗当真在死土之中了。林琅远望去,发现原在高空的宫殿虚影,此时却贴着黑色地平线,不禁奇怪。再仔细瞧瞧,发现地上……哪儿是什么野草?分明是片片硕大的鸟羽相互覆盖,形状之大,能让他当被子了!
 
这是梦么?林琅走不出边际,也不见危险,又疲累得很,干脆钻到了羽毛之下躺着,只露出个脑袋。仰望天空,云影飞掠变幻,似乎天外正刮着飓风,而此处却如此静谧安详,暖烘烘的,几乎令他合眼睡着。
 
“小琅……”天地间幽幽响起熟悉的声音。
 
这声音。羽毛。天上。
 
林琅睁开迷蒙的眼,猛然醒悟。这莫不是在鸟背上!林如鸾那傻鸟……只是,这家伙体型得有多大!几乎如同一片空中大陆啊。
 
“唔……”林琅更是放心地窝着往里挤,贴着那灼热的身体,拨弄绒毛。强有力的心跳传入体内,与他同步。原本被印记惊醒,正与之围堵的魔血也安稳下来。连那印记也被震慑住,一动不动,瑟缩得几乎失去了存在感。
 
“有这手段,怎么不早使出来?害我方才跑得腿脚酸软。”林琅咕哝抱怨道。
 
“此地颇为诡异,连东山主都命丧于此。本座自入了三生池,妖力被封印打扮,不敢掉以轻心。”
 
“东山主?在哪在哪?”林琅一个激灵爬了起来,才想起这鸟背宽大无比,不知要走到何处才能看到下方景象。
 
“你且看。”一片鸟羽闪过亮光,显现出下方画面。
 
林琅终于见着埋没在死土之中的庞大骸骨,登时骇然,道:“这就是东山主,什么妖怪?”
 
林如鸾幽幽道:“人。”
 
林琅看着巨大的骸骨,艰难地吞了吞口水:“……巨人族么?”
 
“不。”林如鸾却道:“他本是一只三目灵猿,与人之始祖一同诞生,一同进化为人,与人族交好。上古仙人作乱之时便是他护持人族迁徙避难,而后失去踪迹,没想到竟是悄无声息地葬身此处。”
 
“如此厉害之人,竟也死了,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林琅喃喃着,看到下方死土之外的众修士,又有了新发现,古怪道:“这万劫门怎的只来了这点人?”
 
万劫门中均为无耻之徒,最喜以多欺少,以众敌寡。这巨无霸门派若要围剿正派门派,定然出动数倍人,此时无尽山如此险地,竟与各派人数相当,仅有不过千人。然而就这样,竟也能制住各派。可真是稀奇。
 
“万劫门贵为上门,又多阴险小人,不择手段,众人自然心有畏惧。再说那摇扇青年已将化神,想必诸派掌门也十分忌惮,这才不敢妄动。”林如鸾道。“你且想想,这一路来的尸体大半为万劫门所为,足可见上门弟子之强。”
 
“这倒是……那人若寻不到我们,会不会杀了其他人?”林琅不由担心。
 
“杀了却是可惜。”林如鸾幽幽道,“若是我,便教各派开路……”
 
这话一出,林琅便见下方众人忽然诡异地扰动起来。各派修士竟开始徐徐前进,进入死土了!行动虽迟缓,却一时间无人再化为飞灰。这……怎么可能?!
 
第139章
 
林琅想起先前几个修士灰飞烟灭的一幕,仍心有余悸。此时各派是不怕死了,还是被万劫门所胁迫?当真奇怪!
 
“你看仔细了。”林如鸾道。又一片羽毛亮起,仿佛特写一般,显现出下方近景。
 
原来,众人竟是在那突出地面的巨大白骨之上落脚,跳跃之间,完美避开了死土。偶有修为不够的,被死土之力压制,越不过去,便掉入死土之中,依旧是灰飞烟灭的下场,这才吓退了一些小辈。
 
那三目灵猿不愧是上古大妖,骸骨竟未化为飞灰,此时显露出来,正好帮了众修士的忙。不过说起来,若没有方才那阵风……
 
林琅古怪道:“莫非,这是你故意帮忙的?”狂风若非某人故意掀起,如何能够扫去厚厚一层死人灰,露出下方白骨来?
 
“顺手而为罢了。那万劫门修士一手毒扇可造风灾,迟早会发现下方隐秘,如今我多此一举,也不过提早让他们去送死而已。”
 
“送死?”林琅奇怪道,但很快,眼前浮现的场景一转,便知怎么回事了。那原先被死灰埋没的死土深处,赫然有许多怪异植物,狰狞可怖,一看便知绝非善类。
 
“这是鬼界幽冥之土,只容得亡魂游荡,活人但凡闯入,立即会遭鬼物攻击。”林如鸾道。
 
“这么说,我爹和影辰他们……”
 
林如鸾立即纠正道:“是北山主!”
 
“北山主……进入可有危险?”林琅呐呐道。
 
“已死之人,何惧再死一次?”林如鸾不以为然,见他脸色忧忧,又安慰道:“殿主鬼力通天,鬼物皆听他号令,不必担心。倒是鬼将,如今要吸收鬼力入体,少不得受些肉身之苦。”
 
“原来此间便是幽冥圣地,难怪鬼姥如此执着深入,还不惜忍气吞声,恐怕等的便是这时候。” 背后一个女子声音道。
 
圣女醒来了?林琅连忙道:“方才多谢圣女相救。”若不是那童子圣象阻拦,他兴许就挨了背后一扇。哪怕戳不死,也得给打出内伤来。
 
圣女左右扫视一圈,略有些酸味道:“其翼垂天,这是金翅大鹏?却不知我家小琅还有这等能耐,识得上古神兽。方才我倒是多此一举了。”
 
林琅便是一怔。这魔头原身是大鹏鸟?除了体型,其余怎么看怎么不像呢……
 
“本座并非神兽。”林如鸾否认道,“不过是偏好此物形态罢了。”
 
圣女顿时沉吟不语,遥望擎云宗的方向,道:“尊驾可否送我一同入擎云?”
 
“擎云外人不得入,本座亦不例外。即便你以小琅性命相要挟,我也无能为力。”
 
林琅这才发现,圣女袖中寒光一收,显然先前正欲偷袭,可惜尚未动手,便被说穿了,无奈叹气道:“那便劳烦将我送回下方死土之中。”
 
“不可!”林琅大惊。如今死土虽有巨人骸骨可立,但深处鬼物不是好惹的,如何能看她去送死?
 
“你圣婴之体尚幼,克制不了死土威能,不如早早离去为妙!”林如鸾不容置疑之下,圣女未来得及惊呼,便已消失。
 
林琅暗松一口气,又奇怪道:“你把她送哪去了?”
 
“送去令四风禽看着。”林如鸾道,“你倒是关心她。怎的,方才还没摸够?”
 
听得他语气幽寒,林琅便知他又吃味了,哭笑不得道:“她与我娘亲姐妹,总不能见死不救。再说,与我差了个辈分,能起什么心思?”
 
“我看她待你倒是上心……”某人沉默,原先静谧的羽毛之地微微起了风,好半天,低沉的声音道:“不高兴。”
 
“喔。”林琅面无表情。人对自己好,他还不高兴了。这人定是又魔性大发了!
 
“让我亲亲。”看吧!
 
“唉……”这人最终没现身,风声长长叹息着,颇为眷恋地环绕他周身。“既有如此机缘,便带你回一番擎云,也好,在那老头面前炫耀一番……”
 
林琅听着一阵好笑,心想这人还是记挂师门的,不过嘴硬而已,便道:“那要如何去?我现在光有灵光护体,并无指引啊。”
 
“你非擎云弟子,自然不受宗门召唤。不过你身上恰有一物可解。”林如鸾说着,顿了顿又低声道:“只是你进了擎云,须得答应我,谁的话也别当真,径直往我故居取一物。”
 
林琅点头,霎时间风云涌动,巨鸟已无踪影,林琅悬浮空中,被风托着,心惊胆战之际,又听他道:“我如今进不得宗门,你一人小心……”
 
正说着,下方忽而起了黑雾,汹涌直上,要将他吞没。林琅一看,原来又是下方那摇扇青年在作怪,毒扇虽只剩了扇骨,风势却凛厉非常。可惜在林如鸾面前,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狂风呼啸掠过,很快将其驱散。
 
月夜复又明朗,风声在他耳边环绕,气流摩挲似的来回轻拂,呢喃道:“你身上那青色勾玉,也是我擎云宗之物,定有什么玄机,且拿出来试试。”
 
勾玉?林琅连忙拿出两个对比起来。那青玉却是一直黯淡无光,即便与白玉相碰,也毫无反应。“唔,这到底如何用……等等,你够了!”
 
林琅正愁眉苦脸着,冷不丁一缕风钻进了衣襟里,游蛇一般滑过肌肤,登时浑身一颤,差点儿把玉给扔了。这混蛋化成风了还顾念着调戏他!
 
“你要谨记,切莫相信他人!找到那东西,定能解决金蝉……”风将他衣袍掀得飘逸如仙,林琅专注地比对着两块玉,望向空中圆月,脑中灵光一闪。
 
这两块玉形状如鱼形,若是合并起来……林琅手随心动,双玉一合,果然青玉也跟着亮了起来,与白玉渐渐融合,青白两色光芒之中,合成了个整体,那可不正像个……
 
太极图!
 
林琅惊喜非常,正欲呼叫某人观看,哪知手中之物光芒愈盛,嗡嗡震动,最后竟自行脱手,不翼而飞了!随后他身子一晃,忽而摆脱了风势,不由自主地飞快移动起来。低头一看,原来那青白光的太极图已然放大,飞至他脚下,鬼鬼祟祟地将人带走了!
 
这一动瞬间飞跃如电,连风声都被抛在了耳后。他回望之时,月光正渐渐撤去光芒,如同被怪兽吞没了一般,显现蚀相。最后,连这一幕也逐渐缩小,被前方飞掠而来青白两色云朵遮掩,再也不见。
 
正随着某只黑影晃悠的月魔仰望,发觉圆月被吞,攥起拳头,朝天愤怒地“科科”挥舞,却听得一个熟悉声音道:“借来一用。”这才讪讪作罢。又见明月之中某个身影飞掠离开,登时两眼放光,偷偷瞟了一眼,见那前方的黑影之首并无留意,猛地抓起身边之人,出其不意地驾着月华,一溜烟跑了。
 
第140章
 
死土深处,被遮蔽了月光的黑暗世界之下,蛰伏的鬼物缓缓活跃起来,遮遮掩掩觊觎着前方鱼跃而来的众多人影。一截树根鬼祟挪移,干枯的根须悄悄伸入那高大的黑影脚下。
 
“西山主,这便开始吧。”黑影转身道,将它踩得嘎吱响,很快化作丝丝黑雾,被吸入诡异飘荡的黑袍之中,将地下暗蠢蠢欲动的鬼物震慑安静下来。
 
“十二鬼将听令!”黑影厉声呼喝,正待吩咐,扫过眼前诸人,登时一愣,难以置信地再数了一遍人数,忽而咆哮起来:“怎么回事?!影辰呢!西山主,又是你那小魔头干的好事!”
 
风声鹤唳之中传来轻笑声,恍惚间林琅以为某人尾随他而来了,不由雀跃。然而回望之时毫无人影,又乍然失望。再往前看时,四周缓缓退去,白色为天,青色为地,竟到了一处青山绿水掩映之处。
 
脚下雾气流动之间,水声潺潺,似乎是溪流。两旁桃枝丛丛,先是白色,而后粉红、酒红、绛红各色纷繁。任谁见了,都得赞一声“世外桃源”,林琅也不例外,但这吃货还多嘴地嘟囔了一句:“可惜没结桃儿……”
 
四面八方便有声音道:“这有何难。”
 
扶摇之风掠过,琼枝之间桃花飞舞,千枝万树纷纷冒出了青涩的小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再冒出红霞来,竟是瞬间熟了。果味香气扑袭而来,林琅瞬间眼馋了。然而不论怎样伸手,不是那桃子有灵性似的一躲,就是脚下青白二光调皮地掠开,总到不了他手。急得他抓耳挠腮直跺脚。
 
“呵呵,尊客想吃桃儿,又有何难。且到老夫庐中来,千年桃万年酒皆有!”话音之间,桃枝纷纷避让,开了条道,对岸桃红柳绿下,赫然是个别致的水上茅庐,其中立着个红光满面的老者,鹤发童颜,飘飘然颇有仙风。
 
林琅看着他身侧案几上的吃食,莫名腹中饥饿感十足,青白太极光不情愿地飞了过去,林琅正要踏入茅庐,心中忽而有个细微之声道:“别去!”
 
林琅听得是某人声音,先是一喜,又是一惊,难道擎云之人还能害他不成?他眼睛一转,天眼悄然望去,只见眼前景物人丝毫无假,再扪心叩问,再没听到林如鸾声音,稍一思索,还是上岸了。
 
入了茅庐,脚下青白二光随即飞掠缩小,成了块青白二色相接的圆玉,自行挂回了他脖颈上。
 
“哎呀,尊客这玉……”一只枯手忽而到了眼前,要往他脖下探。
 
林琅只当他要夺宝,慌忙一退,差点儿向后跌入水中。幸得那老者一把将他扯了回来,满面笑容道:“小心了,这湖中可有鱼怪会摄人心魄,尊客切勿接近水边。”
 
林琅惊魂一番,见那老者又恍若无事地坐回庐中,请他坐下,询问来处。一摸脖间,那青白的玉不见了,登时心惊。然而他却是清楚记得,这老者方才并未得手,怎的忽然就不见了呢?
 
“尊客请慢用,老夫且去替你寻个下处住宿,切勿走开,更勿与人说话。此间有喜食人言之兽,但凡与他开口说话,便会被夺了声音去。”老者悠悠道,当即起身,竟袖袍一挥,偏偏然而去。
 
林琅本想询问擎云山门何在,听得后半句,问话吞了回去,闷闷坐着,看看桌上点心果酒,相当丰盛,不禁伸手去抓。
 
“别吃。”心底的声音又道。
 
林琅伸出的手僵住了,左右张望无人,小声道:“傻鸟?”
 
“嗯……”
 
声音若有若无,但总算得了回应。林琅猜着这魔头兴许又使了秘术,借着魔血混进来了,有了些许安心,咽了咽口水问:“这食物有毒?”
 
“无。”这人回答得简单,倒让林琅更加挠心。没毒却不能吃,这是何道理?
 
他在庐中晃了一圈,只见后边是片不甚开阔的平地,背靠石壁高崖,崖壁上画了许多似是剑招的图案,想来是个练功之所。崖下仅有右边一条小径,崎岖蜿蜒而上,料想便是那练功弟子时常出入之路,便跳上岸去,准备循着走去。林琅心想,也不知那老者的话是真是假,但即便问不得话,他有手有脚的,自己寻摸去又有何难?
 
这么想着,他便兴冲冲往那山石台阶上走。只是此地无论地势高低,地面总漂浮着一层雾气,路面隐约可见。他不熟路况,又怕有什么机关陷阱,走得小心翼翼。才踏上三四个台阶,忽而听得一个恼怒的声音道:“叫你别跟着我!”一人怒气冲冲飞掠而来,正与林琅撞了个满怀,两人滚到一处。
 
“哪来的贼子,竟敢擅闯我草庐!”那人反应与起身都比林琅利落多了,长剑一抖,二话不说刺了过来。林琅慌忙双手一抓,看清那人面目,大吃一惊。
 
“小晨曦?!”宁和怎么会在这!难道他已偷偷回了山门,先前都是假装的?林琅糊涂了。
 
宁和原本见他徒手挡剑,竟毫无损伤,十分诧异,听了这一声称呼,白脸骤然涨红了,怒道:“放肆,胆敢辱我名字,定教你……”他气呼呼抽回剑去,正要寻个刁钻角度再刺一剑,哪料到林琅没半点力气,先前就被他给一剑顶得摔了个四仰八叉,再度飞快出剑时,正巧落了空。
 
“晨曦!我来助你!”又一人声音急切道,竟从崖顶直接跃下。
 
哪知宁和听见这声音,脸色更难堪了一分,将对着林琅的剑尖一转,斜刺向那人。
 
林琅摔得正晕乎,即刻被那人一把抓了去,恰好抵住那剑尖,顿时叫苦不迭。宁和对此人倒是真狠,竟运上了真气,这隔山打牛之劲震得他可不好受。
 
“卑鄙!无耻!”宁和眼见没刺着正主,连忙收回剑势,怒骂一通,频频换了角度,均被那人提着林琅挡住了。宁和约莫并不想真伤了外人,无可奈何地跃上草庐,一指弹出真气,借着反冲之力,水上浮着的草庐飞快游移,钻入桃花丛中不见了踪影。
 
“晨曦!等等!”那人急忙去追,却被林琅死死抱了大腿,登时又气又恨,一剑作势要戳,威胁道:“再不松手,莫怪我剑下无情!”
 
“不松!”林琅恼怒道,“你还不够无情么?拿了劳资挡剑就想开溜,做梦!”说罢,他只怕自己力气拦不住,左看右看,又一口咬上了这人小腿。
 
“你是狗儿么如此咬人!”那人气道,蹲下身去努力掰开他脑袋。
 
“呜呜呜!”汪汪汪!敢走?劳资咬死你!
 
呵呵,如此拿他挡箭,形同本能的,除了林如鸾那傻鸟,还有谁?!林琅毫不客气地咬紧了。心底呼唤了半天,没再得到某人回应,纳闷地盘算。此时这两人似乎并不认得他,林如鸾又一副追紧了宁和的样子,难道……他又进了那魔头的记忆?
 
第141章
 
林琅思虑之间,某人已一剑抵上了他脖子,恶狠狠道:“你放是不放!”
 
“呜呜!”不放!
 
林如鸾气得七窍生烟,扬剑当头刺下,却不知为何,心中跳得发慌,猛然滞住,作势戳戳,见他毫不畏惧,死皮赖脸不松嘴,那边宁和又早没了影,无奈道:“你要怎样才肯放手?”
 
“呜呜?”林琅肚里咕噜响了几声,眼珠一转,可怜巴巴地抬头道:“我饿了……”说完又飞快咬了回去。
 
林如鸾:“……”
 
“你不松口,我如何给你弄吃的。”他面无表情道。
 
林琅见他收起了剑,看样子不会再动手,飞快松嘴爬起来,转而拽了他胳膊,嬉皮笑脸道:“走走走!说好啊,你请客!”
 
“哼!”林如鸾暴戾地一抽,忿忿道:“记住了,我不杀你,不是下不了杀手,不过是捡回去当条宠物养着!”
 
说罢他随手拽了根草藤,缚了林琅的手,一头牵在手里,踹了林琅一屁股,趾高气扬道:“还不走?!”
 
林琅恼火地揉揉屁股道:“我不认得路!” 这一踹可真够狠的,日后定要讨回来!
 
林如鸾一滞,这才咕哝着走在了前边,不时拖拽两把,低骂两声。直至半道上遇着个一身狼狈的修士,见着林如鸾先是惊而拔剑,待看清了人,这才松了口气,显露疲态,敬畏道:“原来是鸷师兄。”
 
又看看他身后的林琅,惊诧道:“宁师兄没在一处么?这可糟糕!”
 
“出了什么事?”林如鸾皱眉看着他道。
 
“万劫门的人又偷偷摸上来了。”那人苦笑道,“师尊令弟子们来寻你二人,说是往后不可肆意外出。那个……宁师兄莫非又与你置气,跑了?”
 
“万劫门怎的也在此……呜呜!”林琅惊讶不已,却被林如鸾随手一个果子塞了嘴。
 
“胡说!”林如鸾对那弟子凶巴巴道,“明明是我俩出来刺探万劫门情报,担心在一起容易暴露,这才兵分两路!”
 
“……”林琅咔嚓一下咬掉果子,颇为无语。这魔头骗人的伎俩也太差劲!
 
“可……师兄你这是打算回去吧,难道不等等宁师兄么?”
 
看看,被戳破了吧?
 
林如鸾怒目而视,暴躁道:“问这么多做什么!老子抓到了奸细,自然要先一步押回去!宁和已自回去了!”
 
那弟子见他动怒,不敢再言语,只是好奇地打量林琅。
 
“看什么看!老子的人,眼睛放老实了!”
 
这人当年脾气真是有够差的……林琅啼笑皆非,对那弟子道:“放心,我看着他,不会有事,你们宁师兄载着那桃花溪中的水上草庐走了,快去寻吧。”
 
那弟子不明所以地“哦哦”两声,待人走了才糊涂起来。
 
“这客人怎的一副与师兄相熟的样子……”他回想一番林琅的话,最终还是决定往桃花溪去。然而才一转身,便被人定了身法,杵在那左右动弹不得。随即又是一双手从他背后伸来,一点喉头,更是连半声呼救也叫不出。
 
“怪哉!那小子不跟姓宁的走,却跟另一人,难道老夫等错了人?早知方才便该将他掳走。”一个老者声音嘀咕道。“宁不去那老滑头,如此折腾镜像,到底什么玩什么把戏……”
 
那擎云弟子竖起耳朵倾听,可惜那老者并未继续说下去,似是走了,不由可惜。他腰间白玉一闪,自行解了穴道,浑身便是一松,谁知又见着个人影掠来,赶紧迎上前道:“宁师兄!”
 
“可见着我师兄,他往哪去了?”宁和道。
 
“哪位师兄?”那弟子愣住了。
 
“当然是鸷!”宁和板起脸孔,冷眼道,“你以为还有谁做得起我师兄?你么?!”
 
“不敢不敢!”那弟子满头冷汗,飞快指了个方向。眼前之人即刻不见了踪影,显然追去了。
 
那弟子左右张望,确认了无人,连忙扯下腰间白玉,焦急地道:“师尊,这发展不对呀。宁师兄与鸷师兄已不在门中,怎的出现了!这也就罢了,宁师兄速来躲着他,怎的还倒追去了,这这这……违了当年事理,又有万劫门搅和,这次天机阀只怕开不了,咱们出不去了!”
 
“莫急。开山客何在?”玉中声音道。
 
“被鸷师兄带走了。可要我继续跟着?”
 
“不必。回来吧。”
 
那弟子汇报结束,长舒一口气,手中勾玉落地,白光闪过,人已消失在原地。
 
……
 
林琅惊疑地频频回望身后,被某人狠狠拽了一把,正好扑在他身上,只觉暗中偷窥的眼神更是冷得刺骨了,不由奇怪。就着亲近的姿态,小声问道:“你有没觉得有人跟着?”
 
没得到回答,人却被推开了。
 
“奸细,别想等人来救你!”林如鸾冷笑道,“来一个老子杀一个!”
 
“我不是奸细啊。”林琅辩解一句,又笑嘿嘿地往他身边凑,“你要带我去哪?去你住的地方么?”
 
这话一出,那芒刺在背的感觉更甚,林琅心中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更是亲热地与某人接近。
 
“规矩点!”林如鸾身法敏捷,倏忽一下便躲开了,正色道,“堂堂男儿,腻腻歪歪成何体统,再敢近身,莫怪我不客气!”
 
这人……在擎云门中原来如此正经么?林琅讶然。眼珠一转,老实地跟在他后头不做声,心想且不管他,拿到东西便好。走了一路,发现这人当真十分规矩,非但分毫不动手脚,还刻意与他保持着距离。哪像当初遇见的那魔头?
 
然而……这样的林如鸾是真是假?林琅盯着他笔直的背影,莫名起了这奇怪念头,眼皮直跳。说起来,自从他遇见这人之后,心底以魔血寄存的某人就再也没出声过,这是巧合还是意外?
 
他郁郁地思考了一路,连背后偷窥的眼神也给无视了,直至被带到了一个山洞前。
 
“你就住这?!”林琅狐疑地往那只有一人高的洞口探入,没想到臀上冷不丁又挨了一下。
 
“让你进去便进去!”
 
林琅一个打滚,麻溜地又飞快爬了起来,跑去洞口张望,骇的是原先那洞外明明是平地,如今竟成了悬崖!而林如鸾早已不见了人影。这……林琅下意识地便要扯下脖颈上的青白圆玉,看看如何激活了飞走,却听得心底的声音道:“进去。”
 
“……如鸾?”林琅试探道。
 
毫无应答。
 
这人神出鬼没,到底想怎样?林琅寻思着,最终默默回了洞里。背后似有黑影一闪而过,他若有所感,背后寒毛直竖,脚步一停。
 
“谁?”
 
第142章
 
来人步法诡异,无声无息,最为诡异的是,这人还鹦鹉学舌似的,重复了一声他方才的话:“谁?”
 
静默半晌,那声音又颇有耐心地连着重复了几遍,似乎在期待着回答。
 
林琅想起先前那老者的话,没敢回话,僵在原地,心想他这是回头呢还是不回头?若是回头,指不定是个什么妖怪,会不会张口便要吃他?不回头,只怕……还是要吃他!
 
纠结半天,那妖怪大约忍不住了,气息开始从后靠近。他终于狠了狠心,飞快转过身去,同时一张符纸用力拍去,正拍在那人面上。
 
嗯……人?
 
林琅惊跳开来,呐呐道:“小晨曦?”
 
怎的是他?
 
宁和恼火地揭掉脸上黄符,气势汹汹地逼近,啪地一下将符还回了林琅脑门上,怒道:“我好心前来救你,你竟戏弄我! 也罢,你就永远困在这,陪我师兄耍吧! “说罢转身便走。
 
林琅急忙从背后拦腰一抱,死皮赖脸道:“不不,带我出去!”
 
“放开!”宁和素来谨守礼法,无论男女,从未与人如此亲密过,当即脸色难看,浑身真气乱窜,话才出口,便将林琅震开了。
 
好在林琅是个耐摔的,这一飞出去撞了墙,也不过是肚里七荤八素,难受一下而已。宁和只当自己下了重手,暗自后悔。飞快过去,见他双目紧闭,不由有些着慌,再探鼻息也无,更是后悔不迭。
 
他日后飞升要计功德,若是错杀了凡人,惹上因果,可是大麻烦。正抱起人,掏出了一枚灵丹准备救急,就见林琅已主动张开了嘴,乌溜眼珠一眨一眨看着他,见他动作停下,更是眨得飞快,似乎在催促他赶快投喂。
 
原来竟是装的……皮倒是厚!宁和压抑了怒气,没好气地收起丹药,一把将他扔下,冷眼道:“你既然这么耐揍,不妨陪我师兄玩玩。放心,他把人关了此地,不过想引我来救人。那傻子,真当我不知道这把戏!你在这呆几日,何时他无趣了,自然会放你走。”
 
这回走得倒是干脆,林琅连片衣角也没抓着,出去一望,只见还是悬崖的景象,只得悻悻回去坐着。端视洞里,石桌石凳皆无,倒是铺了柔软的一床草,看起来颇像个……鸟窝?
 
林如鸾前身就是只傻鸟,这莫非也是居所之一?林琅眼前一亮,先是躺那草垫上滚了两圈,而后开始寻摸起某人所叮嘱之物——黑色的巨大羽毛,关键时会变化形态,见风则隐。这第三点可是不好办呀。林琅伤脑筋。这世间还有不透风的墙么?
 
林琅在鸟窝里捉了一大堆羽毛,都不过指头大小,垂头丧气地天女散花一把,纷纷扬扬从头顶落下,忽而头顶有个声音打了个喷嚏道:“阿嚏!”
 
林琅循声望去,只见黑乎乎的洞顶放射出两道光来,与他对视一会,愣头愣脑地道:“谁?”
 
“……”这是方才那声音!
 
林琅神经猛地一跳,飞快跑出洞外,直至悬崖处,才慌忙停下,回头一看,洞里那双眼拖着巨大的黑色身躯追了出来。这怪兽一身黑色如泥,毫无手脚,蠕动前进,寸寸逼近。
 
“哇啊啊啊啊啊!林如鸾你这头傻鸟,还不快来救人!”林琅不顾一切地嚷嚷起来。随着回声远播出去,山川之间云雾翻滚起来,愈发浓厚。然而始终无人出现。
 
林琅感应一番,似乎某个偷窥的眼神并未离去,又继续叫:“小晨曦~”
 
“晨……曦……曦……”回声仿佛在奔走相告。听得暗处本想出手的宁和额头青筋闪现,硬是忍了。
 
林琅无可奈何地摸出一沓符纸,愁眉苦脸地看着这完全堵住了洞口,还橡皮泥一样变化的黑色怪物。
 
“谁?”它又傻乎乎地问。
 
林琅:“……”劳资就是不说话,哼!
 
“死!”怪兽两眼骤然变了凶光,如同一张巨网扑来,林琅大惊失色,符篆刚要出手,又听得一个声音道:“住手!”
 
两支黑色小剑嗖嗖而来,瞄准了怪兽之眼,却被它见势不妙一缩,哗啦瘫倒在地,渗入地底不见了踪影。
 
“尊客莽撞了。”老者徐徐飞来,收回掉落在地的两只黑色小剑,与他作揖道。“为何招呼不打便擅自离开,害得老夫好生担心。”
 
此人正是林琅在草庐初遇的那老者,二话不说拉了林琅便走。“此间食语兽猖獗,尊客还是同我一道离开为妙。”
 
林琅忍不住又是天眼望去,却见老者身上黑气缠绕,决非擎云修士,大骇之下,挣扎着后退连连。那老者似有感应,眼神一眯道:“你……果然是机缘之人!”
 
枯枝手随即一紧,钳得林琅发痛,又是一通惊天动地的哀嚎:“痛痛痛!要死人啦!小晨曦~”
 
暗处的宁和咬牙切齿,正犹豫不决之时,见一道白影先行一步掠了去,随即不甘示弱地跟上。两道剑光一前一后,瞄准了老者的枯手,由不得他不松开。
 
“哼!不过镜像之人,也敢阻挠老夫?!”老者看清来人,冷笑一声,两支黑剑一招,与二人斗了起来。
 
林琅赶忙躲到两人身后,正想着算这魔头有良心,颇为高兴,脖颈一热,又是那青白的阴阳太极玉发起光来,咻地一下窜到他脚下,载着跑了。
 
“休走!”崖上三人同时叫了起来,放弃缠斗,全都追了上去。
 
林琅感觉自己似是被这灵光挟持了,无可奈何:“你要带我上哪去?”
 
灵光只顾着逃窜,并无任何表示。林琅只得放开天眼去瞧。这一看不打紧,地下星星点点的眼睛,全是食语兽!灵光似是无处落脚,急得团团转,直至金蝉惊醒一动,林琅刺痛之下大叫一声昏去,似乎失去了精神联系,青光一灭,整个人急急坠地。
 
“小琅!”
 
林琅恍惚中听得一声呼唤,迷糊起来,只见前方悠悠云雾之中,一黑一白两道身影飘忽,其中一人左右张望,似乎在找路。
 
“回去!”黑影语气颇为固执。
 
“美人……没找到!”白袍人委屈道。
 
“吉人……天相。”黑影踟蹰,“不回,殿主生气。”
 
林琅:“……”这不是影辰和月魔么,他怎的梦着这两人了?
 
“美人……我要!”月魔不高兴了,嚷嚷起来,“陪!陪!陪!”
 
影辰一愣,有些局促地低声道:“没钱。”
 
林琅:“……”
 
“陪!” 月魔努力纠正道,烦恼地跺脚,“找人!”
 
林琅看得啼笑皆非,想起方才坠落,也不知如今到了何处,连忙要叫住两人,才发现自己竟哑口无声,不由慌张。难道先前摔下时让食语兽给吞了?!
 
他慌忙赶上去,却被翻涌的云气排挤在外,看着两人身影远去。恰在那时,天地间又是一声“小琅”,前方即将被云雾埋没的影辰猛然回头。“找到了!”
 
欣喜的视线化作丝线,将他缠住使劲往前拽。脑中又是一刺,林琅捂着脑袋,不知身体飘到了何处,又猛然坠落,下意识蜷缩起来,便感觉有双手在他身上轻拍。
 
“小琅……”听得那人喃喃低语,林琅耳朵一动,立即扭动身子,哼唧哼唧地往那人身边凑。忍了痛抬头,果然是林如鸾那张俊脸。然而那疏远的表情……
 
这还是在记忆中?!林琅哼哼道:“傻鸟!”结果脑袋挨了一掌,失望不已。那魔头还不出现,想折磨他到什么时候!
 
“早知如此命大,便不救你!”林如鸾道,起身要离开,却被林琅死死咬住了手,登时横眉怒目,道:“莫要敬酒不吃……”
 
话到嘴边忽然噎住了——林琅飞快爬起来,很有眼色地抓了他的剑主动往脖子上凑,挤眉弄眼地舔着脸道:“你罚!你罚!”
 
“……”林如鸾无语地夺下,扔了一边,揪过他下巴,凶巴巴道:“我看方才倒不如让食语兽把你吃了,好叫这张嘴巴老实……”
 
话未说完,他脸颊上忽然被温热地一触,待到反应过来,才发觉自己……是被吻了一下?
 
“唔……占点便宜又如何?”那人还不脸红,反而在那嘀嘀咕咕,不时偷看他两眼,眼眸晶亮。而后盯着他,看得有些痴,还有些……傻。
 
林如鸾呆呆看着,莫名有种悸动。他方才……无人相告,到底为何会叫出这人名字呢?
 
“小琅?”他又带着疑问道。
 
“嗳。”林琅喜上眉梢,不自觉又凑近了,道:“傻鸟,你回来了?”
 
林如鸾一脸古怪。“你我……认识?”若非相识,怎会知道他原是妖禽呢?还叫得如此亲切……
 
“唉……”林琅一看他反应便知不是此人,遗憾叹息一声,脑袋转来转去,才发觉自己不在山洞,也非露天,而是在敞亮齐整的屋子里,不禁喜道:“这是你住处?!”
 
林如鸾看着他蹦下床,跟只刚到家的小狗一样,四处转悠,不时摸摸,一脸兴奋,不知为何,一举一动总吸引他目光,又是一阵心潮起伏。难道是这人比宁和还要好看的缘故……
 
这念头仿佛有毒,他越看,便越觉得挪不开眼,正待再试探几句,却听得“啪叉”一声,桌案上花瓶碎了一地,那好看的家伙挠头道:“哎呀,碎碎平安!”
 
他左右张望,寻了个盘子,大咧咧地蹲下,竟徒手去捉那碎片。林如鸾心中一惊,正要提醒,又听得“哗啦一声”,那搁了剑的架子被林琅屁股一撞,轰然倒下。
 
长剑短剑砸下,林琅捂着脑袋哼唧一番,偷眼看他脸色,看他只是发愣,便麻利地收拾好了,继续转悠。可这房间里剑宝墨宝皆有,就是……没有什么羽毛!
 
林琅伤脑筋得很,想了想,又笑脸贴上去道:“你变给本体给我看看,可好?”
 
林如鸾更是古怪,呆滞的眼神渐渐凌厉起来,道:“你就不怕本座……”
 
“吃了我?”林琅笑嘿嘿道,“你不是早就吃干抹净了。”
 
林如鸾:“……”
 
林琅见他正襟危坐,目瞪口呆,更是得趣。心想这修仙之时的林如鸾,调戏起来可真是好玩得紧。正暗搓搓地想着如何哄他变了原身,捉弄一番之时,门外忽而一声厉喝道:
 
“无耻之徒!”
 
宁和一脸愤怒地闯入,原本冲着林如鸾而去。忽而发觉身后一道白光跟进,竟直逼林琅,不禁剑势一转,与那白光相击。两股力量相交,猛然爆发耀眼光团,林琅脑中又是一紧,金蝉剧烈挣扎起来,这偷袭的白光……
 
他脑中闪过电光火石的想法,扑向林如鸾,艰难道:“抓住他!”
 
“唉……尊客不守规矩,便请出吧!”悠悠的叹息响起,空间扭曲了一下,林琅惊觉眼前事物全都被撕裂殆尽,唯独拥着他的身边人,眼中血红,冷冷注视幻灭中消失的一切。
 
第143章
 
“吱——”
 
金蝉缓缓展开独翅,发出刺耳的鸣叫,像是兴奋欲飞,又像是在同谁诉说断翅之苦。林琅刹那间魂不附体,连灵魂都要随之被撕裂,只觉得搂着自己的那手冰凉得可怕,却像一把枷锁狠狠拷住自己,不允逃离。
 
随着那叫声戛然而止,扭曲的镜像之中,宁和消失了。那道白光倏忽逃窜,像是钻入了某个空间缝隙之中。金蝉安静下来,林琅如同劫后重生,冷汗涟涟,发觉自己还抱着人,讪讪松手,又被那人用力按了回去。
 
“小畜生!谁让你回来的!”
 
头顶怒喝声响起,林琅扭头去看,只见此处是个大殿,那上首的长案桌前坐着个老者,一手执了拂尘,另一手在桌上重重一拍,吹胡子瞪眼的,正是宁不去。
 
“师尊何必动怒,徒儿不过是为了践约而来。顺便替晨曦看看,您老人家还能蹦跶多久。”林如鸾轻描淡写道。
 
“呸!老头儿长生不死!”宁不去白眉一拧,火道。
 
林如鸾:“哦,老不死。”
 
“哇呀呀!老头跟你拼了!”宁不去抓狂的声音在殿中回荡,人却端坐在案前,仍是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
 
再有,这老头话明明是对某人说的,眼睛却瞪着他。林琅仔细想想,这老头声貌不合,也并未张嘴,端地诡异,听起来就像是……
 
“可不是么?师尊人还活着,声音却死了。”林如鸾幽幽道。“可惜那人棋差一着,不知师尊您玄天咒已臻至极境,哪怕没了舌头唠叨不得,也照样坐着不动便能制肘他。”
 
“哼,为师的本事自己知道,还用你夸?”宁不去嘴上不满,脸上却是眉飞色舞,就差没写着“求夸,求继续夸”了。林琅看着差点没笑出声来,又被他一瞪:“小畜生践的什么约,莫非与此人有关?”
 
闻言,林如鸾原先那戏弄的语态收敛了,拉过林琅,一本正经道:“正是!这便是我媳妇,徒儿按照约定带了回来,师尊是否也该……”
 
“什么?!”宁不去大惊失色,终于坐不住,豁然站了起来。
 
林琅暗道不好。这傻鸟说的如此直接,带个男妻回来,就不怕挨揍么!他只怕宁不去要对自己动怒,心虚地往某人身后躲去,探出个脑袋,却见老头只是背着手在那踱步,叽叽咕咕地抗议:“那又如何!老夫可从未许诺过你什么宝贝!要钱没有,要命也没有!本门隐世百年,下门供奉都收不上,快吃不上肉啦,让为师上哪给你置办酒席去!”
 
“……”这老头不反对就罢了,竟已经想到摆酒去了!擎云门风如此开放么?
 
林琅目瞪口呆看着老头絮絮叨叨地摸出老厚一本册子,苦恼圈圈点点道:“可惜你如今已不在仙册,即便派了喜帖,那几个老乌龟定会厚着脸皮爽约,这一番竹杠是没法敲了,可惜!可惜!”
 
林琅:“……”
 
“无妨。”林如鸾微笑道:“我二人前来,不过是求师尊办一件事。”
 
宁不去不高兴:“你许久未归,不能为本门分忧就罢了,竟还想使唤为师。”
 
“擎云此番出现在死土,弟子才不得已闯了镜像。再说,谁叫师尊选中之人,是我媳妇呢?”林如鸾无奈道,“若是一个不慎,宗门不过是再隐三百年,我却赔个夫人,难道不该讨点好处?”
 
“死土又如何,正巧考验一番下门……什么?!”宁不去先是不以为然,而后一惊,手指虚空一点,林琅脖颈间的玉便自行漂浮起来,灼灼发光。他悚然一瘫,喃喃道:“真是他。老伙计啊,你可害惨我了……”
 
林琅莫名其妙,心想这老头连徒弟娶个男媳妇都能淡定,还有什么可惊乍的?却见宁不去已掠步到了眼前,抓住那玉摸了一把,似在确认,而后连连叹气,无可奈何道:“说吧,想叫为师做什么?”
 
“先前潜入擎云与师尊斗法之人,在琅儿脑中种了金蝉。”林如鸾道,摸了摸林琅的头。“徒儿向师尊求个情,替他除去此物,从此便与他远走高飞,不再叨扰您老人家,也不会再打晨曦的主意。”
 
“金蝉?!”宁不去浊眼猛地睁大,抓过林琅的脑袋便是一拍。五指各自涌出白光,团团绕成一圈,没入林琅脑中。
 
光圈禁锢之下,方才偃旗息鼓的金蝉悚然一弹,奋力抵抗起来,大肆牵扯神经,痛得林琅眼泪都要飚出了。他能感觉到,这金蝉已有了些自主意识,遇险则避,且对他这寄主藐视。
 
“师尊且慢来!莫伤了小琅!”林如鸾见着他表情痛苦,心中便是一揪,连忙提醒。
 
“哎!投鼠忌器,这让老夫如何下手!”宁不去叹息离手,细细端详林琅,屈指在他眉心一点,道:“可曾好些?”
 
暖意从中散开,仿佛麻醉一般,令金蝉即刻陷入了沉睡。那暖洋洋的气流顺着头部经脉游走一圈,舒服得有些飘飘然,林琅便点点头。
 
宁不去目不转睛打量他一番,拂尘一摆,玉柄在他背后点了一下,林琅便觉无数瞌睡虫包围而来,迷糊睡倒了。
 
他人虽倒了,魂却还飘着,也许是因为方才那股暖流的作用,此时跟喝醉了似的,晕乎乎的,听着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对话。
 
“……你舍得将人交与师尊?啧,这么水灵的美人,你就不怕众师弟们勾了去?”
 
“呵,只怕无人有那本事!”
 
“当真肯放过晨曦?你这莫不是一石二鸟暗度陈仓虚晃一枪之计?”
 
“哼,我与他再无纠缠,只求他莫把我媳妇勾了去!”
 
“哦?晨曦也看上……放心!为师定然不遗余力灭了那臭虫!再把她养的白白胖胖的!”
 
“师尊!他是我的!我的!”
 
“嗯嗯,没问题!你放心去!不回来也没关系!”
 
“……”
 
师徒俩一副嘴巴紧闭一本正紧的模样,声音却在空中斗得飞起。林琅啼笑皆非,又听得宁不去语气忽然一转,肃然道:“徒儿可要想好了,她既然被选为为我门此次开山客,必定要去启动天机阀。一旦成功,此间记忆皆无。若是失败……”
 
“天机错乱,她怕是会卷入六道,不知变成何等怪物。”
 
“我只问师尊能否治好他。”林如鸾冷冷道。
 
“哎……”宁不去颓然坐回案前。
 
听这一叹,林琅便知没好结果。
 
“这金蝉看来从元胎初成之时便已存在,与她共生。金蝉一死,她必丧命。因此方才金蝉一动,她便痛不欲生。也是她精神力异于常人,否则这般折腾,早就没命了。”
 
“若是……他先死了呢?”林如鸾不动声色道。
 
“她先……”宁不去一愣,“寄主一死,金蝉便会另寻他人。”
 
林琅听了这话,晕乎的大脑猛然清醒。不对啊!照此说来,前林琅已经死过一回,金蝉理应离开了才对,为何……
 
“若是那人死而复生呢?”林如鸾的问话步步紧逼。
 
虚空沉默良久,林琅心中便是一颤。擎云宗名门正派,当知死而复生违背天理。林如鸾夺了个魔子之身,兴许便是避嫌。而他这凡人之躯……莫非,宁不去起疑了?
 
第144章
 
“若是那人死而复生呢?”林如鸾的问话步步紧逼。
 
“死而复生……”宁不去眼神更是古怪,然而并未多做点评,只是余光瞟了一眼躺倒的林琅,缓缓道来。
 
“ 金蝉为灵物,会由寄主体内生机,提前感应死亡,只要确认毫无生之可能,便会伺机离去。若是预感到有希望,便会蛰伏不动,等待寄主醒来。”
 
原来如此!林琅恍然一惊。这么说,他穿越过来之时,金蝉便已感应到了?!所以一直留在体内,等他上身!
 
林如鸾沉默良久,道:“师尊说实话,可斗得过那金蝉之主?”
 
“为师何曾骗过你!”宁不去恼怒一声,傲然道,“若不是顾忌宗门,为师岂会让他跑了!”
 
“那便是斗不了,真麻烦……”林如鸾嘀咕,气得宁不去又是一番跳脚。
 
“小畜生,再不滚!老夫可要斩妖除魔了!”
 
“可惜我借了镜像一用,师尊却是杀不着。”林如鸾轻笑一声,身体渐渐成了虚影,消失之际,一抹红光飞出,没入了林琅胸口。
 
宁不去瞪视良久,最终无奈摇头,将地上之人换了个地方,安置榻上,怔怔看着。看得飘在空中的林琅也忍不住发毛了,这才拂尘一扬,银丝飞舞缠绕,将他勾回了身体之中。
 
“小徒儿这些天便安心住下,只是莫要与人说话,近来万劫门作妖,此地混入了食语兽,此物擅拟人、食人言,万不可轻信,与人说话。你如今为应劫之人,所见四处镜像,虚实难辨。只待天机阀开启成功,你便自由了,千万忍耐。”宁不去看着他谆谆叮嘱道。
 
林琅茫然点头。他怎的也成了徒儿?万劫门怎么和擎云宗搅和起来了?镜像又是什么?
 
他正满头问号,宁不去又道:“你那玉佩,本是两个,对不对?”
 
林琅又点头。
 
“那青玉谁给的?是个老不正经的臭道士?还是个童颜老鬼?”
 
林琅摇头。
 
宁不去问了半天,看他只是摇头,毫无所获,转过身去嘀咕道:“哎呀,一问三不知,莫非那小畜生找了个小哑巴?”
 
林琅:“……”
 
“我不是……”他张嘴正要言明,又被宁不去拿了拂尘的玉柄戳戳脑门道:“算了,你记住,别跟任何人说话……咦?!”
 
宁不去老眼瞪得溜圆,像是不认识似的,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又一遍。
 
林琅被看得怪不好意思的,慌忙坐起来,挠头道:“我不是哑巴,是师尊您说的不可说。”
 
见老头依然瞪眼,他尴尬道:“我方才不言语,是担心那食语兽若是伪装了您老……”
 
“不不不,不是这个问题!”宁不去目光打住,一脸惊悚道:“你你你,怎的不是女子?!”
 
林琅:“……”
 
弄了半天,这老头原来把他误认成女人了?难怪一直没有发作……嗯?糟了!
 
“你你你……不知羞!竟男扮女装勾引我徒儿!”
 
林琅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男得不能再男的装束:“……”
 
“哇呀呀,气死老夫,倒要看你是哪儿来的狐狸精!看我照,照照照!”老头端不住了,气急败坏地摸出了一面镜子,围着林琅各个角度拼命照。
 
“……”林琅干脆就着擦了把脸,故意道:“……比昨天又好看了。”
 
宁不去当即石化,手中镜子差点当啷落地,被林琅一接,又递还回去,在他面前晃晃:“师尊?”
 
“小畜生!”宁不去抖了抖胡子,“谁是你师尊!”
 
林琅弱弱举手道:“我是人,不是畜生……”
 
“哼!勾搭我徒儿断袖,畜生不如!”
 
林琅:“……”林如鸾那混蛋,话都没说清就跑了,这烂摊子如何收拾!
 
“若非你是此次开山客,老夫定然把你……把你……”
 
这老头气得脸都黑了,大约觉得他一介凡人经不起折腾,恼火地一屁股坐下,闭嘴闭眼生闷气。林琅奇怪道:“开山客是什么?”
 
宁不去岿然不动,脸还板着,显然怒气未消,故意不想搭理他。林琅挠挠头,坏笑一声,捏了他的长胡子去戳鼻孔。
 
“啊……阿嚏!”宁不去被自己胡子戳得痒痒,破了功,本欲发作,见他一脸认真,闷闷不乐道:“我擎云宗独立世外,每隔数百年方才开山收徒一次,以壮人族修士力量,补充仙界血液。”
 
“若要开山,须得开启山门防护大阵,那阵中有一法眼,名为天机阀,为我宗门神器。这宝物有窥破天机之能,会自行选择一人来启动。青玉与白玉本是一对,为阵眼机关。老夫只需将其散落人间,凡得到两玉相合者,即为开山之人。”
 
林琅摩挲已合在一起的青白二玉,又问:“镜像是什么?莫非……方才我见到的都是假的?”
 
“这是天机阀的自保之能,为免有人觊觎重宝,开山客需在镜像之中开启。虚虚实实,真假难辨,便不会让有心人盗了去。”
 
“如何开启?”林琅愁眉苦脸的,心想选谁不好,怎的就选中他了呢?这天机阀的镜像,连天眼也不好看破,实在麻烦。
 
“你可凭心而动,无需刻意寻找,只要触碰真正的契机之物,天机阀自然开启。”
 
“契机之物……”林琅别提有多伤脑筋了,窜到老头背后,殷勤地捶起背,笑嘻嘻道:“您老给点提示?”
 
宁不去被他举动一惊,慌忙躲开,又被他跟屁虫一般缠上,只得任他捶去了,不自在道:“你触摸之物,所见之人,心中所感,万事万物皆有可能为契机。”
 
“那方才……如鸾是真是假?”林琅呐呐道。他可是对这人又亲又抱的。
 
“他能耐倒是大了,竟敢借你之身混进来,还操控镜像,把你掳走!”宁不去忿然,“也不怕卷入天机,被禁锢起来!”
 
原来那会是被他特意救走的么……林琅没来由的高兴,正想再拍会马屁,从这老头嘴里再撬出些什么,门外就有个弟子飞奔而入,急切道:“师尊,不好啦,有人要动天机阀!”
 
“混账!天机池无人看守么?是谁……怎么回事!”宁不去大怒,忽而见天色暗下,急忙出去一看,云朵飘然的天空降下黑幕,其中一处被划了一道裂缝,银光瀑布一般流泻而下。
 
林琅跟着出去,背心一阵麻痒,惊道:“金蝉的印记动了,那人一定在附近。”
 
宁不去豁然变色。“那人也想打天机阀的主意?糟糕!恐怕是金蝉的关系……那人先一步算出了?!”
 
林琅小心翼翼道:“我……去看看?既然我是那什么开山客,没有我亲自触发,天机阀也无法启动的吧?”
 
“唉……也只好如此。”
 
第145章
 
夜色下,一坛盈盈池水边,两个黑影交错飞掠,正在交手,旁边不时插入几道白光,正是擎云弟子。而下方,更多的擎云门人则紧张围住了趴在坛边的白袍人,见着他伸手痴迷地撩动池中人影,“大胆!”“住手!”呼喝连连,却无人敢上前阻止。
 
“何人闯我山门,不可饶恕!”
 
林琅到那之时,黑影已各自停手,逃窜而去。其中一人落在了池边的白袍人身侧,低声道:“别玩了!”
 
白袍人却只是伤心艾艾地拨拉池水:“美人……”
 
林琅见着两人,松了口气,装模作样道:“谁叫我?”
 
“美人?!”月魔听得声音,两眼一放光,吭哧吭哧拉着影辰跑来,得意地邀功道:“找到了……奖励!”
 
林琅啼笑皆非。这魔头费了这么大功夫跟来,就为了把影辰找来讨个奖励?见他巴巴地伸手,不由犯愁:林如鸾那傻鸟没在身边,这魔血他上哪弄去?
 
“大胆魔头!”宁不去约莫没追到人,又赶了回来,见着一黑一白两人,怒气冲冲,一道拂尘扫去,却被林琅慌忙一挡,道:“师尊等等,别动手,他们是我的人。”
 
宁不去没想到林琅忽然跳出,急忙收势,却已来不及了。拂尘千丝万缕如钢丝扎过,林琅身子歪了歪,哼哼唧唧地“哎哟”叫唤两声,却仍好端端站着!宁不去诧异,上前摸了两把,见他果真一点伤也没有,登时眼中放光道:“小徒儿这肉身不错,那小畜生倒是有眼光!”
 
又虎视眈眈地看了看黑白两个不速之客,见了影辰,面色不愉道:“鬼殿之人,本门不欢迎!”
 
再看另一人额镶弯月,其中红黑的光芒忽闪交替,当即认出是个月魔。再看那眼睛处,一团迷雾中放射两点光芒,到处瞎照,便知快成年了,有火也只能憋着,否则惹恼了这魔头,山门定然永无宁日,更何谈隐世?
 
宁不去只得目光跳过,忘了方才的话,拉着林琅兴冲冲往那坛中走去。“来来来,既然你肉身了得,此番天机阀倒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只需将这石头转动对应标记,便可解决了。”
 
说着又念了一声:“去!”那池水便缓缓退去,露出中央的石座。石座外圈仿佛罗盘一般,标记着刻度。中央可活动的圆石上,则是几个图案,莫名的有些眼熟——
 
三只眼,小人,阿飘,钢叉酋长。
 
林琅古怪得很。这可不正是他曾经的杰作?!若没记错,应该只有林如鸾见过,难道这是他刻的?然而……当年两人明明并未相识啊。
 
“你既然是选中之人,想来定然晓得这其中玄妙。开始吧,此时有老夫守着,无需担心有人惊扰。”
 
闻言,林琅只好懵了圈地去推那石头,自己标记的四方天柱他是记得的,然而……
 
推不动!
 
林琅这时才想起自己一副弱鸡身体,吭哧半天,挠头道:“师尊帮把手?”
 
宁不去玉柄敲了过去,没好气道:“此物只能靠你,别人帮手只会越发沉重。”又听得他坦白自己的怪异体质,胡子气得上天了:“什么!你没力气?”
 
林琅眼珠一转道:“哎呀不对,说不准是我饿肚子的缘故……”
 
“拿去!”宁不去板着脸扔过一枚丹药。
 
“这是什么?”林琅问。
 
“辟谷丹!”
 
“……”没想到这老头还有这招!然而他一点也不想吃辟谷丹这没味道的玩意!
 
林琅不动声色地收起来,苦着脸道:“想吃鸡……”
 
一旁两人立即窃窃私语:
 
“抓鸡。”
 
“啊……我也,要吃!”
 
“你抓。”影辰道,“我烤。”
 
“好……好极!”
 
宁不去:“……”这次没来得及动怒,两人已倏忽没了身影。
 
得知将有吃的了,林琅好整以暇地一屁股坐在那所谓的天机阀上,翘着二郎腿招呼周围弟子:“来来来大家歇会,不用紧张哈~一会烤鸡来了,见者有……哎哟!”
 
林琅脑袋上又挨了一戳,眼见宁不去气势汹汹掐指诀,像是要对他作法,连忙识相地跳下蹲着,抱头缩成一团,看那样恨不得自己是只刺猬,看得四周原本神情肃穆的弟子们均是忍俊不禁。
 
“宁师尊从哪带回来的人,当真活宝。”
 
“没听着吗,这一届的开山客……”
 
“此人可是鸷和宁师兄的相好,我有独家秘闻,谁想听,拿宝贝来换!”
 
“嚯,三人纠葛?要听要听……”
 
“还有我!”
 
尽管擎云弟子们为了提防食语兽,全都缄口不言,却用了秘术小声交流,“我”声此起彼伏,诡异非常。
 
“咳咳!”宁不去重重咳嗽两声,怒道:“谨言慎行!留下一人看着他,其余人等回去警戒万劫门!”
 
嗡嗡之声即刻散了,宁不去扫视一圈,正要点人,忽有一人朗声道:“我来。”正皱眉,却看了那人面目,呆滞原地。
 
怎的是他?林琅偷眼一看,也是惊诧。这人当然不可能在擎云宗,而方才镜像已被撕裂,如今又来……莫非也是镜像?!
 
他灵机一转,当即飞奔上前,抱了那人大腿道:“小晨曦~你师尊要打人!快救我!”呵呵,管他是真是假,这宁不去疼孙子疼得紧,抱紧这金大腿,定然不敢再折腾他。
 
那人正是宁和的模样,闻言清冷一哼道:“定是你不守规矩,才会惹恼他老人家,不去同他认错,跟我求什么情?敢把眼泪鼻涕往我身上抹……”
 
他俯身把林琅一提,幽幽附耳道:“你便负责洗干净。”
 
林琅老实“哦”了一声,正要乖巧撒开,又被他以更轻的语气补了一句:“连人带衣。”
 
“……”这下轮到林琅呆若木鸡了。这货如此清高洁癖,怎会说出让他帮搓澡这等狂浪的暗示?!一定是假的!
 
宁和把他拎小鸡一般提住了,又对眼前傻眼的宁不去躬身道:“师尊向来可好?此间交给我便好,若无其他事,师尊可回了。”
 
“好……好……”宁不去瞪得牛眼一般大,几乎要把人看出个洞,闻言恍惚地应声,而后约莫也猜到了是个镜像,装模作样地叮嘱几句,失落地同众弟子离开了。
 
林琅一得解脱,立即生龙活虎,笑嘻嘻地拍拍宁和肩膀道:“小晨曦干得好!”
 
正要收回手,却被宁河狠狠一把抓住,按在那石座上,道:“林小琅,可是忘了我曾说过什么?”
 
这人用力压下,清俊的脸不断逼近,散发着危险的气息道:“再碰我,别怪我……”
 
林琅一动也不敢动,只能眨眼。镜像……不会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吧?!
 
第146章
 
两人贴得极近,林琅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散发的隐约清香,如同晨间山林淡淡的草木清新之气。
 
“宁师兄!”后方忽而有人喊道,惊散了那靠近的气息。
 
“别怪我对你有别的念想……”宁和在他耳畔留下一句,直起身来,眨眼间变回了温文尔雅的清高仙人,对那人颔首道:“何事?”
 
“师尊命我送些吃食来。”
 
林琅慌忙起身,整整衣衫,与宁和拉开了距离,高兴地挤上前去道:“哎呀辛苦这位师兄!”
 
手还未接过,被宁河一巴掌拍走了,下巴一扬道:“想吃?”
 
林琅盯着那食盒流口水,拼命点头。
 
宁和与他错身,幽幽轻言附耳道:“那就拿东西来换。”尔后对那弟子道:“劳烦师弟,放下便好。”
 
那弟子眼神骨碌碌地在他和林琅之间徘徊,执意道:“师尊吩咐了,要我亲自看着师兄吃下才放心。”
 
“很好。拿过来吧。”宁河淡淡道,拍掉林琅在背后狂戳的手指,伸手便去接。
 
宁和的手同样修长好看,只是大概少时常年练剑的缘故,骨骼分明,手背看着光滑,掌心却是有茧的,有些粗糙,不像林如鸾……林琅莫名注意起这人的手来,正有些不自在,就见那只手指尖飞快一弹,一道白芒没入那弟子腹中,令他惨叫起来:“师兄你!”
 
林琅冷汗立即下来,退后几步,对宁和敬而远之。这镜像,看起来比本尊暴戾得多啊……
 
直至那弟子惨叫声越发奇怪,扭曲挣扎着,最后变成了嘶吼,现出了食语兽的面目。宁和又是曲指一弹,那怪物轰然碎裂,落地为泥。
 
林琅这时才恍然,这弟子竟是食语兽伪装的!再仔细想想,方才此人并不像其他弟子那般神识秘术交流,而是直言出口,还真是他大意了。不过……既然这怪物是可以击杀的,为何擎云宗不出手,却要憋着不说话呢?
 
宁和眼看那怪兽化为黄土,徐徐走回,将林琅从石座后揪了出来。
 
“哇~宁大侠饶命!”林琅连忙捂脑袋。
 
哪知宁和嘴角一勾,伸了那根手指,不过是在他身上划了几下,似乎只是……为了擦擦?
 
林琅:“……”
 
“真是笨得可以。”宁和轻叹道,将他从头到脚大量了一番,最后直勾勾盯着他道:“脱!”
 
“啊?”林琅懵了,战战兢兢道:“我不脱会怎样?”
 
“不脱?”宁和嘴角笑意更甚,道:“定!”
 
林琅被他猝不及防施了定身法,呆如雕塑,眼睁睁地看着这人慢条斯理地脱了他外袍,再脱里衣……
 
“等等!”他忍不住道。
 
上身已被脱了精光。其实前世之时,他也不是没光过膀子,怎么到了这异世,被同性看也觉得如此尴尬呢?林琅怒道:“你敢碰我!你你你……咦?”
 
宁和将雪白的里衣给铺在了石座上,这才坐了上去,手里拿着外袍颇为嫌弃,要扔不扔——林琅恍然大悟。这宁小人有洁癖!原来叫他脱衣服,不过是想找个干净东西垫坐!垫就垫了吧,不还他外袍,还看着做什么?!
 
宁和饶有兴味地欣赏他赤裸的上身,在他锁骨上停留,再缓缓挪到白皙的胸膛,喉头莫名一动,正待往下,忽而想起了什么,眉头皱得飞起。飞快掐了个诀,往林琅身上一丢,这才松了口气,继续目光下移,一脸正人君子道:“本尊不碰你,罚你就这样站个三天三夜如何?唔,我看裤子也碍事,干脆……”
 
“……不要!”林琅快被他看哭了,“你还是碰好了,好冷呜呜呜……”有本事便碰,定叫你这毁人设的镜像灰飞烟灭!哼哼!
 
宁和摇手一招,将他拉至眼前,伸手欲摸,却转而摸了他的脸。摩挲两下,转而狠狠一掐,面上依旧带着和气,语气幽寒道:“你想借师兄的禁制干掉我嗯?”
 
“还不快穿上!”他一把将外袍扔他头上,训道,“扎眼!”
 
扎眼你看了老半天!还吞口水!林琅悲愤地穿好了,暗自庆幸这人有洁癖,否则为了垫厚实点,怕是跟当初林如鸾一样,能把他裤子也扒了。
 
“宁大仙可饿了,我去给你打只山鸡?”林琅把自个包严实了,又讨好道。若是能找到影辰和月魔,便不惧这该死的宁小人镜像了。
 
宁和眉毛便是一挑:“本仙又不是狐狸,吃什么山鸡?你又想乱跑,嫌命长?给我老实坐好了!”
 
无形的压力按下,林琅一屁股着地,差点儿盆骨要碎了,气鼓鼓地背过身去,继续想歪点子。
 
“想整我?”宁和淡淡道。“不如多想想自己。你倒是个惹祸精,擎云宗历次开山均安然无事,你一来,非但与万劫门撞上了,还引了上古仙人来作乱。莫说天机阀能否开启,你能否在这镜像里活下来还未可知。”
 
这么说来,他是受害者才对吧?林琅闷闷道:“喔,又不是我主动要当这什么劳什子开山客。”
 
“还晓得辩解!”宁和踢踢他背后,“可是忘了师尊吩咐?莫与人言!”
 
林琅恼怒地回头:“那你一直说……”
 
“闭嘴!别逼我给你禁言。”宁和威胁道,满意地看着他怒气在胸无法发作的模样。“若非我在,方才你早被吃了。”
 
恰在此时,林琅见着一黑一白两人从小径而上,香气远远扑鼻而来,立即底气十足,豁出去了,从影辰手里得了烤鸡,得意洋洋地与宁和对坐着,一边啃一边瞪眼:“吃吃吃,劳资也会吃!看看谁吃谁!”
 
宁和喉头微动,道:“我与你交换。”
 
“不换!你个镜像吃什么吃,浪费粮食!”
 
宁和眼神微妙,兀自道:“你可知为何此间食语兽猖獗?这怪物本是天机塑造的镜像之物,且为恶者,专为考验开山客,唯有外来者可杀死,门内弟子就算动手,天机也会再造一个。”
 
他顿了顿,见林琅依旧吃得欢快,并不搭理他,继续自言自语似的道:“你若不动手杀它,它便吃你。但凡被吃之人,非但失言,而且会失去此间记忆,即便回到人间,也不会泄露山门行踪。”
 
林琅:“呜呜呜好次(吃)!”
 
哼,以为主动坦白就能讨好本公子么?
 
“……”宁和气息一滞,咳嗽一声,冷脸道:“我若是在这里对你……”
 
“次(吃)!”一只鸡翅杵到宁和嘴里,把他后半截话堵了回去。
 
宁和皱着眉头,见那油水就快滴下,唯恐脏了衣物,慌忙咬住舔掉,心情复杂地看着满嘴流油的人。
 
我若是在这里对你做些什么,你什么也不会记得。师兄……此时也拿我没奈何。他心想。眼中微芒闪过,看着林琅胸口淡淡的血光,异样的心思暂且压下,默默咬碎了嘴中食物。
 
第147章
 
宁和下意识地“咔嚓”几下将嘴里的东西吞了,忽然噎住了喉咙,面无表情道:“你给我吃的什么?”
 
“鸡翅膀喔,本公子的最爱,可是让给你了。怎么?”林琅心虚道。
 
“咳咳……你就拿个翅膀尖忽悠我?!”宁和扼着脖子,好容易把骨头渣吐出来,恼火地盯上了林琅手中鸡腿。
 
林小琅吃货哪还不知他打的什么主意,立即伸长了舌头,飞快将那鸡腿舔了一圈,得意洋洋道:“我的!”
 
“……”宁和额上青筋一跳,只见一旁影辰和月魔正虎视眈眈,不好动手揍,心思一转,伸手道:“拿来!”
 
“有口水喔。”
 
“废话少说!”
 
“呜哇……快看地上!”林琅飞快爬起来,却被宁河一把拽住,又是一个屁股蹲坐了回去,只觉得身下湿漉漉的,登时朝地上一指。
 
“休想转移……嗯?”宁和也愣了。
 
原来池中水忽而又从石座下涌出,飞快满了。两人争执之间,林琅被按着起不来,池水已没到胸前,正待挑起水花报复这洁癖小人,将要触及池水时,忽然愣住了。
 
池水赤红如血,逐渐变得黑红。然而那并不是池水本来的颜色,而是……两人不约而同停下了动作,骇然看着水面变幻之景。
 
血色从黑暗的山顶流淌而下,如同火山爆发之时溢出的岩浆,鲜明夺目,流至山下之时,又分成许多细的支流,蔓延到山下再汇合。林琅却看出那绝不是岩浆,而是真正的鲜血。这一流泻,就好像在描绘人体血脉一般。似有什么在鼓鼓跳动,仿佛,那血是活的。
 
活的血……林琅直觉体内血液莫名骚动,不禁脱口而出道:“魔血!”
 
“真血……想吃!”远处月魔眼睛闪闪发亮,立即拽了影辰凑过来,留着口水围观。
 
“不错,那应该便是魔族腹地,尸山血海。没想到,魔血这么快便开始爆发了,难怪师兄忽然沉寂了……”宁和喃喃道。
 
尸山血海……被他这么一提醒,林琅仔细看去,才发觉那山果然诡异。树木似断肢残臂,岩石如头骨,杂草则如长发飞舞——如此巨大一座山,竟全是尸体堆积而成!
 
“可这池水为何……”林琅置身水中,更是觉得自己仿佛就泡在血池之中,恶心上头,喉头翻滚,连连作呕。亏得宁和将他提了出来,道:“我回仙界探探消息,你且待着,守住天机阀,我回来之前,切莫乱走。”
 
“回什么仙界?”林琅错愕道,却见这人身形一滞,忽而变了个人似的,面无表情地环视一圈,最后锁定了林琅手上之物,怒目而视,挥掌便打。“狂徒!竟敢在我云海杀生,饶你不得!”
 
“啊啊啊我的鸡腿!混蛋!”
 
……
 
平静如死水的冷泉之中,裙裾飘飘而至,美貌女子俯身一照,却只是一片白茫茫,不见其中有人也不见自己身影,若有所思地在岸边拾了颗晶莹石贝,投入泉中。
 
石贝无声落下,奇异地不起一丝波澜,吞没后复又平静如初。女子皱眉,正待再投一颗,泉水陡然起了雾气,沸腾起来。不一会,清俊的男子从中缓缓升起,睁眼道:“妙贞?”
 
“要见晨曦仙尊一面可真不容易。”女子淡淡道,“婚期已近,不知妙贞求的那件事如何了?”
 
宁和定定看了她半晌,只是不动声色地打量,并不说话。
 
女子微微蹙眉。“怎么,仙尊可是不喜妙贞这身打扮?”
 
“无。”仙羽霓裳,仙气袅袅,眉如青黛,肤如脂凝,一块美玉,无可挑剔。无论容貌还是身份,他与她都极为相配。宁和心想。然而这美玉却如同冰雕,呆板毫无生气,还不如那人生动有趣。
 
见他跳过了那重要的一问,只是盯着她看,妙贞抿紧了嘴唇,沉默半晌,忍不住又道:“血族大魔王已苏醒,九系齐聚,再有真魔之血相助,只怕魔族壮大,魔狱不日难以守住。一旦攻破,家兄再度落入魔族之手,便救不回了……”说到此处,她眼中闪过悲伤之色。若在平时,宁和定会安慰几句,然而此时……
 
“你想拿钥匙,当初便不该杀我师兄!弄得如此麻烦!现下魔族一动,我更不好对魔狱下手了!”宁和烦躁道。
 
妙贞听惯了他对谁都清冷平淡毫无得罪的语气,从未见他露出这等神色,暗自计较,颇为不悦道:“人算不如天算罢了,以尊驾的能力地位,难道还怕被降罪?再说……”
 
她幽幽道:“尊驾莫忘了,是谁亲手杀死的如鸾仙尊。他若是没死,也不会再拿你当师弟了。”
 
提起这事,宁和胸口便一闷,郁郁想说“他会”,却又觉得,这女人大抵不会相信,多说无益。
 
“他如今已成煞神,如今谁也不认了,要拿钥匙,须得强取。我涅盘时机未到,真身决不能动。若是过了真火大劫,便不惧煞身。”宁和平静道,“你不过是担心尸山一动,魔狱尸水潮涌,你哥哥无法抵御罢了。他既然甘愿入魔,被我师兄擒获,便该受点折磨。免得救出来了,仍是魔念不消,作恶人间。”
 
妙贞还欲解释,宁和已逐客道:“你且回去吧。我自有分寸,定然还你个活的兄长。”
 
“还望仙尊记心上。”妙贞心知他这么说,是打算继续按兵不动了,也不恼,淡淡作了个揖,飘然正要离去,又被叫住了。
 
“往后妙贞仙子要见我,还请到朝云宫相候,此地为本尊修炼重地,非请勿入。”
 
妙贞脸色变得极为难看:“难道我还会害你不成!”她这一怨怒,连敬称也忘了。
 
尔后想起才觉不妥,道:“尊驾多心了。”
 
“本尊并无此意。”宁和见她竟为这事动怒,虽转瞬即平,却颇为记恨的样子,心中暗暗吃惊。这泉中有他本命元胎,万一惹恼这女人……他想了想,客气道,“只怕不小心伤了仙子而已。”
 
妙贞面色不愉,也不再言语,水袖舞起,倩影飘然离去。
 
宁和见她无言离去,便知她对此十分不满,心中莫名有些惘然。本想试试她会不会生气,结果真气了……自己非但不得趣,还堵了自己心情。连魔族之事也提不起精神去奔走了,立在池中只是发呆。
 
若是那小子,定会与他斗嘴三百回合才罢休。斗完了,还会厚着脸皮来讨好他……宁和苦笑着,忽见池水涌动起来,下方传来某人呜里哇啦的叫唤:“小晨曦~快回来~好……好多怪!哎哟……救命!”
 
第148章
 
宁和头顶阴云顿时散了,想象他那狼狈样,便心情大好,笑意十足,嘴上却冷拒道:“不回!”
 
忽而想起了什么,他猛地一惊,问:“你莫非……能在天机池看到我!方才都看到了什么?”
 
“欸嘿嘿嘿……看到了很丰富的画面喔,回来便告诉你……哎哟要死要死,你再不回来本公子要被怪吃啦!”
 
“不回!”宁和气道。竟暗搓搓偷看他与女子想会,这厮当真可恶!
 
“我还听到了相当有趣的内容哟!”
 
“……”
 
“你怎的还泡在水里,洗澡么?要被本公子看光啦!略略略~”
 
宁和下意识地飞快沉入泉中,才想起这仙泉之中并非真水,自己衣衫也齐整着呢,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道:“林小琅,你活腻了!给我等着!”
 
天机池中水影变幻,眨眼又换了个画面。林琅百无聊赖地垫着下巴趴在坛边,哪有什么怪?见状赶紧朝后边道:“好了好了,人要回来了,快给他松绑。”
 
那边树下,被影辰和月魔架着的宁和被松嘴,立即狂怒道:“你竟敢对我无礼……”
 
“好了好了,你这镜像也该退场了,还叫啥……妈呀大侠饶命!”林琅打着呵欠摆摆手,谁知背后冷风袭过,腕上被人狠狠一抓,反折背后,那人强硬地把他压住,寒气森森道:“你胆肥了,竟打劫本尊镜像!”
 
林琅强自镇定,也不挣扎,笑嘻嘻道:“哎呀,我方才吃了鸡,还没洗手呢。”
 
这一说,宁和才发现这人手上竟在搞小动作,油腻全抹在了他身上!
 
宁和怒吼一声,将他顺势掀入了池中,双目赤红,呼呼喘气,如同斗红了眼的公牛,哪里还有半点仙气?
 
林琅见势不妙,干脆潜在池中不起了。然而这池并不大,那天机阀所在石座就占了不少空间,此时也只够他一人绕圈游。宁和要抓起人来,毫无困难。林琅使尽了力气周旋,哪里跑得掉,眼看要被揪出去,少不得要被折磨了,慌忙之中在水底摸到个棍,顺势抓起来便慌乱地戳。
 
“竟还负隅顽抗!”宁和冷笑道,随手一抓便抢了过来,抡了好看的炫影,随即狠狠抵住了林琅。“我看还是让你吃点苦头……”
 
话未说完,满是疙瘩的黑棍瞬间如同老树剥落了树皮,疙瘩纷纷掉落,露出锋利的剑身。鲜血喷薄涌出,宁和瞳孔一缩,急忙收手,哪知那黑剑竟不听使唤,反而像嗜血的生物,自己嗡嗡动起来,疯狂刺入,直至整个没入了伤口。
 
那伤好巧不巧,正在胸口!那剑没入瞬间,林琅白眼一翻,似乎要昏死过去。宁和心跳登时漏了一拍,再也顾不得什么脏污,跨入池中要将他抱出来治伤,然而……
 
竟抱不起!
 
宁和又气又急,难以置信地几次使力,再与影辰月魔一同上阵,依然抱不起。
 
“少宗主,重!”影辰皱眉道。
 
宁和点点头。看来并非他们无力,而是林琅的身体变得沉重了。更诡异的是,此时池水竟被染成了真的血红色,甚至渐渐浓稠起来。看起来像是被这东西给粘住了?
 
林琅白眼翻了几番,终究没昏也没死,只是脸无血色,哆哆嗦嗦道:“好冷……我死了么……”
 
宁和丢了几个仙术,那伤口依然流血不止,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手动捂得紧紧的,声音僵硬道:“我……不是故意,我从来……没想杀你……”
 
“唔,我知道……”林琅发出模糊的回应,打瞌睡似的,眼皮频频下坠。
 
“别闭眼!”宁和慌忙道,忙不迭地给他喂了几枚丹药,又画了传信符,却毫无作用,不禁焦躁道:“天机阀误事!竟阻我用符!”只得唤过月魔拿了信物去通知宁不去来救人。
 
林琅迷迷糊糊的,只觉得身体不断下沉,十分困倦,只想睡,却总被宁和呼来喝去,不是拉扯两下,就是掐他一把,始终没法睡着,胸口又被他死命地捂,更是闷得难受,一边拨开一边委屈道:“你别管……让我睡成不……”
 
“你敢睡!我便……”宁和情急之下发狠道,“我便睡了你!”
 
说完自己也是一愣,恨不得咬掉舌头。苦恼地想都是让这小子平日里带的,这下口不择言,如何收场!
 
果然,一旁的影辰立即大喝道:“不行!”
 
林琅虚弱半闭的眼帘猛然一掀,眼珠溜圆瞪着他,显然不敢相信方才听到的。他嘴唇微张,抖抖索索的大约想抗议两句,张口怒道:“晨曦!你竟想趁虚而入!”
 
宁和听那奇怪的嗓音,先是目瞪口呆,而后脸色发白道:“师兄……?”
 
林琅摇摇晃晃地推开他,踉跄爬出了血池,靠着影辰坐着,脸色由苍白转了铁青,眼中怒火熊熊燃烧。
 
宁和自小被林如鸾宠惯了,向来不怕他,哪怕是杀他之后,也未曾害怕过这人会寻他报仇,此时却有些犯怵,竟看着林琅走出了,自己还呆呆地在池子里蹲着。直到那人横眉怒目,出口道:
 
“雾草!林如鸾你这傻鸟,想拿劳资身体做什么!”
 
宁和:“……”
 
影辰更是摸不着头脑,小心翼翼道:“少宗主?”
 
“哼!你二人处的倒是愉快!”这声音,却又是林如鸾的了。“你的身体本座看都看光了,用用怎么的?”
 
林琅脸色忽黑忽红,简直能比得上月魔了。一会正襟危坐,一会狂乱大叫。“啊啊啊你出去!”
 
“不出!本座让你找东西,你竟替那老头做起事来了?有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里?”
 
“我有听啊啊啊你先出去再说!”
 
“我看须得教训教训才是!”
 
“啊啊啊痛!”
 
“老子还没动手呢叫唤个什么?!”
 
“这就叫没动手?还不快把你的咸猪手给我从衣服里拿开!大庭广众的……啊!”
 
林琅一会冷傲地板起脸,一会羞得通红满面。一只手伸入自己衣服中在胸前揉来揉去,另一只手立即死死攥住。看起来这人就像是在……自摸?
 
眼看小主人的手难以自抑地伸到了某个不可描述的部位,影辰尴尬地跑了,躲在宁和背后,想看却不敢看。
 
宁和叹气,背后戳了戳他道:“怎么办?”
 
影辰:“??”问我?
 
“打晕?”影辰道。
 
宁和眼前一亮:“好主意。此时他二人争执,我师兄定然分神,无心抵抗 。”
 
“谁来?”影辰又问。若非万不得已,他是绝不想对小主人动手的。
 
两人正比划着,决定以猜拳定人选,那边林琅忽然“嗷”的一声痛叫,在地上打起滚来。四周草木生风,地下泥土悉悉索索地拱起,形成兽形。正是先前一直藏匿的食语兽!此刻听着林琅的痛叫,一个个露出小眼睛,闪闪发亮,围了上去。
 
影辰立即掠回小主人身边,剑影纷飞,被戳中脑袋的食语兽纷纷化作泥土。
 
“这怪物杀不完的!快打晕他,别让他叫了!”宁和大吼道。
 
影辰当即手刀一切,切,切……
 
切不晕!他狐疑地举起自己的手看看,再看看怀中的人,不晕就罢了,反而眼珠子瞪得更圆了。
 
“何人夺我宝身!”空中传来吼声。夜空陡然翻起乌云,遮住了圆月。
 
“影辰,躲开!”林如鸾的声音道,猛地一把推开他。
 
与此同时,宁和骤然发现身后的天机阀动了,石座飞快地自行转动起来。“糟了!这是……”
 
******
 
小剧场:
 
林小浪:啊啊啊现在就是万不得已千钧一发的时候,快打晕我!
 
影辰捂眼:羞羞……
 
林小浪:……
 
作者菌扫了一圈白生生的小手手:……谁来翻译下?唔,就你了!
 
林魔头飞快站起来:他的意思是,你明明很享受的模样,何来万不得已。
 
林小琅泪流满面:……你们这是联合作弊。
 
第149章
 
云霄宫外,正努力甩开身后月魔的宁不去骤然停下,望着天空异变,喃喃道:“夜黑风高……”
 
月魔落在他身后,一手揪了他拂尘,另一手将信物高举他眼前,看着被遮盖的月华,愤然道:“科科……杀人夜!”
 
“晨曦怎么也是真的?胡闹!都是那小畜生带坏的!”宁不去接过东西,脸色大变,一改先前躲闪的姿态,主动拎起他,急匆匆化作虹光飞掠而去。
 
天机阀前已乱作一团。林琅捂着脑袋,看着眼前降临的两个老者斗得天昏地暗。
 
其中一个是他初到此地,在草庐中见到之人。只是老者此时换了个装束,里头白衣,外袍如同袈裟一般斜斜披着。这黑白装……万劫门?!林琅暗自心惊,若是他当初没走开,跟着这老头去了,可不是就阴差阳错进了万劫门?
 
再看另一个,熟悉得很,竟是连云老祖!这老不死是怎么进来的?!
 
这两人看样子都没安什么好心,若是能斗个两败俱伤也好。林琅心想,脑中金蝉忽然剧烈鸣响起来,印记蠢蠢欲动。这……
 
两人之中定然有一个是金蝉的主人!
 
到底是谁?林琅头痛不已,术法的光影之中,黑白交错,地动山摇,分不清人影。亏得宁和与影辰在一旁替他解决靠近的食语兽,才让他有喘气的空隙。
 
“小琅,把身体给我掌控,这两人定然有人会露出马脚!”心底林如鸾的声音忽然道。
 
林琅却是担忧:“就算认出来了,你连真身都不在此地,如何斗得过那人?”
 
“即便我真身在此,以如今的修为,也未必赢得了。”林如鸾阴沉道,“不过有天机阀在此,倒是可以利用一番。”
 
“你悠着点。”林琅无可奈何道,放任身体不去管了。魔血上涌,开始围攻金蝉。他胸口的伤早已不再流血,然而此时浑身的血迹全都熊熊燃烧起来。
 
看样子,这魔头难道想用血火烧死金蝉?林琅正想着,就见空中交战正酣的两个老者忽而双双落地,不善地看着他。
 
林琅锐利的眼神盯紧了,只见那黑白服的万劫门老者率先往前一步,正要圈定此人,又见连云老祖毫不示弱地也迈了一步,同时一道剑气阻止了对方进路。两人前后阻击,互不相让,最后僵持在了一条线上,谁也不敢妄动。
 
这……林琅犯难了。
 
“晨曦~”苍老的声音远远急切传来,转瞬即至。
 
僵持的两者立即面色一变,不再犹豫,双双朝着林琅袭来。林琅眼看身上火苗渐弱,不由有些心慌,却见宁和与影辰双双迎上,而自己的右手动了起来,显然是林如鸾在掌控。
 
他一手扣在先前被刺出的伤口上,缓缓拉出,竟将原先消失在他体内的那把剑扣了出来。林琅这才得以观察,那剑不长,双面刃,剑身黑亮,且刻着细微的纹路,看起来像某种奇怪的脉络。
 
树叶?林琅思绪如鸡毛乱飞的瞬间,宁不去已到了眼前,将宁和扔到一边,拂尘一抖,当即银丝炸开,银光如同暴雨飞射,袭向两个老者。
 
“宁老头,你怎的敌友不分!我可是来助你的!”万劫门老者怪叫一声,黑袍一卷将光针收了,怒道。
 
“呸,袁老怪,你万劫门抢人抢到我擎云的地盘就算了,还敢打我孙儿主意,老夫饶你不得!”宁不去呼喝间缠斗而上。
 
月魔张望两眼,先是见了林琅,欢天喜地地飞跑过去,将趁机接近林琅的连云老祖撞开了,伸手巴巴地讨奖励。
 
“且欠着,先与影辰呆着去。”林如鸾的声音道,目光穿过后方那人。
 
月魔挠挠头,回到影辰身边,蹭蹭道:“小辰辰……看!”
 
那白白软软的手心处,是朵晶莹剔透的玉雕小花,也不知月魔又从哪顺来的。影辰挂念小主人安危,并不多问,只是随意收起了。
 
连云老祖惊怒地看着月魔,想起自己如今修为,竟还是被他撞开,足可见这魔头力量已快圆满,此时关键,不敢节外生枝。只是盯着林琅和他手中之剑。
 
“小子,你被这魔族夺了心智,再不快快醒悟,死路一条!”连云老祖喝道。
 
约莫是用上了音功,把林琅震得心神不安,一个震颤,竟又出窍了!亏得身上那枚青白勾玉结合而成的圆玉散发神光,将他罩住了,才未被震飞出去。
 
林如鸾那一剑刺去,登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树木弯腰,几乎要倒伏。
 
“煞风!”连云老祖眼神微变,张口吐出白色之物,触手一般探去,竟不受狂风影响,如蛇缠上了黑剑。
 
“咄!”林如鸾一声厉喝,剑身缠绕的白色絮状物立即粉碎飞散。
 
连云老祖又是摇手一招,手中出现了一个金环,随着他嘴中念念有词,金环不断变大,竟将所有人圈在了其中。天机阀的石座转动愈发变快,嘎啦直响,震得人耳膜酸疼。好在林琅如今出了窍,身体被林如鸾所掌控,否则双耳怕是废了。
 
那边宁不去见状,大骂道:“混账,清平子,你求我联手不得,竟想毁我仙山,窃我天机!早知你心术不正!合该囚在无尽山下!”
 
袁老怪看了那金环圈地,再听宁不去称呼,脸色如猪肝,道:“清平子!此人不是上古仙罚祸首吗?怎的竟然没让天道劈死!当真硬骨头!宁老头,恕不奉陪!”
 
这人不是连云老祖?林琅一愣,继而反应过来——这么说,此人定然就是那金蝉之主无疑了!
 
“万劫之主,你欺软怕硬见死不救,就不怕被后辈耻笑吗?!”
 
“哼!多谢夸奖。”袁老怪阴阳怪气道,解了黑袍一扔。“着!”
 
宁不去毫不示弱,一把拂尘甩入空中,念咒连连,似乎仍要与他分个高下。看得林琅直着急。宁不去这倔老头,自己徒弟都要被擒住了,竟还放不下争执!
 
那边金蝉嘶鸣,振动独翅,扰乱寄主神经,看来林如鸾也经受不住这等神经之痛。此时单膝跪地,一手撑了剑,还摇摇欲坠,根本无法对敌。
 
林琅飘在他身边,急得团团转。“你快把身体还给我,快快快!我比较耐痛,真的!你别逞强!”
 
林如鸾似是感应到了,回眸露出艰难的笑,竟不管不顾逼近的连云老祖,低声念了一句:“无形……”
 
黑剑骤然消散无踪,他耗尽了力量似的,倒地蜷成一团,不动了。
 
不动……了。
 
林琅脑子里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天顶,黑袍散做烟幕,滚滚铺展,仿佛暴风雨前的乌云遮天,将金环也包裹其中。紧接着,后落的拂尘大放光芒,万千银丝伸长扎下,在金环之中落了一圈,形如鸟笼。三层结界相互角力,不相示弱。
 
林琅拼命地想要回到身体里,却是徒劳,已急得要命了,回头一看,身后两人齐齐捂着耳朵,傻乎乎地静静观望,气得跺脚道:“还不快来帮忙!”
 
影辰眨眨眼,与月魔对望一眼,不知交流了什么,月魔便飞快抽了一手,指了指。
 
林琅循着看去,愣住了。
 
蜷缩的某人正朝他眨巴眨巴使眼色。
 
******
 
小剧场:
 
林魔头使眼色。
 
林小浪好慌——领悟不到老攻眼色怎么破qaq……会不会被嫌弃!
 
灵机一动:#¥……¥%&%#¥
 
林魔头(懵逼脸):……什么意思?
 
林小浪(os.本公子也不造自己说的什么岂能告诉你哼!):你你你先说,你那眼色什么意思?
 
林魔头:哦,本座在放电啊。
 
林小浪:……
 
第150章
 
这人拿他的身体给他使眼色,要多怪就有多怪。林琅哭笑不得,看这魔头原来全是装的,便知他又要耍花招——既然还能耍花招,想来是已经有了应付这冒牌连云老祖的办法,一颗心总算踏实了。
 
他是踏实了,宁和被甩到一边,看着林琅转眼画风变成了师兄,心情颇为复杂,一脸阴沉地观望至此。眼见连云老祖将他缠成了个茧子,像那蜘蛛捕食一般,就要得逞,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吼道:“吾剑——”
 
仙界。冷泉之底,发亮的巨蛋之中流光飞转,冲破桎梏,飞出一只白色小鸟来,瞬息千里,飞过群仙宫殿,扎入下方云海之中。不多时,沸腾的水汽平静下来,恢复如初。
 
泉边女子看着远去的光团,发出一声冷笑,袖中摸出一只净瓶,拔了塞子,将瓶中物倒入泉中。那物透明如无形,滴落便浮在水面,随着女子的咒语铺展而开,将水面全全封住。
 
“尊驾,我等着你来求我的那天……”女子喃喃自语。
 
白光如隼,击穿虚空之中的层层障碍,势不可挡。霎那间,所有人都感应到了来自天顶的威胁。林琅这魂魄状态最是敏锐,再看金蝉也颤抖起来,鸣声变弱,看来相当害怕。连云老祖当然也不例外,见异变陡生,一改淡定从容之色,迅疾上前提起林琅的身体。
 
头顶黑色的天幕先是有了道道龟裂,透入白光,仿佛黑夜之中闪电降临,击在金环的无形之罩上,发出刺啦之声,随着裂缝变大,雷霆之声逐渐轰隆。
 
“哪来的仙剑!宁老头,你竟伙同仙界阴我!哇呀呀呀!”袁老怪见之跳脚,嘴上叫嚣得厉害,却暗地里观望,并未有任何开溜的打算。
 
“晨曦!不可妄动!你真身未成,天执剑威力难以发挥……”宁不去连忙劝阻,却听得“叮”的一声脆响,金环之罩已被穿破了一个洞,白隼开始攻略拂尘造就的鸟笼。
 
“破!”宁和置若罔闻,见着连云老祖挟了人要逃走,又是一声呼喝。头顶的白鸟儿奋力击穿牢笼,震得空气都嗡嗡作响。
 
林琅微微有些诧异,心想这宁小人此时不吝出手,看来还是顾及自家师兄危机的,倒不是真小人。他一边躲避金蝉,一边跟紧了身体。再低头一看,某人不眨眼了,笑得诡异,眼中泛起血红之色。
 
这魔头……莫非又动了什么秘术?林琅正狐疑着,地面震颤起来,轰隆似有什么东西正在地底奔流,还有噗呲噗呲的气泡声,汩汩水声……从何而来?林琅诧异地四处搜寻。
 
“唉……晨曦你这是要师尊爷爷的老命啊!也罢!”宁不去眼看那白隼久久攻不下银丝笼,宁和浑身已白色火焰涌动,身形虚幻,仙力消耗得厉害,只怕他这肉体要毁了,不由心疼,终究忍不住主动撤了银笼。
 
银丝变得柔软,飞扬散开,给白隼让开了一条路,扶摇之际,却恰好将欲遁走的连云老祖给缠住了。
 
“阻我去者,死!”连云老祖厉声道,却并不理会头顶进击的白隼,转而盯上了林琅,竟抓住了他与身体牵绊的那根弦。
 
林琅惊怒交加。这老家伙是要将他彻底赶出这身体!他一时间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是好,只得紧紧拽着那根弦。
 
林如鸾哼笑道:“知道怕死了?怕就抱紧我。”
 
林琅不知该哭还是笑。这傻鸟,抱着自己就跟左手握右手,一点感觉也没有好吗!再说,他如今魂魄一个,压根碰不到肉身,抱他个大头鬼啊!这家伙也是执着,不过是个好看点的臭皮囊,丢了也就丢了,何苦忍痛替他占着……
 
然而,想象了下,他若是没了这副好看皮囊,会不会被这人嫌弃?他心头一慌,更是坚定,决不能让那臭老头抢了去!正忍着金蝉之光的灼射努力躺回去,忽而听影辰急急忙忙道:“放开!”
 
月魔在他身边茫然自语:“美人,魂淡了……”
 
林琅一看,当真……身体变淡了!虽然并未感到多少痛苦,也不怎么害怕,只是……这要是魂淡到没了,他会到哪去?
 
白隼直击而下,被连云老祖一掌迎上,竟是如天大手将其抓在了手中,林如鸾忽然闭上了眼睛,道:“晨曦,停手。”
 
“绝不!”宁和倔强道,再掐了一道法诀,飞扬的发丝竟瞬间变成了白色。
 
“天道!呵呵呵……”连云老祖口中叱咤,发出怪异的笑声,同时手掌一合,将焕发神光的白隼抓在了手心。
 
“唉……”林如鸾叹息着,“出来吧。”
 
一声低吟,震颤的大地猛然停下,所有人全都望向了仍在疯狂转动的天机阀。
 
池中血水汹涌,如同岩浆一般浓稠,咕嘟咕嘟冒起,竟是起了一个人形。“我儿……回来了……”
 
那人发出隆隆之声,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令人心底寒意顿生。血浆四溅,目标明确地射向众人。舌头一般,沾上人即刻缩回,拖入血池之中。连云老祖便是头一个。
 
“收!”他暴喝一声,竟是弃了白隼,狠狠一掌拍向林琅脑袋,再飞快将他魂魄一抓,塞回了体内。
 
这电光火石之间,林琅就回到了身体里,再一看金蝉早已没了声息,如同死了一般,又是疑惑又是恐惧。这老家伙为何不干脆灭了他?却要帮他回魂?而恐惧的,自然是这天机池中的变异,竟瞬间将所有人都拖入了血池之中!
 
连云老祖为众矢之的,不得不放开了林琅,也依然逃不过。而头顶被他碾得奄奄一息的白隼,瞬间复燃,化为剑刃,穿刺而下。
 
“啊啊啊啊……”连云老祖惨叫之中,被拖入血池。在那瞬间,又是一个黑影窜来,疾呼着“老祖”,竟是与他一同投入了血池。
 
“我儿……?”那隆隆之声再度响起,将血池之底浸入的所有人辨认了一番。先是在影辰身上徘徊一阵,又摸索了月魔半天,最终迟疑地锁定了林琅。
 
林琅:“??”
 
他这是又从哪多出来的一个爹?
 
第151章
 
“我儿?”那声音继续执着地问,血水在他周身包裹流动,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从林琅脑袋开始搜寻,缓缓向下,正碰着青白玉佩,激发了光芒,登时被烫了似的缩了回去,血水瞬间如潮褪尽。
 
林琅感觉到身体的重力回来了,不知落在何处,摔得生疼。暗想这血并不沾衣湿身,定然是魔血无疑,看来便是林如鸾打的主意了?只是他如今现在哪儿?
 
此时置身黑暗之中,四周毫无动静,林琅先是低声呼唤了几声。“如鸾……”
 
“小晨曦?”
 
“影辰辰……”
 
“宁师尊!!”
 
均无人应答。
 
他歇了一会,凝神开了天眼去望,才发现此地到处是黑色的岩石,怪异嶙峋。黑暗之中,似乎有什么在潜伏。最远处极为显眼的唯一一点红光,是座流血之山。
 
那是……尸山?!
 
林琅定睛一看,那座山果然同在天机池幻象中所见的一样。此地必然是魔族地盘无疑!!
 
没想到兜兜转转,他竟是又回到了原地。林琅不禁苦笑。而且,此处看来是魔族腹地,跟他当时刚穿越来时在外围大为不同,要逃出去恐怕更为艰难。如果只凭他一人的话,可不好办。
 
说起来林如鸾那傻鸟,到底哪儿去了?还有宁和,影辰,月魔,连云老祖,夏端州……就连宁不去和那万劫门的袁老怪,他记得当时也全被卷入了血池之底,如今却一个也不见,当真奇怪。
 
林琅摸了摸身边之物,幸好一个不少,连符篆也未被血水浸湿损坏,总算有点安慰。再仔细一想,魔血作祟,方才那声音又呼唤“我儿”,莫非……那人是血魔大魔王!这么一想,他骨子里的血液莫名一窒。难道,他因为体内血液混有魔血,被大魔王认错了?
 
好在此处未遇到魔族,否则以他如今的状态,恐怕又被抓去,不知献给哪个魔头。想到这他便慌张不已,又仔细确认四周风景,均是荒地一般,偶有些荆棘杂草和粗陋的岩石突兀而出,这才放心——夜无极那厮极尽奢华,这鸟不拉屎的荒凉之地,应当不是他的地盘……
 
他辨了个方向,照理说来,要离开魔族地盘,应当走与尸山相反的方向。然而,没找到林如鸾那师兄弟俩,他实在不放心。看来还是只能四处碰运气了。
 
林琅做了决定,便一骨碌爬了起来,打算先探清此处是哪个魔头的地盘再说。哪知脚下打了个滑,忽而被人抓住了脚踝,吓得回首便是一张炎爆符拍了过去。魔族当中除了炎魔之外,大多是怕阳火的。
 
没想到这魔物十分利索,竟眼疾手快地及时抓住了他的手腕。恰在此时,远处隐约传来吟唱之声,乍一听美妙如梦幻,仔细听来却又如泣如诉,像幽灵勾人的呢喃。
 
林琅浑身汗毛竖起,心想这腹地果然危险,要是腹背受敌,可吃不消。直至淡淡月华洒下,一轮圆月升起,他才确认,那的确是月魔的声音!
 
而眼前之人,也在月光之下,现出了面目,林琅认出人来,松了口气,但仔细想想先前一幕,又有些提防。“怎的是你?”
 
……
 
暗金色的宫墙深处,传来隐约的低语,微微喘息间不时泄露暧昧的呻吟,尾音微扬,听来撩人。
 
“啊……大王……”青玉地板上铺着华丽织锦,两人正做那不可描述之事。其中的俊美青年快失去神智,仍努力看向那玉榻上的王者,苦苦哀求:“求大王……饶命!”
 
“宝贝,你该求的人,在你身上,可不是本殿。”锦衣华服的美男子懒洋洋斜倚榻上,百无聊赖地拨弄柔软的纱帐。那上面系了许多珠子,闪着青白之光。若是靠近了看,盯上一会,便能发现其中的波光流转是徘徊的人影,面孔有男有女,均是绝色。
 
纱帐一晃,魂珠便相撞不已,发出叮叮咚咚的悦耳声响。唯有上方华丽的帐顶上,单独挂了一颗,看起来如被众星拱卫的月亮。然而这月亮此时却黯淡无光。
 
男子锐利的凤眼柔和下来,出神地看了一阵,再斜瞟一眼下方瘫软在地的美貌青年,皱着眉头挥手道:“今儿到此为止吧,别把人玩坏了。”
 
那青年得了解脱,这才恢复了些神智,绝望之中发了狠道:“夜无极……你不如杀了我吧!”
 
“谁让你与他长得七分像呢,叫本殿如何舍得……”夜无极起身逼近,拧过他下巴,欣赏那绝望的表情。
 
背后魂珠忽而喧哗起来,夜无极烦躁地回望,正待粉碎几颗聒噪的,却见中央最大的那颗魂珠幽幽亮了起来,不由怔了,屏住呼吸,死死盯着。直至那微弱的光稳定了下来,这才松开了青年的下巴,邪气一笑道:“既然如此,便成全你!”
 
青年没想到日日哀求,这魔王都置之不理,这次竟忽然答应了,复又惶恐道:“不!我不要被做成魂珠!大王我错了!你想看几次,让小的跟谁做都好,不要拘……唔唔!”
 
话未说完,已被夜无极吻上。青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张美得妖冶的脸,眼里逐渐失去神采。
 
“这一吻送你上路,也该满足了。”夜无极放开那具失去生气的身体,随手招过一颗珠子,口中呼出一缕幽绿,注入其中,赏玩那其中惊恐四窜,却始终找不到出路的幽魂,微笑低语。“可别学那小白眼狼……”
 
“殿下,尸山动了,我们不去抢个好位置吗?”
 
“真魔之血……”夜无极不屑一笑,取下顶上泛着微光的硕大魂珠把玩着,舔了舔鲜红的嘴唇,“还不如那小白眼狼,更有滋味……”
 
……
 
林琅与那人大眼瞪小眼僵持半天,冷不丁打了个喷嚏,这才回神,恼怒道:“端粥的,你松手!”
 
夏端州不知怎么搞的,明明先前不知藏在何处,完全没卷入战圈,此时却灰头土脸。
 
“小琅。”他可怜兮兮道。“老祖不让来,我偷偷跟着的,就想看你,你别嫌弃我。”
 
林琅想起连云老祖便来气:“是喔,看我怎么死的是吧,想得美!”一面警惕地眼珠子乱转,万一连云老祖也在这附近,可就惨了。
 
“我也不想的……”夏端州低声道,“老祖大寿之日就被刺杀了,自从被我爹秘术请了祖魂,醒来就行事诡异,这一路我早看出他已换了芯了。但他修为高深,我若说破了,也就没命见你了。”
 
不说破可以偷偷来告诉他啊这笨蛋!林琅暗自恼他,却没注意,这人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顺着脚踝摸上,竟是飞快扑上,在他身上摸来摸去。
 
林琅看他眼神有异,只当这人被前主迷的神魂颠倒,见他此时孤身势弱,又无人看见,终于忍不住对他下手了,早已两手在背后做了准备。哪知这人动手动脚,却不似亲热,伸手入他怀中,倒像是在找东西。
 
直至摸了一物,大喜过望。拿出一看,又有些傻眼。
 
第152章
 
“哈哈哈!”林琅看他凌乱的脸色,忍不住大笑。这正人君子运气当真不好,摸着玉势了!
 
夏端州颇为尴尬,欲要扔开,忽而脸色又是一变,像是听了谁人劝说似的,死撑着脸,僵硬地收入怀中。林琅这才急了。
 
“等等!东西还我!”他记起来,那其中可是有无尽山的钥匙。
 
“小琅想要?那便自己来拿。”夏端州见着他羞恼的模样,如桃花袭面,红扑诱人,便是心神一荡,忍不住想逗弄一把,连那玩意也不觉污眼了。又摸出来,心想便当是个狗尾巴草了,高高举着,逗猫似的引他来抢。
 
两人顿时扭打在一块。林琅那点力气,哪里抢得过?一时情急,也未觉得如此这般有什么不妥。夏端州更是故意让着他,借机亲近。暗自感叹,这林小琅神经大条,又对他从无防备,若是从前他肯放下那狗屁名誉,不当什么正人君子,说不定人早就是他的了。
 
正逗得惬意,忽然有个阴森的声音道:“蠢货!打不过学人打什么架,白白让人占了便宜!”
 
那声音从林琅身上发出,把夏端州吓了一跳,察觉到危机的他瞬间松开了林琅。然而热血已然冲上头,令他瞬间头晕脑胀,轰然失去了知觉。
 
林琅还没来得及抢回东西,就被拎了后颈一把提起,狠狠拽入一个冰冷的怀抱中。
 
“等等!”林琅猜出了来人,却没料到他如此狂放,当着人的面就敢亲热起来。手脚虽老实——估摸是怕他被劫走了,才箍得紧紧的。也正因如此,唇舌愈加变本加厉。长驱直入,捣着他柔软的口腔,掠夺津液与热度。
 
林琅被他如此深吻弄得有些迷乱,情不自禁攀上他脖子,与他纠缠。同时暗暗觉得奇怪,这人身体比起从前,越发冰凉了。若非呼出的气息仍是热的,真以为是个尸体了。
 
想到这更是心疼,不忍拒绝他,专心回应。这人越发得趣,手脚也不安分起来,冰凉的手来到他脖间,见他被突如其来的寒意弄得缩了缩,更是得寸进尺,取暖似的来回摩挲。
 
狡猾的家伙!林琅闭了眼,还是能听到两人舌头交缠的啧啧水声,更是面红耳赤。陡然心尖滚烫,忍不住主动双手环过他脑后,却被他忽然放开了,哼笑道:“看来本座伺候的还行?”
 
“当然当然!”
 
“尊座技术没的说!”
 
“喳喳!”
 
林琅循声望去,差点没喷出火来。只见林如鸾身后,九风、风兀、风叱三只大鸟猥琐地凑在一块叽叽咕咕,看得正起劲。
 
伺候的不是你们狂点个什么头啊!还有九风,口水流了老长。看人亲热这吃货流什么口水!
 
林琅羞怒难当,要不是被禁锢了,准要上前仗势欺鸟一番。可惜可让他狐假虎威的某人此时正有些不快,一脸晦暗地盯着夏端州,不知在动什么鬼念头……哼,算这几只臭鸟走运!
 
“你想……怎么处置他?”林琅看他眼神寒光闪闪,不由发毛,小心翼翼问。
 
“怎么处置?”林如鸾目光转来,深沉道,“你说呢?”
 
这傻鸟当真狡猾,竟把难题抛回给他!林琅苦恼不已,又听他继续道:“想让我怎么罚你?”
 
林琅:“??”这魔头吃错药了?处置情敌为何要罚他!
 
“你不说……本座可就胡来了。”这人话里带着笑,要将他扮过身去,“还是说,你想让他看看,如何被我上?”
 
“……”为什么这魔头话说没几句就羞羞虫上脑……
 
林琅怕了他了。方才被他一通吻吻蹭蹭,可耻地有了反应,这要转过身去,被夏端州看到……他慌忙死死抱紧了人,可怜巴巴小声道:“不罚可好?”
 
“不好!”林如鸾嘿然道,狠狠捏了他一把,懒洋洋地吩咐手下道:“你们三个看好此人,不可放跑了。”
 
“哦。”风兀两眼放光,“能吃吗?”
 
九风吸溜口水:“同问。”
 
风叱:“喳!”
 
“不能!”林琅咆哮道。
 
林如鸾强行把他拽走了,不动声色留了句:“别弄死了,还有,别整得不成人样。”
 
三只大鸟伤脑筋地围做一圈,窃窃私语,大概在讨论如何在不弄死人的情况下吃掉,再还原出个人样……
 
林琅被拉到块背风的巨大岩石后,恼道:“你别放任他们吃人啊!”
 
林如鸾温柔地将他按在石壁上,温热的气息往他耳朵里灌:“那要看你表现。”说完顺势含住了他柔软的耳垂,灵巧的舌尖拨动挑弄,手指轻轻揉捻另一边耳朵,很快便弄得鲜红欲滴,看起来可口非常。再时不时牙齿轻轻咬两下,林琅便觉得整只耳朵都烧了起来,火势燎原,脑袋晕乎乎的,简直要冒烟了。
 
明明……被玩弄的是耳朵,怎么会起了快感。林琅羞臊地躲闪,却无处可躲,慌忙道:“等等!还有宁和……哎哟!你咬我……呜……”
 
一开口便不小心呻。吟出声,他慌忙闭上,紧紧抿着,生怕被听了去。幸好那人总算松了牙口,把已被吮吸得红润的耳垂缓缓吐了出来,温润的唇轻轻含着,说道:“你竟还有余力想别人,看来本座惩罚的还不够……”
 
“我不是这个意……”火热的唇齿狠狠袭向喉结,啃噬不断,待林琅再也说不出话来,又顺着下巴优美的曲线攻上,重新咬上已被滋润过的唇瓣。
 
这一次的亲吻激烈而深入,林琅几乎窒息,迅速被带入情。欲的漩涡之中。不知为何,他觉得这魔头比以往都要蛮缠,仿佛……永远都不想停下。
 
******
 
小剧场:
 
林魔头回味:永远都不想停下……
 
羞怒的林小浪抗议:亲妈,说好的杀个痛快呢!休息两天呢!还亲,泥小心喔!
 
默默拉灯的作者菌:……
 
第153章
 
昏沉之中林琅醒来,眼还未睁,便下意识摸了摸,发觉某人还抱着自己并未离开,便安心地打算继续睡个天昏地暗,睡到饱……等等!
 
他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忽然惊悚起来——林如鸾那魔头,竟就着某个姿势睡着了。被他这一动,隐隐有苏醒的趋势。这不要脸的混蛋!林琅小心翼翼地与他拉开距离,放慢了动作,只怕弄醒他。没想到腰间一直揽着不动的那只手将他飞快拉回怀中。
 
林琅:“……”
 
“小琅……别走。”林如鸾箍紧了他,在他颈后低声喃喃。
 
“你你你……醒了就赶紧给我起来!还不快找找你师弟去!”林琅羞怒无比,脚后跟踢蹬他道。他可算想起此时处境了,魔族大本营啊!这魔头真当自己家了啊!竟然幕天席地就把他睡了!
 
“亲亲?”这人带着鼻音小声道,主动把头伸来。
 
林琅便知他又要讨便宜,若在平日,瞪两眼也就无视了。不过眼下……做都做过了,多亲个嘴又如何?
 
他微微转回头,一看好笑得很。这人一脸迷糊,眼也没睁,抻了脖子,巴巴地等着他亲。林琅许久不动,他便一直抻着,也不催促,只是睫毛微颤,一副眼睛要睁,又怕睁了亲不着的模样,别提多好玩。兴许是一夜激情又兼得了暖炉,脸色不再苍白,而是有了些红润,美色……格外诱人。
 
林琅凑上去,实实在在地亲了两下,道:“好了。”
 
“唔。”这人含糊地应了一声,满足是满足了,依旧没睁眼,蹭蹭脸颊,与他脖颈相交搭着,梦呓似的轻声道:“想让我怎么出来?这样?”
 
“不不不,你就别折磨我了呜呜……”
 
“好的宝贝,本座这就慢慢来……”
 
我让你快点结束啊啊啊!这魔头一定是故意的!林琅崩溃得泪流满面。直至他泣不成声,某人才停下了,凑在他耳边亲亲蹭蹭道:“可满意了?”
 
“呜呜呜!”
 
“可还要去找宁和?”
 
“呜呜呜……呜?!”林琅多灵醒,当下便知这魔头原来是为的那句话吃味,这是惩罚他来了。他哀怨地小声道:“你不去找你师弟就算了,我家影辰呢?还有那金蝉之主……”
 
听到金蝉之主,林如鸾这才不闹了,抱着他道:“无妨,我把那人拖入魔族地界,正是为的对付他。至于宁和,师尊定然第一个去寻他,我二人去了,也不过讨晦气。影辰有月魔跟着,无需担忧。”
 
正因为有那魔头跟着才担心啊!林琅十分无语,想了想又问:“爹和娘呢?”
 
“放心,北山主自有分寸,不会害了他。至于娘……我让风瑶送回去看着了。”林如鸾倚着他肩头,忍不住又去啃他锁骨。
 
林琅脸庞微热,看着月下的黑红土地,狰狞可怖,缩了缩身子道:“咱们接下来去哪,什么时候能回去?咱们出了擎云,岂不是可以避过死土回去了?”他不喜欢魔族的土地,每每看到这画风,总想起当初逃亡,没睡过一个好觉的凄惨日子。
 
“且走一步看一步。你是开山客,如今天机阀尚未开启,走不了的,迟早还要回到擎云。幸亏你身上有我魔血,才被拉进魔族地界,换了别人,天机绝不会任你离开。”林如鸾叹息道,总算舍得起来,替他简单清理了,从储物玉镯中取了套衣物,穿戴齐整,端详他半天,道:“莫不是嫌跟着我厌烦了。”
 
“是喔,烦你骚扰我睡觉……”林琅没精打采地又靠了上去,以头抵着他胸膛,听那有力的心跳,心想只怕接下来没几天好睡了,又有些后悔。早知不如多赖一些时候。
 
见他软绵绵靠着,仍是一脸困意,不愿动身的模样,林如鸾环手抱住了,凑到耳边,趁机又啄了一口他肉乎乎的耳垂,装模作样道:“本座叫你寻的宝贝呢?”
 
“没找到……”林琅沮丧道,被他一把推开了,才清醒了些,心想这人该不会是生气了?
 
“哦?该罚!”林如鸾嘴角勾着笑,伸手到他胸前。
 
还来啊?!林琅心中哀嚎,这衣服穿上还没热乎呢,身上某处还酸麻着,只当他又要脱,吓得推搡不已。却见他一掌按下,复又拉开,竟是从他体内引出了先前那把黑剑。
 
林琅一脸惊悚,看着那把剑在某人手中变化,最终成了一片小小的黑亮羽毛,被某人拿来在他鼻上刮了刮,又逗弄似的,拂了一圈脸颊。挠得他心痒痒的,方才的恐惧劝阻,嘻嘻哈哈地去抢到手里。
 
“这就是你要找的东西?有什么用?”他翻来覆去地看,有样学样地在他脖子上挠,见他皱眉瑟缩了一下,更觉好玩,挠个不停。
 
看他总算恢复了生气,林如鸾暗松一口气,道:“本不是藏在那,只是此次镜像多了不少闯入者,天机被打乱,让天机阀给转移了。阴差阳错,还是让你碰上了。”
 
“它还能变回去么?”林琅好奇道。魔族地界上,一根羽毛,还不如刚才那黑剑的形态有用呢。
 
“由我心意。”林如鸾道。
 
林琅手上的黑羽便悠然飘起来,滴溜转动间,先是变回了黑剑,接着各种形态展示了一轮,最后变成了只拇指大的小小黑鸟,活灵活现……
 
咦,是活的!林琅颇为好玩地指头戳戳,被它狠狠啄了两口回击。兴许体型太小的缘故,林琅也不觉得痛,挠痒似的。不由心喜,哼哼道:“就这样,不许变了!”
 
林如鸾便微微一笑,遂了他意,道:“来日你与它融合了,自己想让它变什么就变什么。”
 
“怎么融合?”林琅跃跃欲试。这可太妙了,他要变个小小如鸾来开虐!
 
“我怎么说,你便怎么做?”某人笑得狡猾。
 
“说说……”林琅凑过耳朵去,被他灌了两个字,登时面红耳赤,咬牙切齿道:“谁信啊!”
 
刚要回头拿那玲珑鸟儿撒气,却见它先一步飞了,箭一般疾射而出,唳声尖叫,做冲击状,似乎撞上了个无形之物,直至那埋伏者逐渐现出轮廓来。
 
林琅看那人形象巨大,慌忙招手:“回来回来!”
 
那么小的小鸟,可不是以卵击石么!
 
小黑鸟相当机敏,躲过了抓来的手,箭步飞回小主人头顶,傲然昂头立着。
 
林琅缩了缩脑袋。
 
林如鸾又笑他道:“有本座在,怕什么?”
 
“我怕啊!我怕它在我头上拉屎啊!”林琅苦恼抓头,却始终抓不到鸟儿,抓狂道:“快让它下来!它该不会拿我头顶当窝了吧!”
 
林如鸾怔了一下,继而大笑不止。
 
对面的巨大身形也跟着颤抖起来,林琅见状,也不抓鸟了,跑到了某人背后躲起来,探出个脑袋。但看着对方只是抖,并无攻击,又是一头雾水。
 
看起来对方不像是害怕,也非愤怒,倒像是……也在笑?
 
第154章
 
“嘎嘎嘎嘎!”那影子发出一连串的爆笑声。
 
“闭嘴!”又一个声音恼道。
 
“不行这小子太好笑了嘎嘎嘎,我闭不住……嗷!”似乎被揍了一拳,那尖锐的笑声戛然停了。黑影老实下来,露出巨大的蛇形身躯,以及蛇头上端坐着,居高临下俯视的魔子。
 
“小骨头!”林琅惊讶道。
 
这小骨魔多日不见,没想到双腿已完全好了,此时炫耀似的在林琅面前晃来晃去,别提多神气了。
 
“你怎么在这,莫非这是骨魔地盘?”林琅张望一番,并未发现什么枯骨,不由奇怪。骨魔的老巢骷髅遍地,不该如此空荡才对。
 
“观摩!”小骨魔昂着下巴道。
 
林琅:“哈?”
 
骨魔正饶有兴致地要解释,黑蛇慌忙打断了:“观……岩魔动向!”
 
总觉得很可疑呢……林琅盯着一人一蛇,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但又看不出所以。只听林如鸾道:“我与他约好,在此地相会。”这才不再胡思乱想。
 
骨魔不高兴地踢了一脚蛇头:“要你多嘴!”
 
黑蛇龇牙咧嘴,谄媚地连声道:“是是是,宝贝你说了算!唔……今晚也由你说了算!”
 
“今晚……有什么行动吗?”林琅好奇道。
 
“没有!”骨魔怒气冲冲地又揍了黑蛇一拳。
 
“哎哟……”黑蛇不痛不痒地叫了声,一脸神秘道:“非人类的行动!”
 
林如鸾则道:“血魔大王复苏,魔族九系均闻风而动,前往血海洗礼进化,你跟我回去,那人必定跟来,到那时……”
 
“你想借他们除掉金蝉之主?”林琅恍然悟道。
 
“即便除不掉……”林如鸾漫不经心瞟了骨魔一眼,没往下说。
 
小骨魔却不以为意道:“阁下的意思是,即便失败了,也能趁机削弱魔族各系力量。”
 
“嘶嘶……我的殿下,小声点,您也是魔族呢。”黑蛇连忙提醒。
 
“本殿想说什么用你管!”小骨魔着恼道,“我那十几个哥哥整日压在本殿头上,若是折了,岂不正好!”
 
“唔,殿下……”黑蛇似乎还想劝说,见主人扬拳又欲揍,连忙改口:“英明!”
 
“咦,你的手!”林琅这才注意到,骨魔袖子下露出的手已非白骨,而是跟正常人一样,有血有肉了。
 
“还是小宠物有眼光!”小骨魔眼中幽幽绿光兴奋地一闪,绷紧的清秀小脸总算放松,一跃而下,落在他身边,颇为骄傲地捋起袖子给他展示:“看!如何?”
 
“唔……完美无瑕。”
 
“嗯嗯嗯!”
 
“不过……你的九阴白骨爪还能用么?”
 
“嗯嗯……嗯?那是什么!”
 
“你的绝招……哎哟别抓别抓,你点个头表示表示就好了。咦,你是不是长高了……”
 
“嗯嗯嗯!本殿成年了!”
 
两人凑在一块叽叽咕咕,黑蛇原本不放心,只怕这话锋凌厉的小主人又与人冲突起来,眼前这血魔可是不好惹。但看两人相谈甚欢,向来冷脸的主子挺着骄傲的小胸脯,在那人类跟前显摆,有点嫉妒。这傲娇的小殿下,每每被人恭维总一脸烦躁,怎的到这就稀罕起来了?
 
那边林琅又道:“你的腿也全好了?”
 
“嗯嗯嗯!”小骨魔得意地拉起袍子,露出白皙的一截长腿。
 
“殿下!不可走光!”黑蛇看得眼珠子差点儿掉了,连忙叫停。
 
林琅一看也是尴尬,这小魔头扮人也不扮好来,只穿了件袍子,里头依然空档!赶紧拿了一整套衣物,好说歹说哄着他穿上了。
 
那边三只大鸟已提着人跑了过来,见着骨魔又是一番口水。但看骨魔与林琅站着,颇为亲密的样子,识相地又吞了回去,暗自在喉咙里翻腾。
 
骨魔原先的一点欢快完全没了影,虎视眈眈地防备着风兀。黑蛇早已飞窜而来,挡在小主人身前,嘶嘶吐着信子,竖瞳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林琅看着气氛不对,连忙道:“大家有话好说哈,动口不动……不能动口!”
 
三只大鸟刚刚燃起的兴奋又遗憾熄灭了,耷拉着脑袋,颇有怨气地排排站在林如鸾身后。风兀翅膀尖背后戳戳他,一脸晦气道:“老大,你的人我不吃啦,我要去觅食。”
 
九风附和:“我也……”
 
林如鸾:“不许去!”
 
“抗议!我饿了!”风兀羽毛抖起来,利爪跺个不停,凶相毕露。
 
那边林琅两人一蛇惊惧地后退两步,只怕这大鸟忽然暴起吃人。风兀这大妖相貌丑陋,勾喙腥红,一看便知常撕咬活物。
 
“想吃?”林如鸾眯了眼,斜瞟过去,看着三个手下忙不迭点头,“啪啪啪”三下一鸟给了一掌。
 
“啊尊座我没说话,为何也要挨打!”九风抱怨一句,立即多挨了一拳。
 
风叱见状,嘴巴张张,又飞快闭上。
 
林如鸾满脸戾气地揪了风兀脑袋上一撮毛,对林琅勾勾手指。
 
叫我过去?林琅小心翼翼地挪了过去。
 
“往后它若是任性不听话,你便揪它这命羽,无须留手!”林如鸾说着,又使了把劲,弄得风兀哎呀呀叫唤。
 
林琅心惊胆战地点头,表示明白了,慌忙道:“行了你快松开吧。”万一这食人鸟记恨起来,哪天没了林如鸾在场,只怕要生撕了他吧?
 
“无妨。”林如鸾把它一脚踢走了,云淡风轻道,“这蠢货不教训两下,不长记性。”
 
见林琅仍是有些畏惧,他又道:“我御下四风禽,唯有风兀是我一手养成,虽最为凶厉,却最为可信,无需害怕。来日我不在身旁,你可依靠它。”
 
闻言,刚挨过揍的风兀小眼睛发亮,一扫方才的沮丧,神气地挺起胸脯来。
 
“尊座偏心!我呢我呢?”九风急吼吼道。
 
“喳喳喳!”
 
林琅却听着不对劲,心头莫名发慌,顾不得两只跳脚的大妖,紧紧拽了他胳膊,道:“你不在……什么意思?”
 
第155章
 
“怎么,一刻也离不开本座?”林如鸾猝不及防地又偷袭亲了一口,弄得林琅又是一番面红耳赤。
 
“一会你与骨魔在此,看着这小子。我与四风禽隐藏起来,且探一探他虚实。”林如鸾道,嫌弃踢了一脚地上晕倒的夏端州。
 
“什么虚实?”林琅不解道。
 
“此人颇有蹊跷。”林如鸾道,“我观他身上气息不定,只怕魂已被掉了包。再说,他为何要摸你钥匙?我看此事还有人从中作梗,本想把那人引出来除掉,免得坏事。谁知你这笨蛋,净任他占便宜!”
 
林琅没想到方才被他偷看到了,尴尬不已,赶紧去把东西摸了回来,转移话题道:“他怎知道这是个钥匙?”
 
小骨魔好奇地凑上去:“这是什么?本殿从未见过钥匙长成这样,倒像是……”
 
林琅头疼道:“去去去,小孩子懂什么,一边去!”
 
“本座成年了!”小骨魔强调一声,气哼哼地跑去咨询自家使魔去了。
 
“怕是有人指点他。”林如鸾道,随手揪过风兀,“闻闻看此人什么味道?”
 
风兀一反先前的馋样,嫌弃地道:“仙家臭味!”
 
“仙人……我喜欢!尊座,给我给我!”九风直嚷嚷,又被揍了一拳,这才安静下来。
 
“既然如此,骨魔留下与你守株待兔,想必足够应付那人了。若我几个在此,反而引得他顾忌,不敢现身。”林如鸾看他忧心忡忡,想了想,又道:“别担心,若那隐藏之人是金蝉之主,我自然会出手。你身上有归元玉维系魂魄,那人要夺舍,必然要亲身前来才能得手。大可不必害怕。这钥匙且放回去,看此人醒来,作何反应。”
 
林琅无奈放了回去,看他郑重地吩咐各人,有时耳语一番,怔怔出神。这人,方才话中的意思,真的只是暂时离开吗……
 
待回过神来,某人已替他安顿好,篝火起了,再给他多披了件外袍。只是身边人和妖都散了,身边只剩个晕倒的夏端州,还有火光中绿眸跃动的小骨魔。他闷闷不乐坐在火旁,明明烧得正旺,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心想应当叫那人施个秘术,心里藏着与他说说话的。
 
林琅难得沉默,连骨魔也有些不适应了,蹭到他身边,问:“吃的有?”
 
摇头。
 
骨魔郁闷道:“想吃。”
 
林琅便摸摸他的头。
 
骨魔天性极是抵触与旁人亲密,下意识想抗拒,但看他闷闷不乐,皱着眉头忍了。
 
“小宠物不高兴?”他说,有样学样地也去摸林琅的头。“我也是。”
 
林琅这才勉强笑了:“你有什么不高兴,说来听听。”
 
“你家主人不让我带使魔。”小骨魔闷闷道,“小黑他竟然不反对。”
 
“他不是我主人。”林琅哑然失笑。
 
“怎的不是?男主人!”骨魔争执道。
 
林琅:“……”好吧,这次算你赢!
 
又是一阵沉默,骨魔又问:“你在害怕他离开?”
 
没有!林琅心烦意乱地正要反驳,还没来得及出口,又听骨魔郁郁道:“我也是。”不禁奇怪,截住了话头,问:“你怕什么?”
 
“小黑一旦化成人形,就能摆脱我了。”他闷声道,“他是骨冢之中最强大的使魔,我好不容易才骗到手,决不能让他跑了,去寻找更强大的主人,与我为敌!破坏我继承大魔王之位的计划!”
 
他说着说着,愤怒地攥起了拳头一捶,正中晕倒的夏端州,把他捶醒了。
 
“……”这小骨头是故意的吧?
 
“唔,志向不错。”林琅慢吞吞道,看着夏端州晕乎乎地爬起来,不自觉地往骨魔身边靠了靠。
 
“小琅?方才那魔头呢?这位又是……”夏端州清醒过来,第一件事便是摸了摸身上,发觉那羞耻的钥匙还在自己身上,大为放心。又看了看陌生的骨魔,原本看着他与林琅十分亲近,正想套一番近乎,才伸了手,忽而脸色有些古怪,似乎在倾听着什么,而后猛地跳开,道:“魔族!小琅快离开他!”
 
林琅故作不知道:“魔族?哪呢?哦你说这小家伙,分明是个人嘛!”
 
“相信我,他身上有魔气!……皇族!定是个皇族,才变得人身,把你骗回去,就会……就会……”夏端州白着脸,语无伦次。
 
听起来……就像在传达谁的话?林琅越发肯定,这人身上定然有秘密。他小声挨过骨魔那边问:“看出来了?”
 
“仙气。”小骨魔皱眉道。
 
难道真是金蝉之主?林琅本想天眼瞧一瞧,这下不敢动了,只得道:“你要是害怕,就自己走好了,只是那钥匙,你得还我。”
 
夏端州义正言辞道:“此等氵壬秽之物,小琅怎好带在身上,惹人非议,不如由我来……拿去毁了。”说着,他竟是转身便飞跑。
 
“等等!”林琅没想到他动作如此之快,完全来不及追上。
 
“他跑不了。”骨魔眸中绿光幽幽盯着那身影,一手轻拍地面,道:“出来。”
 
远处飞驰的身影骤然扑倒在地,林琅正好奇着,眼前地面震动了一下,接着一物破土而出。那是只小骷髅,看起来生前不过是个刚回走路的小孩儿,此时吭哧吭哧地爬出来,迈着蹒跚的小步子,绕着林琅兴奋地打量起来。
 
“不是吃的。”骨魔不耐烦道,“把那人带回来。”
 
林琅:“……”这萌萌哒的小骷髅,竟想把他当食物……
 
小骷髅遗憾地垂头丧气站回骨魔身边,以手加额做了个远目的动作,上下颌吧嗒吧嗒咬合一番,像是在和同类交流。远处烟尘滚滚而起,不过眨眼间,就把“五花大绑”的夏端州给扛回来了。
 
林琅定睛一看,原来是一队小骷髅干的。骷髅们绑人的技巧独树一帜,全是亲身上阵——两只小骷髅上下身一个合抱,就令他动弹不得。这些骷髅虽小,毕竟是魔物,力气出奇的大。林琅这弱鸡,在仙魔战场上每每见着骨头,丝毫不敢大意。
 
“小琅,你你放开我……我,还你钥匙!”夏端州脸色憋得通红,咬着字道。
 
听起来相当不情愿啊……林琅心下叹息,又警惕道:“你怎知道是个钥匙?!”
 
“我也不想骗你……”夏端州面目扭曲起来,似是内心在挣扎的样子,目光时而迷离时而凌厉,忽而大声喝道:“不能给!”
 
“呵!呵!”而后他发出奇怪的笑声,竟是双手忽然一撑,强行将抱着他上身的小骷髅给突破了。骨头散了一地,原本搬运他的骷髅呼啦啦全作鸟兽散,跑到小骨魔身后躲了起来,活像找母鸡庇护的鸡崽。唯独剩下一个,仍在死死抱着夏端州的双腿,令他无法迈开步子。
 
“没出息。”骨魔冷冷道,勾勾手指,“回来吧。”
 
于是这一个也飞快逃了过来。
 
夏端州抖着腿站起来,仿佛那身体都不是自己的,扭得诡异,歪歪斜斜地前行两步,眼睛赤红,牙齿咬得咯吱响:“小琅……快……跑!他要……害你!”
 
第156章
 
夏端州一手摸出那玉势钥匙,艰难地伸手而出,似乎要递给林琅。半途又忽然僵住,抖抖索索缩了回去。如是来回,好似两个人在角力。
 
“要不我们帮帮他?”林琅已看出他身不由己,不忍道。
 
“两个……不好!”骨魔喃喃自语,忽而脸色一变,猛然抓了他腾空而起。同时口中喷出白色幽火,脚踏两朵鬼火,周身缓缓漂浮着九朵。
 
林琅被他拎了后颈提至空中,看着下方原先两人所在之处,土地轰隆凸起,碎石与泥土自行堆积,成了个巨大的人形。这是……岩魔!
 
林琅微微吃惊。原来使魔并非胡诹,这儿真是岩魔地盘。岩魔与骨魔素来相争,这大家伙一面以脚碾压余下的小骷髅,弄得鸡飞狗跳,一面伸手来抓两人。夏端州一个大活人反倒被忽略了。
 
“小鬼!”那石头巨人发出轰隆的声音,一掌拍来,风势带着风沙碎石,如同起了沙暴。“滚!”
 
“坏事的家伙。”骨魔皱眉道,手臂伸展,血肉褪去,露出狰狞白骨,呼啦伸长缠绕在岩石巨臂上,再狠狠一收绞碎。岩魔发出愤怒的狂啸声,很快将碎石重组,再度欺上。比他更快出手的是一道白虹,击灭了其中一朵鬼火,令空中的骨魔身形晃了一下。
 
林琅看得真切,那白虹正是身不由己的夏端州所放,不由暗自心焦:林如鸾那魔头要等到什么时候才出手?
 
下方岩魔几次打不着空中的魔子,又被绞碎几次,终于不耐烦了,猛地石拳重击地面,声如擂鼓,无形的声波令空气震荡起来。漂浮空中的骨魔顿时有些摇摇欲坠,身形不稳。
 
林琅暗道不好。骨魔与岩魔同为地下黑暗世界的王者,习惯的是土里来土里去。小骨魔虽是魔子,但此处是岩魔地盘,在地下单打独斗难免吃亏。这上天原本有些取巧,没想到一向没脑子的岩魔竟有此奇招,晓得把他震下来。更麻烦的是,夏端州也来掺和,两面夹击之下,骨魔形势有些不妙。
 
“放我下去,我去把他引开。”林琅道。
 
“你想找死?”骨魔哼道,“那也得看本殿心情!”
 
“……”看心情这小骨头是想一个人死扛到底了?
 
林琅只得无奈地摸了摸身上藏的符,琢磨一番,在骨魔后脑门一拍。
 
“小宠物!你捣什么乱!”骨魔正努力维持浮空,冷不丁挨了一掌,恼道。
 
“隐身啊。”林琅安抚道,“你看,这样他便找不到你了。”
 
“笨蛋!魔族会感应气息!”
 
“哦哦哦,看我的敛息符!保证无色无味哟!”林琅又是一拍。
 
骨魔有些抓狂:“还有鬼火能看到啊!”
 
这个却不好收……不过,林琅灵机一动道:“你让这鬼火一字散开,岩魔脑子笨,就算看到了,也一时半会分不清哪个是你。”
 
骨魔还想发火,听得他贬了一句岩魔,怒气一敛,照做了。两人身形一隐,鬼火散开,岩魔果真抓瞎,无头苍蝇般地乱打一通。
 
倒是夏端州此人不好对付,飞掠而来径直要抢人。哪知到了面前,自己又争执起来,一会斥责道:“还不快走!”一会近乎嘶吼地道:“东西还来!” 看得林琅与骨魔大眼瞪小眼。
 
骨魔做口型问:“杀?”
 
林琅慌忙摇头。这姓夏的对他向来很好,这次变得如此奇怪,想必是受了什么人蛊惑的缘故。
 
然而还未等这人精分结束,下方岩魔已反应过来,嗷嗷叫着挥拳而来。
 
“哇啊啊啊端粥的你害惨我了!”林琅叫苦不迭,飞快摸出符来,往他身上拍去。这下三人都隐身了。
 
岩魔的拳头滞在半空,迟疑地左顾右望。可惜偏在此时,夏端州“呵呵”两声,体内不知哪个占了上风,忽然仰头长啸起来,又将它引了过来。
 
林琅气死了,对骨魔道:“揍他!”
 
骨魔深以为然,早已蠢蠢欲动的九阴白骨爪飞起,正欲抓下,竟被夏端州徒手挡住,反而使起狠劲,与他僵持住了。然而岩魔攻击已至,此时不是僵持的时候!
 
“这厮棘手!”骨魔脸色一变道,连忙将林琅推开。
 
夏端州竟是眼疾手快,将人给截了。正当林琅以为自己要落入虎口之时,他又喉咙翻滚,发出“呵呵”之声,猛然转身,将林琅扔还骨魔,僵硬地一个纵步向后,拳头向岩魔。
 
血肉飞溅,岩魔竟给他击溃了。只是经过这番硬碰硬的较量,姓夏的就算清醒过来,这手恐怕也废了。林琅满心复杂,没想到这人为了救他,竟能做到这地步。忍不住出言道:“你又何必,我一身刀枪不入,想死也不容易,你不走,在这瞎操心什么?”
 
夏端州回过身,拖着残破的右臂,满脸惊惶,脸色变幻一番,原地挣扎道:“小琅,你……快杀了我,我被骗了!那人要害你!”
 
“哦,这可是你说的。”骨魔毫不客气地一爪探去。
 
林琅急忙去拦,却见夏端州身形诡异地一扭,硬是躲过了骨爪,倒是被另一把天外飞剑扎了肩头,右臂的伤雪上加霜。眼前林如鸾翩然出现,正握着剑柄,飞快抽出,往他腰间又是一刺。
 
“别杀他!”林琅急忙出言提醒。
 
“心疼了?”林如鸾眉头一挑,剑势丝毫不减。
 
林琅顿感不妙。这魔头惯会吃醋,他这提醒起了反效果了!
 
果然,这人猛地一拍剑柄,狠狠打入。只听“叮”的一声脆响——夏端州腰间挂着的一枚玉牌碎了。
 
林琅看那处并未涌出鲜血,虚惊一场。却见夏端州又是一番不受控制般的抽搐,一手不顾一切抓住了剑刃,另一手摸出玉势朝林琅掷了过去。
 
林琅:“??”
 
“混账!拿回来!”夏端州吼道。
 
林如鸾剑势一压,将他镇落地面,这才撤了剑,冷冷盯着自我分裂抓狂不已的夏端州,道:“姬无定。”
 
“你……”夏端州先是惊愕,而后变得狠厉:“如鸾仙尊,你已入魔道,若是迷途不知返……”
 
“阻我好事,杀!”林如鸾却不等他说完,挥动手中黑剑,狂风之中长发飞舞,有如煞神。
 
“我有仙位,行的是天帝之令,你杀了我,定会遭天道报应!他早知你想打天柱的主意……不会放你胡来!啊——”
 
剑已化作黑芒,没入夏端州体内。他先是惨叫一声,而后“呵呵”挣扎两下,竟毫无反抗,转身便逃。
 
第157章
 
夏端州跑了不多时,远远的黑光复又飞回,到了林如鸾手中。林琅这才发觉,自己头上那只小黑鸟不知何时不见了,原来黑剑便是它所化。
 
“他死了么……”林琅看着远去的人影,不安道。
 
“这么舍不得?本座这便追上去杀了!”林如鸾本戾气未消,铁青着脸道。
 
林琅连忙死死拽住,无奈道:“行了行了,你这醋坛子,何时见着我跟他有奸情了?他是素素未婚夫,要是死了,你让我怎么跟素素交代?!”
 
林如鸾这才缓下脸来,黑剑一抓在手,又变回了只小小鸟,煞有介事地安顿在他头上,而后抱住了人道:“只是毁了他体内一道附着的仙家神念,你紧张个什么?再说,此人也被金蝉之主附身了,就算不死,魂魄受损,也不是正常人了。”
 
“如此说来……金蝉之主为何不趁机杀了我?”林琅这才想起方才夏端州的异样。
 
“你身上有金蝉,在夺舍之前,他不会杀你的,反而会护着你。”
 
林如鸾思忖道,“我只是奇怪,他为何要助你拿回钥匙?”
 
林琅有些糊涂:“这钥匙,难道不是夏端州还的?”
 
“他一个小小修士,如何抵挡得了仙家大能?身不由己,能与你说些话,已算是难得。”
 
“你要这钥匙到底何用?恐怕那人……说不定与你一样想法呢?”林琅问。这人从不肯与他透露这事,怕是会生气。
 
“与我一样想法……”林如鸾瞳孔一缩,喃喃自语,“若是他也知晓中天柱隐秘……不可能,他已存活万年,连无尽山镇压也不惧,为何要争那宝物。”
 
“什么宝物?”林琅不以为意,见着他脸色阴沉,煞气未褪,有些骇人,忐忑地摸摸两下,笑嘻嘻道:“难不成比我还宝贝?”
 
那凌厉的线条这才柔和下来,捂着他的手亲了亲道:“自然比不得你。”
 
一旁的骨魔看着两人卿卿我我,早已不耐烦了,打断道:“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了,小黑呢?”
 
“我让他先去血海探路,看看各系是否来齐了。”林如鸾道,随手一弹,篝火复燃。拉着林琅坐下,环抱着挨挨蹭蹭,不知想些什么。
 
骨魔生气:“本殿的使魔,凭什么听你调令!”
 
林如鸾漫不经心道:“本座并未强求,只是不小心说漏了嘴,你的魔骨还在我手上,他便自告奋勇去血海了。”
 
小骨魔:“……”
 
鬼才信你不小心!
 
林琅看着对面气鼓鼓的骨魔,问道:“血海很危险吗?”
 
“唔,血海不过是个地名而已,与擎云宗云海一般,宝贝不必害怕。”
 
不怕就不怕吧,用得着亲来蹭去么!林琅努力掰开他脑袋,道:“既然如此,咱们还不动身?”
 
“你就一点不饿?”林如鸾抱得死死的。
 
“哦哦哦!有吃的么?”这下林琅精神了,就连骨魔也为之一振。
 
“先让我吃饱。”这人忒不要脸!二话不说亲上了!
 
林琅恼怒地一拳砸了去,正中他下巴,虽然没什么力气,总算让他消停了,指了骨魔气喘吁吁道:“你注意点影响啊!这小不点看着呢!”
 
骨魔绷了脸,努力强调:“本殿不小,成年了!比你还高呢!”
 
林如鸾意犹未尽地摸摸下巴,火光映过眼瞳,又凑过去哄道:“让本座亲够了,一会便喂饱你。”
 
喂饱……林琅战战兢兢道:“我要吃饭,不要吃……那个。”
 
“哪个?”骨魔忍不住打岔,一脸好奇。
 
幸而这回某人没再为难他,微笑道:“此地魔物你吃不得,不过一会让风兀逮只猎物来,也非难事。”
 
林琅两眼放光,立即毫不犹豫吧唧一口。
 
林如鸾摸了摸他亲过之处,笑道:“这可不够。”
 
说着频频看向骨魔。
 
小家伙道:“唔……本殿观摩!”
 
观摩你个头啊!这骨魔仗着成年了……等等!观……摩……那先前岂不是——
 
林琅才琢磨出点头绪,已被林如鸾大笑着抱起来,寻了另一隐蔽处,迫不及待地耳鬓厮磨。
 
春天来了吗?这魔头怎的如此粘人!林琅喘息着,趁着分开的间隙,摸摸他额头:“你怎么回事,病了?怎么满脑子净是这龌鹾事。”
 
这人捉下来又是一番啃啃,恬不知耻地道:“本座只要看着你,就会有欲望。”
 
林琅看着他赤红的眼睛,仍有些不放心:“真不是病了?”
 
“唔。”林如鸾又扑了上去,使劲把他摁在怀里,自己脑袋抵来抵去,嗡声道:“相思病。”
 
这魔头……在撒娇?明明每次都是他主动离开,自个闹什么相思呢!林琅好笑得很,
 
伸手去抚他心脏处,道:“那往后,不分开了。”
 
身上之人一僵,很快将他抱得更紧,呼吸深沉道:“不分。”
 
“既然如此,那啥来日方长,咱们不如下次再……呜呜呜!”
 
“宝贝说的对……”滚热的气息袭来,将他吞没。
 
这心口不对言行不一的混蛋!林琅这次被吃得心服体服,看着依旧漆黑的天空,才想起魔族地界与人间不同,压根没有天亮之时,顿时生无可恋,偏偏身上之人还不满足似的寻摸来亲。
 
“生气了?”他低语道,温热的唇在他额上轻触。
 
“你真没事?怎么跟闹春的猫似的,纠缠个没完?”林琅两手摸上他的脸,把垂发撩开两旁,桃花眼灼灼,剑眉英气,赏心悦目,尤其其中还映着个满面含春……啊呸,都是这魔头害的!
 
林琅想岔了,面上更红,拧头不去看,正巧被他衔住耳垂,又是一阵燥热。
 
“我还想要……”他说。
 
林琅要疯了,折腾了大半夜,他怎么就没晕过去!这耐口的身体他受够了!
 
他断然拒绝:“不行!”纵欲过度会死人的啊傻鸟!
 
“那本座去吸别人的血?”这人委屈道。
 
啊?林琅眨了眨眼。
 
“血海是血魔老巢,大魔王有三子,我这魔子之身最幼。虽然魔血最纯,但许久没饮血,这次回去,恐怕不是其余两个魔子对手,须得补充血食,否则……嗯?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林琅:“……”他居然又一次领悟歪了!
 
“我我我在想……岩魔……对!岩魔怎么没动静了!”林琅想起这事才着慌,说起来那岩魔自从林如鸾出现,就没了动静。方才两人调情岂不是全被偷窥了?!
 
林琅想到这,慌忙扯过衣服穿上,立即被某人看出了心思,笑道:“你当本座舍得让别人把你看去?自然施了结界。”
 
“那……岩魔呢?”林琅想起这是岩魔地盘,窘得坐也坐不安稳了。谁知屁股下会不会坐着个岩石怪啊!
 
“岩魔生性迟钝,但并非愚蠢不可救。见了骨魔独身尚有些胆子,两个魔子,断然不敢动手。”林如鸾安抚道,见他仍然坐卧不安,无奈道:“若还不信,便用天眼瞧瞧?”
 
林琅一经提醒,满腹狐疑地望去,见得地下果真毫无异动,魔气都逃遁了老远,约莫是在远处观望着,这才放心。然而哪怕隔着衣物,也始终没有安全感,无论怎样坐都觉不妥。烦恼之下,干脆一屁股坐在了林如鸾腿上,有了人肉坐垫,得意洋洋道:“这下可咬不着我……哎哟!”
 
没错,岩魔是咬不着他了,可某人的魔爪一掐,也是火辣辣的。正待发火,随即又被一手按下脑袋,吻住了唇。林琅这坐姿极其占据主动,这一吻倒有些新鲜,便没制止。
 
林如鸾与他拥吻一番,舌头轻轻探入,灵巧地一勾,用犬齿小心翼翼地在他舌尖轻轻一刺,便静静吸吮起来,连手脚也老实安放着。意外的老实。林琅初时还好玩地去撩拨他睫毛,刮刮鼻尖,扯扯耳朵,看他闭着眼睛,吃得跟个婴儿似的,难得静谧,实在不忍打搅,便也不动了。
 
从未见过这人如此认真地吸食血液……原来血魔真正的进食都这么乖巧吗?他心想,逐渐沉溺其中,极其缓慢的失血令他像是吃了安眠药,昏昏欲睡,最后完全睡了过去。
 
******
 
小骨魔:可恶,本殿也想撒狗粮!
 
第158章
 
迷糊中潮水翻涌之声传来,林琅站在一块突起的岩石上,下方是深沉猩红的血海。那岩石不过只有头颅大小,勉强够他站着。岸边渐渐涌来魔物,争先恐后地饮血,一个个忽然发现了他,眼冒红光,全都跳入血水之中,朝他游来。
 
林琅惊惧地呼救,魔物瞬间全变了林如鸾的脸。他被这一吓,脚底打了个滑,坠入海中,只觉得血水如同烈火焚身,将他融化……
 
“小宠物?”
 
脸上有什么在跳来跳去,林琅睁眼之时,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只小拇指鸟儿,以及骨魔放大的绿眸。要不是还有一只手搭在额头上,他差点以为某人又把他撂下了。
 
“还在发热。”林如鸾把骨魔拎开,给他喂了点水。
 
“怎么……还不走?”林琅一看,几人还在原地篝火旁,并没有什么血海,松了口气。只是身体此时如云一般飘然,话也说得艰辛无比。糟糕,定是这魔头这回吸食得过头了,他现在连一个指头也动不了。
 
“你病了。”林如鸾说,疼惜地摸摸他烧得通红的脸。
 
林琅才发觉自己呼出的气流滚烫,身躯如火。
 
“唔……药?”他竟然发烧了?
 
“已试了,不管用。”林如鸾冰凉的手从脸上移到脖颈,再游移至胸口心脏。过处清凉,林琅感到十分舒服,扭了扭脑袋,想往他身上蹭,却浑身无力,只能眼睛湿漉漉地望他。
 
看得林如鸾心一软,扶起他揽在怀里,摸出那玉势钥匙,道:“那人却是狡猾,竟神不知鬼不觉在这玩意上给你下了药。”
 
说着扔到风兀脚下道:“毁了。”
 
嗯?所以钥匙上原来有猫腻吗?林琅看着大鸟毫不客气地一爪扣下,外层包裹的玉立即粉碎,露出其中银色的小钥匙。
 
风兀衔来送给主人,又舔着鸟嘴小声道:“尊座,他要是病死了,我能吃吗?”
 
林如鸾还没发作,九风已扑了过来护崽似的张着翅膀道:“不能!”
 
林琅感动不已,又听他接着忿忿道:“他是我的!”
 
两只大鸟各挨了一记打,林琅却连笑的力气也没有。
 
“可惜了……”那边使魔暗自叹息,而后道:“血海已经开启,阁下再耽搁下去,岂不是错过了入主魔宫的时机?”
 
林如鸾皱着眉头道:“我无意争位,不过想托血魔大魔王帮个忙罢了。小琅如今太虚弱,只怕再动金蝉,他承受不了。”
 
魔宫……争位……
 
这魔头要去血海。想起梦中诡异的画面,林琅打了个寒战,努力在他颈间挤着脑袋反对道:“不去……”
 
“不去就不去,你说了算,睡吧。”
 
林琅看他点了头,这才安安稳稳地枕着,闭眼继续沉眠。哪知这一沉,竟是身体兀自沉了下去,魂还飘着。正好瞧见林如鸾试探一番,招过了风兀,令它卧着,再将他身体小心翼翼靠上。
 
“看着他。”他道,“少了一根毫毛,本座拔光你们三个的毛。”
 
说着已没了身影。
 
再度被连坐的九风和风叱愤怒地盯着风兀。
 
林如鸾那说一套做一套的混蛋!林琅咬牙切齿,再看一旁骨魔幽幽看着,不知在打什么鬼主意,便努力飘了过去,试探道:“小骨头?”
 
“唔……”小骨魔大眼睛骨碌碌转动,敲敲地面,叫出了只小骷髅,“看着他们。”自己却起身与使魔鬼鬼祟祟而去。
 
林琅忍不住好奇跟上去,看到使魔黑蛇化了半个人身出来,下身仍是蛇尾,伸入衣物之中缠着骨魔的身体。骨魔好奇地戳戳他身上肌肉道:“唔,长的还不错。”
 
使魔缠着他蹭,抓了他的手引导道:“是吧是吧,殿下再往下摸摸这边……”
 
林琅:“……”魔族这群不要脸的……
 
他讪讪飘了回去,三只大鸟仍然瞪眼对峙着,谁也不敢妄动。直至林琅身上幽然发出青白之光来。
 
是那玉佩!林琅一惊,慌忙飘过去,却半途被人抓在了手中。
 
“小徒弟出来溜达,怎的不穿衣服?”那人道,复又将他一推。
 
林琅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先看了看衣服,就猝不及防地扑向自己,一时没爬起来,才发觉自己已回到了身体里。再睁眼定睛一看,来人已兀自在火堆旁坐下,被火光映得通红的那张老脸,是宁不去。
 
“那小畜生呢?”老头儿左右张望。
 
“走啦。”林琅鼻头一酸。
 
身边靠着的风兀垂涎道:“小小琅,这老头儿能吃吗?”
 
林琅弱弱道:“这是你主人的师父,你说呢?”
 
三只鸟齐齐叹气:“唉……”
 
“哼,物以类聚!”宁不去不悦,又看了看林琅,嘀咕道:“那畜生连你这小媳妇也扔下,定是寻晨曦去了。老头在这等着,正好省得跑腿。”
 
林琅一听又有些不是滋味。那混蛋魔头,让他寻人的时候不去,这会儿趁他病了去,打什么主意呢?
 
宁不去打量他片刻,忽而凌空一招,竟将他摄了去。亏得林琅出言阻止,才免了三只大鸟的攻击。
 
“黯然销魂……谁给你施的咒?”宁不去一搭腕便脸色一沉,三指两指由他手腕蜻蜓点水而上,往他嘴里塞了一枚丹药,随手一拍令他吞下,又飞快在他额上画了什么。林琅脑子立即清醒许多,便知这老头是在治病,乖乖配合了,老实道:“金蝉的主人。”
 
“如何中招的?你这身子比晨曦还差劲,那小畜生怎的这般不小心。”老头絮絮叨叨地又点了几道穴,给他头上推按一番,问道:“可舒服多了?”
 
半天不见回话,正不耐烦地要敲他脑袋瓜,低头一看,林琅祥和地闭了眼,呼吸均匀,竟是睡着了。独余那小黑鸟在他头上蹦跶,豆眼警惕地瞪着老头。
 
“唉,傻小子,难怪会被那小畜生骗去当媳妇。”宁不去唠叨一句,再怔怔盯了半晌,从拂尘之中掐了根银丝。光芒闪过,变化之间,成了肉眼难见的银针,在他头顶轻轻一刺,缓缓旋转捻动,直至整根没入,已是满头大汗。
 
“这定魂针扎下,你若是还能跑魂儿,我这把老骨头也救不了你啦。”宁不去抹了把汗,嘀咕道。
 
“有劳师尊。”身后有人回道。
 
宁不去差点跳了起来,急吼吼道:“小畜生,老头的晨曦呢?”
 
林如鸾无奈道:“我遍寻不着,只怕他是故意躲着我。”
 
“既寻不着,你这媳妇便抵押在这,何时寻到人,何时来换!”宁不去心中焦灼,老眼一转,气哼哼道。
 
“小琅毛病不少,只怕师尊忍受不了。”林如鸾不动声色看着老头膝下流着口水咂咂嘴的心上人,言笑道。
 
“谁说的!我看这小子乖巧得很,给你做媳妇倒可惜……咦臭小子醒醒!口水擦擦,莫污了老头儿玉拂尘……”
 
“哇呀呀你还咬!松口!给我松口!”
 
“罢了罢了,这等吃货谁爱谁拿去!哎哟苦也,老头儿的宝贝法宝……”
 
第159章
 
林琅成功被宁不去嫌弃赶回了林魔头身边,毫不客气地揪过他袖子便擦嘴。擦完了再撕咬两下,愣是把个好好的衣袖给弄成了破布条。见他仍只是笑着看戏似的,更是气得牙痒痒。
 
碍着宁不去在旁,他藏肚子里的问话不好说出口,气鼓鼓地一把揪过身边一只小骷髅,举过眼前去。
 
骷髅挠挠头,对着林如鸾吧嗒吧嗒咬合两下,回头望了林琅一眼,像是在询问“说得对不对?骂得好不好?”
 
林琅:“??”他眼珠一转,学着它吧嗒吧嗒咬起牙齿来。
 
小骷髅先是一滞,而后十分激动地更快吧嗒起来。也不知它领悟了什么,呼朋唤友的,把别的小骷髅也引了去。于是林琅跟个大小孩似的,在骷髅堆里吧嗒吧嗒,“交流”得不亦乐乎,先前闷气一扫而空。直到咬得下颌酸痛,这才大手一指宁不去。
 
这老头正在一个劲梳理先前被林琅咬得凌乱的拂尘丝,见一群小骷髅呼啦围来,揪胡子的扯衣角的,拔了头发往头上爬的,登时怒发冲冠真气狂发。被震开的小骷髅复又围上,约莫知道打不过,不动手了,吧嗒吧嗒跳脚,像是在叫骂。
 
“老夫不与黄毛小儿见识!哼!”
 
眼见宁不去躲远去了,林琅重新锁定目标——
 
三只大妖鸟躯一震,慌忙扑棱飞上了天。
 
林如鸾笑得够呛,从后搂住他,“本座倒要看你如何善后。”
 
林琅正愁着呢,闻言一口咬了他胳膊,忽然有了主意,毫不犹豫地指了个方向。小骷髅们恍然一悟,哗啦全跑没了影。
 
“人都支走了,现在能与本座说话了?”
 
热气喷在脖子后头,痒痒的。林琅反手一抓,心想这魔头太聪明,一点不好骗,没趣。闷闷道:“你方才哪去了?”
 
林如鸾一怔,这才明白他生的什么闷气,叹道:“去找师尊给你治病。我当他与宁和一块,不想他自己跑来了,宁和却不见踪影。”
 
林琅这才心里舒服些,哼哼唧唧转过去,道:“你先前答应我什么来着?自己一人乱跑,让人拐跑了怎么办?想让劳资当寡夫么?”
 
“你这是想让本座背着跑?”林如鸾调笑道。
 
林琅想象一下那画面,不由乐了,心情转好,想了想摸出一样东西,笑嘿嘿道:“我知道小晨曦在哪。”
 
林如鸾一脸古怪地看着他手中三角子母符缓缓指了个方向,不由脸色难看道:“血海?”
 
宁和在血海?林琅转了几个圈,那标记的一角仍然顽固地指着那流血的尸山,不由苦恼——本是想借此让这魔头安心的,这下搞砸了。宁和仙人一个,掉进血魔老巢岂不是要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怎么办,现在就去血海?”林琅忐忑道。
 
“若是晨曦被擒,以他的本事和性子,定然闹出大动静来,但四风禽近日巡视,血海并无骚动。”林如鸾沉吟一番,道:“此事暂且别告诉师尊。他老人家爱孙心切,定会忍不住乱闯,指不定闹出乱子来。魔族动乱起来,金蝉之主若是伺机下手,难以防备。”
 
林琅深以为然,正要收起纸符,身后幽幽伸过一只手来。林如鸾见势不妙,一手顺势将林琅往怀中一带,另一手与之斗了起来。
 
“小畜生,快给我!”原来宁不去不知何时藏了身后,已全偷听到了。此时急上心头,拂尘一抖一扎,却没想到林如鸾已非从前的身体,换了个魔子之躯,皮肉脆弱得连林琅都能轻易咬伤,更何况这瞬间坚如钢针的玉拂尘?
 
一时间林如鸾鲜血溢了满手,宁不去见之愕然,竟有些不知所措。
 
远处一道烟尘飞跑而来,原来小骷髅闻血而至,转眼间两人又被围了。先是将地面洒落的血迹啃了个遍,而后站在下方仰头努力伸长脖子,接着血滴。
 
“小宠物!你俩又捣什么乱!”骨魔也乘着黑蛇回来了,拎了一只落单的小骷髅,远远便怒道,“扰人清静就罢了,不知道魔血会引来魔物吗!”说完看着林如鸾鲜血淋漓的手,自己吞了一番口水,却不好意思学那小骷髅没节操地上前舔食,不高兴道:“都给我回来!”
 
小骷髅们纷纷依依不舍地钻回了土里,剩下一只死死抱了林琅大腿。骨魔无可奈何地瞪眼,却碍着边上有个仙风道骨的宁不去,一看便知不好惹,默默忍了。
 
宁不去尴尬收回拂尘,张了张口,对林如鸾呼喝惯了,无论如何对他说不出软话,只得讪讪道:“徒儿可想知道那金蝉之主为何人?”
 
林琅一听便知这老头想拿消息换东西,又见着两人气氛不对头,立即顺势转了话题道:“师尊请说。”
 
三人这才坐下,宁不去缓缓道来:“徒儿可还记得擎云有云雨二门?”
 
两人皆是点头。林琅虽非门下之人,却也有所耳闻。
 
“然而后世之人所见,多为云门之人,雨门早在海中仙之乱时,便已出走。给你施种金蝉之人,号清平子,曾是我擎云门徒,执掌雨门。此人野心勃勃,极力主张合并云雨二门,收服天下修士为己用。其时两门大比,雨门不敌云门,此事最终不了了之,清平子为平息众人非议,闭关退隐。后来海中仙作乱,雨门出走,从此擎云再无雨门。”
 
“此人叛了?如此重要之人,怎的当年我调查叛乱惨案,却毫无印象。据说清平子当年修为已远超渡劫修士,不惧天劫,若是参与,只怕连云门也难逃一劫。”林如鸾道。
 
“说来奇怪,清平子当年确实并未参与反叛,想是闭关未出。后来不知为何不知所踪,直至本次开山,擎云现于死土,他方才找上老夫,要带走昔日雨门修士,重建雨门,被我回绝后,便在山上游荡,多半想亲自去说服。只是为天机镜像所困扰,应当无甚收获。”
 
“那……他为何要将金蝉种在我身上?”林琅纳闷道。他没想到擎云宗还有这等秘史,不过这人既然没背叛擎云,应当不是什么恶人,为何要害他?
 
“傻小子。”宁不去叹息道,“天地永恒不灭亦会变,何况人呢?万古巨头风光之时,视万物皆为蝼蚁,一旦面临消亡,却比蝼蚁更看不透。清平子此次归来,皆为神识附体,恐怕真身早已毁了,想寻个厉害肉身,借金蝉再生。 “
 
“可我这身体,手无缚鸡之力,算什么厉害?”林琅更是奇怪。
 
“这却无从知晓。你且记住,此人如今并无肉身,以神识掌控他人身体行动。只怕不光为了肉身,还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你不可轻信他人。”
 
宁不去谆谆叮嘱,而后迫不及待朝他伸手。“臭小子,老夫说了这么多,该付账了!”
 
自己身上除了这好看的皮囊,还有什么值钱的?林琅将纸符递与他,心想不可轻信这事林如鸾老早就忠告过了,但他又如何分辨?天眼并非万能夏端州若不是还带了个随身老爷爷,与清平子起了冲突,恐怕也不会露出端倪。如果再换了他人,林妈、抑或是眼前的宁不去、林如鸾均非本人……
 
他有些不敢想象,呶喏道:“那师尊……有可能会被附体吗?”
 
宁不去瞪眼道:“混账!老头若是能让他附体了去,还当什么执掌,他又何必再寻你这小鬼头的臭皮囊!”
 
“那……”林琅偷眼看某人。
 
“小畜生凶煞,若非压制了本性,连老头也奈何不得,却无需你操心!”
 
林琅这才放心,笑嘻嘻地道:“既然如此,师尊不如与我们一同动身去血海,也好有个照应。”
 
宁不去看看他俩,又看看骨魔,想起先前所见不堪入目,黑着脸道:“老夫岂能与魔为伍,你二人好自为之!”
 
说罢,揣了纸符急急掠走。
 
林琅担忧道:“师尊这么急?小晨曦会不会有事?要不咱们也快点赶路?”
 
“呵,小晨曦……叫得倒是亲切。”身边人把他用力揽过,在他耳边磨着牙齿道:“我看咱们有件事更急一些。”
 
一不留神就被咬住耳朵的林琅:“……”
 
******
 
小剧场:
 
宁师尊:一个个对对双双,想让老夫吃狗粮?没门╭(╯^╰)╮走为上计!
 
夜半更文的作者菌:求狗粮填肚子!qaq
 
咬牙切齿的小骨魔:都是小宠物干的好事!本殿没撒成狗粮!
 
第160章
 
林琅又被纠缠了一夜,终于催着某人赶往血海。他只怕再不去,自己就要被某人玩坏了。
 
看吧,如今在鸟背上,这人还有脸粘上来搂着,弄得风兀酸溜溜的:“尊座,我是不是该给你们弄张床?”
 
那边九风背上,骨魔琢磨道:“床?我也想要。”
 
九风怒了:“还床!你们是去救人还是嫖!要不要再来个枕头!”
 
“要!”三人齐声道。
 
林琅哭笑不得:“你跟着凑什么热……松嘴!别咬我耳朵!”
 
林琅耳朵烧得红艳,刚一别开,这人就会趁势咬住耳垂,拉扯起来更是靡艳,无奈只得任他亲来蹭去,道:“你打算就这样去认爹?万一血魔大王见了你径直一口吃了怎么办?”
 
“唔,那我就先把你吃了!” 这人蹭蹭道。
 
林琅:“……”
 
他不行了,求求大魔王快把这欲火滔天的被夺舍魔子领回家去!
 
情急之下,他瞥见了远处点点白色幽光,慌忙推开道:“还不快起开,有人来找茬了!”
 
他这一声叫唤不过是想转移下注意力,谁知那幽光真的越来越近,朝着他们飘来了。那是一群幽魂,抬着个玉撵,那缀了许多珠子叮咚作响的纱帐,林琅看着莫名眼熟。再看那帐中人,丹凤眼如刀,朱玉冠束发,额间一朵红梅,妖异至极。看得他目中生刺,脑中阵痛,心里咚咚敲得发慌。
 
“我道是谁,原来是小白眼狼。许久不见,可是想我了?”夜无极手中把玩着一颗珠子,斜斜倚着,慵懒地余光一瞟。
 
这魔头见了他竟淡定如斯,没上前抢人,可真新鲜,难道……林琅稍一侧目,果然见那帐中另有一个窈窕身影,不由恍然——夜无极这是有新欢了?
 
太好了!这下他终于能摆脱这色魔了。林琅暗自庆幸,忽而见那女子撩开了纱帐一角,冷漠地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这女人……林琅茫然一阵,猛地想起来。这不正是他在那天机池的幻象之中看到的妙贞仙子吗?!这仙界之女怎会与夜无极在一起?难道是被擒住了……
 
然而夜无极看到他呆滞的眼神,颇为满意地勾过那女子的细腰,道:“可惜本殿如今已有了新美人,不稀罕你那点念想了。”
 
林琅算是听出来了。这魔头分明是故意跑到他面前炫耀!这把戏可不是第一次了,这魔头以为他会因此吃醋吗?
 
他憋了笑,瘫着脸道:“喔,恭喜你。”才说完,脸上就挨了个温热的印。
 
林如鸾那傻鸟,竟当面狠狠亲了一口,跟那白痴夜魔斗起气来了!夜无极面上淡然,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捏着魂珠的手指却是指节泛白,暴露了内心的恼火。
 
林琅曾与他周旋多时,早已对这细节了如指掌。夜无极是个好面子的,若是就此斗起恩爱来,定然不依不挠,这番就不用走了。是以他心中啼笑皆非,表面却得绷着脸道:“夜魔殿下还不走,在这叙旧,莫非还想留我吃晚饭不成?”
 
夜无极面色一喜,正要顺口应下,身边女子却道:“殿下,血宴要迟到了。”
 
声音淡漠至极,对夜无极也毫无反抗之意,看起来完全不像俘虏。要么此女不过是个长得像妙贞的,要么……就是妙贞投靠了夜无极。林琅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此女如果当真投靠魔族,定是要利用魔族打下魔狱,救她兄长。然而,她可是宁和的未婚妻!
 
宁和……知道吗?林琅忧心忡忡。那女子不知又对夜无极耳语了什么,夜魔一行立即先一步离开了。看起来,夜无极对这女人颇为信从啊。
 
“怎么了?”情敌一走,林如鸾也恢复了正常,抚着他背心问,“你脸色不好。”
 
这么一提醒,林琅确实觉得心里有些堵得慌。奇怪,他对夜无极确实并无爱意,怎么会见了他有新欢觉得不舒服呢?怪也!
 
他将有关妙贞的猜测说了,林如鸾便冷笑道:“来的正好,晨曦也该好好认清此人面目了!”
 
可惜几人一路飞行至尸山脚下,也并未发现宁和的踪影,连宁不去也不知寻人寻到哪去了。此时血海魔气滔天,果然如同林如鸾所言,血海非海,尸山上流泻下的魔血汇聚起来,充其量是个大湖而已。四周血雾弥漫,若非林琅有天眼,还真看不清那有个湖。
 
此时下方魔物密密麻麻,林琅一看风兀要降落,不由担心:“咱们这样下去,不会被围攻吧。”
 
“血海之中,血魔为王,何况血魔行宫就在此地,谁敢自讨没趣。莫说挑衅血魔,就是自己打架,也是不敢出声的。”黑蛇道。
 
这么一说林琅才注意到,下方尽管魔物汹涌,却并不喧闹,各自三五成群,若有看不对眼的,一声不吭便开打。没有相互嘶吼谩骂的战斗十分有效率,魔物不似人类会炫耀胜利,而是第一时间吃掉败者。但有不小心被击入湖中的,未入水就被吸入其中,毫无水花。风平浪静之中的杀戮,一切显得简单而又粗暴。
 
林琅此前在仙魔战场不是没见过,但如此大规模群聚的魔物无声厮杀,如同斗兽场,不禁头皮发麻。再想起先前梦境,更是觉得这湖与死土如出一辙,但愿不要掉进去。
 
“直取行宫,不必在外停留。”林如鸾吩咐道。
 
风兀立即口中吐出一道红光,落入血湖中,像是一把长刀,将血水一分两半。岸上正沉浸在厮杀中的魔物全都被这景象惊动,畏惧地看着湖中巨大的黑色圆台缓缓升起。林琅看得仔细,那圆形平台的中心,细碎的血线交错,隐隐描绘成了一只眼的形状。
 
林琅一行人降落,立即引得上方一些会飞的魔物效仿。然而魔物一旦靠近血雾,即刻被汹涌的雾气吞没,消失了。仿佛……瞬间化为了血雾。
 
林琅心中警铃大作,更是小心。这鬼地方比海中仙的地下世界还要邪门!
 
一行人才刚消失在圆台的阵法之中,远处岸边的魔物紧接着起了骚动。一个飘逸的白袍身影在满是疙瘩横肉的魔物之中飘荡穿梭,被挤进血雾之中的魔物连惨叫也未来得及发出,就化为了烟雾,那跟在他身后的黑色尾巴见状,谨慎停步道:“你去,我等。”
 
“小辰辰……一起!”月魔生拉硬拽地,见着挡路的抬脚便踹。
 
魔物们闻着那黑衣人形奇怪的气息,完全异于魔族,不怀好意地上前找茬。
 
月魔额前弯月红光大放,脚不沾地地飘着,见状大怒,拳脚间轻易就放倒如山的疯吸兽。魔物们一看那红月有变黑的趋势,个个四目相瞪,忙不迭地避让。
 
影辰仍有些迟疑,月魔见他没跟上,跑进血雾又跑出来,看他飘飞的黑袍一触着血雾,就被腐蚀出阵阵黑烟,自己却是全须全尾的,灵机一动道:“啊……有办法!”
 
第161章
 
粗犷的巨石建筑之中,女子凭栏而望,远眺血色的海面。海面变幻,赫然是尸山脚下,众魔物聚集的画面,仿佛那世界就在血水之下一样。见到水下缓缓浮现一轮月,女子的目光集中在群魔中突兀的白色身影之上,道:“这月魔之身已近圆满,倒是极为难得!”
 
婀娜的身段,倾国容颜,开口却是个苍老的男声,若是林琅听到,一定惊掉眼珠。
 
“呵,我已说过了,魔族之身种不下金蝉,你若是还不死心,大可一试。只是别怪本殿没提醒,月魔亦正亦邪,绝不好欺,要是搞砸了,三界白日颠倒,只怕魔族也要讨伐你。”
 
后方黑暗的宫墙之中渐渐现出妖异男子的身影。
 
“月魔虚实之身诡秘,只怕白日一消,金蝉无处容身,可惜了。”那老者声音叹息道。
 
“还有,你先前那招一点用也没有!那小白眼狼分明恨不得本殿大开后宫,哪会有半点留恋!”男子又气哼哼道。
 
“夜魔殿下,分明是你没说实话,那人已有了伴侣!自然不奏效!”女子转身与他面对,这回却又是个冷漠女声了。
 
“狡辩!罢了,本殿也是糊涂,你连自己夫君都搞不定,又是女流,如何知道男子心思!”夜无极忿忿道。
 
女子一直淡漠的脸终于色变:“你!”
 
随即老者之声制止道:“够了!你二人既然都想打开魔狱,理应同心,莫要自乱阵脚,伤了和气!”
 
“哼!”两人双双背过身去,听得一声悠远的呜呜声响起,如泣如诉,又回了头来,相视一眼。
 
“血宴开始了。”
 
……
 
林琅见着血眼便犯怵,不想这次传送倒是十分迅速,并没有像先前的作恶之眼那般发生吞人的怪事,看起来是个十分正常的传送阵。
 
只是传送过后,血雾瞬间大变身,变白……了?林琅感到有些不对劲,这魔族的画风,怎么忽然转换了仙境模式?更诡异的是,他身边空无一人。
 
他慌忙大喊起来。
 
“林如鸾!”“林鸷!”
 
浓雾挡住了视线,他好不容易开了天眼望去,勉强能看到远处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顿时惊喜地跑过去,一面大喊林如鸾的名字。
 
那是个威严的中年人,一身蓝衫,身后跟着个小尾巴。
 
“爹,是不是有人在叫我?”稚气的声音问。
 
“已说过多次,我不是你爹。你不是人,也并非我所生。”中年人有些不耐烦的样子,疑惑地看着林琅的方向,对那三岁小奶娃解释道:“一定是听错了,你还没有名字,让人如何叫你?”
 
林琅意识之中努力拨开层层云雾,终于看清前方是一片荒芜之地,两人正行走在山脚下。而那奶声奶气的小孩儿,现出面目,五官之相似,令他差点脱口叫出声来。
 
这是林如鸾幼年时吗?看起来比投入三生池,初遇宁和爷孙俩时还要幼小。这中年人,是他亲爹?林琅奇怪得很,然而依那人所言,却似乎不是。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有名字?”小如鸾不高兴道。
 
中年人把他带到一块石头前,道:“你在这面壁思过,什么时候不吃人了,我便助你转世,你将来会有爹娘,也许还会有兄弟。名字也会有。”
 
“我吃的都是恶人!我不要转世!”小如鸾忿忿道。
 
“好好反省。我在天上看着,你若是不听话偷偷下山吃人,便再也不用来见我了。”语毕,中年人消失了。
 
小如鸾傻呆呆地低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了好半天,忽而飞快跑向来时路。却在路口撞上了无形之物,被反弹回来,摔倒在地。他气急败坏地哇哇大叫,发疯似的寻找出路,始终不得,撞得鼻青脸肿,也毫不在意。
 
直至头发被人拽住了,他看也不看,恶狠狠地地回头便咬,结果没咬动,这才冒着凶光打量林琅,奇怪道:“你是谁?”
 
自从那中年人消失,林琅便发现空间不再阻碍他前进,这才有机会阻止这小家伙自虐。见他冷静下来,便蹲下笑眯眯道:“我是你老婆。”
 
“我的……老婆,干什么用的?”小人儿大眼睛骨碌碌转。看起来“我的”这词取悦了他,脸色好看不少。
 
“呃……”林琅有点伤脑筋。要怎么跟一个小孩儿解释成人问题呢?
 
“唔,你痛不痛?”林琅决定跳过难题,轻触他青肿的额头,心疼地吹了吹。本只是安慰的动作,没想一口气吹上,那伤口竟迅速恢复了!林琅大感好奇,兴致勃勃呼呼吹得起劲,小家伙一身磕伤全给他吹没了。
 
“这么奇特的能力,难不成又是幻境?梦境?”林琅兀自嘀咕着,软乎乎的小身体忽然扑上来,紧紧抱了他,蹭着脑袋:“老婆,好厉害!喜欢!”
 
这小家伙也太容易收买了。林琅哭笑不得,爱极了他肉乎乎的小巧模样,想起他先前被困的可怜样,抱着他亲了一口道:“老婆带你下山好不好?”
 
小如鸾眼中放射奇异的神采,乖巧地爬到他背上。林琅背起来,朝着下山之路走去,黑夜迅速降下。他开了天眼,依旧连路也看不清,却走得十分安稳,没被绊倒,也没掉什么阴沟里,不禁大奇。
 
再走一阵,他竟是犯起困来,睡着了。再醒来时,背上空空无人。唯有自己还在不停地……走?
 
不,他并没有在走,而是……如今他成了被背着的那个!黑暗之中,林琅慌忙去摸那人的脸,眼下一片湿润,不禁愣了。
 
这人怎么哭了?
 
“醒了?”林如鸾道。
 
林琅松了口气,下巴搁在他肩头,笑道:“方才梦着你小时候了。”
 
说着将方才之事说了一遍。
 
“傻瓜,那不是梦。”林如鸾轻声道,向上托了托,顺势揉了一把他的屁股。“我也梦着了……”
 
林琅大窘,道:“放我下来吧。不是梦那是什么?”
 
“往后你就知道了。”林如鸾道。前方地上血火倏忽燃起,跟红地毯似的铺向深处。尽头的拐角处隐有亮光,还有人声传来。
 
到了那,林琅才算踏着地了,便有个细长的尖嗓子道:“三殿下到啦。”
 
林如鸾转而揽了他的腰,淡淡道:“走吧。”
 
林琅发现那尖嗓子竟是只漂浮的眼睛发出的,不由瞪大眼睛。再看看大殿之中诸魔,小骨魔早已入席,揽着妙贞怏怏饮酌的夜无极一眼瞥见他,一口血酒喷出,豁然起身,弄得其余魔头将瞩目在林如鸾身上的目光转移了去,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惊疑不定。
 
魔子们则窃窃私语起来。
 
骨老大:“我说的没错吧,夜无极果真看上血老三了……”
 
地魔:“哼,想独吞可没那么容易!”
 
魅魔舔舔嘴唇:“他身边那小子,看起来也很好吃呢……”
 
而几个大魔王的目光则更为猥琐,约莫是林琅身上魔血太淡,并未将他放在眼里。只是不断打量林如鸾,仿佛在评定他身上哪块最好吃似的。
 
“鸷,你迟到了。”上席宝座上的中年人道。林琅一眼看去,登时愕然。
 
这人可不正是那梦境中人?!
 
“父王。”林如鸾冷漠地颔首一句,并不解释,径直在他左下首的席位坐下了。
 
这魔头叫爹叫得如此自然,难不成是真的父子?可这血魔大王,绝不可能是方才梦中仙气脱俗之人。
 
他没记错的话,血魔大王赤枭从未露面过,又拥有魔族进化的真血,是以诸魔一受邀,齐齐来赴约了,换做其他魔头,绝无这般号召力。
 
林琅才坐下,便感觉周身驳杂的气息笼罩,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差点儿扑倒在酒桌上。背心隐隐发痒,大约是印记感受到了威胁,不安起来了。
 
“开天眼。”林如鸾小声道,一手抚上他背心处,体内蛰伏的魔血顿时苏醒,纷纷活动起来。
 
天眼下,人魔人样的诸魔也全变了样子,更显狰狞。大魔王之中除了魅魔还是个幽魂,其余均是团团光雾。这群魔头,果真不是人!
 
尤其是斜对面的冰魔寒气四溢,正对他虎视眈眈,让林琅想起昔日在夜魔处遭遇冰魔被折磨之事,为之一抖,慌忙掩面。却见冰魔很快又收回了目光,仿佛并不记得他,方才不过是小小震慑。
 
魔子们则褪了人样,现出本来丑陋的面目,唯有一直在闷头喝酒的夜无极,倒还保持着美颜,身上魔气也比其余魔子更盛,直逼大魔王。难怪夜魔大王失踪后,夜无极就成了默认的夜魔一族王者。
 
至于他身边的女子……林琅睁大眼睛。果然是个仙人!奇怪的是,似乎有两团气在她头顶交缠。林琅这一望,被她幽幽望过来,脑中登时隐隐作痛,直冒冷汗,慌忙收回目光,又好奇地看了林如鸾。血气与黑气……煞人。
 
“人已齐了,开始吧!”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道。随之四周魔气蠢蠢欲动,全都朝着林如鸾铺天盖地而来。
 
林琅偷偷摸了摸怀中符篆,悄声道:“怎么办?”
 
林如鸾这魔头,竟还在悠闲地举杯饮酒!杯中赤汪汪的,不知弄的什么血。总之林琅是绝不会喝的。
 
“你还喝,往后别想再亲劳资!”林琅小声警告道。
 
林如鸾刚到唇边的酒杯一滞,放下了,扭头淡笑道:“那便亲一个来看看?”
 
“魔气都跑这来了!你还不出手……唔!”
 
人已主动啄了一口,而后满足地摇晃那杯中血。血雾弥漫而出,诸魔顿时面色难看起来。
 
“我回来只为见见父王,对别的事不感兴趣,诸位如此针对……看来是希望我插手?”
 
雾气逐渐凝聚成血箭,诸魔这才收敛起来,纷纷表示既方才不过是看着血魔三王子太可口让人忍不住想摸两把,而后纷纷派了喽啰过来来敬酒致歉。
 
呵呵,明明就是想咬两口唐僧肉看看味道如何!林琅忿忿地想,就见林如鸾将剩下的血酒递过,放在了他面前。于是喽啰们很有眼色地将酒全都敬到了他面前。
 
林琅:“……”扭头一看,某人靠着椅背眼帘低垂,闭目养神去了。他恼火地正要把人掐醒,小腿忽然被什么东西抱住了。
 
低头看时,只见一只细手细脚的小骷髅缠在他腿上,看那大小形态,生前也不过是个婴儿。此时仰头巴巴地看他,吧嗒吧嗒咬合。见林琅无动于衷,小小的骷髅头又挨紧些了,讨好地蹭蹭他腿肚子。
 
林琅:“……”哥哥完全听不懂你们骨头语啊小可爱,再怎么撒娇也是没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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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骷髅语:大可爱为什么忽然失去了交流技能qaq
 
第162章
 
这小骷髅的缠人大法……林琅哭笑不得,目光在宴席间搜寻,只见个不起眼的席位上,骨魔躲在他一堆哥哥身后,见他望来,敏锐地回眸,绿光闪动。那眼神,林琅一看便确认了小骷髅是他派来的。
 
小骨头想做什么?派只小骷髅来抱大腿,要给他当跑腿的吗?林琅有些发愁。这骷髅的章鱼缠他根本没法解开,不得不求助某人。
 
方才一番试探之后,诸魔已不再骚扰他,共商魔族复兴大计去了。这魔头此时估计听得无聊,却顾及大魔王的面子,不好中途离开,这会儿正眯眼眯得起劲,被他一碰,便懒洋洋地搂过腰上下其手。
 
林琅小声气道:“摸什么摸!快给我解释!”这魔头可千万别在这羞羞虫上脑!
 
林如鸾斜眼一瞟道:“本座又不是骨魔,怎么知道他想说什么?叫他撒手,竟敢占本座媳妇便宜!”
 
“……”一个小骨头架子这人也能吃醋!
 
林琅这下没辙了,只得小声跺了跺脚,试着对那小骷髅道:“撒手!”
 
小骷髅松开了一只手,林琅大喜过望。却见它挠了挠头,又抱了回去,显然……没听懂?
 
好吧,看来是他高估这小骷髅的智慧了。林琅无奈地食指戳戳骷髅脑袋,见它眼眶之中鬼火微弱得可怜,干脆不驱赶了。
 
小骷髅见他又没动静了,手骨伸上,指了指桌上。林琅开窍了——它想喝血酒!
 
他瞅了瞅,诸魔正为了魔界建立后地盘的划分问题吵得不可开交。
 
这群向来以拳头说话的魔头,不出言就罢了,一出便充斥着谩骂嘶吼。实在忍不住怒气的,便以跺脚、拍桌来表达不满,一时间魔宫之中轰隆不绝。压根没人注意到这边。
 
林琅便悄悄拈了一杯,挪到桌下,想了想不知该如何喂它,便随手倒了几滴。
 
血水滴在骨头上,迅速被吸收,小骷髅兴奋地吧嗒吧嗒。林琅这下明白了。它还想要。
 
他早就看着满桌子的血不爽很久了,这下干脆就当得了个酒桶,不住往小骷髅身上倒。这血酒分三六九等,那浅色的满杯,显然兑了什么。血色越浓越珍贵,每个酒杯之中也不过只有浅浅一点,若非近前看,绝对看不出杯中是否有酒。林琅便挑着几只,装模作样地放在嘴边一阵,再偷偷移到桌下,不动声色地倾倒。
 
站在一旁的血眼侍者目不斜视,见林琅已将所有酒杯倒空了,不动声色又补上一杯。林琅这才注意到这魔物。血魔同夜魔一样隐居老巢,很少现身人间,是以这血眼魔物林琅还是第一次见到。
 
与无尽山海底遇见的那只作恶之眼不同,此处血眼不但会飞,还会长出细长的手脚来,候立的侍者高大如人。那来往端酒的,则身形较小,如精灵一般悬浮空中。再有血魔大王身边的,则背后翘着根细长的钩尾。除了侍立的血眼监视似的瞪着大眼,其余均是微微睁开条缝,看起来像个乍开的黑色荷包,并不可怕,倒显得有些可爱。
 
林琅早在仙魔战场上见识够了魔物的伪装,十分肯定这些血眼凶悍起来,绝无半点可爱。是以提防了一阵,见身边血眼并无反应,还看似有意无意地替他遮挡视线,才胆大起来。
 
见得小骷髅已打嗝,软软抱着他不动,也不知是醉了,还是饱了睡着了。林琅停了投喂,无所事事,只听得众魔的讨论进程已到了——#魔界建立后到底采取联合体模式还是和其他各界一样选王制#
 
听起来对人族的威胁并没有什么变化?林琅心想。光是建立魔界,就够这些魔头忙活的了。只怕到时第一个发飙的,会是仙界吧?左右他是升仙无望的,这会儿也频频打呵欠,无聊地戳戳血眼。血眼眼珠转了过来,道:“阁下有何吩咐?”
 
林琅正要问话,腰上被掐了一把,某人阴森道:“一不留神你就去勾搭别人。”
 
“……”
 
一只眼睛劳资有什么好勾搭的啊!
 
那血眼见小魔王开口,只当要被问罪,早已吓得闭合了起来,哆嗦个不停。
 
“这是贪婪之眼,以贪欲为食,小心别被缠上。”
 
林如鸾淡淡道。
 
林琅小声问:“血魔大王真是你爹?可你不是大妖出身么?”
 
“他原本非魔非妖,也非人族,是本座名义上的老子没错。”他恹恹道,“只是已入魔了,未必记得从前之事。”
 
“那……不是梦,你真是我背下山的?”林琅更糊涂了。难道又像从前一样,他乱入了林如鸾的记忆,篡改了过去?
 
“嗯,所以你我本是天注定,你跑不掉的。”林如鸾又凑过来,迅速亲了一口。
 
林琅最受不得当众被他当众亲热,立即面红耳赤,好在魔宫之中漫着一层血雾,若不近前,倒也无人看清。唯独两人例外。
 
夜无极跟个失恋的人似的,一言不发,并不参与讨论。诸魔乐得少个竞争者,也无人提醒。此时这色魔正一杯接一杯地狂饮,一面偷眼瞧林琅,见方才两人亲热,怒气勃勃,一酒杯便扔了过来。
 
好在诸魔讨论已到了高朝,情绪失控砸东西的大有人在。血眼精灵飞来飞去,眼疾手快地接住被魔王魔子用来发泄的物品,复又摆回去,相当敬业。于是这只杯子咻一下过来,立即便被林琅身边瑟瑟发抖的血眼飞快伸出手来接住了,扔回那边的同伴。
 
夜无极看着它们杂耍似的抛玩,气得脸都紫了。
 
“殿下。”身边机械地给他斟酒的妙贞冷冷道,“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老牛吃嫩草。”
 
夜无极被戳了痛处,狠狠抓过她香肩:“你大胆!”
 
“哦,后边半句并非我所言,是那位前辈让我劝说的。”妙贞冷淡地在他手上一弹。
 
夜无极气息一滞,松开了,又听她幽幽补了一句:“但妾身觉得相当有道理……”登时气得咬牙切齿。
 
“你给我闭嘴!再说一个字,本殿就在这干了你!”
 
妙贞仍是宠辱不惊道:“殿下是想绝了那漂亮公子回头的心?妾身当然可以助您一臂之力,不过么,有个条件……”
 
夜无极:“……”
 
这一开口便会提条件的女人,还偏偏动不得!他一定是脑门搁尸山上被压了才会招惹来!
 
“你们没搞错,魔狱当真在这?怎的转悠这些天,本殿连个影子也见到。”他忍了怒气,想了想正事,问道。
 
“时机未到,这事急不得。”妙贞拿起酒杯,红唇碰了碰,大约觉着味道不好,皱着眉头放下了。“看好你情敌的动向,此人是魔狱之主,天机紊乱,魔狱要现世,机缘定在他身上。”
 
夜无极一字一蹦道:“不是情敌!”
 
“哦?这么说殿下当真对他没兴趣,我便放心了。”
 
放心?夜无极心中骤然警惕。他心知妙贞与他不过是利益同盟者,不可能真的爱上他,更不会关心他的爱情大事,那这话……显然是另一人说的。
 
他小声道:“前辈莫非看上他身体了?”
 
“嗯。”妙贞虽还是女子之声,却听得出语气不同。想是那人顾忌诸魔在场,不敢真声出言。
 
夜无极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惊涛骇浪。难怪这老货屁颠颠地跑回来声称要助他闯魔狱救出夜魔大王,原来看上他的小白眼狼了!岂有此理!
 
那边林琅见着夜魔好不容易消停了,又换了妙贞频频余光扫来,微微皱眉,对林如鸾道:“你可注意到那女人了?幸好宁和没在这……”
 
“他在。”林如鸾懒洋洋道,拿起桌上血酒,在他头上捉了小黑鸟,一滴滴倒了喂给它。
 
“在哪呢?”林琅又是一番暗搓搓的观察。没道理呀,这四处全是魔气,难道宁和还有别的伪装手段?
 
“这么关心他做什么?晨曦那自以为是的性子,不吃点教训,往后害了自己还不知。”林如鸾将他乱转的脑袋拧回来,酸溜溜道:“看着本座还不够?”
 
“……”这魔头醋性越来越大了,怎么觉得哪儿不对劲?林琅眨了眨眼道:“有人来了。”
 
紧闭的大门被强踹开了,一个黑袍人哼着小曲飘然而入,陶醉地长长吸了一口血雾,咏叹道:“啊……美味!”
 
争辩得正激烈的魔头们恼怒地回头,正待破口大骂,看清来人,慌忙闭住,一个个扭回头去,正襟危坐,比那打坐的道士还要端正。宴厅里顿时鸦雀无声,死寂一片。唯有月魔拼命吸收血雾的声音。
 
在他身后,影辰却穿着不合身的白衣,正有些无奈地扯着月魔的袖袍。奈何月魔吸食得正起劲,影辰没拽动,反倒被他牵着走。
 
血眼卫大眼瞪小眼,不知该如何是好之时,终于有人出声道:“愣什么,还不快给月魔大人搬座!”
 
月魔循声望去,欢快地正要奔过去:“小夜夜~”
 
又听得一个声音冷冷道:“给我滚过来!”
 
“科科!”月魔恼火地握拳找人要揍,见了林如鸾二人,登时蔫了,一边拖了影辰过去,一边嘴里嘟囔:“滚就滚……”
 
夜无极起初一多嘴,才想起来这厮相当缠人。平日里陪他折腾,还能当个消遣,如今可是有正经事要办,哪能让他胡闹?正想补救,没想到人让林如鸾给引了去,乐得轻松。
 
身边的妙贞却幽幽道:“情敌,完胜。”
 
夜无极愣了:“……什么?”
 
“殿下,您被人比下去了还不自知,难怪不得情人欢心。”妙贞叹息道。
 
“……”夜无极将信将疑地看着对面,林琅对着月魔笑逐颜开的模样,似乎……还真有点那么不甘心?
 
林琅哪里知道夜无极在瞎想什么,纯粹是觉得月魔来了,魔族这宴会多半要半途废掉,不用再被一堆魔头的口水仗祸祸了,因此高兴得很。再看他二人换了衣服,更是好笑不已。
 
月魔一见了小伙伴,果然雀跃地想要搞事,被林如鸾冷眼一盯:“坐好。闭嘴。”只得苦着脸不说话,朝他伸手。
 
一直无动于衷的血魔大王终于道:“上酒。”
 
血眼侍者忙不迭地奉上,月魔得了好处,欢天喜地地捧了杯子,乖巧坐着,喝得一脸陶醉,这才安静如鸡。
 
诸魔逐渐恢复了讨论,却没了先前的嚣张气势,一个个小心翼翼放低了声音,生怕月魔听到,又引起兴趣坏了计划。
 
这嗡嗡私语如同瞌睡虫飞舞,让林琅昏昏欲睡。
 
直至月魔喝光了桌上血酒,忽地又豁然站起。弄得诸魔紧张兮兮,哗然闭嘴。
 
林琅打起精神一看,这捣蛋鬼拉了影辰,跑到了夜无极跟前。
 
诸魔松了口气,更小声地继续议题。
 
林琅则竖起耳朵听好戏。
 
“你来做什么!”夜无极被他挡了视线,相当恼火。
 
“喝喝!贺礼!”月魔理直气壮地伸手道。
 
“什么?!怎么又要!这次贺什么?”夜无极只盼他快走开,免得误了他看人,忍了火气道。
 
“看!”月魔举起影辰的手道,“媳妇!”
 
夜无极:“……”
 
影辰:“……”
 
林琅已惊得屁股要掉下地去,亏得林如鸾眼疾手快把他扶住了。
 
月魔这捣蛋鬼,何时勾搭了他的影刺!
 
“噢,相好?”夜无极终于回过神来,打量一番整个藏在黑袍中,只露出一张白脸的影辰,舔了舔红艳的唇道:“小月月眼光不错,借我玩玩两天?”
 
那边林琅忍不住隔空咆哮起来:“不行!”
 
月魔也攥了拳头道:“科科……找打!”
 
夜无极原是调戏惯了,不过嘴欠随口来一句,见林琅反应强烈,似乎对此人颇为在乎,不由眯了眯眼,又多留意了几分,顿觉果然清秀耐看,色心又起。
 
他暗自记下了脸,装着毫无兴趣的样子,对身边妙贞道:“宝贝儿,把你那鎏金玉叶瓶给他。”
 
妙贞:“……”这厮定是借机报复,竟拿送与她的东西再赏给别人!
 
然而这是魔族地盘,即便出尔反尔,也拿夜魔没奈何。她一张冷脸简直要挂霜了,不情愿地摸出到手的东西,慢吞吞递了出去。
 
“不!”月魔欣然伸手,却被影辰拦了,指了指道:“要那个。”
 
夜无极手中把玩魂珠的动作骤然停下,瞳孔微微一缩,又很快恢复,轻笑道:“这可不是小月月喜欢的东西。”
 
月魔毫不犹豫转移了目标,煞有介事道:“小辰辰喜欢!”
 
夜无极恼火至极。那边小白眼狼已经伸长了脖子耳朵竖起老高,显然对此有了兴趣,万一让他发现……
 
“换一个。”他僵硬地说。
 
“给给给!”这捣蛋鬼还催促起来了。
 
林琅确实被吸引了注意力去。魂珠他是认得的,夜魔以负面情感为食,尤爱幽怨、悲伤、仇恨为妙,是以常常豢养怨灵。夜无极又是个挑嘴的,最喜将爱过他之人魂魄抽出,制成魂珠,随时吸收怨灵之气,正如同修士随身携带灵石一样。
 
然而灵石总有灵力耗尽的一天,魂珠却能保证怨魂不死。幽魂的怨恨与日俱增,绵绵不息,对夜魔来说是无尽的食物来源。但能让夜无极随身带着的魂珠并无几个,想必定是他至爱之人。
 
林琅很是好奇。他当了夜魔大半月的禁脔,还从未见过他的三千后宫之主。夜无极夜夜寻欢,几乎隔几天就换了新欢,并无固定伴侣。这魂珠之中是何等美人?
 
第163章
 
林琅忍不住开了天眼去看,那魂珠之中的幽魂却蜷缩了起来,看不到面目,只是光看那样子,就知生前定然十分痛苦。
 
正在他努力等着幽魂翻身之时。月魔忽然以奇怪的声音道:“血!血!”
 
这声音欣喜异常,且完全不是月魔平日里唱诗般优美的调子,一下尖利,一下粗粝,听起来像是……
 
月魔惊慌地捂住额前弯月,像是捂嘴似的,试图阻止那奇怪的声音继续说话:“唔唔……主人救命!该死!怕怕!但是……我喜欢!呵……”
 
这下连诸魔也停止了讨论,齐齐望去,均是脸色古怪。连夜魔也是莫名其妙,唯有妙贞惊惶失措,猛然缩回了手,后退两步,连那金灿灿的鎏金玉叶掉了地上也浑然不觉。
 
月魔额前弯月放射出一抹红光,血雾纷纷避开。当那红光散尽之时,出现了一只小巧的血眼,它骨碌碌地眼珠滚动一圈,猛然睁大,体型飞速胀大起来,扑向妙贞。
 
“呵……作恶之眼。”一直假寐了许久的林如鸾缓缓抬头,厉声道:“给我抓起来!”
 
四周所有血眼,无论任劳任怨的血眼精灵,还是警惕的监视血眼、低垂着钩尾昏昏欲睡的血眼卫,均是受了刺激一般,全数睁大眼睛,变化出武器,一致冲向了夜无极的席位。
 
其余诸魔也蠢蠢欲动,鱼目混珠地派了手下一哄而上,攻击作恶之眼。然而令诸魔惊愕的是,血眼们的目标却不是作恶之眼,而是夜无极身边的那人类妙龄女子。
 
“老三,怎能对夜魔殿下的客人无礼!”阴森的声音道,血雾骤然变幻成丝线状,将陷入疯狂状态的血眼粘住,控制了起来。
 
妙贞正要施术的手势一撤,心有余悸地后退,不动声色站到了夜无极身后。
 
林琅看去,发现阻止之人是正对面席位上的魔子,血魔的大王子。林如鸾这兄长相当冷淡低调,从头到尾就没说过话,也未曾正视过他,相当不把他放在眼里。看来骤然调动血眼卫,引起这老大不满了。
 
再看看邻座的二王子,从他进来就一直在睡,哈喇子都流桌上了,全程还未醒过。
 
林如鸾眼中赤红,红光流转间,席上酒水全都漂浮而起,嗤嗤化气,血雾愈加浓厚。诸魔顿时觉得体内血液也汩汩作响,飞速流动,喧嚣欲出。若非魔族肉身非同一般,恐怕此时早已七窍流血。正如此时的妙贞,仙人之躯也无法抵挡血魔的全力催动,她口鼻血流不止,惊恐地捂住了,一手求救般地抓着身边的夜魔。
 
“你什么时候把劳资情敌也惹了!”夜无极烦躁至极。他还没看够人,也还没准备好动手呢!
 
血眼被血雾催动,几欲炸裂,又被林如鸾夺回控制权,疯狂上前团团围住妙贞二人夜无极怒极,暴喝一声,手中黯淡的魂珠骤然爆发光亮。他身形一虚,瞬间幻化出许多张虚像面孔,一张张袭向血眼。中招之眼被附体似的,又纷纷掉头,怒目转向了林如鸾。
 
林琅:“……”这画风转变的不要太快!
 
偏偏作恶之眼还在边上抚掌大笑:“嘎嘎嘎,打得好!打……唔!”
 
月魔恼火地一掌拍下。作恶之眼就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啪嗒落地,滚了两圈,变回了人眼大小,被月魔不高兴地踩在脚底下碾来碾去,还在兀自喜极而泣:“呜呜呜欺负眼……可是……好喜欢!”
 
这混乱之间,魔子们也蠢蠢欲动,看准了平日对手,纷纷暗中出手。若非受了血雾干扰,恐怕能把这血魔宫给掀翻了。
 
林琅见血眼反戈,不无担忧地小声道:“怎么动手了?这女人留给宁和自己解决岂不更好?”
 
“作恶之眼被囚禁在南海之地多年,如何认得此女为主,必是金蝉之主无疑!你且躲开,到月魔那去,我来对付他。”林如鸾沉声道,目中红光愈盛,冒出火来。空中漂浮的血雾转而簌簌作响,燃起了血火。
 
诸魔大惊失色,一个个大骂起来。这血火可是见着血肉便吞噬,恐怖之极。“血魔竟设计我等!”“拼啦!”“杀!”
 
这群魔头一个个鸡飞狗跳起来。岩魔怒吼之中,宫墙震动,炎魔喷火相抗,冰魔面无表情地捶桌,寒气生发,一时间四处冰封,亏得炎魔之火降低了冰点,地面只封了一层薄冰。地魔早已见势不妙,从下方遁走了。骨魔则一个个全都弃了血肉,露出骷髅真身,同魅魔一起观望。
 
林琅肉身不怕这些外物攻击,倒是担心林如鸾。
 
他虽回了血魔领地,极有地域优势,奈何不过是个觉醒没多久的新魔,血火的威力还没法威胁到大魔王。而夜无极成年已久,魔力浑厚,早已统领夜魔一系。加之夜魔真身为虚妄之物,与魅魔相似,即便失去了这副肉身,也依然能换个身体,卷土重来。要不是夜魔此时似乎有什么顾虑,并未全力出手,极有可能……嗯?
 
林琅眼珠乱瞟,忽而注意到夜无极手中焕发的魂珠,被方才一番借用魂力,其中的魂魄痛苦地翻转,终于露脸了。那越发黯淡的透明小人的模样……
 
林琅脸色苍白。忽而背后被人戳了一指,骨魔的声音幽幽道:“跑不跑?带你……”
 
“你去帮他。”林琅决然道,躲到月魔背后,给自己拍了张隐身符。
 
他要亲自看个究竟……
 
才挪了两步,面前忽然横出了个人影,阻了他去路——是努着睡眼的血魔二王子。这魔子虽排行老二,却比林如鸾还显稚气,此时两眼放光看着他,道:“你用了什么法宝,我也要!”
 
又围着他好奇地转圈道:“你就是老三的相好么?你真好看!”
 
“你还有弟弟么?也是这般好看么?”
 
林琅:“……”弟弟没有,妹妹倒有一个……不对,这家伙是怎么发现他的!
 
“介绍给我吧!哥哥我很痴情,很温柔哒!不会趁他睡着吃掉他的!”
 
“……”麻烦把口水擦掉再说不会吃人这种话好吗!
 
林琅急了,这家伙再这样叽叽喳喳下去,他就要暴露了。他二话不说,干脆往二王子额头也拍了张隐身符,赶紧越过他身边,向夜无极那边移动。
 
二王子好玩地戳了戳那张黄符,好奇地尾随他而去。
 
夜无极简直不能再恼火,场面乱起来,他这一不留神,就不见了那小白眼狼的踪影。想想这次若是计划不能成功,还消耗了这宝贝魂珠,也不知那小心肝的魂还能活几天,真是心疼死。
 
这血魔功力不如他,陪着玩玩也就罢了,冰魔竟也针对起他来了,显然想趁他之危,报了昔日杀父之仇。这才真是头痛至极。
 
夜魔心头滴着血,正待把魂珠收起来,免得不小心又给用了,不知何来的手一拦,径直来抢那魂珠。竟有人想抢他宝贝!
 
“夜无极,你竟这样待我……”那手的主人咬牙道。
 
夜无极一愣,闻声回头,暗道糟糕。怒容瞬间散了,狡猾地飞快握住,挨挨蹭蹭地逗他道:“小白眼狼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想要这玩意么?先亲一个~”
 
林琅手腕被他反捉住了,怒道:“混蛋?你竟然如此待我,将我抽了魂做魂珠!夜无极你个无耻小人!”难怪他总魂魄不稳,隔三差五的睡个觉也能灵魂出窍,原来是少了一魄。
 
“还给我!”他恼火道,心想这破身体真特么误事。抢不过,只能又出动牙口咬。
 
“小琅!回来!”林如鸾更是气死了,这傻瓜偷袭不成也就算了,万一被占了便宜如何了得!
 
那边林琅刚松了口,忽然背后生寒,扭头一看,只见冰魔一道忽而到了眼前,举掌欲拍。掌心冰剑集结,对准了林琅的脑袋。
 
“呜哇,好痛!”一只血淋淋的手替他挡住了。二王子像没见过自己的血似的,瞪大眼睛大叫起来:“父王!大哥!有人要杀我啦!”
 
他夸张地叫着,父兄却无动于衷,冷眼看着。只是他叫声一停,地面便隐隐震动,漆黑宫墙之上闪过许多血眼的图案。
 
林琅惊愕道:“怎么回事!”
 
“终于来了。”一直作壁上观的妙贞忽然开口了,笑得诡异。“血魔阁下,这可是你逼我的。”
 
说罢,她竟一掌击破了墙面,趁着夜无极再度被冰魔缠上之际,抢过林琅,往墙外扔了出去。
 
“你凭什么扔我家的东西!”血老二恶狠狠道,一跺脚追了出去。
 
林如鸾早已一脚将月魔踹了出去,冷笑道:“清平子,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上首一直旁观未动的血魔大王,飞掠而去。
 
妙贞脸色变幻,眼看魔宫震动欲烈,快要塌了,诸魔纷纷退散,赶紧对傻愣原地夜无极道:“还不快走!”
 
“说好的计划呢!”夜无极恼火道。“你想让本殿丢了夫人又折兵?”
 
“那是别人家的夫人!废话少说,血海动了,你还想不想救夜魔大王了!”妙贞一跃而起,再也无暇解释,干脆将他扔下了。
 
别人家的……用得着强调么这该死的女人!夜无极牙都要咬碎了。
 
魔宫瞬间四壁皆空,露出一望无边的血色。原来这才是真正的血海!外头伏在鸟背上的林琅捏了一把冷汗,幸好四风禽就在外头候着,否则这掉下血海去,岂不是尸骨无存?
 
血海涌动,仿佛底下有只巨兽正缓缓苏醒,搅动水流,庞大的阴影呼之欲出。
 
第164章
 
那是什么?几乎所有人都有此疑问。
 
林琅目光搜寻某人,却发现摆宴的魔宫已被平了,那桌椅杯盏倒是还完好摆着,丝毫不乱。诸魔都已飞到了空中观望血海巨变,只剩下血魔大王仍然若无其事地坐在宝座上饮着血酒。林如鸾上前,不知与他说了些什么,脸色阴沉地回来。
 
“果然不出我所料。”他颇为头疼道,“宁和在下边。”
 
“什么?”林琅也是一惊。宁和仙人之躯,如何能藏在血海之下不被发现?
 
“魔狱将出……”林如鸾皱眉不已,“清平子那老家伙怕是要趁机作乱。”
 
“这下边……是魔狱?!”林琅大吃一惊。这么说来,宁和那句“我在魔狱等你们”,还真不是随口说的,他老早就盘算着去魔狱了!
 
“我本想借血魔之力压制金蝉,奈何大魔王不肯出手,如今只能另寻他法。”林如鸾道,从他头上抓下小黑鸟,放在他手心里。“你体内有师尊的定魂针,应当能撑得一时,不必担心,我在外拖住清平子,你且入魔狱去拿钥匙。只是记住,无论如何,万万不能交给宁和。”
 
“哦……”林琅垮了脸道,“你不和我一块进去?”
 
“我如今魔子之身,一旦进了魔狱,便再也出不来了。”林如鸾无奈道,“煞身如今只认你,旁人进去,定然有进无出。”
 
说着,他袖中一招,摸出了头颅塞到他怀里。
 
头颅大约被他藏了太久,闷闷不乐,此时见着林琅,就跟那鸡崽找到老母鸡似的,唰地躲到了林琅身后,对林如鸾虎视眈眈。
 
林琅一把抓了过来,有一撮没一撮地揪着头颅的发,就当是拿着出气了,嘿然道:“你先前说的什么忘了?”
 
而后他斩钉截铁道:“你随我去。否则——”
 
他狠狠揉捏头颅那张苍白的死脸,演示下场似的,捏得变形了,再凑到他面前,威胁道:“我死也不去,做鬼也要缠着你!”
 
“唔。”林如鸾目光闪动,见得远处追来的两道人影倏尔停住了,揽过他飞快一吻,转而对夜无极飞了个挑衅的眼神,带着心上人往血海中一跃。
 
尚未反应过来的林琅:“啊啊啊啊!”
 
“殿下,您又输了。”妙贞望着海面幽幽道。
 
夜无极:“……”
 
“还不都是你!”他恼火道,“方才停下来做什么,害我当是前辈要准备动手,白白耽误时机,让他们跑了。”
 
“不。”妙贞又换了老者声音道,“老夫故意放走的。”
 
夜无极又是一窒。混蛋!这老家伙总和他作对就罢了!不说出来会死?!
 
“为何放走?钥匙还没……”
 
“他二人岂会无故跳下去?且看——”清平子淡淡道。
 
血海骤然汹涌起来,下方的阴影越是浮出,越显巨大。随着血浪飞卷,一道巨大的青铜之门缓缓升起,高可入天,顶端聚集了大片黑云,隐有招雷之势,观望的诸魔纷纷惊惧散开。
 
林琅此时在血水之下,却看不到这番景象。他那一串叫喊也被血水给呛没了。苦涩地想这血水虽不像梦中那样可怕,但吞了好几口,不知会不会喝坏肚子?偏偏林如鸾视若无睹只是拉着他向下潜入,头颅在前引路,很快到了青铜巨门之下。
 
此处水流变得奇特,不再往他口鼻之中钻。原来这下方竟是被开辟出了个小空间!在那黑黝黝的门前,有个幽幽光团。其中闭目盘坐着的,正是宁和。
 
“不对啊……”林琅见了人,先是安心,而后忽然傻眼道,“咱们没钥匙,岂不是也跟宁和一样,怎么进去?”
 
“待会你照我说的做就是。”林如鸾说道,唤了一声:“晨曦。”
 
门前之人果然缓缓睁开眼睛,先是看了一眼林琅,嘴角似笑非笑的模样,很快收起,正色道:“东西呢?”
 
林如鸾道伸手在那青铜门上一按,再缓缓拉开,竟如同融化似的拉出了个细长条来,在手中揉搓一番,扔了过去。“喏。”
 
那是把青铜钥匙。林琅有些难以置信,这人变戏法一样弄出来的玩意,真的可靠?
 
宁和大约也是这么想的,迟疑一阵,目光闪烁道:“不如请师兄示范一下,如何打开?”
 
青铜门上无锁孔,他提这要求并不奇怪。林琅心想,换做他也不知道该把这钥匙插哪啊。就听林如鸾轻笑一声,转而把钥匙递给他道:“宝贝,看你的。”
 
林琅:“……”看我什么,出丑吗?!
 
“你见着哪儿顺眼便捅哪。”林如鸾在他耳边小声道。
 
林琅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见缝插针。这青铜门上雕刻诸魔万象,栩栩如生,多看两眼,便觉得那仿佛是活的。
 
“夜无极?”他喃喃道。夜无极怎会也在其中?不但如此,还有冰魔、骨魔、魅魔……所有他曾见过的魔族魔物,全都在这青铜之门上呈现,扭曲变化,张牙舞爪,似乎要将他拉进其中。
 
他骇然后退两步,正撞在林如鸾胸前,被他抱住了,这才踏实了,喘过气来,兀自心惊肉跳,便听到一声惊呼道:“找到了!”
 
扭头便见妙贞急急朝着这边飞掠而下。原来血水不知何时竟已无踪,而那青铜巨门原本黝黑,此时变成了血色,更显得上面的图案狰狞可怖。
 
“妙贞?你来做什么!”宁和斥责道。
 
白衣仙子原本一脸痴呆扑向那血门,闻声立即清醒过来,猛然停下,恢复了冷漠之色,对宁和道:“我要的东西,尊驾可弄到手了?”
 
宁和望了一眼林琅,上前两步,抢过青铜钥匙,警惕地看着她身后的夜无极,以及上空陆续发现血海干涸的诸魔。
 
“魔狱之门!”
 
“怎会在此出现!晦气!”
 
“血魔呢?快快叫他涨潮!”
 
让林琅奇怪的是,诸魔哇哇叫嚣着,并不像夜无极那般积极靠近魔狱之门,而是避之不及,恨不得它消失。他略一思索,也大概明白了。魔狱之中镇压的皆是昔日大魔头,但凡逃出一个,魔族如今的格局恐怕要被打破。这是九系大魔王都不愿看到的。
 
至于夜无极……别人不明白,只当他为了救父,是魔族中一股清流。林琅却是清楚得很,不过是因为前任夜魔大王风姿绝色,这色魔想要掳回来填后宫罢了!
 
“这魔门会映现魔物,乱人心魂,莫盯着看,你径直推门进去便是。”林如鸾在他耳边道,温热的气息吹得他脖间痒痒。
 
唔……乱人心魂的是这魔头才对吧!林琅耳一热,看着妙贞一脸欣喜地从宁和手中接过了钥匙,小声道:“没钥匙,怎么推?”
 
“钥匙……在你身上!”说完这句,林如鸾猛然推着他向魔门冲去。
 
林琅毫无准备,眼看自己又当了盾牌,被顶在最前,就要撞上青铜门,就算脑门不破个洞,鼻梁定然好不了了。谁知惊叫尚未出声,两扇高耸的青铜门轰然开了,两人一同冲了进去。
 
妙贞才刚得了钥匙,见状便是一愣,叹道:“尊驾,你被骗了。”说完,水袖猛然一甩,大力拍在宁和胸口上。
 
“你……”宁和没想到她忽然出手,毫无提防,愕然之中倒飞入了青铜门内,旋即被黑暗吞没。
 
“前辈,我们何时进去?”妙贞按捺住激动问。洞开的大门之中是幽深的黑暗,隐有水流之声淙淙传出。守卫不知在何处,决不可轻易冒进。她心想。
 
“你可知魔狱当中有什么?”清平子的声音道。“传说天道设下四方牢狱以镇压三界之乱,狱中均有天灾。这魔狱之中,尸水横流,以克制魔族之身。这尸水比之魔族血海更为可怕,莫说你,就是你那夫君,也未必能全身而出。”
 
妙贞脸色瞬时变得难看。“你先前可不是这般说的!你说过得了钥匙打开魔狱,便进去助我救出兄长。”
 
“钥匙未动,门便开了,定是假的!你要老夫如何履约?”清平子变得冷厉,约莫感觉到了女人的怒气,又沉吟道:“看在你借身与我的份上,若他能在尸水之中活下来,老夫便顺手救一救。我这便进去,你在此守着,但见仙界来人插手,即刻通知我。”
 
“你要如何进去?”妙贞吃惊道。老者却再也无声,她皱眉深思一番,看向了夜无极。
 
“看我做什么?!到底何时进去?”夜无极想是听说过尸水的厉害,虽到了门前,并不敢妄进。听着妙贞自言自语了半天,忽然没了动静,又见她眼神古怪,迟疑道:“老家伙莫不是……跑了?”
 
妙贞艰难点头。
 
“糟糕!”夜无极脸色更差,喃喃道:“小白眼狼……”
 
“怎么办?”妙贞不甘心地问。
 
“你那未婚夫既然进去了,自然会帮你,有什么好担心的!本殿那心肝才是让你们害惨了!”夜无极烦躁地在门前徘徊。
 
“他此番被我强行打入魔狱,定然明白自己被利用了,不会再帮我的。”妙贞低头叹道,“再说,我依着那前辈所说,封了他真身,若是遇着厉害魔头,他借不得真身力量,必死无疑。”
 
“你……”夜无极艰涩道,“真是他未婚妻?”
 
妙贞凄然笑道:“我二人并不相爱,彼此心知肚明。他不过是想借我甩掉他师兄,以为我看不出。我成全他,借这婚约救个人又如何?”
 
“可惜啊……他从未将我放在心上过,又如何肯尽心帮我。我早该明白的……”
 
“哦。”夜无极颇为玩味地欣赏她失魂落魄的表情,忽而兴起,蛊惑道,“你若是肯做本殿的奴仆,我就顺手替你救回来,如何?”
 
“殿下可真会趁人之危……”妙贞冷冷道,黯淡的眼瞬间星火复燃,“那就一言为定!”
 
这疯狂的女人!夜无极无语地摸了摸手上魂珠,正下定了决心,忽而青铜门内水声变大,哗啦之中淡黄的液体潮涌而出。
 
“尸水!”他勃然变色,转而飞退,却被妙贞白绫一卷缠住了。
 
“殿下也想食言?”
 
“你……”夜无极惊怒欲骂,身边又是一黑一白两道影子掠过。白影闪入门内,他正奇怪何人如此大胆,黑影撞了他一下,飞快在他身上寻摸,高兴道:“啊……找到了!”
 
披着黑袍的月魔飞快弹开,两指间夹了一颗魂珠,得意地啾啾亲了两下,风风火火地追着白影而去。
 
夜无极先被牵制后被偷袭,懵了一圈,待回过神来,才发觉心肝宝贝……不见了!
 
“啊啊啊啊啊!”
 
怒吼声中,尸水飞快上涨,但有魔物触碰,随即肉身飞快腐蚀,尸骨无存。诸魔嗷嗷叫着冲向血魔行宫,寻找传送阵离开。宴席仍在,只是没了主人。
 
眼看尸水上升势头不减,大有淹掉魔宫的趋势,诸魔寻不着出路,惊惧不已——这到底是谁的盛宴?
 
第165章
 
呼呼风声在耳,潺潺水流之声越发清晰。青铜巨门之后会是什么?林琅想象了万般可怕凶残的场景,各种吃人不吐骨头的魔头,就是没想到——
 
这门后竟是空的!
 
他二人才刚没入黑暗,第二步没踏着,嗖嗖两下就自由落体了。林琅哀嚎着,心想这次恐怕是要做一回肉垫了。啪叉落下,却没摔成饼,身下软软的。
 
他回过神来,奇怪地四处摸摸摸,被林如鸾趁势亲了,笑道:“这么喜欢,回去让你摸个够?”
 
原来是这家伙先一步落地,接住了他。林琅讪讪停手道:“以为掉了魔物嘴里。”
 
“本座岂会让别人吃了你?”
 
说就说吧,用得着动嘴亲?林琅无奈地抵住他的头,开了天眼道:“这是哪?头颅呢?”
 
他这才发现两人原来在一条大河之中,说是河,其实那水也不过没到脚踝而已,只是水流湍急,宽广无边,其中错落不少岩石。林如鸾此时就站在一块突起的岩石上,将他放下,道:“这是魔狱尸水,站好了,掉下去可是尸骨无存。”
 
林琅东张西望,正巧看到远处头颅扑面浸在水中,不禁怀疑道:“当真?头颅怎的没事?”
 
“煞身为魔狱之主,当然不惧尸水。”
 
林如鸾叮嘱道,“你在这乖乖呆着,我去把他捞回来。”
 
“哦。”林琅乖巧地放开人,盘坐着歇息,看那人脚尖一点,在岩石之间飞跃,如同蜻蜓点水,羡慕得很。这岩石湿滑,即便是他这样懂得轻功的凡人,也要小心翼翼才能站住。
 
他正无聊地警戒四周,咚的一声,头上忽然落下了个人,让他最终没能逃过当肉垫的命运。石头不大,又滑溜溜的,要不是林琅情急之下施展八爪鱼缠人大法,差点就滑到水里去了。
 
该死的!林琅被压得狼狈,推搡了两下,那人低声道:“林小琅?”
 
“小晨曦?你怎么也下来了。”林琅听他声音,吃惊地停了动作。
 
宁和不说话,只是紧紧抱了他,把头埋在他胸口。
 
这要让那傻鸟看到还得了!林琅尴尬不已,努力坐起来推开道:“快起来!”
 
“不……”宁和反而抱得更紧了些。
 
奇怪的是,尽管如此贴近,林琅却觉得他身体僵硬,毫无暧昧之意,也无逾矩的动作。看起来倒像……像只受了委屈求安慰的小兽。
 
林琅不知为何自己会有如此念头,烦恼得很。想了想,贱兮兮地戳戳他背后道:“宁大仙,抱了本公子可是要赔钱喔!你有钱?”
 
宁和终于动了动,空出一只手来摸索,而后身体更僵了,小声道:“没钱。”
 
“就知道你没钱!”林琅好笑道,这宁大仙出门高来高去,不食人间烟火,打架随手一掐诀,身上连块灵石也不带的。又见远处林如鸾已取了头颅,望过这边来,脸色阴沉地飞掠回来,急忙催促:“起来起来!不然你师兄过来,非揍得你屁股开花不可!”
 
宁和跟个没骨头的布偶似的,幽幽支起上身,却在林如鸾回来那刻,又忽地用力抱住了。
 
林琅连忙投降一般地举起双手,以示无辜。
 
“晨曦!放开他!”林如鸾压着怒气道。
 
“呵呵……”宁和发出奇怪的笑声,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又一手摸上林琅的脸,道:“师兄,我喜欢他,我们公平竞争罢。”
 
哈?林琅阻挡的手停滞在半空,傻眼了。
 
“不行!”三个声音同时吼道。
 
林如鸾最先炸了:“你怎的总跟我抢东西!那女人呢?”
 
林琅一听也炸:“谁是东西!”说完觉着不对劲,又赶紧改口:“劳资同意了么你们就竞争!”
 
“凤凰!我的!吼吼吼!”头颅没有怼人技能,宣誓完了主权,就会怒叫不已,闹得整个空间轰隆作响。
 
“闭嘴!”这下师兄弟俩站了同一战线。
 
头颅不高兴地飞了林琅身边去,一脸阴郁。这家伙因为浸了水,满头湿哒哒的。林琅见不得这与某人相同的脸如此狼狈,心疼地抓过替他擦拭。
 
“别碰它!”林如鸾忽然喝道。
 
林琅不解,愣了一会,才发觉地下也隆隆作响起来,尸水停止了流动,端的诡异。四周仿佛随时可能冒出凶物来,令他不由自主地抱紧了头颅。
 
那边林如鸾怒道:“抱着他做什么!快扔了!”
 
林琅:“……”明明是特意去捡回来的。
 
宁和终于舍得与他拉开了些距离,惊疑不定道:“它身上全是尸水,你……”
 
尸水?林琅眨了眨眼睛,好一会,终于意识到了不妙。但他翻来覆去看了一圈,举起被沾湿的手,犹豫道:“这……当真是你所说的尸水?我看着没事啊。”
 
唔,只是有些滑溜溜的,并不伤手,当真碰不得?他搓了搓手,鬼使神差地,伸手到水里拨动两下,发现果真无碍,更是乐得跳了下去,免得和宁和挤着尴尬。
 
抬头再看,那师兄弟两个均瞪大了眼睛看他。宁和狐疑地伸手学他,欲要试个明白,被林如鸾掠来拦住了,抢先一根手指往浅浅的尸水之中一划。皮肉骨滋滋作响,不过是眨眼间,手指已没了。
 
宁和这才缩了回去,看着林琅傻乎乎抱着头颅站在尸水里,一脸不可思议。“难道是煞身头颅在他手上的缘故?”
 
“不。”林如鸾低沉道,“小琅一身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呵呵!”
 
他忽然诡异地笑起来。“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清平子那老家伙看上小琅的身体,原来打的这般主意!”
 
“清平子?!不是死了么!”宁和吃惊道,“和小琅什么关系?”
 
林琅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凑了过去,以免溅起水花伤了两人。看着林如鸾那缺了手指的右手,尽管心疼,却毫无办法,自己又一手的尸水,碰不得人,围着他干着急。
 
“不必担心,血魔之身只要尚存一丝血肉,便能恢复如初。”林如鸾道,眼中赤色泛起,那手指伤处蠕动起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长了出来。林琅这才松了口气,与他一道将来龙去脉给宁和说了一圈。
 
清平子本是擎云宗雨门执掌,又是掀起两门斗法风波的主使,后世门人对他名号均有所耳闻。不同于林如鸾的淡漠,宁和略一了解,面色就变得十分可怕。“清平子此人……我必杀他!”
 
话中的恨意令人不寒而栗,听得林琅连连后退。“小晨曦怎么了?”
 
林如鸾示意他到自己身边,叹道:“当年两门大比,宁氏夫妇斗法之中被清平子暗中出手,受了重伤。后来雨门密谋出走之事,又让他二人无意间撞见,被围攻灭口。宁夫人当时已怀胎……”
 
他说到这,宁和脸上已无血色,眼眶红了,低头几乎要埋到了石头里,肩头抖得厉害,如鲠在喉:“别说了……”
 
林琅从未见过骄傲的宁小人如此模样,只怕再下去他要掉泪,连忙捂了某人的嘴,转移话题问:“你方才说,清平子为何要打我主意?”
 
“你可还记得,你在死土之中也无事?”林如鸾道。
 
“怎么会没事!若不是有那巨人骨头落脚,我也如今也是一抷灰土啦!”林琅想起这个就胆寒。
 
“不,你化灰的速度,可比他人要慢上许多。当时未细看,现在想来,应当无碍。若我没猜错,你这肉身非同一般,不惧天灾。”林如鸾轻轻抚过他面颊,像是细细品味一般。
 
“四方牢狱之中,魔狱有尸水,无尽山有死土,妖狱有荆风,鬼狱有业火。”他看了看林琅脚下,“前两者你皆不惧,依我看来,荆风业火想必也是不怕的。那老家伙要夺舍你,定是为了闯四方牢狱。”
 
“他他他……闯牢狱做什么?难道是要救什么人……”林琅听得一个死土就已吓坏了,再听还有两个天灾,登时面如土色。
 
“清平子此人心性凉薄,决非为了救人。若非如此,当年也不会为了个野心,挑拨两门斗法。想想你身上什么东西与四方牢狱有关?”
 
林琅第一时间便想到了:“钥匙?”林如鸾集这钥匙,似乎是为了某件宝物,那清平子……
 
“不错。”林如鸾道,“此人定然也在寻找钥匙,却没想到如此凑巧,与我想到了一块,我又遇上了你。如今你身上已得了三把。只要夺舍了你,钥匙自然收入囊中。是以先前那姓夏的抢去一把,被他神识附体,又将钥匙还了回来。”
 
“这么说……咱们要是拿到了魔狱钥匙,那老家伙就会……”
 
林琅猜测着,忽然喉中一噎,说不出话来,着急地抓着喉咙,也只能发出“呵,呵”的奇怪声音,剩下的半截话在脑子里打转,令他惶恐至极——
 
清平子会立即夺舍,将钥匙占为己有?!
 
才意识到此,他便觉脑中刺痛得厉害,沉眠已久的金蝉又动了!生魂惊恐地飘飘欲出,却被一道金针死死钉住。有什么在撕扯魂魄一般,令他生不如死。那物最终奈何不得金针,放弃了他。
 
“小琅?”林如鸾看他这会儿冒了一头冷汗,眼神空洞,不禁奇怪,关切地摸摸他额头。
 
“师兄小心!”一直低头的宁和察觉到了什么,猛然暴起,却不及林琅动作迅疾。
 
素来手无缚鸡之力的林琅僵硬地抬头,诡异地翻了个身白眼,准确地抓住了林如鸾的脖子,狠狠将人掼入尸水之中!
 
“呵,你说得不错……”
 
第166章
 
宁和看准时机,袖中出剑,朝林琅刺去,临了却犹豫不决,终究没敢伤他,反而被他反施一掌逼退。
 
这变故连林琅也措手不及,等他好不容易稳了心魂,见着心上人被虐惨了,怒而发力,总算夺回了右臂的掌控权,赶紧趁机把人提了起来。
 
“你怎样?”林琅看他面目已被尸水腐蚀全非,心中一阵绞痛,抱住了人直发抖。尸水果然克制魔族,早知不该非拉着他进来。
 
“死不了……”林如鸾虚弱地道。
 
林琅抱住他的右手一麻,动弹不得,不由自主地“咦”了一声,换了左手,这下完全不听使唤,竟按着林如鸾跪在尸水中。
 
“啊啊啊啊!”林琅要疯了。
 
宁和又是一道剑气偷袭过来,令他松了左手,林琅趁机右手又飞快将人提上岩石。也幸亏这尸水十分浅,就算跪了也不过是伤到膝……那也不可饶恕啊啊啊!
 
林琅恨不得打自己几个巴掌,然而体内的那股力量牵动得厉害,让他难以自主行动。
 
“怎么办?快来阻止我!”他无奈地向宁和求助。
 
“笨蛋,你快远离师兄!别让他有下手的机会!”宁和大骂道,仙剑在他周身旋转,将出不敢出。
 
林琅慌忙要退开,可没两步又被强行驱使上前,急得想拍死自己。
 
林如鸾艰难地趴回岩石上,寒声道:“清平子!你若杀了我,就永远别想拿到钥匙!”
 
林琅顿时感觉体内金蝉一滞,左手缓缓收回。他难以自抑地扯了个诡异的笑容,道:“魔狱之主果然狡诈,也罢,让你再多活一会。”
 
说完,林琅面容又是一阵扭曲,展了怒容道:“老家伙!赶紧从我身体里滚出去啊啊啊!不然……不然劳资就自残!”
 
“小子,你若不想亲眼看着自己杀死他,便乖乖地出去。”清平子淡淡道。
 
林琅气得浑身发抖。更气的是,这话还是从自己口中说出的。
 
“再说你这身体,想死可不容易。”清平子带了些嘲弄的语气,提起了林如鸾,又瞟了宁和一眼,皱了皱眉,并未理会。
 
可恶!林琅如今控制不住手脚了,只剩下一张口不受他束缚。好在清平子不是话唠,若非有开口的必要,并不会分散精力去与他抢着说话。
 
他在水中逆流而上,宁和便借着突起的岩石跳跃,紧紧跟着。
 
“宁和,快出手!”林琅如今行动不由自己,抓狂不已,只能大声喊叫。
 
“你先前求我,可不是这样叫的……”身后宁和幽幽道。
 
“……”林琅真是被气得没脾气了,艰难道:“小晨曦……”
 
“嗯。”宁和一本正经地应声,“可我不想伤了你。”
 
林琅:“……”不想出手你逗劳资叫什么昵称!
 
“好歹先把你师兄救走!”他终于忍不住怒了。林如鸾被他……啊呸!被老家伙提在手上没了动静,也不知是装呢还是真晕了。他一点不放心。
 
“拒绝。”身后跟着的声音依旧是不咸不淡的。“我与他正公平竞争呢。”
 
这混蛋当真不是开玩笑吗?!问题是这一点也不公平好吗!忽而看到头颅幽幽赶了上来,林琅欣喜至极,连声道:“傻鸟!”
 
头颅哼道:“公平竞争!”
 
林琅胸口窝着一团火,简直不能好了。好你个小晨曦,把头颅都给带坏了!
 
“死心了?”清平子溯流而上,见他一阵无语,又开始嘲弄。
 
“不死!”林琅忿忿道,灵机一动:“你别高兴太早,想必妙贞没告诉你?你手上这魔狱之主已成前任了,如今钥匙可是在那头颅的另一半身体上!”
 
“你是在劝老夫该把这累赘丢了?”清平子冷笑道。
 
“我还没说完!”林琅急忙道,“如今头颅听我的话!你敢丢下他,就永远也别想走出魔狱,大不了劳资跟你同归于尽!”
 
他这不过是随口的威胁,却让清平子停下了脚步,沉吟片刻道:“你小子油嘴滑舌,教老夫如何相信?”
 
好得很,这老家伙迟疑了!看来他猜得没错,清平子没进过魔狱,此时也是个无头苍蝇。林琅道:“很简单,我带你进魔狱腹地,在找到钥匙之前,你不许再对他动手!”
 
宁和在后边冷道:“蠢货,你以为师兄就这点本事?当初他心甘情愿让我杀,不也没死?”
 
“明明死了!要不是他夺……”林琅怒而又止。
 
“哦?此人死过……”清平子似乎听出了些端倪,微笑道:“原来如此,没想到这位也是个同好。小子,你可小心点,此人夺舍过一回,本已有违天道,再没有第二次机会了。再死一次,即刻身死魂消,再无转世可能。”
 
林琅怒不可遏:“闭嘴!想拿钥匙,就乖乖配合!你走错路了知道不?万一迷路遇到魔头,咱们全都玩儿完!”
 
清平子果然停了下来。“错了?若我没猜错,这尸水发于魔狱中心,逆流而上定然能找到掌控之人所在。”
 
“呵呵,你看前方可还是逆流?”林琅嘲道。
 
他早就注意到了,这尸水每静一下,便会改变一次流向。这若不是有人在故意操控,就是尸水成精了!而前方更诡异的,水流出现了数个漩涡。清平子再这样走下去,完全是在兜圈子。
 
漩涡以突出的岩石为中心,让人不得不警惕,这石头是否有什么蹊跷?自然的河流里不可能有分布如此广阔的落脚石,更何况这是魔狱。
 
清平子终于道:“好,暂且听你的。谅你也翻不出什么水花!”
 
这话说完,林琅感觉身体一沉,差点儿跌坐下去。清平子倒是干脆,竟将身体交予他掌控了!
 
他连忙把人放了岩石上去,摸摸胸口,发觉心跳仍在,松了口气,不敢看他被毁掉的脸,头挨着他胸口抱住了,心疼地蹭蹭道:“你痛不痛?冷不冷?”这人一动不动,像是要死了的样子,弄得他心慌慌。
 
“我冷。”身后宁和不满道,“那老家伙呢?”
 
林琅抱着人呜咽道:“看着呢。”
 
“哦?看着么……好极了!”宁和跃近前来,表情变幻一番,忽然将他拽了去,竟作势要亲。
 
这要命的时候这人发什么疯!林琅如何敌得过?当即被压在身下,一只手肆意游弋。更糟糕的是,他分明感觉到宁和这次身体有了反应。
 
“傻鸟!给我把他弄走!”林琅情急之下大喊。
 
“吼……”头颅飞过来,叼着宁和的后襟往后拽。
 
宁和一口死死咬住他肩头,一面含糊不清道:“咬死你个老家伙!让你夺我双亲,害我师门!”
 
林琅:“……”所以这家伙并不是想非礼他,只是顺便撒撒气?
 
他酝酿好的一肚子鬼哭狼嚎灰溜溜散了,戳了戳宁和后背,小心翼翼地提醒道:“你下面……”
 
宁和身体一僵,缓缓松开了人,面色微红,尴尬地飞快起身转过,低声道:“那老家伙呢?”
 
林琅这才发现,清平子方才不知何时沉寂了下去,此时与宁和分开,方才冒头,怒斥道:“臭小子竟用老夫的身体做此等龌鹾之事,可还知道要脸?!”
 
“明明是我的身体!”林琅反驳道,脑中忽然闪过个念头,登时嬉皮笑脸:“要什么脸,劳资本来就是断袖,你不知道?偷窥我与人亲热,你才是最不要脸!你再偷看,劳资就做个够,精尽人亡给你看!”
 
“你!”清平子想必鼻子都气歪了。
 
若是留下一具流着污浊液体的身体,这老古董可敢接?林琅恶心他一番,甚是快意,想了想,一个翻身抱住了林如鸾,解衣亲上。他猜测得不错,宁和素来清高自傲要面子,又有洁癖,嘴上说说已是极为难得,绝不会做出轻狂放荡之事,更不可能有与他野合的念头。这异常举动,定是想提醒什么。他这番亲热,清平子怒而退却,深处观望,很显然,这老家伙是个怕污眼的!只要他在亲热,绝不敢回来夺身体。
 
他这一抱,一直虚弱的林如鸾忽然反身压上,上下其手,与他厮磨道:“本座变丑了,宝贝儿还喜欢?”
 
“所以说,你快变回……唔啊!”林琅不忍看他那张失去五官的脸,闭眼,眼泪不争气地下来,又被他挑逗得忍不住呻吟出声,慌忙捂嘴。
 
深处觊觎的力量果然隐下,金蝉似乎……装死去了?呵呵,这老家伙果然不敢看!
 
“叫出来……”微凉的唇,细密的吻雨点一般落在面上,唇间,颈下。星星之火,迅速燎原。林琅猛然睁眼,看到熟悉的面孔,安心了。
 
“宁和在……”他赧然道。
 
“他走了。”林如鸾道,开始解他衣,“接下来,我来说,我来做,你听好。最好叫出浪声来,那老家伙定然不敢再冒头,也不会听到我俩说话。”
 
这人也看出来了?林琅被他燥得脸上滚烫,天眼一开,发现宁和果真默默被头颅叼走了,这才放心。耳边热乎的气息恰到好处地提醒道:“那老家伙若再回来,万万不可开天眼,以免被他察觉,收为己用。”
 
“接下来……怎么办?”林琅喘息道。
 
“你引他去寻煞身,待头颅归位,你想个法子滴血,煞身便会认主,从此听令于你。”
 
“我要煞身……何用!你呢?它会不会见了你便杀?”林琅郁闷道,心想这滴血认主也太儿戏了点。要是清平子借他控制了煞身,岂不是弄巧成拙?
 
“我为天地之气所化,天地不灭,便是想死,也死不了……”林如鸾停了亲吻,与他贴面,叹道,“却怕你冲动,见不到我便做傻事。”
 
“我不傻。”林琅忿忿正名,又一想他俩果然般配,想死都不容易,不知该哭该笑。
 
“那便说好了……”他说。“无论我出了什么事都别管,定要让煞身认你为主,否则本座心血便白费了。”
 
“我……”林琅苦涩不已。他真能不管吗?
 
第167章
 
宁和不知何时又跑了回来,在一旁不耐烦道:“就这么点事,怎的一副生离死别的模样?师兄,我看他已经够傻了,多说无益。”
 
林琅:“……”这人逮着机会便叫他难堪,喜欢他什么的,就知道定是假的!
 
宁和看他瞪眼不说话,一脸冷傲地又补了句:“怕什么,师兄若是挂了,自然还有我罩着你。”
 
“……”林琅继续瞪。你才挂!
 
林如鸾正色道:“晨曦莫要轻举妄动,清平子此人不简单,依我看,南海地底宫殿当是他的杰作无疑。虽不知他失踪之后为何去了无尽山,但竟敢驱使海中仙尸体作乱,恐怕已执念成魔。你看好小琅便是,若非万不得已,别出手。”
 
“难道那些白衣人,都是清平子的……‘门徒’?”林琅悚然悟道。
 
凌霄宫。活死人一般的白衣人。细想来,似乎处处在模仿擎云宗啊。然而门派上下全是死人,简直是来自地狱一般……林琅想着便一阵毛骨悚然。
 
“此人以秘术操控尸体,难道想用死人撑起有一个雨门?简直是痴人说梦!”宁和冷笑。
 
林琅深以为然,正想赞同两句,出口的却是:“哼,小子还不动身?老夫可没那么好的耐性。”
 
清平子的声音忽然响起,弄得三人都是一愣。
 
这老家伙怎的忽然冒出来了!该不会方才一直在偷听?林琅慌忙捂嘴,眼珠子无辜地滴溜转,表示不是自己说的。
 
宁和面色一沉,手中剑蠢蠢欲动,被林如鸾按住,使了个眼色。
 
“这便走。”他说。
 
这两人在打什么鬼主意?林琅领悟不到,又不敢问,只怕被清平子听了去,乖乖跟着两人,很快过了漩涡。
 
原来不但尸水在变动流向,岩石在在悄然移动,外人看不出其中蹊跷,无论怎样走,都如同鬼打墙。林如鸾这主人晓得其中玄机,带他几步飞掠,眨眼便过了。
 
林琅虽好奇也只能憋着,老实趴他背上,眼看越是深入,尸水越深,漩涡越是巨大,那岩石也就渐渐地被淹没了。前方远远出现了陆地,几道不善的红光隐现。
 
那是守卫?还是……林琅才忐忑两下,就发现三人还没到岸,就有一个黑影从陆地飞掠,朝他们袭来,差点儿惊呼出声,却见尸水中被吞没的岩石竟飞快出没顶起,把它击落了。
 
对岸上的红光似乎后退了些,待三人落地,才复又冲上,围着发出威胁的低吼声。
 
“这些是被囚禁的魔头?”林琅艰难地咽了下口水,问道。那些人形怪物红黑之色,满身肌肉疙瘩,眼为赤色,多数衣不蔽体,似乎如同野兽,看起来更像魔物。
 
“没被尸水腐蚀,只是退化回原形,已是不错了。”林如鸾淡淡道,后退两步,将他放下,道:“接下来还得靠你。”
 
“哈?开什么玩笑!”林琅没想到安稳日子这么快到头了,心想他有什么能耐?看着几只魔头咬牙切齿地朝他二人逼近……嗯?为什么偏偏选择他俩?
 
林琅看着宁和悠哉悠哉地站在不远处,像是撇开阵营似的,不由奇怪。魔族为何专门围攻他俩,还流着口水,难不成看起来更好吃?
 
他想到这,忽然脸一白。好吃……
 
这可不大妙啊,他眼珠一转道:“清平子,你还不出手,难道想在魔物嘴里体验一把当磨牙棒的感觉?”
 
“呵呵,想借机消耗老夫的力量?臭小子打的好算盘!不过,老夫就算不出手,这两人还会看着你去死不成?”清平子冷笑道。
 
“虽然你说的很对……”林琅煞有介事地思考道,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两人。
 
宁和淡淡道:“但我还是比较珍惜小命的。”
 
“我若死了,谅你们谁也走不出……”林如鸾扬眉道。
 
“够了!”清平子终于忍不住出声,脸色阴沉地上前,“一个个全是废物!”
 
林琅飞快让出了身体,悠哉地一旁观望着。看着自己抬起左掌,脑中金蝉张开独翅,振动发声之间,狂暴的真气从头顶冲下,集结在手心,拍向几只丑陋的魔头。几乎如同拍苍蝇一般,轻而易举就给击飞四散,连带着地面也被砸出了几个大坑。
 
这一击之下,嗷嗷嘶吼的魔头如同苍蝇一般被拍了出去。与此同时,林琅一阵眩晕。不同于以往被金蝉所伤头痛欲裂,这次他脑子不痛,却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精力一样,有种心力交瘁感。要不是如今掌控身体的是清平子,他能直接倒头昏过去。
 
这些魔头看来退化已久,已不会说人话,魔力消耗得差不多,空余蛮力。这一拍便死了几个,剩下的嗷嗷逃散。清平子又是凌厉地弹指几道真气,完美补刀,漏网之鱼也被干掉了。
 
林琅心口绞痛愈烈。不行,这清平子出手,他这身体受不了!
 
此时身体已不为他掌控,如何是好!
 
他正觉得人生惨淡之际,一股暖流从心脏出传来,微弱的意识道:“怎么了?”
 
林琅吓了一跳,观察一圈,发觉清平子还在用着自己的身体,推搡着林如鸾在前领路。头颅早已不知何时没了踪影,宁和若无其事地在后边,若远若近吊着。无人说话,那这声音是……
 
“宝贝儿。”他又道,带着熟悉的宠溺。
 
林琅一下子恨不得抱住自个儿小心心埋头蹭蹭蹭。
 
“呜呜呜,我要被这老家伙害死啦,都是那破钥匙……”他将方才的波动讲述了一番。
 
林如鸾沉吟道:“倒是我疏忽了。清平子早已渡劫,修为臻至圆满,你这肉身未经磨练,他真元灌溉下,难免受些痛楚。你非修行之人,不比他忍得皮肉之痛。放心,我寻个捷径小路,避开魔头,不让他出手便是。”
 
“再说,那可不是什么破钥匙。”心头魔血缓缓流淌,像个小人安安静静窝着他心脏里,暖暖道。“本座最珍贵的东西,怎能拱手让人?”
 
“那我就是便宜东西?”林琅莫名有点火。怒火烧完了又兀自生闷气,他竟跟一把钥匙争起宠来了?
 
走在前方的林如鸾淡漠的脸终于绷不住,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好在他走在最前头,清平子并无察觉。倒是暗中窥伺的一双眼睛,本想跳出,此时见着那诡异笑容,不由一个激灵,望风而逃。
 
“你可一点不便宜,本座性命都上交了。”
 
林琅听了这话就是一怔,心头微微热起来,问道:“你当真有把握,煞身能杀了他?”
 
“当然,届时要杀要剐,都听你的。”魔血像是翻了个身,懒洋洋道。
 
林琅哭笑不得。这家伙借着秘术,竟在他身上偷闲。
 
“还在担心什么?”
 
“担心你啊……”林琅叹道,幽怨的语气陡然一转——
 
“你都偷听了多少?!什么时候开始的,竟然把我蒙在鼓里啊啊啊啊!”
 
好嘛,这清平子借着金蝉偷听他说话,这边林如鸾原来也在窃听着,难怪他总觉得这魔头一路上有些不在状态。想必……窃听之余,偷摸地问心问得不亦乐乎是吧?!
 
他正欲发火,心头猛然悸动一下,颤得他魂儿七荤八素的。有什么触到了他心底柔软处,心池像是被撩了一下,美得要升天。
 
“亲亲小心肝。”那声音得意地道,“可满足了?”
 
满足的是你自己才对吧!林琅脑中小人已怒发冲冠,将他戳了十遍八遍。
 
“臭小子!”清平子忽然停下怒声道,“你在想什么龌鹾事!”
 
林琅莫名其妙,直至宁和好奇地赶上,看了两眼,面无表情地点评道:“面带桃花,定是在想床笫之事。”
 
清平子:“……”
 
林琅这下要笑炸了。如今身体虽然非他掌控,但仍与他魂魄联系着。方才心头被某人如此撩拨,那微妙的暖意散入四肢百骸,舒服得很,身体不自觉就起了反应,面上红霞飞起。
 
“不许再想!”清平子怒气一冲,林琅的脸愈发红得厉害。
 
宁和打趣道:“羞怒交加,更显可人。”
 
清平子连忙压下怒火,暗想等拿到了东西,定要好好折磨这臭小子一番。
 
林琅暗笑不已,心中有了计较。要是在这老家伙斗法的关键时刻来这么一出……
 
定能打他个措手不及!
 
只是奇怪,除了先前几个魔头,一路走来毫无阻碍,连只绊脚的魔物也没有。林琅忍不住偷偷问,林如鸾也是古怪道:“我倒是发现几股魔气,只是按兵不动,不知为何。往常这些魔头无时不在四处厮杀吞噬,毕竟尸水会腐蚀魔气,只能以此进化,此时竟都藏了起来……”
 
“难道它们想瓮中捉鳖?”林琅心塞塞道。
 
“这倒不会,若是先前那般退化的魔头,冲动易怒,绝无可能会躲起来。可要是实力上位者,会躲藏起来,除非……”
 
他话未说完,猛地停了脚步。原本漆黑无物、也不知是否天空的头顶,赫然升起一轮血月,将昏暗的魔狱土地照得猩红一片。不远处的前方,一个身着黑衣的绝色美人蹲在一片水汪前,就着倒影,颇为认真地垂头梳妆,听得声息,转过脸来。
 
林琅一见那人容颜,目瞪口呆。“你……”
 
第168章
 
“夜……”林琅张口结舌。这人怎么长得……
 
“夜无殇!”林如鸾漠然道,将他话头截住了。
 
林琅:“咦?”这人明明顶着一张夜无极的脸!
 
“鸷~大~人~”黑衣美人转脸一见林如鸾,阴气森森的脸倏尔绽了个笑容,荡漾地叫了一声,赤脚飞快跑了过来。
 
女子的声音?林琅盯着那人喉结,更觉古怪。
 
夜无殇在林如鸾跟前来了个急停,搔首弄姿捏了嗓子道:“大人许久没来看小人啦。”
 
她摇摆身姿在另外两人跟前晃过,各自扫了一眼,最后目光锁定了林琅,咯咯笑道:“原来是觅了新欢。”
 
说完,她眼眸深沉下来,面相凶恶地威胁道:“小子,竟敢与我抢人!”竟是探手一抓,直逼林琅面门。
 
一直观望的清平子大惊,金蝉大放光芒,几道金光交织成网,将夜无殇包围,狠狠绞杀,却只留下一个残破的虚影。
 
“咯咯咯!人家在这呢。”
 
夜无殇的声音回荡之间,林琅眼前出现了多个重影,分不清诸多幻象。眼晕之际,其中的幻象竟抓住了他,舔了舔唇道:“就是你了。”
 
林琅大为惊恐。他差点儿忘了,夜魔可是收魂的一把好手!
 
“找死!”清平子大怒。
 
原来夜无殇虽抓了林琅,却并未动手,而是另一手探取金蝉。夜魔虚幻之体,可穿过肉身触碰神识之物,这一抓,金蝉立即狂躁不已,吐出白色的絮状物来,竟将夜魔的手给缠住了。
 
“这是什么!”夜无殇大惊,几番拉扯无果,渐渐有些眼神迷离、空洞。就如同……那些白衣人!
 
清平子果然就是驱使海魂雾作祟的那人!林琅不禁替夜魔着急起来。
 
正在这时,林如鸾猛然转身,张口之间,煞风骤起。一时间不但四周飞沙走石,连林琅这旁观的魂魄也飘飞抖动起来,若不是有定魂针死死钉着,恐怕就要飞脱了。
 
金蝉惊而收翅,夜无殇这才得了解脱,气急败坏道:“老家伙!竟想控制我,休想走出这魔狱!”
 
清平子冷笑道:“区区魔头,阶下囚,老夫有何可惧!”
 
说着他看了看林如鸾,阴恻恻道:“魔狱之主,再耍花招,别怪我对你的小朋友不客气!”
 
“前辈多虑了。”林如鸾淡然道:“这魔头顽劣,施了个幻术,前辈不会看不出?”
 
清平子脸色更是不好看,察看金蝉,约莫沟通了一番,得知方才果然什么也没发生过,默然沉思不语。
 
林琅也是惊奇。这么说他方才看到的,也是幻象?!再仔细端看夜魔,此时果然变了面目,变得……看起来姿色比夜无极更美,气势更盛。
 
“走吧。”林如鸾若无其事道,继续往前带路。
 
夜无殇袖中摸出一张帕子咬咬咬:“我不!”
 
“赏金不要了?”林如鸾撇了他一眼。
 
夜魔这才灰溜溜跟了上去,怨气森森地翘了兰花指,小声嘀咕道:“这老骨头难啃,接这活人家亏大了,人家要双倍酬劳,否则不干!对了,把你那小朋友送与人家做添头……”
 
“好好说话!”
 
“人……本王要宠物!”夜魔腰板挺直,粗了嗓音,提高音量道。
 
林琅听他忽而变了男声,更是傻眼。夜魔非人,凝聚的肉身可男可女,雌雄难辨,但这么变着性别用的夜魔,他还真是头次见。
 
“最后那只,爱要不要。”林如鸾没好气道。
 
“哦?”夜魔幽幽回望,巴巴地停下等着。
 
一直看戏忽然被自家师兄卖了的宁和:“……”
 
林琅听着身后热闹非凡的追打叫骂声,哭笑不得道:“他们这般闹腾,不会把别的魔头引来吧?”
 
清平子也颇有疑虑,只是方才中过夜魔幻术,提防得很,完全不想与他多言。
 
林如鸾道:“你以为这魔狱之中的魔头都在躲谁?看看血月便明白了。”
 
林琅抬头,恰好见着前方不远的巨大建筑顶上,正有人影在追逐奔走,隐隐传来空灵歌声。身后夜魔闻之色变,停止了挑逗宁和,倏忽隐去。
 
这可不就是能让魔族避之如瘟神的神奇物种……月魔?!林琅惊奇不已。
 
清平子却道:“那就是煞身?”
 
嗯?林琅再仔细一看,那追着月魔的,赫然是个无头人,当是煞身无疑。
 
待走近时,巨大建筑呈现眼前,不似人类宫殿那般精雕细琢,这建筑由粗陋的大块岩石搭建而成,显得粗犷狰狞。那入口宽阔,形如洞,整个建筑看起来就像一只匍匐卧地的野兽。洞口的台阶前,一人一头望了过来。
 
林琅高兴道:“影辰!”
 
影辰抱着头颅,一身不合身的白衣,跟个门神似的杵着,要多显眼有多显眼。
 
“少宗主。”影辰见了他,面上舒展,漆黑无波的眼放出些神采,快步上前两步,又迟疑地停住了。
 
头颅幽幽飘来,绕了林琅一圈,不认识了似的,飞到林如鸾面前,质问似的拦了他的路。
 
“凤凰?凤凰呢!”他暴躁地说。
 
林琅慌忙提醒影辰:“我被个老家伙上身了,你小心点,别靠近我!”
 
影辰看他眼神不对劲,一会欣喜一会冷淡,便知果然有异,点点头,站到林如鸾身侧。才刚站定,又一道黑影落下,躲到他身后,从肩后伸出只拳头抗议道:“科科……他欺我!”
 
他说完,便有一阵狂风呼呼扫过,洞口发出轰隆吼声,仿佛巨兽苏醒。吼声愈发清晰,紧接着地面陡然一震,高大的人影重重落下,激起一圈灰尘。
 
无头人转了一圈,先是面向林琅。弄得他寒毛竖起,要不是身体如今不为自己掌控,早就躲起来了。
 
天清子倒是沉着,此时依然不动声色,只是眯眼看着。
 
无头尸“看”了他一阵,又幽幽转向林如鸾。这下毫无犹疑,凶恶地扑了上去,惊得月魔“啊啊啊”一串夸张的怪叫,六神无主地原地跑了个圈,最后跳到林如鸾面前,两手格挡道:“美人……快跑!”
 
看来煞身是发现林如鸾这魔子之身了!林琅情急道:“傻鸟,回来!”
 
无头人拳头一滞,转身脚步僵硬地走了回去。
 
“多嘴!”清平子恼道,见无头人愈发靠近,警惕地后退两步。正在林琅以为他要躲避之时,忽然又脚步一掠,竟是抢过了头颅,径直按到无头人项上。
 
这老家伙竟是要帮头颅归位?林琅吃了一惊。
 
煞身迟疑地双手摸了摸头颅,复又摘下,捧在身前看了许久,仿佛在确认那是不是自己的脑袋。
 
林如鸾忽然道:“动手!”
 
脑后忽然一凉,林琅回头看时,一道剑光已没入他脑中。宁和在不远处漠然冷望,掐了法诀,口中叱咤。血月之光映得他如同浑身浴血,凤凰虚影升起,同样被渲染得鲜红。
 
“天命凤凰!”清平子惊讶出声。
 
正在捧头迷糊的煞身闻言,又看向宁和,胸腔之中发出轰隆的疑问之声:“凤凰?”
 
头颅张口否认道:“不是!”
 
斜刺里又一道黑影袭来,魔爪往林琅头上探。原来夜无殇并未走远,此时忽然暗中出手。
 
清平子终于无法淡定,碍于脑中剑光与金蝉正缠斗,无暇顾及,偏头躲过。但很快,林如鸾不知又耳语了什么,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左右夹击而来,逼得他不得不退入洞口之中。
 
煞身见状,不再迟疑,飞快戴上了头颅,狂怒地随着众人追入。就在他进入之后,洞口轰然塌下,堵住了出口,就像那野兽合上了嘴,还……磨起了利齿!
 
第169章
 
漆黑之中死寂一片,林琅拼命睁眼,什么也看不到,试探道:“傻鸟?”
 
“吼……?”煞身狐疑地低吼了一声,眼中两道红光亮起。
 
暗中潜伏不动的清平子早已循着声音掠步抢上,狠狠咬了指头,哪知无论如何也咬不动,不禁一愣。这一迟疑,反倒被煞身趁机死死抱住,在他身上嗅来嗅去:“凤凰?”
 
这老家伙不动手就算了,也不反抗,还在那锲而不舍地咬手指,做什么呢?林琅看得满头雾水,心头魔血忽然微微一动,林如鸾的声音道:“想是要滴血认主。”
 
林琅:“……你的意思是,先前我们说话,全被他听去了?”
 
“不错。”
 
“你早知道了……”林琅嘿然无语,末了恼火道:“竟不告诉我!”
 
早知如此他便捂得紧紧的,哪里能让清平子占了便宜?这老家伙金蝉了得,连夜魔偷袭也不得手,要是再控制了煞身,他还有翻身之日吗?!
 
他这边苦恼着,清平子忽然冷笑道:“莫以为你们的雕虫小技能瞒过老夫!你若乖乖的,老夫看着顺眼,收你当个魂奴,尚且能多活些时候。再动鬼心思,日后教你这断袖万人骑,生不如死!”
 
“!!”林琅心中几欲喷火,转念一想,又嘿嘿笑道:“别高兴的太早,先破了我的刀枪不入功再说。”
 
清平子狠话才收,闻言便是一噎,这破身体,当初怎的没想到还有这等弊处!可惜他当年被困无尽山之际,本就闭关未出,身边并未带着多余法宝。出关后又恶斗了一场,消耗殆尽,否则以他当年诸多神兵利器,怎会拿这血肉之躯毫无办法?
 
他分神之际,倏忽又是几团白光亮起。凤凰神火熊熊燃烧,月之光华流转,幽光之下的面孔,几人分立两侧,均是目光灼灼盯紧了他,中央那为首之人却不是林如鸾,而是个白胡子老头。
 
“宁不去!”清平子惊怒道,“我与你井水不犯河水,为何阻我好事!”
 
“唉,老头过得逍遥,本也不想管。”宁不去苦恼道,“谁让你选了谁的肉身不好,偏偏选中我这徒儿的小媳妇。这就罢了,此人还是擎云本次开山之人。你把他弄死了,擎云从此山门永闭,仙门正道群龙无首,妖魔横行,人间生灵涂炭……这些也都是其次!”
 
众人:“……”
 
宁不去唾沫星子飞溅,最后忿然总结道:“最可恨的是,老头岂非从此不见天日?你要堵我山门出路,我岂能坐视不……哎哟小兔崽子,慢着动手……”
 
林如鸾与宁和已不约而同飞掠而上,一黑一白祭剑而出。天执剑化身熠熠白凤,与小黑鸟一同袭向林琅头顶,那浮现的巨大金蝉虚影。
 
林琅暗暗心惊。这金蝉曾被天执剑斩过,原本断了一翅,这虚影一出,忽然瞬间就恢复了。此时被两方围攻,神光与煞气压制之下发出尖利嘶鸣,连空气也被划破一般噼啪作响。
 
金蝉如此大动作,亏得林琅此时肉身联系变淡,不似从前那般脑仁疼,怕的却是金蝉吞吐的海魂雾,这邪门玩意此时非但缠住了两人,还伸向了煞身。
 
这老家伙仗着他的身体没人敢动,并不担心为煞身所制,一面神识应付着四人,一面颇有耐心地研究如何从林琅身上弄出点血来。
 
林琅走不开也帮不上忙,急得团团转。白凤与金蝉缠绕厮斗,被一扎,凄厉一声惨叫,小黑鸟立即煞气一裹,将它卷了回来。
 
“晨曦!”林如鸾瞳孔一缩,手一招,后头早已跃跃欲试的的两只魔头立即而上。宁和则被宁不去半途接了去,点了几道穴禁锢住了。
 
宁和嘴角溢血,动弹不得,气急败坏:“……师尊为何不出手!”
 
“唉,你们不知,此人命不久矣,否则也不会狗急跳墙。”宁不去叹气。
 
“你才是狗!”那边清平子怒道,紧接着面庞抽搐了一下,飞快张口道:“汪!”
 
清平子:“……”
 
夜无殇攻击的气势忍不住一漏,兀自跑一边去狂笑了一通:“哈哈哈哈哈!”
 
正愁无用武之地,看戏看得百无聊赖的林琅一乐,继续抢过话语权:“汪汪汪!”
 
清平子一言难尽,几乎吐出一口老血。老夫真是瞎了眼才会挑了这么个没节操的肉身!
 
“瞧瞧,这小子活蹦乱跳着呢。”宁不去悠哉道。
 
林如鸾微微一笑:“师尊既然不想与昔日同门动手,那就烦请把宁和带回去,也免得他动小琅的心思。”
 
“去去,晨曦哪像你那般龌鹾!”宁不去横眉怒目。
 
“师尊,求……唔唔唔?”宁和张口说了一半,忽然哑了,立时瞪圆了眼珠。
 
林琅那边看得真切,立即明白他被禁言了,同情地道:“放心,我没事……噗!”
 
他出言之间,一直与两个魔头做神识缠斗的清平子冷不防被影辰一掌击中胸口,惊怒交加。他仗着无人敢伤林琅,这才疏忽了肉身,并未提防近身,忽然挨了实在的一掌,登时吐出一口血来。
 
林琅如今与肉身还联系着,此番魂魄也是一番激荡,不大好受。幸好影辰一击得手,随即遁走,让清平子连根头发也没抓着,林琅反倒觉得没那么痛了。若是看着自己亲手伤了自己人,那才叫痛心。
 
清平子被煞身死死挟制着,也难以走脱,抹去嘴角鲜血,忽然一愣,直勾勾盯着手上的血,竟是疯癫狂笑起来。抽搐着笑了一阵,猛地回头,竟是喷了煞身一头血。
 
“……”众人均是莫名其妙。这老家伙该不会自恃太高,这会忽然被个小辈偷袭得手,气疯了?
 
林琅此时一个飘零的魂看着,心头也在滴血。看这血量,内伤不小,这老头也忒没气度了。还有,他的形象全给毁……咦?
 
不对!
 
他的血!
 
“哈哈哈哈!”清平子狞笑着,愣是把林琅好端端一张俊美的脸给抽得可怖。
 
“煞身,还不松手?”他说。
 
煞身被糊了一脸血,先是僵住,而后伸出舌头舔了舔,回味一番,余下的血迹便诡异地渗入了皮肤里。他发出一声含糊的低吼,接着放开了人,有些痴傻地低语:“凤凰……”
 
林琅立即恍然。该死的滴血认主!
 
“杀了他们!一个不留!”清平子阴森道,金蝉虚影渐渐淡下,显然方才被轮番纠缠已疲惫了。
 
所有人面色一变。
 
煞身似乎收到了指令,目中红光大放。头颅才归位不久,脖上还保留一条鲜明的血线,此时转动起来,缓缓扫视,无形的恐怖波动扩散开来。
 
所有人骇然飞退,唯有林如鸾反其道而行,向前一步,微笑道:“清平子,你果然上当了。”
 
第170章
 
林琅满头雾水,这傻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再看清平子,几番变化脸色,约莫寻思了一番无果,冷笑道:“想吓唬老夫,可没那么容易!”
 
说罢狠厉一指,对煞身道:“先杀了他!”
 
“不准杀!”林琅立即反对。
 
煞身歪了歪脑袋,似乎对于同一人口中前后说出截然相反的话,有些迷惑。
 
林琅咬得牙齿咯咯响,和清平子争起了口舌。身体他抢不过就罢了,就不信这小小舌头也搞不定!
 
不过这老家伙神识强大,万一真抢不过……林琅眼珠子滴溜转过,盯上了宁不去。
 
呵呵,清平子虽占了身体的主动权,却哪有他这主人用得溜?此时光顾着与他抢嘴,眼睛便疏忽了。林琅拼命朝着宁不去眨眼。
 
“臭小子乱抛啥媚眼呢!”
 
宁不去警惕地把宁和藏了身后,吹胡子瞪眼道。
 
宁和:“……”
 
林琅:“呜呜呜呜呜!”我只是想求您老人家禁个言……
 
他这眼色还没使成功,煞身暴怒的吼声响起,似乎左右摇摆之间,被林如鸾的魔子之躯勾起了杀意,虚影晃过,便已到了他面前,带着煞风一掌扫过。将人如同拍瓜一般,拍得稀碎。
 
“呵!可惜……还是老夫赢了!”清平子冷笑一声,终于不再与林琅争执。
 
林琅却说不出话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满地鲜血,先是眼前一黑,很快又想起某人叮嘱,心想其中必有蹊跷。他缓过劲来,只见煞身已换了夜魔作为目标。
 
夜无殇毫不犹豫飞退,撞了身后月魔一个满怀,慌忙身形一虚,隐入墙中不见踪影。
 
“啊……糟糕!”月魔慌里慌张地躲到了影辰身后。
 
煞身却不理他,扑了个空,狂怒之下竟是一道掌风将墙破了个大洞,依然不见夜魔踪影,仰头狂啸起来。
 
啸声天雷地鼓,霎时间头顶脚下都传来喀嚓的龟裂之声。四周天地连着空气全在震颤,头顶不时有碎石落下,砸在林琅身上。他惶然摸了一把额头,不痛。
 
不痛……他又摸摸心口,安慰自己。一抬头,便见头顶轰然塌了,石块哗啦砸下,把他埋没其中。他恍惚未躲,清平子约莫想着他肉厉害身,想要显摆一番,傲然立着不动。
 
怎么不砸死这老家伙算了。还惦记着那滩血,回头看时,其余人早已避开无影。大地震裂,尸水从地下汩汩冒出,林琅站茫然在其中,煞身飞掠而至,抱起他顶着漫天石头冲天而起。
 
林琅挣扎两下,摸着熟悉的头颅,冰冷凶煞。头上小黑鸟顺着手背跳跳跳,落到他鼻尖,歪头看着他朦胧眼里湿润的雾气。
 
清平子有所察觉,但看不过是只拇指大的奇怪鸟儿,并不理会。
 
“你……”林琅惶惶想与它说话。忽而煞身大手晃过,将小黑鸟一捉,赤目凶光看了一眼,张口扔进了嘴里,喉头一动,吞了下去。
 
吞……了……
 
“啊啊啊啊啊!”这蠢货竟给吞了!林琅抓狂了,还在空中便对他又踢又打。
 
“呵……”煞身却抱得更紧了,在他耳边呵了一口冷气,不知是嘲笑还是……
 
“哭什么?”他说,摸摸脖上的血线,有些不舒服地扭了扭脖子。
 
这声音带着悦耳的熟悉,只是听起来嗓子许久没用使得,带了些嘶哑。林琅懵了:“啊!你你你你……”
 
清平子亦察觉到了,勃然变色,惊怒道:“你是……怎么可能!”
 
“呵呵,这要多谢你吐的那口血。”煞身冷笑道,带着林琅轰然落在一块巨大石块上。
 
那口血……林琅怔住了。
 
“本座早知你神识了得,将计就计让你偷听了去,这才如此顺利回了原身。清平子,你也是得道高人了,竟也信滴血认主这等幼稚鬼话,当真糊涂老矣!”林如鸾嘲道。
 
“混账!你竟利用老夫!”清平子大怒,金蝉嘶鸣咆哮。
 
“不错。若非如此,本座还真不舍得我这宝贝流一滴血……”林如鸾一手抚过林琅头顶,一股清凉之气传入,令他被金蝉所刺激乍起的头痛,立即又舒缓了下去。
 
此时四处尸水翻滚,不断上升,浊黄如黄泉之水,弥漫着死亡气息,林琅心里却踏实了。
 
原本死寂的土地哼哼嘿嘿地热闹起来,许多黑影窜出,占领更高水面的石块。想是隐藏的魔族,试图靠近此处的,均被夜无殇等人无情地踹了下去。
 
“尸水将潮涌,月魔带路,师尊先走。”林如鸾淡然道,浑身红黑之气缠绕,外人已看不清他与林琅的模样。
 
“鸾儿将尸水放出魔狱,是想借此灭了魔族?”宁不去看着尸水疯涨,心惊道。
 
夜无殇当即面露凶相。
 
“人间恶念不绝,魔灭不尽。”
 
宁不去长叹一声,将动弹不得一脸不甘心的宁和拎走了。
 
夜无殇被尸水冲击岩石溅起,手背遮了脸,无知无觉,放下时却见坑坑洼洼,还在滋滋冒着难闻的气味,一向爱美至极的他慌忙退到了岩石中央,惊悚道:“大人,我要毁容了!本王好歹替你做了不少……”
 
“蠢事。”林如鸾寒声道,“闭嘴。”
 
“早该知道,你是魔狱之主,如何会真心用我……”夜魔失魂落魄地僵立原地,喃喃如呓语。
 
林如鸾此时已无暇理会。黑色的煞气之手探入林琅脑中,又化作了小小黑鸟,啄起了金蝉。
 
吱——!!!
 
林琅脑中一阵长鸣,浑身血液燃烧起来,天旋地转之中与林如鸾一同投入了尸水,尖利入骨之痛瞬间消散。背心印记旋即苏醒,疯狂逃窜。金蝉亦颤动翅膀欲飞,怎奈独翅飞不起,又被小黑鸟追啄,发出惨烈鸣声。
 
“喝一口。”林琅紧闭了眼,忽然听他道,不由皱眉。这尸水想必腐蚀了不少魔族之身,想想就……
 
他内心略挣扎了一下,就有一双僵硬冰冷的唇贴上,铁舌一般撬开他的嘴,水流立即顺着裂缝流入。
 
无色无味,淡如白水。林琅品味一番,略略安心。又想这算吻吗?
 
“啊啊啊啊!无耻!卑鄙!”清平子在他脑中怒叫。
 
水流过处,仿佛涤荡了五脏六腑,不仅是印记,就连围攻叫嚣的魔血也消失不见。金蝉发出最后一声哀鸣,终于击退了小黑鸟,化作一道白光仓皇逃窜出水而去。
 
林琅脑中立即一空,前所未有的放松。
 
“等着。”冷硬的唇离开了,留下一句。
 
大口大口的尸水呛入,林琅追不上人,水中挣扎比划一番,终于浮出水面。抬头追寻某人,只见上空一道白雾如同天河流淌,时而化人,时而化兽,与黑色煞气相缠斗。
 
“好看么?”
 
两股气息难分难解,他正看得焦急,忽而有个声音幽幽响起。视线放平,眼前的岩石上,夜无殇这美男子弃妇一般哀怨坐着,原本同他一样巴巴望着天上,此时大约也看酸了脖子,说完平视而下,与他四目相对,眸中幽光泛起,颇有些……危险。
 
林琅看着他手中把玩的一颗珠子,瞳孔一缩。
 
第171章
 
这夜无极以他魂魄炮制的魂珠,怎会到了这魔头手上!林琅看着他手上魂珠,脸色煞白。
 
夜无殇见林琅看着他手上魂珠,目光有异,嘴角便是一扬。生怕他看不清似的,捏起魂珠放在眼前极近地欣赏,而后在手心里一下一下抛玩起来,玩味地道:“想不想……上来?”
 
只字不提魂珠之事,却让人感觉到了赤裸裸的威胁。
 
林琅犹豫了一下。他虽然肉身不惧尸水,但体力差得很,尸水涨得颇深,浮游不了多久,再看看那魂珠……他点了点头。
 
“这是本王的地盘,拿东西来换。”夜无殇装着漫不经心,捏了魂珠对天对地地看。
 
林琅:“哦。”
 
夜无殇闻之一喜,哪知他又语气一转,忿然道:“你有没有搞错!这分明是我的地盘!威胁我?”
 
夜无殇没想到他独身一人竟也不吃这套,气哼哼挽了袖子叉腰道:“就威胁你怎的?”
 
“还我魂珠来!”林琅怒道,“不然叫你好看!”
 
“什么你的,魂珠明明是夜魔独有之物!”
 
堂堂夜魔大王,竟跟他争起口舌来了!
 
林琅恨恨咬牙。他心里明白,这魔头惧着林如鸾,不敢动他,此时不过想趁着林如鸾没空分神,想先从他这讨好处罢了。
 
若是平日,林小琅服个软卖个萌也是不介意的,然而此行几番奔波惊吓,好脾气早用尽了,于是直勾勾盯着夜魔,道:“当真不还?”
 
夜无殇偷觑一眼上空纠缠争斗未果的两人,坚定道:“不还……哎哟哎哟,住手!”
 
“本王要毁容啦!快快住手……”夜无殇被林琅撩起的水花一溅,逃窜不已。
 
“哼,本公子缺了一魄,照样活蹦乱跳!”林琅气哼哼地一边朝他泼水一边咒骂道,“竟拿这威胁我?叫你好看!看你还好看不!”
 
“停停停!给给给!”夜无殇叫苦不迭,脱了袍子往头上罩着以防尸水溅上脸,只余两只眼睛露着,看起来滑稽得很。
 
林琅这才虚弱地爬上石头去,从他手中拿过了珠子,坐着大口喘气。幸亏这夜无殇不知他底细,否则晓得他是个短力的,把他耗在水里也能耗死了。他这身体不惧尸水,但溺水想必也是会死人的吧。
 
“这魂珠何人所制?”夜无殇戚戚整着装束,奇怪道。
 
“问这做什么?你还能替我报仇不成?”林琅苦笑不已。夜魔本为虚妄之物,只有相互吞噬而亡,很难被外族彻底杀死。他真要找人杀夜无极,还真是得找只夜魔。不过,夜魔生性狡诈,可不是好相与的。
 
“报什么仇?”夜无殇嗤笑道,“你道魂珠都是恶毒之物?”
 
“难道不是?”林琅没好气道。“抽了人的魂魄去,还是做好事不成?”
 
“未必没这个可能……”夜无殇幽幽道,“我族做事素来追求完美,断无可能取个半魂或是一魄做魂珠。这珠中之魂甚是痛苦,想必抽魂之时宿主便是如此形态。这制珠之人,若不是为了将这人痛苦分离,为何不把整个魂儿抽了?可不是怕他死了?”
 
照这样说,夜无极还真是为了他好?林琅仔细回想,被夜魔俘虏之后,确有一件事令他生死不如,后来如何恢复得活蹦乱跳的,他却忘了。彼时还当是自己命太硬,看来……是被夜无极做了手脚?
 
林琅捏着魂珠,心情说不出的复杂。夜无极此人虽邪门又残忍,却从未对他有过杀心,要说没半点真情…… 他是信还是不信?
 
“这魂珠炮制之法甚是高明,不知何人所制?”夜无殇又问。
 
“唔……无名小卒罢了。”林琅回过神来,敷衍了一句,又细细去看夜无殇的眉目。说起来,夜无极想闯魔狱,似乎是为了……
 
“当心!”夜无殇猛地飞扑过来。
 
林琅吓了一跳,以为他突袭,却见岩石忽然裂开了,夜无殇拼命与他挤了一块,只怕落入尸水之中,登时哭笑不得。
 
尸水越来越深,这岩石看来早晚会被吞没。林琅看着四周均是如此,上空争斗未休,狂风掀得尸水翻飞,弄得夜魔不住瑟缩。
 
林琅好笑道:“你不会飞么?与我争什么地儿?”
 
“你不是会游水么?御空飞行要耗魔力的啊!”夜无殇大叫。
 
空中又是一阵噼啪作响,某处空间碎裂似的出现道道闪电,接着磬雷落下,轰隆不绝,水中岩石陆续碎裂,夜魔瑟瑟发抖。
 
白雾被无端冒出的天雷击中,终于放弃纠缠,逃遁而去。黑煞风并不追击,落在林琅身畔。
 
“这魔头可有欺负你?”林如鸾寒声问。
 
林琅摇摇头,问:“老家伙跑了?”
 
“我不能尽全力击杀,否则引动魔狱崩溃,往后魔族肆无忌惮,为祸不小。让他多活些时候也无妨,到了外头……”林如鸾目中闪过一道精光,“只怕有人比我还想杀他。”
 
他随手招过,风浪骤停,轰隆之间,岩石再起。“走吧。”
 
夜魔巴巴看着两人掠走,落寞坐着,嗬嗬傻笑起来。林琅回望一眼,在某人耳边附语。
 
“夜无殇。”林如鸾眉头一皱,最终回头道,“还不走?”
 
夜无殇愣在原地,直至两人远去,才醒悟过来,急急赶上。
 
……
 
林琅出了魔狱,才发觉尸水竟已涨了半门高。一众魔族各自乘了坐骑在空中飞着,数量大减,想来是小喽啰们支撑不住,已掉入尸水之中。余下诸人不知能撑到何时,纷纷围着血魔大王聒噪。
 
“传送阵法在下方,要走也只能等尸水退了。”血魔悠哉道,看向走出青铜门的林如鸾二人。诸魔跟着望去。
 
“魔狱之主。”血魔道。
 
诸魔个个变色,上蹿下跳,四处躲藏,然而尸水横流,实在无处可躲,又身在血魔界中走不脱,个个谩骂叫嚣。
 
“父王。”林如鸾回应。
 
林琅忍不住戳了戳他。都这形势了,这人还认爹呢?
 
林如鸾却在审视四周道:“孩儿跑了一只大鱼。”
 
林琅这才发现,清平子并未在人群当中,莫非又附上了谁的身?
 
他飞快将目光投到了妙贞身上,被她回扫一眼,戳了戳夜无极提醒道:“殿下,您的小白眼狼~”
 
夜无极一喜,朝他抛了个媚眼。自然没得到回应,却见林琅从容地招了招手,身后钻出一人来。
 
“夜……无殇?”夜无极难以置信地擦擦眼睛,恰好对上他凌厉的目光,登时呶喏道:“父王……”
 
这下林琅淡定的脸精彩非常。他早知夜无极要寻的是夜魔大王,但夜无殇是个面相与他差不多年纪的,他只想着这两人或许有一腿,才带了夜无殇出来,以绝夜无极对他的兴趣,但没想到两人竟是父子!虽然魔族九系,父子之间并无血缘,不过是上与下、培养与被培养的关系而已。但这实在出乎他意料之外。
 
诸魔听闻,也是个个失色,狂躁地暗骂低吼。夜魔多了个大王,实力大增,万一想要对付其余九系,可不是好事。
 
“你去吧。”林如鸾发话道。
 
夜无殇低头低眉,眼珠乱转,暗中在林琅与夜无极之间不住地瞟,听到这话,立即一个虚影消失了。而后出现在夜无极身边,揪了他的耳朵恶狠狠道:“小无极,老子不在之时,你又勾搭了谁?说出来,父王今夜便饶过你……”
 
妙贞早已识趣地降低了存在感,暗中退开了。夜无极狼狈不堪,软言道:“我我我那都是为了备着孝敬您……哎哟!您小点力气……”
 
夜魔大王看来已明白他那魂珠之事,闹起情绪来了。林琅暗中捏了把冷汗,攥紧了魂珠,与林如鸾站得更近了些。
 
“我儿,收手吧。”血魔大王道。
 
叫得倒是亲切,真当是你亲儿子呢?林琅莫名好笑。这对奇怪的父子,像是认识了很久,却又若即若离,真假难辨,比夜无极那对更为古怪。
 
“此人不除,终是我心头刺!”林如鸾厉声道,阴鸷的眼神一个个在诸魔头上停留,过了一遍,“爹为何不阻拦那人?”
 
他顿了顿,似乎最终确认了清平子不在此地,颇为生气地道:“莫非,你当真完全迷了心智,甘愿入魔?若是如此,孩儿万不得已,也只好与你斗一斗了……天道!”
 
这口气听起来,不同一般争斗,倒像那赌气的熊孩子与父亲闹了矛盾,又爱又恨啊……林琅品味其中话,听到最后,忽而一愣。
 
天道!他难以置信地再次打量血魔大王。这中年人,除却一身武袍威武,以及身上带有血煞之气,其余面目与说话的语气,的确与他梦境之中所见的天道一模一样!难怪林如鸾叫得如此顺口,敢情这是亲爹呢。
 
然而天道不应该是厚德载物、心怀苍生的吗?为何是个魔族!林琅惊异之间,身边煞风已起,将他拍入了宁不去与月魔所在阵营。
 
天地变色,那熟悉的身影浑身黑色煞气环绕。血魔大王却欣然微笑摇头道:“我这魔界初成,尸水洗洗无妨,可不能让你毁了,出去再打过。”
 
他的身躯变得虚幻而膨胀起来,如同矗立天地间的巨人,再道:“退去!”张口似有风雷,轰鸣不绝,连青铜门也震颤不已。下方被煞风掀起的尸水瞬间平息下来,潺潺往门内飞快倒流。
 
待尸水退尽,紧接着从下方废墟之中,冒出了血水。天道巨人隐隐逝去,换了另一番面目。
 
林琅擦擦眼睛。那似乎……是一座山。
 
尸山!
 
他骇然察觉之时,四周景物变幻,仿佛过眼云烟飞逝,竟又是另一番景象。
 
此处的确是尸山脚下,然而不同于前日的血雾弥漫,此时白雾幽然盘旋有如仙境,端的诡异!
 
第172章
 
诸魔出了血界,一个个如临大赦,纷纷各自招呼了部下忙不迭地离去。由于血雾已散,魔物也并不留恋,在沿途厮打之中缓缓行动。
 
林琅此时再也顾不得一切,打开天眼放肆搜寻某人身影,人没找到,脚下忽而碰了什么东西。他只当有地底魔物偷袭,慌忙低头一看,却是曾被他投喂过的那只小骷髅,此时抱住了他小腿,见他低头,吧嗒两下,细手臂指了个方向。
 
只见骨魔大军之中,小骨魔骑着黑色巨蟒,带领了一串上蹿下跳的小骷髅,绿眸幽幽望过来。
 
小骷髅见状,复又跳下,扯了他的裤脚,似乎想把他拉去队伍中。
 
这是想叫他一块跑路?林琅好笑地拎了它的椎骨提起来,忽然觉得重了些,再细细一看,发现原先骨色苍白黯淡的小骷髅,此时通体玉润,泛着莹光。
 
“你进化啦。”林琅好奇地摸了摸,这小东西吸收了魔血,似乎结实多了。不会那么容易散架了吧。
 
小骷髅吧嗒咬得欢,看起来很高兴,张牙舞爪地比划。
 
“我得等人,不能走。再见喔。”林琅把它放下,摆了摆手,示意它赶紧跟上大部队。
 
小骷髅垂头丧气地回了骷髅圈里,有气无力地吧嗒两下,其余比它个头大的骷髅便挨个摸了它的头,好似在安慰。看得林琅颇有罪恶感。
 
小骨魔见状,倒也明白,兀自走了。剩下骷髅们团团坐着,热烈地咬合下巴,不知讨论了什么,忽然全都钻了土里去。
 
天空不时有飞禽疾掠而下,扑食魔物。林琅仔细看去,发现那是四风禽,立时大喊:“九风!”
 
空中黑影掠下,却是风兀,流着口水凑了过来,扫视了一圈,嫌弃地看了一眼宁不去,点评道:“太老!”
 
昏昏欲睡的宁不去眉头一跳,扬起拂尘便打。
 
林琅拦了,急切地问:“你主子呢?”
 
“唔。”风兀大翅膀尖轻轻戳了戳他胸口,眯着眼,好半天道:“挺嫩。”
 
“……”林琅怒而拍掉了:“说正经的!”这时候还想着吃他!
 
风兀这才砸吧了嘴,遗憾地挠头道:“就在此处呀。”
 
小黑鸟从从它冠羽中钻出,跳到林琅肩上,林如鸾的声音道:“风兀,你等去拦着魔族越界伤人。”
 
巨鸟听令盘旋去了,小黑鸟又道:“此地已不安全,小琅与师尊先行离开。”
 
林琅把它捉下来,抗议道:“我不!”
 
宁和也道:“我不!”
 
一人挨了一个爆栗。宁不去没好气道:“为师倒是想走,可惜你这小媳妇迟迟碰不上契机,擎云天机不显,无论如何走不出魔族地界!有个屁用!”
 
林如鸾只得作罢,无奈道:“夜无殇呢?”
 
“大人你有没搞错!本王这才出狱,人还没捂热,床也没上呢,怎的又要做事!”夜无殇竟还没跑,揪了夜无极的耳朵还没放,忿忿又用了一下劲。
 
夜无极好端端的王者气势全叫他给揪没了,颇为尴尬,又见林琅望过来,目光更是躲闪。
 
“废话少说,放结界。”林如鸾毫不客气道,“否则本座能放你出来,自然能再关回去。”
 
又对林琅道:“本座离开一会,你要乖乖的。”
 
林琅想起一事,再一看青铜门并没在这,慌张一敲脑袋,小声道:“糟了,那魔狱钥匙,还没到手呢!”
 
先前宁和拿到的钥匙,他就感觉是假的,一看妙贞脸色依然绷着,更是确信无疑。然而魔狱一行被清平子一下搅和,这事就给搁了脑后。难道要再闯一回?
 
“你以为魔狱之门是怎么打开的?”小黑鸟不动声色,神识在他脑中说道。
 
“怎么开的?”林琅到现在还一头雾水呢。
 
“傻瓜。”林如鸾笑声宠溺,“你便是那钥匙。”
 
“……”林琅气闷道:“那先前你跟我说什么进魔狱取钥匙?”
 
“若不进魔狱借助尸水,金蝉不好除掉。那东西在你脑中,清平子随时可窥探你的想法,我若不诓你钥匙在魔狱之中,那老家伙只怕难以上当。再说,我要取回煞身和记忆,必然要走这一遭。”
 
“可是,你怎知清平子一定会上钩?”林琅有些不明白。他要是清平子,不如等他拿到了钥匙再夺舍,岂不是一举两得?
 
“哼,本座在你身边,他想夺舍可没那么容易!自然要趁乱而为。他以为魔狱一开,魔囚会逃散,本座自顾不暇,又自恃你肉身不惧尸水,这才急于求成。可惜他不晓得,尸水非但会腐蚀血肉,还会吞噬力量。否则无论如何也不敢踏入魔狱半步!”
 
难怪这人总瞒着他,原来是怕清平子听了去,坏了算计。林琅看着眼前迷雾,问道:“他如今人在哪?”
 
“天道眼皮底下,他跑不了。”林如鸾道。“你且呆着,我去探探风头。”
 
“啊,你和你爹……天道不打了?和好了么……”林琅好奇道。这两人先前喊打喊杀的,此时却安静得很。
 
“呵,家中来了贼,你说他是先打儿子,还是先抓贼?”林如鸾意味深长道。
 
林琅乐了,放他离去,叮嘱道:“小心点,边上看看两眼便好,赶紧回来,别给误伤了。”
 
小黑鸟啄米似的点头,歪头对夜无殇道:“听到没?”
 
夜无殇:“哈?”
 
小黑鸟:“看好你儿子,莫让他出去乱勾人!”
 
夜无极:“……”
 
林琅好笑得要命,此时有夜无殇在场,也不怕夜无极作妖了,安心看热闹。
 
夜魔随手抛了六个魂珠出来,浮在上空,六珠幽光相连,形成了个安稳空间。幽魂从中映射而出,背对着守在众人四周,过往魔物但有想要临走打劫的,均被那幽魂吞了生魂去。
 
林琅立即想起自己手中魂珠,小心翼翼问他道:“这魂抽出来了,还能放回去么?”
 
夜无殇哪还不知他的意思?一挑眉道:“覆水难收,你说呢宝贝?”
 
林琅炸毛道:“别叫我宝贝!”有人前脚刚走呢,这夜魔便开始瞎叫了!
 
“可惜呢,本王原想帮你一把的。”夜无殇故昨叹息道。
 
“哦哦哦,帮帮帮,叫什么你随意!”林琅雀跃地凑上去,小心地避开怒气冲天的夜无极。
 
“父王!那是我的东西!您怎么能……”
 
“呵呵,你的东西……”夜无殇漫不经心地拍拍他的脸,尖利的指甲在他脸上划来划去,“难道不是我的?”
 
“是……”夜无极被他这话一噎,咕嘟吞了口水。
 
哈哈哈哈哈!林琅脑中小人已笑得翻天了。好你个夜无极,让你从前欺负劳资,如今知道报应不爽了吧!
 
夜无极被落了面子,气闷无比,不甘心似的,复又极为小声地在他耳边哀求道:“殇殇……”
 
夜无殇颇为受用地陶醉了一脸,咳嗽一声又道:“不过,这魂若是还回去了,那痛苦必然跟着上身,永远无法消除,你可想清楚了?”
 
“这……”林琅不禁犹豫。
 
夜无极得意地附和:“就是就是!”
 
当即被夜无殇一拳揍了下巴去,语气幽寒道:“你倒是晓得替人着想……说!背着老子偷了多少人?”
 
夜无极:“……”
 
夜无殇:“通通给本王上交!”
 
林琅:“……”
 
既然夜魔这么说,他也只好放弃了心思。缺了一魄他也活得好好的,何必自找苦吃?
 
“我……举报!”一直百无聊赖的月魔闻言两眼放光,揪出了一人道:“她!”
 
夜无殇看着那女子,白脸气成了青脸:“要你多嘴!”怼了月魔一句,约莫对比一番,发现女子美貌并不及他,便没放在眼里,转身教训夜无极去了。
 
“妙贞?!”林琅却是吃惊。这女人何时混入他队伍里来了?
 
妙贞不咸不淡地点头回应:“小白眼狼。”
 
“……你怎么会在这!”就不怕宁和算账吗?!
 
“你这儿凉快,借个地。”妙贞说,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
 
这偷换概念的功力,林琅几乎甘拜下风,再看看宁和,已背过了一边去充耳不闻,也不知避嫌还是生闷气。想着两人还有婚约,结界之外又全是魔族,这女人若进了魔物堆里……林琅并不想看吃人的戏码,叹道:“你好自为之吧。”
 
“你进了魔狱。”妙贞面不改色,颇为期待地问:“可有见到不是魔族之人?”
 
“你怎么不亲自去问宁和?!”林琅这下火了。
 
妙贞沉默了一会,道:“他是好人。”
 
林琅:“哈?”这突如其来的好人卡,是宁和婚约破裂的前奏?
 
“他素来高傲,什么都想胜人一筹,又极好面子,但凡有了好消息,绝不会瞒我。”她回忆似的喃喃道,“若是什么也不说,那定然是坏消息无疑了。”
 
这女人倒是看得透……林琅正想着,又听她语气一转,强硬道:“我不信!我兄长一定没死!”
 
“你们!都是你们!”她秀丽脱俗的脸忽然扭曲狰狞起来,“全是你们害的,现在还想害……快……走开!别过来!”
 
林琅被她突如其来的转变吓得连连后退。妙贞为何忽然变得前言不搭后语,还扼着自己喉咙翻起了白眼?
 
“唉,作孽……”一直打盹的宁不去忽而醒了,叹息一句,移步上前,一手探手去抓妙贞,被她轻巧避过,另一手却是拂尘的玉柄一敲。妙贞诡异地张口咬住了,登时僵住,发出“呵,呵”之声。
 
“清平子,你已害她不浅,何不……松口!”宁不去正欲规劝,见拂尘迟迟拔不出,怒了。
 
这清平子竟贼心不死,又借妙贞的身!林琅吃惊地天眼一望,妙贞脑中并无异样,只是脑后缠着什么……
 
海魂雾!林琅肉眼认出,见那白雾挣扎一番活了起来,灵蛇似的向他飞窜而来,不由大惊。这老家伙夺舍不成,难道还想用海魂雾控制他?
 
宁不去正顾着拂尘,待反应过来,林琅已感到脑后冰凉一刺,暗道不好。这海魂雾如何抗拒是好?
 
他情急之下,想起宁不去那玉柄,电光火石之间,抓了颈下的青白圆玉,塞进嘴里。青白二光爆发的同时,脑中轰雷般的声音道:“清平子!受死!”
 
堪堪探入的海魂雾被蛰了痛处似的,仓皇退出。林琅才听出声音来,就见小黑鸟愤怒唳叫着飞回,冲入那团白雾之中,身形瞬间膨胀,呼吸之间,试图将海魂雾吞下。
 
“唔唔唔!!”林琅心有余悸,连口中玉也没敢拿出,见状差点儿囫囵吞下。那海魂雾岂是什么好东西,这傻鸟怎能乱吃!
 
然而雾气最终断开逃了去,清平子狂躁地道:“阻我好事!杀!我要杀了你们!”
 
“天道不公!杀了!全杀了!”
 
那声音震得林琅耳朵发麻,小黑鸟距离最近,更是有些身形不稳,飞得跌跌撞撞,见势不妙,赶回林琅身边。林琅一怕这小鸟儿被震聋了,二又怕它一会冲动再飞出去,把它紧紧捂在怀里。捂了没一会又想掏出来——
 
这傻鸟得寸进尺,一个劲往他衣服里拱,闹得人心里痒痒的!
 
“做什么呢!老实点!”林琅忍不住吐了玉,把它揪出来,戳戳它的小脑袋。
 
“宝贝琅儿,赏口亲。”小黑鸟一改往昔冷酷的模样,小翅膀抱了他指头,豆眼巴巴看着。见他面无表情,又挺了挺小胸脯:“本座方才替你赶跑了老家伙!”
 
“明明是这玉的功劳。”林琅故意笑道。
 
“师尊这玉确有几分用处……”小鸟儿嘀咕一句,又忿忿道:“坏我好事……”
 
好事……这混蛋是看仗着老子在场,胆儿肥了是吧?这天灾将临一般的场景,有什么好亲的!
 
此时漆黑的空中忽而透出光亮来,雷云翻滚如潮,聚集在尸山之巅,天道人形隐现,雷鸣之声道:“不公……何为不公?”
 
海魂雾纠集了四周白雾,极速壮大,同样回旋翻滚着,仿佛其中有什么东西在痛苦挣扎。
 
“你夺我宝山!害我囚于无尽山万年!是为不公!”雾气蠕动成团,形成了一张人脸,发出叫嚣。
 
“无尽山……?”雷声疑惑似的悠悠念了一声,沉默片刻,忽而暴怒起来:“叛徒!该死!镇压!镇压!”
 
这下狂风猎猎,非但将未来得及撤远的地面魔物卷了天上去,连夜魔布下的幽魂结界夜给吹散了,弄得夜无殇急忙招回魂珠。
 
这下没了遮拦,所人均被吹得衣袖翻飞,只能自顾自了。林琅自有某人煞气裹着,倒也无妨,只见影辰有月魔罩着。妙贞……先前被海魂雾入脑,想是神识受创,此时昏迷着,即刻被狂风卷了去,素娟白绫随风飞舞,如同飘零而去的落叶。
 
林琅正欲出言拉一把,就见一个白色身影先行追去,揽了回来。
 
是宁和……林琅唏嘘不已。风声愈烈,连地面沙尘土石也被刮起,宁不去端着拂尘,凝视天际,长叹道:“清平子……这又是何苦。”
 
“师尊你不出手就罢了,还同情他!”林琅这头号受害者第一个不悦,反对道。
 
天道气急败坏的“镇压”之声仍不绝于耳。
 
“小子何知?”宁不去苦笑摇头。“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苦。清平子的确未曾叛乱,不过冤孽一场,兴许,也是他命中劫难。”
 
第173章
 
清平子成了如今模样,的确有可悲之处,但何来的苦?林琅不知个中缘由,但听他“不公”的咆哮仍在对峙着,看来愤怒至极,不禁好奇心起,戳了林如鸾问:“你爹做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了?”
 
“天怒没有,人怨可就多了。”林如鸾约莫还在不爽方才没讨到好处,爪子在他手心刨来刨去,挠痒痒似的,“天道行事,大局为重,岂能人人照顾周全?不过……”
 
“不过什么?”
 
“你既是本座媳妇,他自然会看顾几分,不会让你吃了亏去。你这么紧张作甚,莫非是丑媳妇见……”
 
“本公子哪里丑了!”林琅恼火地摁上了鸟嘴,又烦恼道:“这两人怎的还不开打,光斗嘴能分出个什么胜……”
 
他说到这,地面忽然震动,以尸山为中心震裂开来,吓了一跳。所幸到了脚下,裂缝已十分细小,并且……停下来了!
 
狂风骤止,连两人的“镇压”之声也消散了。原先被吹散的白雾复又聚合起来,凝聚成了个脚踩云朵、仙袍飘飘的老道模样,与宁不去装束一般。看来,这便是当初仍在擎云门中的清平子。
 
“我本擎云山中人。”清平子一开口,脚下浮云飞快散开,一时间此地又是云雾飘渺。
 
“两门一战,我雨门败落。”随着空灵之声幽幽诉说,云雾变幻飞逝,竟演化出了一番景象。其中白衣仙士大擂之中执剑相对,术法交织,你来我往,高来高去。
 
“唉……”宁不去长叹之时,战况旋即又落幕,现出一座青葱宝山,老道行走山间,进了一间玉室。“我自闭关山中……”
 
那正是清平子的模样,所以,这雾象是在演化当年之景?林琅看着比之前世电影更为生动,仿佛置身其中的画面,动容不已。看这模样,清平子当年确是个十分大气的仙道中人,虽盛气凌人,傲然视物,但为正气,非邪气,应当不至于乱了自己宗门。到底是如何变成现在这样的……
 
他思虑之间,幻象中的清平子在玉室之间静坐,已历经不知多少寒暑,山中擎云蛰伏生息,生机融融。清平子的宝山一片平静,既无人烟,也无鸟兽,但有草木横生,看起来仿佛一座普通的野外之山。
 
“天降横祸,攫我宝山!”清平子的声音变得凌厉起来。那画中的山立即拔地而起,仿佛被一双大手抓去,凭空飞掠而去,到了海上,与许多四面八方飞来的山峰一道,落在一座岛屿上。才刚落地,又有别的宝山飞来,镇压其上。
 
这……不正是他在林如鸾记忆中看到的镇压之景?!林琅震撼不已,这么说来,那海中仙作乱后被镇压之山,全是从别处山川调来的,并非无中生有之物!那无形的攫取力量,很显然,除了天道,还有谁有如此伟力?
 
宝山陆续镇压而至,清平子所在之山渐渐被埋没在下,看得林琅惊心不已。清平子还在山中!也就是说,这老家伙闭关后失踪,其实是因为冥冥之中被天道给连山带人拿去镇压了!出关之时,才发觉不见了宗门,只有冰冷无尽的层叠山石。
 
破山而出的清平子受了禁制束缚,出不得无尽山,只有在地底徘徊,遭遇被镇压的海中仙,这叛乱残余之人要他臣服。清平子野心勃勃,如何做得人下人?双方大战一场,清平子以少胜多,但也元气大伤,在海底休整起来。
 
“老夫屡次祈求,欲回宗门,不得回应!敢问天道,是否不公!”清平子飘逸的形象瞬间飞散,复回狰狞之相。
 
林琅唏嘘不已,心想清平子虽挑了宗门内乱,但遭遇这攫山镇岛之事,还真是挺冤的,难怪如此之恨。
 
“你爹怎会这么糊涂,把人老巢端了去镇压,还不听人诉求?”林琅小声问,清平子这等境界的高人,可声达于天,然而上诉无门,这事儿换了他也得发飙啊!
 
“彼时天道无暇他顾。”小黑鸟蹦来蹦去,无聊道,“只因后来天象异变,凶兽频出,他正忙着四处招安。再说镇压海中仙,立下四方牢狱,本就耗了不少力量,又得管着本座,自然就有了疏漏。”
 
“你做了什么能让他如此操心……”林琅好奇得很。
 
“哦,本座正在招小弟,四处打家劫舍。本座魅力无穷,凶兽见一个拜倒一个。你看九风,本是人族九风部落的图腾之神,名为九凤,现世之时四方鸣乐,百鸟朝拜,气派得很,本座也……当然不是朝拜去的!”林如鸾神气道。
 
“本座原想吃了解个馋,奈何当时它不过丁点大,便想养肥几日,铩羽而归,哪晓得它竟不要脸地跟踪本座……”
 
林琅:“……”明明是你不要脸好吧!非但砸了人家场子,还把人神兽给拐跑了!
 
“本座收了四风禽,天道便杞人忧天,无心劝阻了,便诓我到山中禁足。若不是你来背了我下山,本座至今仍被关着,下场可比清平子还惨。”小黑鸟忿忿道,“你说这坑儿子的爹,坑个外人有何稀奇!”
 
林琅表情十分怪异,犹豫一下道:“那时我还没出生呢,怎会去的山上?难道……”
 
“你从万年之后而来……”林如鸾叹道,“本座当时不知,下山后不见你踪影,四处寻觅不得,好生苦恼。天道说你为天命凤凰,转世为人,历经九十九世才得正身涅盘,本座只怕误伤了你,自此不再吃人。”
 
九十九世……胡诹的吧!林琅嘴角抽搐道:“我看天道不过是逗你玩呢。”若是真的,
 
这天道也太可恶了,竟连他也要坑一把! 他想好好做人,一点不想变什么鸟啊!
 
林如鸾煞有介事地点头:“没错,害得本座后来找了许多凤凰,没一只是对的!”
 
“……”这么说来,当初的小凤凰也是让天道给捉摸的吧!
 
林琅忽然有种危机感,一时又头痛起来。这要是认了亲,天道指不定要如何作弄他。
 
此时画面已无,清平子化身的雾团又发疯似的叫唤起“不公”来。云雾缠缠绕绕,将尸山团团围住。
 
天道沉默一会,低语道:“不可能,无人!山中无人!岂会有错……”
 
“哼,老夫修炼的万象脉息功,藏形匿气,如若无物,岂能让人察觉!”清平子傲然道。
 
林琅这下明白他为何被误伤了,更是无语。这老家伙修炼的功法听起来很厉害,竟连天道也给蒙了眼,可是有什么好得意的!若非如此,天道只怕也不会挑中他宝山吧。
 
“呵,呵呵呵呵……”清平子凄然笑起来,状若癫狂。雾气随之涌动,似乎被什么吸取了,渐渐变淡。与此同时,尸山动了起来。确切地说,是堆积的尸体诡异地动了!
 
******
 
小剧场:
 
林小琅:小九,当初跟踪傻鸟做什么!
 
九风不好意思:尊座当时太帅啦!大爷我色心一起就……
 
林小琅:……
 
你们可是两只雄鸟…… →_→
 
第174章
 
迷雾散开,尸山上密密麻麻的人动起来,林琅不禁头皮发麻。他早在仙魔战场上就见惯了死人,倒是不怕,只是这么多……密集恐惧症上来,有些眩晕。
 
“咱们是不是该跑了?”他已准备好脚底抹油了。
 
宁不去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道:“咱们这儿谁都可以跑,唯独你这开山客……”
 
林琅:“……”怎么忘了他是被擎云的天机给弄进来的,那什么鬼契机到底何时才出现!
 
“有本座陪你,怕什么! “林如鸾冷哼道,看他仍失神,在他手心扑棱着,啄来啄去引他看过来。
 
林琅手心一痒,捏了他脑袋瓜,轻轻揉来揉去,道:“你变大只点好不好。”还是傻鸟那般如山的身躯,安全感十足啊。
 
小黑鸟豆眼一转撇开了,昂头道:“不变!”本座就是要赖手心里哼!变大了如何赖!
 
“……”林琅指尖挠挠他下巴,看着尸海如潮,挣扎滚落山下,四处散开,早晚会发现他们,叹道:“你们走吧。”
 
宁不去:“哎呀这怎么好,师尊岂会扔下……站住!”他还没谦虚完,便见影辰已挟起了林琅跑了。
 
宁和眼疾手快,扛了妙贞飞快跟上,月魔嗷嗷叫着追去。夜无殇有样学样,抄起夜无极,先是作了个揖无辜道:“老人家,拜托您殿后啦!”
 
也跑了……
 
宁不去看着死人大军朝这蜂涌,眉头突突地跳。“小兔崽子!!!”
 
林琅听着身后传来的怒吼,不禁瑟缩了一下,对林如鸾道:“咱们把师尊坑了,回头会挨板子么?”
 
小黑鸟从他手心里努力地挤挤挤,从他虎口挤出个脑袋,“会。”
 
林琅:“……”
 
“不过,眼下要担心的可不是这个。你看后边……”林如鸾正说着,已有几道黑影飞快掠来,全都冲着影辰出手。
 
这些人的行动好似海底的白衣人……只怕全都被海魂雾控制了!
 
“看来清平子对你仍不死心。”林如鸾阴森道。
 
影辰纵然身手再快,也防不住被这许多人围攻。再说,这些人虽然已死,手脚僵硬,但被清平子控制后,行动却迅猛无比。好在月魔从后赶来解了些围。
 
林琅被一面掏符篆拍拍拍,一面郁闷道:“金蝉已死了,他怎的不另找个强力的身体,吊死在我这棵树上算怎么回事?”
 
“自然是为了你身上的……”林如鸾话说了一半,忽然“嘘”了一声缩回脑袋。
 
林琅知他说的是钥匙无疑,奇怪道:“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你在怕什么?”
 
“怕我爹。”林如鸾老实道。才说完,便有一道惊雷落下,把围攻的死尸劈了个焦黑,小黑鸟飞快缩回了脑袋。
 
林琅:“……”果然只有天道能治这傻鸟么。
 
此时雷光不绝,竟将围攻的死尸全灭了去。然而很快又有更多的涌来,甚至从地下裂缝里扒出,但有前一个倒下,便有一缕雾气飘出,再钻入另一人七窍之中,继续围上。如此前赴后继,真是……太看得起他了!
 
林琅抓狂道:“你爹该不会是想祸水东引呢吧?”
 
这惊雷不下还好,一落了他这边,电光雷鸣的,原先游荡至别处的“活死人”就全都被吸引过来了。
 
“还不明白?清平子不想放你走。”小黑鸟闷声解释道。
 
“这老家伙!不去对付天道,净找我麻烦做什么!”
 
“约莫是想顺便抓你做个人质,你如今也是天道家中的人了,又是最弱的,自然看准了。”林如鸾揶揄道。
 
林琅泪流满面:“……”求退出组织可好!
 
他一摸符篆已见底了,完全帮不上忙,不禁吼道: “快想办法!还说什么风凉话!”
 
“本座出手,自然手到擒来。”这人窝在他手心里,得意个什么劲!
 
林琅气极,正想给他点苦头吃吃,又听他道:“本座在等那契机出现,天机每次时机显现,必为天象有异之时,此时清平子惹了天道出手,正好借他破个局。你才好尽快离开此地,否则……”
 
“否则什么?”
 
“这地头太硌,本座睡不惯,只好把你当床垫了。”
 
林琅:“……”什么时候了这人还净想着睡!
 
他无语之间,影辰已是数道黑气一散袭了去,钻入死尸们的口鼻之中,令它们行动一滞。影辰向来高处飞掠的,趁这时机,忽然猛地打了个滚,瞅了个空当滚了出去。
 
林琅被他护在怀里,毫发无伤,却是心疼得很,不由道:“放我下来吧,我能跑。”
 
影辰想是也累了,苍白的脸因此浮出红晕来,唤了一声月魔,正待要走。林如鸾忽然道:“方才可曾听到什么掉落的声音?”
 
林琅立即否认道:“没有!先跑路再说,哪儿那么多废话!”
 
月魔神出鬼没,轻飘飘溜了出来,把一众“活死人”全留给了后来的夜无殇,气得他在包围圈里头大骂不已。
 
林琅对这能管教夜无极的魔头有几分好感,颇为同情地望去,心想是否要帮把手,却见夜无殇悠哉悠哉地站着圈里,唯有夜无极一人在拼杀,那点儿同情瞬间啪叉掉地了。
 
夜无殇骂了两句,弯腰不知捡起了什么,装腔作势道:“咦,你们谁掉了东西?”
 
林琅哪里会上当?然而影辰却看着他手中之物,慌忙摸了摸脖子,脸色大变道:“我的!”
 
“等……”林琅话未说完,影辰已杀了回去。月魔这跟屁虫立即乐呵地尾随而去。
 
“我们也去。”林如鸾道。
 
“开什么玩笑,我打不过!”林琅头大无比。
 
“哦?本座教你!”小黑鸟又吭哧吭哧钻了出来。只是这会儿林琅气上心头,手里攥着正紧,它这费力半天,也不敢强行伤了人,只勉强钻了个鸟嘴出来,又被林琅塞了回去,风风火火地道:“老实呆着!”
 
他看着夜无殇手中那物,似乎是朵小花,散发淡淡白光,不禁摸出了一样东西。青白圆玉也有了反应,那白色的鱼形不知为何亮了起来。这白玉原本是擎云宗的归元玉,仅在接近宗门之时会发光以引路,此时亮起来,莫非……
 
他二话不说,施展步法也混了进去。
 
一时间场面混乱无比,上空漂浮的海魂雾又凝聚出了清平子的脸,似有感应,狐疑地探视下方,看向夜无殇手中那光亮之物,登时狰狞起来,咆哮道:“贼子!还我宝物!”
 
影辰身法鬼魅,已从夜无殇手里夺了去,闻言怒而怼道:“礼物!我的!”
 
林琅这下迷糊了。这到底是谁的东西?
 
“正是它!快拿到手!”林如鸾催促道。
 
来不及了!林琅暗道不好。海魂雾已飞窜落下,将影辰包裹其中。
 
那什么宝物他不稀罕,可要是影辰被控制了……简直不可想象!
 
第175章
 
焦虑之际,手心里的小黑鸟挣扎弹射而出,一头扎进了雾团里。林琅这下更为急眼,正要上去,却被月魔拦了。这小魔头此时牙齿咬得咯咯响,额上弯月骤然变得漆黑,也跟着冲了进去。
 
林琅哪里放心?再要冲进去,又被夜无殇给强硬拉住,扯了一边去,自己抢先一步上去了:“本王到手的东西,岂有拱手让出之理!”
 
余下两人——夜无极幽幽贴了上来:“小白眼狼……”
 
林琅狼狈地避开,连连道:“打住!”他怎么忘了还有这魔头!夜无殇那没心眼的,就不怕情人儿子跑了么?
 
夜无极好不容易趁得夜无殇分神,觑得个空子,哪里肯依。又晓得他牙口厉害,不敢正面直上,而是绕过背后,魔爪伸过便要揽他腰。
 
林琅腰后一麻,只怕他掳了人就跑,情急之下,干脆往尸堆里扑了去。他就是当个磨牙棒,也不要被夜无极抓去玩乐。
 
“找死!”夜无极大喝一声,却并未拉住他。林琅被死尸推搡啃咬着,回头一看,原来一柄小剑与夜无极斗了起来。嗡鸣之中,复又分散出两个剑影,朝这边飞了过来,唰唰对着拉扯他的死尸一击入脑,白雾飞快窜出,寻找新的寄体,死尸失去控制,倒了一片。
 
“尊驾对那只小白眼狼可当真上心。”宁和遥遥站在圈外,掐着指诀,耳边忽然响起个幽怨之声,不由一怔,待听清了,又无动于衷地继续操控飞剑。
 
“若是对妾身有半分好,死了也知足了……”妙贞见他不语,眼中光彩始终映着那尸堆里手忙脚乱的人,更是百味交织,无力道:“尊驾可否放我下来了?妾身硌得慌。”
 
宁和一言不发地放下,一面变幻指诀,一面低声道:“你骗我。”
 
妙贞嘲道:“说得尊驾从未骗过我似的。”
 
宁和立即想起了那钥匙之事,身形一僵,手上抖了抖,法诀稍有错乱。“我若是给了你真钥匙,你就不会欺瞒?”
 
“啊啊啊小晨曦你你的剑往哪戳呢?!”那边林琅哀嚎起来,捂着屁股在死尸堆里跳跳跳。
 
宁和原本面色有些阴郁,见状嘴角不由一扯,心情莫名好了些,想了想叹道:“你那兄长早就消陨了,魔狱中尸水之厉害,莫说人,便是夜无殇那般魔头,也抵挡不住侵蚀。你也别再枉费心机了。”
 
“不可能!”妙贞脸色唰地白了,“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小仙女,肉身但凡碰了尸水,就全都蚀化了,如何见尸体?你这是强人所难啊。”那边林琅隔空嚷道。
 
“你闭嘴!”妙贞怒气冲冲道,“干你何事?”
 
“小晨曦嘴笨,我不帮他,准被你欺到头上去……哎哟,夜无极你松手!”
 
“我二人未婚夫妇,拌个嘴,要你多管闲事!”妙贞怒不可遏地回嘴。
 
宁和笑意十足,嘴上却道:“蠢货!先管好你自己。”
 
林琅讨了没趣,还想反击两句,忽而身边原本缠绕着影辰的雾团炸裂开来,把四周死尸全都震开了老远。从中跃出个满身黑气的白衣人,追着一道如弦黑影。黑影扑入林琅怀里,咯吱咯吱挠痒似的往里钻个不停。
 
追到眼前的人堪堪在他面前停下了,耸动双肩,呼哧呼哧剧烈喘息,看起来颇为愤怒的样子。此人裸露在外的头手均为黑气所化,而那身白衣……
 
“影……辰?”林琅捂了捂怀中还在动来动去的小黑鸟,小心翼翼道。
 
“少宗主。”黑气的声音有些嘶哑,“我的。”
 
身后夜无殇奔来,站了对立面,不甘示弱道:“我的!”
 
月魔也出来了,头疼地在两人之间徘徊着,对着手指不知如何是好。
 
海魂雾已聚合了人形,清平子横眉怒目道:“明明是老夫的东西!”
 
人都齐了,一个个气势汹汹,林琅没想到自己忽然成了众矢之的,却又走脱不得,看了看影辰,无奈笑道:“影辰,是你的东西,我还会吞了不成?”
 
影辰喘息便是一滞,徐徐缓过气来,身上黑气散去了,露出往日平静的面容。
 
林琅往怀里摸去,小黑鸟嘴里果然叼了一物。不过是朵玉雕小花,到底有什么好抢的。林琅拿起坦然递了过去:“喏。”
 
“我我我的!”夜无殇第一个冲上前,却被小黑鸟豆眼一瞪,讪讪缩了回去。再看林琅时,瞪大了眼睛。
 
“哈哈哈给我还来!”清平子早已按捺不住,白雾翻滚,如风掠过,凶神恶煞扑袭而来。
 
林琅见眼前诸人个个睁了大眼看他,无人阻挡,下意识地抬手便挡。小黑鸟在他衣襟口静静扒着,道:“莫怕。”
 
这声与隆隆雷声重合一处,仿佛从天上而来。乌云遮顶,层层压下。林琅手背一凉,却感觉不是刀刃,也非利齿,而是点点滴滴,急如骤雨。
 
真的下雨了。
 
林琅茫然四顾,眼前海魂雾拼命在他眼前撞击着,仿佛他周身有道屏障似的,总是无法伤到他。不光如此,明明雨点打在身上,凉意透骨,他却衣衫未湿。
 
“美人……”月魔两眼放光,飘过来与他并排站着,伸了手臂与他对比道,“看!”
 
月魔为月精之身,黑夜中可散发淡淡月光,此时穿了件不伦不类的黑袍,更显肌肤白皙。林琅看了一下自己,竟也一样,起了淡淡光晕。这下他知道为何众人眼神如此奇怪了。
 
“我我我……这是变异了吗?!”他吓了一跳。
 
“傻瓜。”
 
林如鸾的声音变得空灵起来。
 
黑云压得越来越低,几乎伸手可及,触及空中游荡的海魂雾,便露出了贪婪面目,狠狠吞噬。
 
“啊啊啊!”清平子惨叫一声,惊恐地弃了林琅,飞快逃窜。
 
林琅捏着那支玉雕花,依然保持着递出的姿势。
 
影辰清澈的眼里映着两道白光,一动不动。“我的,你的。”他说。
 
林琅嘿嘿笑着收起来,环看一周,夜无殇目瞪口呆,抬手指了他,难以置信道:“你你你原来竟是……”
 
话未说完,已揪起了夜无极飞快逃离。
 
“……”他是什么可怕人物吗?林琅迷惑不已,再看其余人,宁不去不知何时现身背后,捻须看着他,喃喃道:“原来如此……”
 
林琅问:“什么?”
 
明明是自己说的,声音却仿佛从天上来,空旷悠远。林琅更是迷糊,伸手去摸衣襟。“傻鸟,你说……”
 
除了一根羽毛,空空如也。
 
小黑鸟呢?!林琅慌里慌张地把自己从头摸到了脚,一无所获。“如鸾?”
 
“林鸷——”
 
雷云翻滚,雨势哗哗又急急骤停,黑云静下,天边开了一道光。虽是细细一道,也不刺眼,林琅却觉得自己仿佛被穿透了,低头看时,浑身……啊啊啊他为什么变透明了!
 
林琅一时间手忙脚乱,直觉自己这般变化,与手上的玉雕小花有关,然而这玩意像是黏在了他手上,压根扔不掉!
 
“宁师尊……”他欲要转身求助,却已身不由己飞了起来,似乎此时成了片羽毛,一道轻风拂过,就被吹上了天。
 
一阵天旋地转,头顶尸山像是磁石一般召回死尸,复又聚合,变回了原来模样。海魂雾缠上了宁和,风声叱咤耳边,夹杂着宁不去的怒喝声,他心焦不已。为什么……是头顶?
 
林琅落在茫茫黑云之中才发觉,此时天地倒转!再看头顶时,宁和不知为何与影辰斗起来了!
 
可他完全帮不上忙。上方如有万里之遥,风声将他的喊声阻隔在外,再想回去,他这完全不会御空飞行的人却只能干蹦哒,完全没法回到地面去!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林琅浑身上下又摸了一遍,仍是找不到林如鸾化身的小黑鸟,失落不已。先探探这是什么地方……他心想着,开始在黑云中走动起来。
 
魔族地界日夜无光,上空到底是什么……林琅寻思着,就听得不远处传来说话声,心中一动,悄悄循声接近,借着黑云的掩护,只见远处的空地上,六个雷光球环绕,似照明一般,其中两人盘膝对坐,中间隔着个奇怪的棋盘。怪就怪在,两人与棋盘均是悬浮半空,颇有对弈的姿态。且棋盘上并无格局,而是如同土地一般,至于棋子……
 
“王宫当在此处。”那中年人说,拿起个宫殿模样的小玩意,落在那块黑色棋盘之北。
 
“不不不,我喜欢这里!”对面的年轻人连忙捉起,给它换去了中心。
 
“老二,不能悔棋。”
 
“我就要在这儿!爹说好的让我当皇帝!”年轻人不高兴地嘟囔起来。
 
“我儿天谴之体,不适合当皇帝……再说,此为魔界,是你大哥的。”中年人将宫殿复位,又拈起一只怪兽模样的棋子,放在了东面。
 
两人争执之间,中年人始终背对着,看不清面目,然而林琅却听得清楚,那分明是天道的声音!
 
而那年轻人,正对着他,则是他先前曾见过的那位迷糊的血魔二王子。血海出现后,此人和大王子就一直守在血魔大王身边,天道现身后却不知所踪,原来到了这里。难道,他这是上了九重天?林琅十分狐疑,然而,从未听说过九重天的仙界是这般黑乌乌的。再说,也完全感觉不到仙气……
 
他思忖之时,那二王子忽然鼻翼微动,嗅了嗅道:“什么味道,谁来了?”
 
天道幽幽说:“臭虫。”
 
林琅:“……”你才是臭虫!你全家都……就你臭!
 
差点儿把自己也给骂进去了。林琅捏了把冷汗,犹豫是否该现身时,黑云已自行飘动,将他暴露了。
 
“是你!三弟的小相好,你来陪我耍么?”二王子兴奋地站起,又被天道摁了回去。
 
林琅尴尬地杵着,没那胆子喊天道作爹,便装了若无其事道:“我来寻人。”
 
天道终于转过面来,仍是盘膝着,冷哼道:“他不就在你身上,眼睛都长了何处去?”
 
“在哪?”林琅纳闷极了,莫说那小黑鸟,如今他连根羽毛也找不着。
 
“哼!他瞒着我去打天机的主意,如今败露,不敢来见我,便引了你前来,以为我会因此饶过他。老三这心机,向来好得很!可惜全没用在正途。若不给他个教训……”天道严厉地审视他,忽而抬手一招。
 
林琅身不由己地飞了过去,被他一指点在锁骨,心想这是天道,可不是寻常人,可不得了!未等他用劲,早已狼嚎一般哭喊起来:“疼疼疼疼疼!”
 
“爹,区区凡人,你小心别弄死了!”二王子连忙劝阻。
 
天道动作一滞,转而勾下林琅衣襟,指头贴着他锁骨摩挲两下,道:“果然是个天生的神奇筋骨,难怪他舍得性命。”又细细看他面容,神情恍惚了一霎,忽而迅疾地在他眉心一点。
 
林琅立时觉得他高大起来,顷刻间变得如同擎天巨人,被他捏在了手中……不!
 
不对劲!这明明是他变小了!林琅飞快意识到此,再看到自己正落向那棋盘,警铃大作,不顾一切挣扎起来。
 
这棋盘如同前世的军事沙盘,但这人是天道,定然不是游戏演习那么简单。林琅看着那些栩栩如生的魔怪散布在黑色土地上,再看中间突兀的一座山,山下几人在争斗。这格局十分眼熟啊……
 
******
 
小剧场:
 
林小琅小心翼翼地:亲妈,泥说的睡,一定是很正常的睡对不对?
 
作者菌(大雾):咦?说的对吼!你俩的确很久没睡~了
 
林小琅:……
 
搬石头砸自己脚系列表情包.gif
 
第176章
 
这不正是宁和他们吗?!林琅看着下方蚂蚁一般活动的人,悚然生出一种恐惧。
 
天道这是以天地为棋盘,他为棋子?这番放下,能回到陆地上去?只怕没那么简单!天道真要放他回去,何不寻个正常的路子。
 
想到此,他不由挣扎起来。可惜即便他没变小,那点力气也完全派不上用场,如今更是蚍蜉撼树。明知撼不动,可不拼一把怎么甘心。
 
林琅奋力推了两把,眼见挣不脱,干脆抱住了天道的指头,死不松手。说来也怪,平日里使不出的力气此时像是一股脑爆发了似的,右肩隐隐发热,源源不断的力量从中散入右臂。林琅第一次体会到力大的好处,更是不留余力,竟没被甩下。
 
“冥顽不灵。”天道摇头不已,屈指一弹。
 
……
 
魔族地界之上,月魔正跟着影辰,配合宁不去与被清平子附体的宁和游斗,四处伺机下手,忽而停了下来,仰头望天。
 
“怎么?”影辰替他挡了一剑,询问道。
 
“美人……痛!”月魔捂着额头不适地摇晃脑袋道。
 
影辰循着他方才视线看去,却尽是满天黑云,不见小主子的身影,低头沉思,抚了他的头道:“不痛。”
 
月魔依旧摇头,说不出所以,惶然道:“非也!”然而额间弯月确实也有些难受,又觉得不对,只是烦躁地摇头晃脑。
 
“别晃别晃!”有个声音慌张道。
 
“谁!”影辰拔剑警戒,然而宁和已踉踉跄跄跑远了,月魔之身又容不得仙魂,不应该是清平子。“出来!”
 
月魔指尖一触,从弯月之中引出一人,往地上甩去,再飞快地一脚狠狠踩上。“科科……坏虫!”
 
那青色小龙四脚啪叉被压得死死的,慌忙声明:“我不是虫。我是龙……”
 
“我是龙……”
 
“龙……”
 
天空忽然响了个炸雷,仿佛有人将他最后的话重复了一遍,回荡不止,传往四面八方。
 
月魔吓了一跳,两眼闪烁,望了望上空,忽而兴奋地拉了影辰骑上道:“啊……你会飞!小龙,快飞!”
 
死寂的琉璃塔中透入了一丝风,沉眠的巨兽猛然睁开了眼,龙头一摆转向北方,待听清了那微弱呼声,盘伏的身体猛然一震,蹒跚爬起,结痂的伤痕顿时裂开,鲜血淋漓。
 
“我儿……”
 
“还不现身,你这相好还要不要了!”
 
天道微怒的声音响起,见无论如何都甩不掉林琅,一气之下要将他一指按入棋盘当中。孰知四周黑云忽然滚动起来,一阵怪风扫来,竟是迷了眼。
 
“呜哇,我的眼睛!看不见啦!”
 
林琅听到那二王子咋呼起来,不禁暗自庆幸。这风来得古怪且突然,就连天道也下意识地蒙了眼睛。他趁机松手一荡,跳下了地,飞快往黑云丛中躲藏。
 
原本独自面对这两父子,他还有些犯怵,此时有风相助,倒是不怕了。能在天道地盘上作妖的怪风,若说不是林如鸾那傻鸟在作祟……嘿嘿。
 
“你跑不掉!出来。”天道震怒至极。
 
“父王,让我陪他玩玩!”二王子看来并不在意他跑掉,反而有些兴奋。
 
“莫闹!”
 
天道对儿子倒是有耐心得很。林琅心想,是从他这迷糊儿子下手,还是……先找到林如鸾?
 
此时黑云急急移动,变幻位置,看来天道是非要捉他出去不可了。林琅一面躲藏,一面摸出了个三角符篆。子母符的标记箭头指向了……
 
他自己?
 
林琅有些懵圈。他在魔狱尸水里泡了一通,身上早已没有魔血了,不可能是在他身上。
 
他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未得到回应,反而暴露了自己。层叠如山的黑云被凌厉的气势给劈作两半,二王子在对面遥立,装模作样地吹了吹手指,笑嘻嘻道:“小相好真笨,你一身的光,藏进乌云里作甚?”
 
林琅心里咯噔一下,直拍脑袋。这倒教训的是!却不知为何,那玉雕的小花仍粘着他手上,简直阴魂不散。他自摸一通,依然找不着什么开关儿能把这身淡淡光芒给灭了,眼珠滴溜直转苦着脸道:“这位大哥……”
 
对方道:“我是老二!乱了!莫乱了!”
 
“你不听话,老三又躲躲藏藏,莫怪我将你关起来当个诱饵了。”天道说,此时终于也落地,站在二王子身后,凭空划了一掌,逼人的气势掀起狂风,将林琅周身的黑云全吹散了,再也无处可藏。
 
“你们别逼我!”林琅气愤道,“再逼,再逼本公子就……”他话未已说完,已经朝自己拍了张符,原地消失不见了。
 
天道父子先是一阵错愕,很快反应过来,怒道:“哪里跑?!”
 
林琅没指望隐身符能瞒过天道的眼,但能令他愣得一时也好。此时也不知往哪跑,但身下一股风势将他托起,替他带路似的赶着。风声先是呼呼的,而后竟变得隆隆,如雷鸣,如兽吼。只是奇怪得很,他明明没费多少力气,身上却热得紧,尤其右手臂,又热又麻。
 
直至那兽吼逐渐清晰起来,洪亮如钟,响彻天际,林琅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下巨兽的两只角。
 
“如鸾?”他问。
 
身后传来天道气急败坏的声音:“孽子!放肆!”
 
风声拂过林琅耳畔,温柔地在他颈边盘旋,只是应答他的,却是个老气横秋的声音:“你叫谁?小赤鸟儿……”
 
这声音……林琅大吃一惊,仔细看时,才发觉巨兽一身鳞片,锁链缠身,伤痕累累,被他抓着的龙角也有一边断了,看起来相当凄……等等!
 
龙角!林琅探头往前瞧时,果然见着颇为熟悉的一个龙头,此时正翻了白眼,约莫想鄙视他。这气息……
 
“老龙?!”林琅失声惊道。难怪他右臂之中的龙鳞有了反应,这老家伙……是怎么跑出来的!
 
“若还想逃命,便快快替我解开枷锁!”老龙不翻白眼了,隆隆之声道。
 
什么?!林琅再一细看,果然这老龙身上缠了细细碎碎的金色锁链,无时不刻不在腐蚀龙躯。
 
“九十九道连天锁……”
 
林琅骇然,昔日风瑶的话在脑中回荡。
 
“非天地倒转不可解……”
 
天地倒转……正当此时此地!这么说来,老龙昔时在他肩头留了一片龙鳞,并非一时起意。林琅弱弱道:“我我我我力气小,也没没有神兵利器……”
 
身后天道已咄咄追来,怒喝道:“小子大胆,竟私自放我囚犯!”
 
“老爹你看清楚啊!”林琅方寸大乱,眼珠一转,大叫道,“我明明是被挟持的!”
 
天道被这一声“爹”给怔了一下,口气好了些,怨忿道:“你松手!这次我要将他打入九十九层地心镇压,永不得翻身!”
 
“松……噗了……”
 
老龙闻言剧烈翻飞,林琅一开口就被灌了许多风,嘴皮子被吹得抽搐,话都说不清了。
 
“那就莫怪我无情了!”天道抓过二王子,竟化为一把利剑,狠狠投掷而来,气势如虹,带着破风之声。
 
林琅见势不妙,立即一个趴下,松了一只手捂住脑袋,另一只仍死死抓着龙角。
 
老龙:“……”
 
“西极之主……”老龙幽幽道,“你助本王来,便是要救这等德性之人?”说完立即凄厉地“昂”了一声。似乎,被那剑扎到尾巴了。
 
让你贬低劳资!林琅心中笑得够呛,身上忽然一轻,被人拎了起来。揽在怀里,抱在胸前。
 
“你是不知他厉害用处。”有人慢条斯理道。
 
林琅转过头,半是欣喜半是愤怒。“你……”
 
眉目含笑,一如春水微波荡漾,看得他心跳如雷。
 
“怎么?”他问。
 
声如磬雷,入他耳中全都化了,蚀骨销魂。
 
你怎么才出现……脑中爱心小人可劲地蹭蹭蹭。
 
另一只举起了钢叉:“啊啊啊你又拿我当人肉盾牌!!快给我松手!不然咬人了啊!真咬了……”
 
老龙狂躁不已,隆隆吼道:“还快解枷锁!!!”
 
林如鸾一手将林琅脑袋摁入怀里,干脆地断了他的碎碎骂,另一手抓了老龙的犄角,往下一沉。“蠢货,连天锁若是什么人都能打开,你何至于被困万年?”
 
“你想食言……嗷!”老龙气息变得极其危险,忽而又痛呼一声,但闻“叮”的一下,只见被天道之剑击中之处,身上锁链……断了。
 
林如狡黠道:“天道下的套,唯有他解得开。”
 
林琅整张脸被埋在身上,听得一清二楚,亦能感觉到身下龙躯如鱼得水地飞腾起来,心中暗自焦急。老龙是脱困了,可林如鸾放跑了这货,岂不是要担责任?
 
果然,霎时间此处空间全是天道愤怒的雷吼之声,几乎震破耳膜。
 
林琅听得心惊肉跳,只怕天道来一声“镇压”,他俩非得魂飞魄散不可。幸而这气昏了头的爹并没动这念头,只是不停叫嚣:“畜生!孽子!反了!反了!全反了天了!”
 
“爹,省点力气。”迷糊二王子打着呵欠道,“有人贼心不死,要毁天机呢。”
 
“什么?!糟糕!”天道叫骂到一半,闻言忽然卡壳了,骤然停下,恢复了威严的中年人形象,挥手一掠,地面浮云散开,现出一幅场景。
 
林琅熟悉得很,那不是擎云的天机阀所在么?一旁围了众多擎云弟子,面面相觑,看着中央那白衣人状若癫狂地以天执剑击打天机阀,束手无策。宁和……不,如今是清平子才对!
 
“他要做什么?”林琅奇怪不已。
 
“他想毁了天机……”林如鸾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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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作者菌:亲爱哒,作为一只吃到了狗粮的龙,泥有什么感想?
 
老龙:#¥……#%&#¥4!
 
林小琅:呵呵,别以为劳资听不懂龙语就不知道你在骂人!
 
第177章
 
得不到,便毁去。清平子只怕是穷极陌路了。此时天道已然退走,不再理会林琅与老龙,想来天机阀对他至关重要,必要插手无疑。林琅忧心的却非天机之事。
 
“宁和怎么办?”他问。
 
“放心,宁和天命凤凰,原身与真魂均在仙界,清平子夺舍不了。”林如鸾沉声道,“不过天机阀非但为擎云机关所在,还是天柱之一,万万不能让他毁了!”
 
“天柱?”林琅吃惊道,天柱四方各一,哪儿多出来的一个?
 
“中天柱。天地初开之时以此柱为脊梁,直至后来天地成形,这中天柱才埋没。”林如鸾看着他手中的玉雕小花若有所思。
 
“无论如何,还是赶紧回去为妙,那什么契机到底……”林琅苦恼地左右张望。
 
身下老龙终于不耐烦道:“不过是个镜像阻隔,这有何难!”龙躯呼啸直冲而下,竟闯入了画面之中,冲击之下,空间扭曲起来,幻象浮起一圈圈透明波纹。
 
神龙摆尾,很快不见了身影,只抛出个断裂的锁链,仿佛溅起的水花。画面渐渐淡去,就在消失之际,又一道兽影急急赶上,循着龙气努力挤了进去。奇怪的是,这龙形拖了长长一串尾巴。
 
“什么东西咬本龙尾巴,松口!哇呀呀呀呀!”
 
“科科!偷渡……付钱!”
 
林琅才刚落回擎云宗的土地,脚还没站稳呢,准备叫停癫狂的宁和,冷不防头顶一串人肉呼啦啦压下,扑地又做了肉垫。
 
“搞什么呢!”林琅看着面前津津有味看他出丑的某人,怒不可遏,竭力推开身上“重物”,看着灰头土脸的月魔、狼狈的影辰,还有几只鸡崽出笼一般咋呼的小骷髅,其中最小的那只正骑在他脖子后头,抱了他脑袋吧嗒吧嗒蹭得欢。
 
“我儿……”头顶传来浑厚的龙吟,尽是惊喜之声。
 
林琅抬头望去,见得一大一小两个龙影飞跃追逐,隐入高空,不由唏嘘。再看看眼前几个捣蛋鬼,满肚子的叫骂无奈吞了回去,拎了小骷髅下来道:“你们来做什么?”
 
小骷髅摇手招招,到处疯跑的小伙伴集中到了身边,似是交代了一番,个个频频点头,藏到了林琅身后。
 
“……”林琅虽满头雾水,却无暇多问了。清平子附体的宁和已发现了他,总算转移目标,飞剑嗡鸣中不再攻击天机阀,全向他招呼了过来。
 
“小心!”宁不去连忙提醒,拂尘银丝缠上宁和。约莫担心伤了徒孙,只是绑着,不敢动手。
 
林琅自然不惧飞剑,左右躲闪不及,干脆动也不动。小骷髅们面面相觑,忽有一只挺身而出,却被林如鸾丢了一边去,将林琅拉过身边,取剑迎击。
 
好在此时与先前场景看到的不同,四周并无围观的擎云弟子,否则他这拉扯之下与某人亲了个正着,不知该有多尴尬。
 
“呵,呵呵……”宁和口中发出怪异的笑声,“这具身体……是我的了。”
 
“小人敢尔!”宁不去跳脚了,“清平子,老夫与你有何仇怨,竟对我宁氏小辈动手!”
 
“宁氏,呵……”清平子喉咙咕噜一声道,“当年若非宁氏极力反对,擎云如今已是我的!天下亦是我的!我的!哈哈哈!”
 
他说着狂笑起来,又是一招天执剑,竟是直直朝着自己刺去。
 
宁不去爱孙心切,心知他这是故意以宁和之躯胁迫,慌忙要解拂尘。
 
林琅飞奔上前,大叫:“不行!放开他可就跑了。”竟是徒手抓住了剑柄,阻止它刺杀宁和。
 
好在老龙虽走了,他右臂之中龙鳞仍在发挥力量。宁和体内想必也在同清平子抗争,对天执剑掌控不力,林琅这才勉强抓住了,对宁不去大喊道:“师尊还不快把他赶出来!”
 
“老夫若是能,岂会袖手旁观至今!”宁不去焦头烂额道,“这海魂雾本体可侵蚀元神,本为无尽山囚那方外仙人所用,削弱法力,好叫他们不得兴风作浪,清平子不知如何炼化了它。此时为师神识一触,反而更助长这老家伙法力!”
 
“那怎么办!”林琅快拖不住了,满头大汗,身后忽然伸过一只手,接替了他,另一手再将一揽,将他悠然自得地抱住了,道:“宁和,为何还不用凤凰之力?”
 
宁和的脸从狠厉转为抽搐,艰难地转过头去,看着一旁之人。喉咙中似有液体翻滚之声,清平子的声音冷笑道:“我筹划多年,岂会不知防范?此人原身已被我法宝封住,区区雏凤,绝破不开!这可要感谢一人。”
 
林琅循他目光看去,才发现妙贞原来一直在旁。
 
“你答应我,办好了那事,便替我找到兄长的。”妙贞冷眼道,“你没有!老骗子!骗子!”
 
她紧紧揪着裙边,看起来十分压抑。看着宁和面目扭曲,似乎对此十分愤怒,正在努力夺回主动权,低下头来轻声道:“尊驾,你求我。”
 
她手中摸出了个净瓶,喃喃道:“我虽不曾喜欢你,可你又何曾哄过我?晨曦,你这般高高在上,眼中傲然无物,不会得到真心人的。你求我啊……”
 
宁和挣扎不已,口中发出含义不明的声音。
 
林琅急问:“天道呢?哪去了?!”
 
天道一定有办法!可明明先一步动身了,为何此时还不现身?
 
林如鸾道:“天道不能亲身降临人间,唯有……”
 
语未毕,天空即时变了颜色,暗云涌动之下,电光闪过。
 
林琅在轰隆声中大喊:“怎么又是天雷!有没有点儿别的招数啊啊啊!”
 
雷声戛然而止,似乎听到了他的吐槽似的,将要释放的雷光偃旗息鼓,消失在云层之间。
 
林琅:“……”这么听话……
 
林如鸾哼然笑了,与他贴得更紧了些,道:“不然呢?”
 
隐藏的天雷旋即轰下,林琅这下却吐槽不出了。只因紫色落雷形成了一圈,几乎将所有人都笼罩了。虽没有直接击中任何人,但雷圈中之人,出去他与林如鸾,所有人均是一道紫色重影闪过,好似神魂出窍。
 
“惊魂紫光雷,可不是谁都有的待遇。”林如鸾幽幽道。
 
林琅出了一身冷汗,方才就连他也有些灵魂酥麻之感,可宁和只是显出了一道重影,清平子仍岿然不动,这神魂是有多强大啊!
 
“他把宁和震出来了怎么办!?”林琅吼道。
 
“没想到这老家伙倒是顽固。”林如鸾语气一冷道:“看来只有一同毁了。”
 
“他可是你师弟……”林琅脱口而出,被他瞥了一眼,气势不自觉地弱了,心想自己又过份关心了?可……
 
“忘了我同你说的?宁和真身在仙界,这化身不过皮囊一具,毁了便毁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林如鸾阴沉看着紫色神雷再落。“可惜了……”
 
“不过,既然你如此在乎……我便把他换回来,你以为如何?”林如鸾在他颈后贴了贴,蹭过两下,忽然将他一把丢出了雷圈。
 
“换什么?!”林琅未来得及反应,就见又一阵紫雷落下,林如鸾消失了,天执剑光芒大放,盯准了宁和飞掠而去。
 
大风扶摇,风雷齐发,山中草木山石均欲逃离似的伏地。紫色雷光在光剑上游走,一接近宁和,清平子便似乎感觉到了危机,狂吼起来,奈何宁不起的拂尘银丝实在牢固。天执剑没入宁和脑中,令他白眼翻起,浑身抽搐不已,然而重影之魂仍是宁和的。
 
林琅再跑回雷圈里,发现其余人等个个行动迟钝,小骷髅们则干脆地散了一地骨头,唯独他不受任何影响,难怪清平子如此想要他的肉身。
 
“你还进来作甚!走!”宁不去骂道,努力制肘宁和之身。
 
“那怎么办!”林琅也炸毛了,“你想两个徒弟都没了吗!”
 
宁不去被电得须发都快直起来了,忽然盯住了他手中玉雕花,眼睛瞪得铜铃大,道:“有救!有救!快去,天机阀!”
 
林琅愣了一下,才发觉手中玉雕花光芒愈盛。“怎么做?!”
 
“你是开山客,自然唯有你才知道!”一波雷过去,狂风未止,宁不去须发翻飞。
 
“可我真不知道啊!”林琅急得直跺脚,但还是飞奔到了天机阀旁。
 
妙贞正巧就在那,此时仍痴痴地不断重复着:“尊驾为何不求我?”
 
林琅直觉她气息有些诡异,下意识地躲开了些,转到另一边:“她怎么了?”
 
“此女精神已崩溃,不必理会!还不快动手!”宁不去也忍不住跺脚了。
 
此话一出,林琅只觉得妙幽幽望了他一眼,不禁头皮发麻,赶紧转动起石座来。
 
“呵……”妙贞笑了一声,不知何时凑到了他耳边,冷冷地灌着风。“他喜欢你呀……”
 
“小白眼狼。”她说。
 
林琅寒毛陡立。
 
第178章
 
此时风雷怒吼,如同天劫降临,林琅拼命转动石柱。天机池中水倒映出雷光,还有妙贞鬼魅般的身影。林琅深怕她此时背后捅一刀,飞快对应着标记,一面努力辩解:“不不,你误会了,他如此正经,怎么可能喜欢男人!”
 
“是啊,臭男人。”妙贞自言自语似的,偏却站了他身后,就连中了惊魂雷,神魂隐隐震颤欲出,也没能阻止她说话。“笨蛋,他不喜欢男人,他只喜欢你呀。若非他要纠缠你,如何会误了我大事。都是你……”
 
“……”他缠着我还不是为了给你找钥匙啊啊啊!林琅真是有心也无力解释。他费了一番功夫,石柱上的四方标记明明已对应好,却并无反应。
 
“都是你……”妙贞仍在怨念着。
 
林琅只听得跟念咒似的,不由头疼地捂了耳朵,一面寻找是否还有机关未触动。
 
“臭小子好了没有!”偏偏宁不去又顶风吼道。
 
“都是你……”
 
“别念了!”林琅抓狂道,“你又不喜欢他,又何必强求人家喜欢你?有这功夫同我念叨,不如想办法救他,他欠了你恩情,自然甘愿为你赴汤蹈火!”
 
妙贞忽而安静下来,像是听了进去,在那托腮站着,不知又动什么奇怪心思,仍是不住地往他身上瞄。
 
林琅静下心来看,发现石座上对应标记处,恰有个小孔,看起来是唯一像个机关的。他毫不犹豫掏出了四方牢狱的钥匙,果然正好插入!他大喜过望,却在那魔狱标记的小孔上犯了愁。
 
某人说,他就是开启魔狱的钥匙。难道……他要把自己塞进去不成?!他这么大个人,又怎么塞?林琅犯懵之际,不得不先解决了手边的玉雕小花,这花的花茎也颇像个钥匙杆 。石座中央的小孔,想必就是属于中天柱的。
 
好了,如今只剩魔狱那一份了。林琅苦苦思索。
 
妙贞旁观已久,忽然猛地推开他,疯狂地上前拔起了钥匙。弄了半天,幽幽回头,怨声道:“怎的拔不出?”
 
林琅被她推了个踉跄,跌入池水中,此时浑身湿透了,四周风雷一直未停,虽不惧雷击,这一吹,却吹得他东倒西歪,直不起身来,艰难地道:“不知道啊,再说……魔狱钥匙还缺着呢……”当着这女人的面,他可不敢说自己就是钥匙。
 
妙贞看了一眼空缺的小孔,怔怔半晌,凄然一笑,颓然坐倒池中,转头去看宁和,有些痴痴的模样。林琅不禁有些可怜她,心想这女子说不准对宁和还是有些好感的吧?
 
谁知妙贞掰了手指,痴痴低吟道:“兄长死啦,我也要死啦,尊驾……来陪葬也好……”
 
此时的宁和已被天执剑入了识海,想必正与清平子对抗,面目扭曲,不时发出几声狂吼。林琅彼时为了除去金蝉,被这剑入脑过,深知他此时痛苦更盛,不知撑得多久。听得妙贞言语,心头一凉,又踉跄上前去摸索石座。到底他这钥匙,要如何做?
 
正在他苦恼之际,有些痴狂的妙贞忽然起身,飞奔而去,扑向了宁和,狠狠在他身上咬了一口。
 
宁和面目狰狞,浑身被紫雷洗刷,雷光在身上嗤嗤作响,不想妙贞毫无畏惧,在他咬了一口又一口。
 
“走……走开!”宁和张口怒吼,随即又换为了奇怪的呵呵声。他怪异地嗬笑一阵,张开大口,海魂雾逃窜而出,钻入了妙贞口中,宁和随即软倒在地,被宁不去扶起护着。
 
与此同时,一道金光飞出,林如鸾手持天执剑落在了林琅身旁。
 
妙贞扼紧了喉咙,发出诡笑。
 
林琅暗道糟糕。清平子又转移寄主了!
 
“妙贞!谁让你插手的!”宁和回过魂来,见状大怒,抬手召回了天执剑又要上前,被宁不去拦了。
 
“呵,尊驾不想我死?”妙贞痴痴笑着,奇怪的是,并未像宁和先前被附体之时那般痛苦。只是身子摇摇晃晃,有些神智不清的样子,手里把玩着个小净瓶,“求我啊。”
 
“你想干掉这老家伙,你还想动用凤凰真身,便求我……”
 
“我……”宁和气得浑身发抖,“我只是不想你枉送了性命!”
 
“妙贞仙子……莫信此人,他本不爱你,岂会与你说真心话!”清平子急忙道。
 
林琅看出了几分端倪,看起来清平子附在妙贞身上,竟落了下风?否则根本不必与她言辞相争,就像对他与宁和一样,直接抢了身体便是。这么想来,妙贞还在夜无极身边时,第一次被清平子附体,也并无妥协姿态。
 
他侧头询问,只听林如鸾淡然道:“你有所不知,妙贞在仙界号为冰魄仙子,本是万年冰川之中修炼飞升的。魂魄生寒,所发寒气一般人等靠近不得,便是神识也一样。宁和当年正是为借用她寒冰之气缓解涅盘之火煅烧,才应下婚约,可惜他虽有凤凰命,却遭了雨门大劫,差点胎死腹中,天赋差了一等,没了凤凰种,最终还是涅盘失败了。否则他以凤凰之力,要进魔狱救人并不难。 “
 
“清平子此番并非纯粹的神识之体,而是不知如何与这海魂雾融为了一体,才得以钻了空子,绕过无尽山禁制跑了出来。这海魂雾非虚幻之物,自然惧怕妙贞的冰魄之体。”
 
“这么说,妙贞应当无事?”林琅松了口气。这会儿威胁不了他人,看起清平子还如何作祟!
 
“无事?”林如鸾叹道,“你还看不出此女已疯了吗?”
 
林琅怔住了,听着妙贞在那不停重复着“求我”,眼神呆滞,确实不正常。
 
“好,我求你!”宁河忽然道,“忘了你兄长之事,跟我回仙界吧。”
 
妙贞立即停了胡言乱语,愕然看向他,眼中渐渐恢复些神采,喃喃道:“求我?你又为什么肯求我……”
 
林琅:“……”明明是你叫人求的啊喂!
 
宁和倒是镇定,道:“妙贞仙子绝色之姿,清丽佳人,仙界何人不慕……”
 
“我美么?”妙贞眼神又黯淡了下去,“可惜啊,却比不上那小白眼狼……”
 
宁和愣了:“白眼狼?”
 
林琅:“……”本公子又躺枪了是怎么回事?!
 
好在宁和尚未反应过来,妙贞又问:“尊驾对我可有半点喜欢?”
 
宁和无论有没有,此时哪敢说不,随即点头。
 
“当真么?可惜啊……”妙贞颇为伤感地道,“我却是一点不喜欢呢。 “
 
“……”这下连林琅也同情起宁和来了。
 
妙贞继续呓语道:“ 我与兄长自小青梅竹马,早已芳心暗许,即便他后来入了魔,杀人无数,也未曾害过我。我本想将他拉回正道,他却野心勃勃要当个魔王,反要我当他的魔后。呵,若是我当初接受了……”
 
宁和冷冷打断道:“你二人亲兄妹,生了情爱本就有悖伦理。再者,你若跟去了,如今也是尸水一滩!”
 
妙贞闻言恼羞成怒,反诘道:“尊驾又好到那里?自欺欺人!当初你怕为人非议,不肯接受如鸾仙尊也就罢了……”
 
被提起黑历史的林如鸾:“……”好想掐死这女人灭口怎么办!
 
“你于冷泉修养多年未出,恐怕不知当年之事传开后,仙界中人人均以为你是个断袖,妙贞如何敢嫁!你既然喜欢小白眼狼,为何不顺势收了?莫非……是怕抢不过你师兄?”妙贞不舍地摸着那净瓶,幽幽看了林琅一眼。
 
这下宁和心口中了不止一箭,霎时间表情极为精彩,脱口咆哮道:“谁说我抢不过……”
 
话说了一半,却想起宁不去也在旁,及时咬住了舌头闭嘴了。
 
宁不去如遭雷击,震惊地看向林琅。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而来,林琅平日里脸皮厚得很,此刻却腾地烧起来。正想借某人背后躲一躲,却被他一把扣住,亲了下来。
 
“……”林琅立即感到两股杀人般的目光投了过来,简直想学小骷髅扒个洞钻地下去。偏偏林如鸾不依不挠,竟把舌头也探入纠缠起来,把他舌尖又咬出血了,好半天才松开。
 
宁和脸色沉沉,碍着宁不去在旁,低头不敢言语。
 
“呵……”妙贞笑道,“尊驾,你我不过同病相怜罢了……”
 
而后忽然又换了鄙夷语气道:“荒唐!”脸色登时比先前都难看。
 
“清平子,你一介罪人,有什么资格说道!”妙贞面目和语气都冷厉了下来。“你若老实呆着,我尚且能饶你一时!”
 
“狂妄!真当老夫奈何不得?你以为这便是我的本体,那可就错了!”清平子不屑道,说完,他借着妙贞之口发出一声奇怪的啸声。
 
风雷不知何时已停了,四周林木死寂下来,空地上悄无声息出现了两人。林琅见之骇然。
 
“小……琅……”其中一人嗓音艰涩道,扼住了喉咙,似乎有些身不由己。
 
林琅怕的自然不是眼前的夏端州,而是另一人!
 
“呵……”青袍人空洞的眼球咕噜转动一番,似乎辨了一下人,站到了妙贞身后。
 
这是尸物!林琅一时骇然,若不是林如鸾在场,只怕早就跑了。
 
“老夫豢养的可不止这两人,怎样?若是无尽山所囚方外仙人均为我万千分身,你可杀得尽?”清平子阴森道。
 
万千分身……所有人闻之色变。
 
林如鸾凛然悄声道:“小琅可还记得那海底宫殿上空?这老家伙只怕已没了躯体,将海魂雾熔炼成了身躯。”
 
也就是说,不除尽海魂雾,清平子就不会死?!林琅想起当时洞顶大片的海魂雾,登时头皮发麻。“这玩意要如何清除?”他小声问。
 
“我自有办法。且先开启天机阀,擎云现世,仙门必然大开,仙人列队来迎贺,这老家伙定然望风逃回去……”林如鸾如是耳语了一番。
 
“啊?可是……”林琅为难道,“魔狱钥匙……如何开启?”
 
“唔。”这人无耻地凑上来道,“这就要借你的血用用了。”
 
“……”林琅难以置信地叫屈道,“你方才吸的还少了?嘴拿开!”
 
林如鸾面上带着笑意,任他推搡。林琅这才明白,他方才并非故意要他难堪,而是想借机取他血。
 
两人私下咬耳朵之时,妙贞终于道:“那我管不着。只是既然尊驾开口求了,我又如何忍心自己去死?不如……”
 
她看过林琅这边,嘴唇微动,像在说话,却是无声。仿佛得了什么承诺,顿了顿,面色柔和下来,朱唇轻启,清冷之声变得阴柔而又霸道:“一块死吧!”
 
第179章
 
妙贞身上无形爆发出一股寒潮,白霜铺展,草木土石瞬间冻结了一层厚冰。而身后两“人”离她最近,更是直接被冻成了冰人,动弹不得。
 
林琅正看着身边某人与妙贞对了口型,有些好奇两人说了什么,忽然遭此巨寒,尽管这副皮囊完全不惧,还是打了个寒战。
 
妙贞这冰魄仙子的名号果然不是瞎起的,这冰寒之力比魔族冰魔更胜一筹,不仅触及肉身表面,还深入灵魂,简直冷到人思维僵硬。且看宁和,此时若不是宁不去招来一朵云彩,两人悬空浮着,只怕也得跟影辰一样冻住双脚。
 
月魔倒是眼疾手快,往影辰身上一跳,两脚搁他腰上一夹,双手死死抱住了脖子,哼哼唧唧地蹭,弄得影辰无所适从,把头都要埋到了胸膛里。
 
脚下咔咔作响,林琅低头看时,才发现冰层被破开了个洞,从中飞快爬出几只小骷髅,一个个跟见了救星似的往他身上跳,抱了大腿,好似串了一溜蚂蚱。这“蚂蚱”还哆哆嗦嗦地上下颌打战,看得林琅好笑不已。
 
“贱人!我要杀了你!啊啊啊啊——”清平子凄厉的声音响起。
 
妙贞面上浮起平静的微笑,手中摩挲着那不起眼的小净瓶,道:“求之不得呢。”
 
她耳中飞快窜出一道白雾,袭向已经冻成冰雕的尸物。冰层咔咔破裂,尸物竟就此破出,吼叫着朝林琅这边掠来。白雾趁机附上。
 
“诸位还不动手,更待何时!”妙贞轻喝一声,张开双臂,整个人腾空而起。袖袍展开,飘逸舞起,冰霜狂扫而过,将尸物双脚复又牢牢冻住。
 
孰料这怪物生猛,嗷叫一声,附身双拳击碎了整个冰面,双腿发力,竟直接蹦起,跃向天机阀,顺势一掌狠狠拍下。
 
“啊啊啊!”林琅掩面大叫,被身后之人轻轻一掐后腰,笑道:“叫什么,没让你当盾牌,怎的还自己挡上了?”
 
尸物跃过两人头顶,眼看要得手,却被落下的数道惊雷劈飞了出去。
 
“我我我这不是怕你被冰渣子扎成蜂窝吗!”林琅哆嗦道,然后才想起这人如今已经不是魔子那脆皮身体了,这原身更强壮高大,防御力比他有过之无不及。于是干脆捂着脑袋躲回了他身后,抱着背后取暖。这冰魄之力冻得他说话都不利索了。
 
尸物一击不成,再次冲上,只见他虽衣衫依然褴褛,皮肉却丝毫无损。与原先的青白死灰不同,此时肤色古铜带些金色,颇有光泽,经雷电一击,便给快弹射出去,看似在躲闪,然而其身上紫光缠绕一阵,即刻消失不见,似乎……吸收了进去?!
 
与此同时,尸物空洞的眼中似乎隐隐闪过光芒。
 
林琅猛然道:“不好,这尸物的目标,不是天机阀!而是想借天雷洗炼这尸身!”
 
“奇怪,他怎的不受影响。”尸物的身体早些时候便刀枪不入,此时连妙贞的冰冻之力也已经无法制住了。明明影辰还被冻得走不脱……就算是同样被海魂雾控制的夏端州,也仍冰雕似的杵着,根本没这么顽强。
 
“尸物无魂,不受冰魄之力影响。”林如鸾沉声道,倒是镇静得很,此时仍无动作,只是站在天机阀边,仔细观察着尸物动向,轻声道:“也该是时候了。”
 
说着他转身拽过林琅,重重在他脖间咬了一口。
 
“做什么?明知咬不动你还……嗷!”林琅吃痛一声,惊恐地发现这人竟然咬出血了!
 
林如鸾狠劲地吸了一口,而后张口将林琅的血吐在了石座标记上。风霜扑过,那灌满小孔的鲜血立即结冰,巧妙地凝结成了个钥匙的形状。
 
原来还可以这样!想起前番两人对口型,林琅恍然悟道:“你和妙贞说好的,借她寒冰之力?你答应她什么了?”
 
“没什么,不过是个小小承诺,无关紧要。你莫乱跑便好,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也别踏出天机池。”林如鸾道,紧紧盯着毫无变化的石座。
 
林琅忙不迭地点头,转身去观望四周,并不知身后石座此时发出了一阵微光。
 
风雷已停了,妙贞不知所踪,静得诡异。尸物见得没了雷劫,似乎有些茫然,亦停下了动作。直至一声嗤嗤剑刃入肉的声音响起,他狐疑地低头看时,只见一把晶莹剔透的尖兵从胸前穿出。那是一把冰剑。
 
尸物再度抬头,死人眼睛咕噜转动,仰头找到了浮在上空冷眼看他的妙贞。
 
“清平子,你以为我妙贞是好诓的?既然你不守信用,就莫怪我翻脸不认人!”妙贞厉声道,又转过头去不悦道:“尊驾,你插什么手?”
 
林琅仔细看去,才发现尸物方才一愣神,不仅中了妙贞的冰剑,头上还插了一把天执剑,可惜这死物看不到,又无痛觉,许久才摸了摸额上突出的剑尖,眼眶中闪过诡异的光。
 
“哼!此人本是我擎云中人,我自然要替师尊清理门户!”宁和还击道。身边宁不去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拗不过徒孙,不做言语,只是看着尸物摇头叹气。
 
“呵,怕不是要同我抢功劳吧!尊驾上位巡界使以来,可还未抓到一个方外仙人,我听说天帝已有打算撤了这闲职……”妙贞幽幽道。
 
“你!”宁和额冒青筋,恶狠狠地法诀一掐。
 
天执剑化作光芒,似是没入了尸物脑中,令他痛苦地狂吼一声,跺脚欲飞掠去反击,然而胸口冰剑散发的寒气以极快的速度蔓延至下半身,冻成了石头一般,与地面结为一体。尸物上下受敌,全然发挥不出战力,疯狂地晃动着脑袋,发出瘆人的啸声。
 
“尊驾,我们打个赌如何?”妙贞优雅地抬起素手,缓缓撩动纤纤细指,翻来覆似在自我欣赏,见宁和道了一声“好”,目移了过来,忽而猛地一收,手握成拳。
 
尸物的吼声戛然而止,胸口以下竟是无声无息化为了齑粉,剩下一个脑袋掉落在地,海魂雾瞬间飞出,向天际逃窜而去,消失无影。
 
“你!”宁和没料到她忽然动手,晚了一步,又是一滞。
 
“咯咯咯……尊驾您当真好骗,难怪抢不到那小白眼狼呀。”妙贞得了先手,一反往常的清冷之色,娇笑起来。
 
林琅:“……”这女人,怎的总是拉上他一块埋汰!但见她幽幽望过来,想起先前尸物瞬间被秒成了冰渣,又缩了缩脖子,退到林……咦?!!
 
人呢?!
 
林琅没摸到人,不小心一屁股坐在了石座上,被突出的钥匙硌的不轻,然而还未起身,就被妙贞逼到了眼前。
 
“小白眼狼。”她说,冰凉白皙的手指抵了林琅的下巴抬起来,似乎找到了什么好东西,笑得眉眼弯弯。
 
“仙子你……笑起来很漂亮啊。”林琅道。这是真心话。
 
妙贞笑意更甚,眼里爆发神采,慢声细语地道:“既然你这么会说话……”
 
林琅拼命点头,一面努力搜寻某人身影。
 
“那咱们共赴黄泉好不好?”她这声轻如鬼魅,却把林琅吓得不轻。
 
“你不答应,我只好找别人啦。”妙贞叹息一声道,竟真的放开了他,林琅心口一块大石还没落地,见她又幽魂一般飞快掠到了影辰身边,风月女子一般缠上,同他勾肩搭背。气得月魔“科科”直叫,若不是被一块冻住了,定要动手打起来。
 
怒气最盛的却是宁和。
 
“你给我滚回来!你我婚约尚在,岂可如此放浪!”
 
“哦?尊驾是不是忘了什么……”妙贞漫不经心又摸出了那小玉瓶,搁在生气的月魔鼻下晃了晃,柔声问道:“香不香?”
 
月魔嗅了嗅,安静下来,流着口水道:“香!”随即“啊——”地张大了嘴巴,巴巴地待投喂。
 
林琅看得好笑,没那么紧张了。更重要的是,他听到了林如鸾的声音。
 
“小琅莫怕。”他说,声音细如蚊蝇。
 
这家伙难不成又变了什么微型鸟儿?林琅浑身上下摸了一通,一无所获,见妙贞仍在吊着宁和说话——
 
“尊驾此时可是浑身难受使不出力?咯咯咯……没错,正是我干的,我封印了你凤凰正身,便是天帝来了也无解。你可恨我?那妾身的目的也就达到啦!嘻嘻嘻,那清平子虽穷,拿出的宝贝却是极好的,这小小净瓶可容万物,所炼化的玉液横流之处,坚固无比,只怕尊驾此生都要在那冷泉之底渡过啦……”
 
“你疯了!”
 
林琅见左右无人注意,小声道:“你在哪?”
 
“在石座里。”
 
林琅慌忙挪开屁股,扒拉身下石座,只见魔狱标记上的小人栩栩如生,面色憋得通红,看起来……
 
“我我我方才坐到你了吗?”林琅尴尬道。
 
小人一愣,明白过来,嘿嘿笑道:“宝贝儿坐得好,坐得……唔!”
 
什么时候了这人还如此不正经!林琅面无表情地指头按下,在石头上搓来搓去,再松开时,小人捂着脸哼哼道:“宝贝儿手感真好。”
 
林琅:“……”这人没救了!
 
“小白眼狼……”身后妙贞不知何时又凑了上来,幽幽在他耳后吹冷风。
 
“你不许动他,离他远点!”宁和被自家师尊绑住了,急得直跺脚。
 
“呵,尊驾当真心疼你呢。”妙贞吃吃笑着,又退回了影辰身边,遥遥地道,“你想不想帮他?”
 
“怎么帮?”林琅转过身去,双手背过不动声色遮住了小人。
 
“你若肯委身与他,我便给你净瓶。”她笑嘻嘻道。
 
宁和这下满面通红,别过脸去不敢言语了。
 
“这净瓶如何使?”林琅心思一动。手心之下小人挣扎起来,约莫在抗议。
 
“简单呀,你毁了瓶儿,那封印自然失效了。”
 
“好,不过嘛,你且拿来我瞧瞧这瓶子是真是假……哎哟!”林琅正想诓一诓她,谁知手心一刺,想是小人气急了,只得改口道:“清平子跑了,你不去追,却在这纠缠宁和,莫非是怕我将你未婚夫拐跑了?!”
 
“胡说!”妙贞陡然翻脸,又现出疯狂之色道,“我对他若有半点真意,背叛了兄长,便教你天打雷劈!”
 
林琅:“……”发誓就发誓吧为什么又拿他出头!害得他当真挨了雷劈!
 
“那老家伙自有如鸾仙尊去追杀,关我甚——”妙贞话未说完,眼见天雷落下,林琅浑身紫光一闪,没了身影,不由目瞪口呆。
 
第180章
 
一阵目眩过后,林琅再度睁眼,随即被眼前之景吓了一跳。此时妙贞竟变得如山一般高大了。但他很快明白过来,这恐怕是自己又变小了!
 
他左右张望,忽而被人抱住了,一根手指伸到眼前,在他嘴边竖起做了个“嘘”声的动作。林琅回头,看到林如鸾微笑的脸,又是一惊,他这是也进了石座之中?难怪变小了……不过既然林如鸾在此,他便心安理得靠着,听外头动静。
 
只听妙贞傻傻道:“他……他当真被劈了……”
 
“还不都怨你!好端端你拿他消遣做什么?!”宁和终于说服了宁不去松绑,怒气冲冲奔来,在石座上焦急地寻摸机关。
 
“不可能,我怎么会动心呢……”妙贞神情迷茫,看着宁和的身影并不答他,只是喃喃自语。
 
林琅想起她方才所说誓言,倒有些高兴。两人婚约尚在,若是和解了,说不定还是能在一起的,到时宁和便不会再来缠他了。
 
这时林如鸾忽而道:“北。”
 
外头一直老老实实冰着静观其变的影辰也挨了一道雷,原地消失了。剩下月魔跌坐在冰地上,挠头迷惑不已。
 
林琅却见着此处空间暗下,旁边倏忽亮起一点鬼火,映出影辰清秀的脸,顿时恍然——方才他也是这般进来的,那天雷是某人的杰作,与妙贞的誓言毫无关系!
 
“东。”身后之人又道。
 
九风出现在了对面,鸟嘴里还咬着一具尸体正要吞下,似乎有些犯懵,见了林琅两人,豆眼一瞪,吭哧吭哧地想要吐出来。
 
林琅急忙道:“别吐!”
 
这要是吐出来,尸体定然残缺不全了,看着岂不更恶心?
 
九风翻了个白眼吞回去,讨好地要说话,又见林如鸾抓起个东西丢来,下意识地张口便咬,待到发现是只小骷髅,嫌弃地吐掉了。
 
小骷髅咕噜噜打了个滚,滚回了林琅脚边,爬起来抱了他小腿,抗议似的细骨头胳膊指着林如鸾,被他瞥了一眼,怯生生地转向了九风。
 
林琅奇怪得很,先前影辰进来之时,背上月魔并未跟着一起进来,怎的小骷髅却没事呢?
 
林如鸾道:“骷髅死物,天雷想是把它当成你的物品了。”
 
“咦?可以说话啊……”林琅愣了,“这是哪?”
 
“天机阀内有洞天。传说天地成型后,中天柱退隐,从此消失,其实不然。”林如鸾屈指在他眉心一点,问他:“你的天眼,看到了什么?”
 
林琅这才想起自己还有这么个技能,凝神一看,此地似乎是个圆形空间,上有混沌似的云气团,下方却是无底深渊一般。周围墙面刻了繁复不明的浮雕,裂痕遍布。“难道……这就是中天柱的内部?!”
 
“中天柱立于天地之间,历经日月洗礼,灵智渐开,对世外天地起了好奇之心,眼见天地永固,无需它支撑,于是化身为人离开了。如今的天柱不过是个残骸而已,后来为我擎云所得,将其炼为仙器,名为天机阀,借这开天辟地的万古神物之力,演算天机。”林如鸾道,指了指悬浮于中央的玉雕花。
 
“此物原是这中天柱的芯子,初时乃是活物。门内长老找到天柱之时野草丛生,只当这小花也是个依附生长的野物,不知何用,便一同收入灵材库。然而本座当年搜寻之时,已不见踪影,藏宝名册中记载为清平子取走了。此物本是中天柱维系元神所用,不想如今阴差阳错,竟回到了你手里。”
 
“回到我手里……”林琅听得入神,重复一句,猛地打了个激灵,“回到?”
 
林如鸾微笑着,却不答他,而是问道:“老龟给你的那珠子呢?”
 
“什么珠子?”林琅一时没转过弯来。
 
“南海圣子岛下,鱼肠宫。”林如鸾轻敲他脑袋,“莫不是回了故地,脑子也僵化了?”
 
林琅这才恍然想起,“你是说南山主?”
 
他摸出那颗黑色珠子,奇怪道:“你要这做什么?”
 
林如鸾依旧不答,随手接过抛入空中,道了一声“南”。那珠子便亮起了黑光,徐徐落在另一侧,幽幽漂浮空中。
 
这阵势……林琅有些明白了。可不正对应着东西南北四天柱所摆的么!那剩下的一个中天柱……
 
他心口砰砰地跳,看着那朵玉雕花所发光芒以同样的节奏微弱起伏,莫名不安。“它是我的吗?”
 
林如鸾紧了紧他的手道:“你可知自己为何手无缚鸡之力?”
 
林琅茫然摇头。
 
“只因中天柱支撑天地之时,已耗尽了大半神力,几乎力竭,这裂痕便是当年留下的,离去之时,尚未完全修复,化身便有所残缺。你既得了它不坏之身,必然乏力。”
 
“你……怎会知道得这么清楚?”林琅喉间干涩,艰难吞了口水,脑子里俩小人早已震惊得卧槽卧槽叫唤了起来——
 
他居然是个什么鬼柱子!
 
虽然听起来不明觉厉,但岂不是说……他的岁数比这傻鸟还要大?!可他明明只是个活了二十六年的穿越魂啊!对了!
 
“可你知道的,唔……那啥,我的魂,不是本人……”他吞吞吐吐道。
 
“你以为中天柱是如何行走人间的?”林如鸾捏一把他唰白的脸,嘴角一勾,好笑道:“中天柱化身本就不是正常人,不过是元神寄托肉胎而已,亦不会违背天理去干涉转生之道。此人一直毫无觉悟,不过是个普通人,若你没接手这身体,这躯壳入土之时天柱元神便会离开,再寻下一世。”
 
他的声音肃然起来,“可你来了,还触了前世因果,中天柱必醒无疑。”
 
“啊!”林琅忐忑道。“那到底,是好是坏?”
 
“你以为,我为何要寻这天柱钥匙?”林如鸾眯起了眼睛。
 
“不是为了那什么宝贝吗?”林琅满头雾水,说起来,如今五把钥匙全都齐了,可是此处不像有宝贝的样子,总不可能就是这破柱子?
 
“若说宝贝,还有什么比得上你?”林如鸾在他面上啄了一口道。
 
林琅猝不及防,面上一红。好在此处全是熟人,早已对他二人各种粘腻熟视无睹了,倒也无甚尴尬。
 
“我此番带你回来,是让你元神归位。”林如鸾道。
 
“归位……”林琅环视一圈阴冷黑暗的四周,紧张地抱了他胳膊道:“你要丢下我?不不不,我哪儿也不去,就跟着你。”
 
开什么玩笑,要他回来当柱子?!
 
林如鸾反手狠狠抓了他肩膀,凶道:“你不归位,便不得永生,此生只是个普通人,终有一日垂垂老死!”
 
“死便死了!”林琅闷声道,见他不悦,又小声补了一句:“又不是让你永远守着我尸体……我死后,你也尽可找你的晨曦去。”
 
“你……”林如鸾抓得愈发用力了,几乎扣进他肩头肉里,发狠似的道:“自私!”
 
“自你那日下山失踪,本座千辛万苦,从天道口中套话,又诈了天青子,兜兜转转找到天柱,循了天机才遇到你,你却想一死了之?!本座岂能答应!”他怒起来,煞气四溢,几乎淹没了整个空间,令林琅窒息不已,胆战心惊。
 
这人,竟是八辈子之前就打起他主意了!
 
“你难道……”林琅有点喘不过气来,难以置信道,“当年对凤凰之意是假的?入三生池,是早就计划好的?那……总不该对晨曦的好,也是装的?!死在他手上,也是你故意的?!”
 
他说着说着,莫名有些难过愤慨。他穿入凤凰那会可是傻乎乎地讨好他,总不能也是假的!更令他不安的是宁和之事,这人若装了一世…… 也未免太可怕!
 
林如鸾见他眼里泛起雾气,便是一怔,慌忙收了煞气,紧紧抱了怀里心疼地捂道:“乖琅儿,我当时就认出你了!你明白的!别生气,生气老得快,生气了吃不香,生气了不好看……”
 
这人倒是还记着平日里那些哄人的蠢话!林琅一口闷气给他笑岔了,却仍绷着脸道:“你说什么不好看?”
 
“好看!好看!”林如鸾连声改口,继续飞快解释道:“若不是当初天青子暗中使诈,将本座记忆分割了去,我也不会将宁和当成了你的转世,心甘情愿让他杀了。我好不容易找到,你别……丢下我……”
 
这是谁丢下谁呢?林琅心中五味杂陈,听他声音哽了起来,也略有些难受,安慰道:“不怕,大不了咱们下一世再会哈。”
 
“不!我一刻也不想等了……”林如鸾红着眼,几乎要把他揉进身体里,揉了一阵,疲惫似的卸了力气,低语道:“乖琅儿,我累了,求你别折腾了。若是你看着我死在前头,就不会难过吗……”
 
“……”
 
会啊。
 
林琅心想,眼皮一跳,扎心的痛。
 
可是这傻鸟天地化生之物,是不会死的。他默默安慰自己,蓦然又觉得林如鸾说的也没错。他是真自私啊,宁愿自己早死早超生,也不要看着爱人先死去。
 
“那……归位,要怎么做?”林琅呶喏道。
 
“听我的,过去吧。”林如鸾见他同意,眉头舒展,将他轻轻推入中央之位。
 
“我我我会变回石头吗?”林琅慌慌张张道,“等等!那清平子……”
 
“无须担心。”林如鸾微笑,“即便他有万千分身,待你归位,本座无所顾忌,一举便能扫平了。”
 
……
 
石座旁,月魔可怜巴巴地蹲着旁观,宁和遍寻不着机关,焦躁地提了剑,忍不住想暴力一试。身后妙贞盯了他许久,此时幽幽道:“尊驾,你这番砍下,若是不小心将那小白眼狼劈作两半,岂不是后悔莫及?”
 
宁和挥至半空的剑势一滞,颓然放下,忽而又凌厉提起,转身对了妙贞愤怒道:“你还不快给我解开封印!”天机阀的来历,他自然知晓,这天执剑可斩仙人,却奈何不了上古神物。但若是动用凤凰之力,他便有些把握了。
 
“好啊。”妙贞眯了眼道,“我若解了封印……”
 
她话未说完,石座忽然震动起来,旋转着缓缓上升。升至人高,树高,仍在不断直旋而上,仿佛要冲破天际似的,上方黑云飞掠退开,让出了个通道。云层之上洒下金光,将不断上升的石柱映得金碧辉煌,光彩夺目。
 
“晨曦,回来吧。”宁不去观望天空异象,只见金光扩散交织,轰鸣与礼乐之声隐隐传来。
 
“天机已触,擎云开山,迎客!”宁不去如释重负道,拂尘一摆,摇手一招。“来。”
 
四周场景纷纷溃散,现出仙雾飘渺之景来。云彩飞来,宁不去拂尘一卷,便将宁和绑了上去,叹道:“晨曦,莫怪师尊爷爷不出手,天机镜像之下,擎云门人不得肆意干涉,否则扰了天行之道,擎云永无出世之日,正道式微,人间苦矣!”
 
宁和欲言又止,正要再问妙贞方才之事,却见她痴痴仰望一番,低吟一句:“仙门大开……”水袖舞起,飘然向那金光飞去。
 
“那是……”黑暗之中,林琅吃惊道。
 
头顶金光之中,头戴宝冠的庄严王者虚像隐现,有恢宏之声道:“仙班列队!”
 
天上一时间鼓瑟笙箫,仙乐飘飘,仙人云集分作两列,恭谨行礼,童男童女手持金盘两旁候立,祥云簇拥,鸾凤环绕,浩荡长行。不多时便隐去,不知降临了何方。
 
这便是仙门开山盛景!林琅正看得回味,忽而那王者虚像隐去又再现,竟是伸手朝着中天柱这方抓来,像要镇压一般。
 
“不好!我去拖住天帝。”林如鸾猛然睁眼,“三位山主,即刻动手!”
 
林琅惊异的却是,这天帝的面目,分明熟悉得很。可是……怎的是他!
 
第181章
 
虚空大手掌心抵住了中天柱的崛起,缓缓下压。林琅此时精神正联系着天柱,顿时感到身体沉重无比,直往下坠,简直要被打入土中。他下意识地右手一撑地面,天柱此时与他同步,于是就像长了双无形的手撑住了,停止下沉。
 
与此同时,四周浮云飞旋,奇异之声在他耳边响起,明明似风声,却又并无气流拂面之感。对了,他如今是根柱子,怎能感觉到风呢?林琅恍然。更何况这风正拥着天柱冲天扶摇而上,似在助他插入云霄。
 
那风柔柔贴贴,抚摸似的撩撩拂拂,定是林如鸾的杰作无疑了。林琅心想,视线向上望去。
 
方才乍现的青天白日再度被遮了去,巨大的阴影比方才的黑云更为阴森可怖,其中的黑亮的蚀月,煞气萦绕,与金光对峙。若是凡人,定然以为这是天灾异象。但林琅天眼在身,看得真切,那是一只眼!
 
再看那阴影的轮廓,此时遮得天地无光的,分明是只黑色巨鸟,不是林如鸾那傻鸟,还有谁?!林琅上一次见到他这本体形态之时,正在背上,虽感到宽广无边,却看不到完整的鸟形。如今从下方观望,才发觉如此巨大,简直能吞天噬地。
 
巨鸟一出,天帝随即停手,隆隆之声响起。凡人不过以为雷声过耳,林琅却听得明白。
 
“老三。”天帝说。
 
果然是他!这人虽面目充满了庄严神圣的气息,却与血魔大王子一模一样!林琅惊心未平,又听得耳边风声催促道:“别停下,快行动……”连忙凝神沟通天柱元神,努力伸展,令天柱贯入天际。
 
“大哥阻我好事作甚?”林如鸾不善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
 
“你要窃取天地之力,就为这破柱子……”天帝道。
 
林琅:“……”虽然中天柱如今的确是破旧不堪了,但天帝这话他怎么听怎么不乐意呢?
 
“何为窃?众仙修行,谁人不用天地之力?”林如鸾冷语道,“他以身擎天,功德无量,如何就取不得!”
 
“今非昔比。”天帝威严道,“四方各有神位,它游荡在外已久,天地间已无他的位置。你偏要搅动天地,如此作为,乱了天规,莫不是又想吃禁闭。”
 
他说着,随手又是一挥,无形罡风撂过,刚刚触及云层的天柱斜斜欲倒。林琅一个趔趄,堪堪稳住了身形,心想他压根不想要什么神位啊!可惜现下他与天柱尚未完全融合,无论如何叫喊天帝也不可能听到。就算听到了,只怕也无济于事。
 
“我偏要做,禁闭?你随意!只是……”林如鸾语气强硬道,“现在,给我让开!”
 
语毕,巨鸟张口发出啸风,吹得天帝周身风云剧烈涌动,不得不弃了林琅,防御自身,同时伸手去捉巨鸟,被他闪过,恼怒之际,虚影化了金光,凝为一头雄伟麒麟,咆哮追击而去。
 
九天神雷响彻云霄,苍穹之下满是二人追逐的浮光掠影,林琅不无担心地目光追寻而去,想起先前林如鸾对他所说:“中天柱入世已深,你要完全融合天柱元神,须得再次撑开天地,才可唤醒昔日记忆。但这般动作必然惊动仙界,我引开天帝去行一件大事,你趁机复原,取回天柱正身,届时无人能与你相抗。哪日你嫌弃了本座,也好有个力气一脚踢开。”
 
林琅当会便哭笑不得道:“我何时嫌弃你了?”
 
又问道:“你要做什么大事?”
 
“唔……”
 
这么支支吾吾很可疑啊……
 
然而,想起那人当时一副正经之色说出的答案,林琅至今仍想大笑。
 
“你在笑什么?”
 
林琅思绪无边之际,忽而传来这么一个声音,顿时吓了一跳。
 
此时他已擎入苍穹,感到上方似乎有无形屏障顶住了,这才令天柱停止伸展。这便算撑着天地了吧?他想。可惜傻傻地顶天立地了半天,毫无变化。他仍是他,天柱除了变得高耸入云,也仍是个柱子,并未融合。
 
但即便如此,他如今在天柱空间之中,观察外界一切的感官均是借着天柱,意识也早已随着天柱伸展到了九霄云上。这声音像是从下方而来,可他低头天眼看去,从空中到地面,均无人影。
 
“我在这儿呢呀。”那声音又道。
 
林琅明显感到有人踢了下自己脚跟。下意识地低头,立即又反应过来,是天柱脚下!他放眼下望,几乎连草根地下都翻遍了,仍然一无所获。
 
“小相好,你要回家?怎的不让老三领着走正门?这般顶着仙界,万一顶破了,大哥要生气。”那人说,似乎循着柱子跑了上来。林琅感到从下到上痒痒的,似有一道气流拂过,直到了天柱顶上。
 
“是我是我,你怎的不说话?”声音急切道,悉悉索索一阵,终于现出了身形。
 
血魔二王子揭了黄符收起来,蹲身在柱子上叩门似的敲敲,煞有介事道:“开门啦啦,小相好。”
 
林琅警惕道:“你想做什么?”怪道他看不见,这小子居然拿了他送的符来耍他!
 
“闲来无事,找你唠唠。”二王子笑嘻嘻道。
 
“没空。”林琅心想天道一家个个古怪得很,哪敢多言,敷衍两句打发走算了。
 
二王子垮了脸道:“不要啊!老爹心心念念去忙活着立什么魔界了,老大嫌我灾星,仙界也不让我进,老三又太凶,咱家就剩你一个正常人了。”
 
“……”林琅一言难尽地想你也知道自家没个正常的啊……随即又想到自己如今人不人柱不柱的,似乎也好不到哪去,便勉强搭话道:“天帝为何说你是灾星?”
 
“我是天劫呀。”二王子苦恼道。“我若醒着,行走之处,必然携灾风带苦雨。”
 
仿佛印证他的话似的,淅淅沥沥的雨点下来,好不容易平息的云层复又翻滚,电光游走。林琅眼皮一跳,又听他闭着眼睛得意道:“后来我发现,唯有入睡之时,灾难不显,是以梦游而行。你看,这般天灾的威力就会大减,不会伤害到你啦。”
 
“……”若真如此,这货在梦游中,是怎么寻到他这的!
 
“哦……”林琅一脸凌乱,就差没在柱子上划拉出“我不信”几个字了,想了想,他道:“那我允许你,躺在我……柱子上睡一觉。”
 
求别给我来什么天灾!
 
“哎呀,小相好真好!此处高高在上,风景宜人!打盹甚好!”天劫高兴地说,四仰八叉躺下,不多时便没了动静,竟真的……睡着了?
 
林琅长舒一口气,收了意识回到空间之中,只见影辰与九风均闭了眼豪无声息,唯有头顶光团火焰一般跃动。南面,悬浮的黑珠已变得圆盘一般大小,黑亮的表面映着个闭合不动的贝壳。而西面……空空,看得他心里空落落的慌,连忙又意识钻入了天柱之中,攀至高处,天眼向南搜寻而去。
 
在他意识离开之际,黑珠镜像之中的贝壳缓缓打开了,老龟慢悠悠地探出头来,观望一圈,看到闭目凝神的林琅,伸长脖子探了半天,朝他吐了个泡泡。泡泡幽乎飘到他额前停下,黏附上去,透明薄膜上七彩流光闪动,现出林琅眼中画面来。
 
南海上空忽明忽暗,巨鸟一直躲闪,并不还击,直至到了那死土上空,周旋一番,猛然一个回身,钩喙对上背后金麒麟拍来的利爪。鲜血淋漓,洒落在白色的巨人骸骨上。
 
“老三,你疯了!”天帝怒吼道,脖子上又挨了一爪,登时鲜血狂涌而出。
 
林琅注意到,那血初时是鲜红的,落到白骨之上却变成了金色。金光流动四溢,死气沉沉的土地上竟冒出了绿芽,不多时便绿草丛生,生机盎然。
 
这天帝之血竟有如此功效!林琅惊异之际,忽见一片绿意又飞快蔫了下去,最后化作飞灰。这过程之快,如同昙花一现。并且,随着麒麟血仍滴滴答答落下,仍在反复上演。
 
难道死土竟如此厉害,连再生之力也能克制?!林琅见之心惊,看着死寂不动的骸骨,不由忧心,林如鸾的计划真能成功吗?
 
“咦,他为何装睡?”天劫不知何时醒了,爬起来问。
 
头顶随之风声凄凄,乌云沉沉聚集而来。林琅头疼道:“你起来做什么!”
 
“太硌。”天劫嫌弃地搓了两脚。
 
“……”这德性,果然同那傻鸟是一家子……
 
“你说谁装睡?”林琅问。
 
天劫指了指巨人骸骨。
 
“……”死人从某种意义上说,的确是睡了。林琅心想,又听他道:“方才动了。”
 
林琅登时一愣,瞳孔猛然缩起,盯紧了骸骨,果然发现了异样。暴露在地面上的骨头,似乎变多了?!再仔细一看,四周草木凋零之时,那骸骨便流光溢彩,似乎吸收了……
 
他这猜测一出,天帝那边又惨叫了一声,似乎让巨鸟给啄了尾巴,怒气勃发,一身毛发全都竖立了起来,如同火焰加身,吼叫着冲突奔袭,将整个天空映得如火海一般。
 
林琅看着煞气被逼得退缩一角,担心不已。这漫天都是火焰,巨鸟那一身毛可不遭殃……
 
意外的是,巨鸟并不反击,而是缩小身形,流星一般坠入地面。
 
天帝张口咆哮,似乎要释放火法,却不知为何忽然变了人形,化作一支金色令箭破空追去。“哪里跑!”
 
林如鸾那家伙,说好的只是引开呢?!如今都把天帝惹毛了!林琅看得惊心动魄,恨不得追上去阻拦一把。然而这该死的柱子……到底怎样融合!
 
“哎呀,大哥上当了!”天劫惊呼道。
 
“怎么?!”林琅急忙又关注过去,才发现两人坠落之地,正是死土深处充满鬼物的幽冥圣地。
 
凄风苦雨冲刷,雷云聚集翻滚,刺啦一下,眼前电光闪过,林琅眼中尽是残影。只见两人坠落之处死寂一片,气息与亮光皆无,如同凭空消失了一般,四周游荡的鬼物却骇然停了,分毫不敢动弹,任一旁修士攻击,至死也毫无反击。
 
“祁师兄果然凶狠霸道,这鬼物都让您杀气给吓……哎哟!”
 
“闭嘴!”祁同揍了身旁弟子一拳,压低了声音恶狠狠道,看着方才金光落下的远处。望了望更远处直捅天际的柱子,烟雨迷蒙,电闪雷鸣,一声比一声要响,果断道:“往那边走!”
 
“啊?师兄,那处雷劫如此厉害,说不定是哪只老怪物在渡劫,咱们还是别……哎哟怎的还打!”
 
“蠢货!”祁同教训道,“我等万劫门岂会怕这等劫难?!再说,哪个老不死活腻了会来死土渡劫!依我看……十有八九,不是掌门作祟,便是老祖现世了!”
 
“阿嚏!”
 
轰隆!!
 
风雨雷电之中,天劫这一声喷嚏打得甚是响亮。一道水桶粗的闪电落在中天柱上,雷光在布满裂痕的柱子表面跃动,嗞啦作响。林琅本想缩了意识回去,在空间中躲避一番,却不知为何,脑中一震,僵住了,熟悉的场景从脑海深处涌出,走马灯一般飞掠。
 
第182章
 
天地初开,混沌未消,每每聚合,又被一股清气游走驱散。某日,清气落地化为童子,截断高山,削石为柱,立于中心,以支撑天地。
 
……石柱得了童子神性,风雷不惧,水火不侵,日高一丈,顶天耳里,天地稳固。
 
……一只巨鸟飞来,贼头贼脑地观察一圈,暗搓搓拔起了柱子。不动。
 
踹了一爪。不动。
 
啄……想必也是不动的。巨鸟讪讪在柱子上划拉两下磨了一把尖喙,恼火地踱步一圈,标记似的插了根羽毛在柱子下,绕着盘旋一阵,飞走了。
 
四周风雨凄厉,雷鸣轰隆,林琅却看着莫名发笑。这傻鸟插标卖首呢?
 
然而巨鸟并未回来,天地剧变。海水倒灌,高山沦陷,生灵四处逃散。混沌再生,四处均在崩裂。天雷仿佛从虚空之外奔袭而来,道道轰下,均痛入骨髓。天柱出现了裂痕。
 
好想倒下躺一躺……林琅此刻全身火燎火燎的辣,疲惫地想。
 
一只小鸟儿蹒跚而来,钻进了天柱裂缝中,窝在其中躲避风雨雷电,团成一团休憩,忽而又睁开眼睛,艰难地冒着风雨出去,寻觅了一圈,拔了毫无动摇的黑羽,满足地揣在怀里,安然睡去。
 
再后来,山猪,野鹿,狐狸,虎豹……巨大的天柱裂缝对这群死里逃生的野兽而言,简直是绝佳的避难所。林琅摇摇欲坠,却一动也不敢动。这一倒下,可舍不得。可是……
 
这不是舍不舍得的问题啊啊啊!林琅抓狂地发现天柱实在太残破,已不是他所能控制。随着天雷不要钱地砸下,天柱出现了新的裂痕,柱身缓缓倾斜。幻象之中避难的兽群惊惶骚动起来,唯有某只蠢鸟仍在呼呼大睡。
 
“哇啊!小相好你在做什么?想摔死我不成!”天劫惊恐万状地叫嚷起来。跃下平地,却又着慌地不知该往哪跑,结果竟是跑到了裂缝中,与幻象中某只蠢鸟一个样,瑟缩着,闭眼睡了。
 
林琅:“……”这货倒是自觉。可天灾怎的一点没减啊!
 
这下进退两难了。他要是不小心压死了天劫,会不会万劫不复?!
 
林琅努力保持平衡之间,远处忽然金光四射,仿佛天宝出世一般。那是死土!先前两人坠落的地方。
 
凝神望去,那金光却非同一般,刺眼得很。还未看清两人到底出了什么状况,就见死土地动,骸骨破土而出了!!
 
庞大的骨架人立而起,与他遥遥相对。头骨转动,环视一圈。明明眼眶之中空洞,连骷髅的鬼火也没有,林琅却被他看得灵魂都要颤栗起来。幸而他只看了一眼,很快又徐徐看向一旁的金光,抬手捉去。
 
金光寂灭,从中飞射出满是伤痕的麒麟,咆哮道:“老三,你竟利用……”
 
巨人骨手扫过,天帝的咆哮戛然而止,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骸骨巨人,说不出话来。
 
骨手插入那似是金光炸裂的黑洞中,只一下,便有幽幽怨声与黑气飞出。凄风苦雨中的林琅看着那边天空黑下,心想这下可算有难兄难弟了。随即身上一寒,仿佛有道冰冷的目光在审视他。
 
“我儿。”
 
空间中的影辰忽然睁开了眼睛,发出不属于自己的声音。林琅艰难地分神回去,迷糊地道:“嗯?”
 
“北山主别来有恙。”对面的老龟懒洋洋地一吱声,林琅才发觉它不知何时出现了!
 
“南山主?真是稀客!”北山主阴森道。
 
“你我皆是客,有何大惊小怪?”
 
“哼,这是我儿地盘,本殿可算半个主人!”
 
“呵,冒名顶替的爹……”
 
“你!”
 
林琅:“……”这两人看来不大对付啊……
 
好在那边九风醒了一只头,冷声道:“啰嗦什么!莫误了大事!”
 
林琅一听是林如鸾的声音,精神为之一振,正想诉苦两句,又听九风另一边头幽幽道:“带我……”
 
这声音雄浑而又沉重无比,听着仿佛就能被拉入地狱一般。林琅身上那股颤栗又起来了。
 
“东山主,你一道残魂,只怕撑不了多久,事成后不如入我鬼殿如何?”
 
“不必……”闪着绿光的鸟眼疲倦似的缓缓合上,“带我……回家……”
 
“琅儿,事成后你也回家,帮爹打理鬼殿事物,莫去那什么鸟窝鬼混!”北山主又道。
 
林琅:“唔……”
 
老龟慢吞吞道:“北山主,你很缺人?”
 
“缺!”北山主忙不迭点头,又慌忙摇头,“不缺龟!”
 
“我有阴魂百万。”老龟悠悠道,“与你交换。”
 
“你哪来这么多阴魂!”北山主眼都直了,恍然道。“当年那群叛乱的方外仙人,难道是你杀的?!”
 
“我只是暂时离开避避风头。”老龟辩解道,“我神龟一族爱好和平,怎会染指杀戮?当年之事全为一人所做,与我无关。我身为无尽山之主,可囚亡魂,自然也可收了带走。”
 
“呵,爱好和平,莫诓我!谁不知你缩头王八!放着海里不呆,竟跑人族里去吃供奉!不过,若不是你动了无尽山大阵绞杀,又有谁能凭一己之力灭了众多仙门修士?”北山主嗤鼻道。
 
“清平子!”林琅禁不住脱口而出道。
 
北山主一愣,老龟却无奈道:“此人斩了所有人,已是强弩之末,我本可轻而易举杀……镇压了,岂料他不知如何发现了我族封印的海魂雾,放了出来。此物邪门,老龟只能望风而逃。”
 
说完,老龟又朝着林如鸾作揖似的微微趴下:“此次若能夺回领地,必有重谢。”
 
北山主连忙道:“我儿送入你山中,便无需谢礼了罢。哦,对了。你此番若是不甚挂了,倒也省了。”
 
林琅:“……什么?!”
 
正急切要问,九风却已两眼一闭,鸟头垂下,显然林如鸾已退去了。
 
北山主自知说错了话,慌忙也匿了。剩下老龟曼吐着泡泡道:“小朋友,你还愣着作甚,莫要辜负我等心血。若不想他有事,便赶紧复原。”
 
林琅这才将意识放了出去,察看天柱。天帝震怒之下,雷电更是密集。天柱非但没复原,裂痕反倒增加了。
 
与此同时,死土之外众多白点飞掠而来,竟是朝着中天柱进发而来。
 
“这是……”天帝被人撞来,闪身而过,待到发现如潮一般涌来的,净是眼神空洞的白衣人,不禁一愣,喃喃道:“原来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
 
“天道轮回有常,人死不能复生。”林如鸾的声音在空中回荡道,“大哥既然要讲天规,我便成全你,好好讲一讲!这些人如何处置!”
 
“你果然狡猾!不但借我的剑破了鬼界之门,还敢拿我挡箭!”天帝脸色阴沉。
 
林琅一时又想笑,心想这可是那傻鸟绝活啊。然而看到白衣人全都朝他飞射而来,炮弹似的砸在天柱上,傻眼了。天柱这般庞大,又本是神物,就算三五十人轰来,也动摇不了分毫,但若是百千万人……
 
天帝脸色变幻一番,手中令箭一放,冲天而起。尖啸声响彻寰宇,很快得到了回应。仙门盛景再现,道道白虹飞掠而下。
 
“唉……”宁不去一声长叹,挥了挥手,身后擎云修士也动了。
 
然而林琅依旧有些狼狈。围攻的白衣人虽受了修士们阻滞,但人数毕竟众多。更糟糕的是,头顶仙界的出现也让他感到了莫大压力。天柱岌岌可危,仿佛下一刻就要断裂。林琅感到腰杆都快断了,偏偏天帝还虎视眈眈地看了过来,不得不强撑着提起警惕。
 
看就看了吧,这人还过来了!林琅此时一慌,更是摇摇欲坠。天柱倾斜,牵动了裂缝,不时有石块哗啦掉下。
 
“小子莫慌,用心感悟。”老龟忽而道。
 
林琅眼见天帝沉着脸靠近,哪里还能静得下心?心思急转,忽然有了主意,大叫道:“你你你,别过来啊!你弟弟在我手里!再过来我便与他同归于尽!”
 
天帝果然迟疑停下。
 
正在林琅颇为伤脑筋想着如何把天劫那货给亮出来时,裂缝中天劫自己叫起来了。“大哥救命!”
 
“啊呀不对……”他嘀咕了一句,一面往裂缝里头钻,一面继续歇斯底里地大叫:“你别过来啊,我我我可不想被他压死啦!”
 
林琅:“……”这家伙也太配合了点。
 
天帝气急:“你什么时候又偷跑出来的!”
 
林琅眼前一亮,看来这天帝……倒是很在乎这兄弟。他故作凶恶道:“你还不走?!”
 
“哼,别得意,老三迟早要为此付出代价!”天帝放了句狠话,最终还是退到远处,遥遥望着。
 
林琅莫名心慌,顾不得风雨雷暴与白衣尸体的侵袭,搜寻林如鸾的身影。这心悸的感觉颇为奇妙,仿佛很久以前,他也曾这么焦急地寻找过。然而他最终没找到,却听到远远的地底传来轰隆之声。
 
林琅心有所感猛然向西望去,只见平静的西天忽然也起了风波。黑云翻卷,形成了个可怖的漩涡,煞气涌动,冲向天际,其中巨大天柱忽隐忽现。
 
西天柱!
 
林琅眼皮越发跳得厉害,又见北面同样轰隆崛起,死土之中被天帝弄出的黑洞之中飞出更多黑气,纷纷往北飞去。
 
“带我……”骸骨巨人拍飞了许多白衣死尸,仰天长啸,白骨上流光更盛。林琅心中一突,转过视线,果然见东天柱哗然升起。与此同时,骸骨巨人像是燃尽了力量一般黯淡下来,竟是轰然倒下,连人形再也无法维持,巨骨凌乱地掉落一地,甚是凄凉。
 
然而林琅来不及感慨,四周海啸叠起,近在咫尺的无尽山中又起了一道天柱!
 
四天柱一出,像是得了共鸣一般,一同发起光来,林琅头顶的玉雕花灼灼大亮。脚下无尽的力量向他齐齐涌来,直冲头顶。这充满力量、全身火热几近爆发的充实感,竟也如同快感攀上了高峰,令他脑中一片空白……
 
“来寻我……”
 
“带我……回家……”
 
“我儿,醒醒……”
 
纷乱的声音中,白光铺展而上,中天柱被唤醒似的神光大放,满身的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了。白衣死尸疯狂的进攻再也无法破坏分毫,但各修士均是头疼无比。
 
“师尊,这些人打不死,我们不过白费力气啊!”
 
“无妨,且先拖住。自有人能治他。”宁不去摇头道。
 
“啊,快看!”有人惊奇呼喊道。
 
林琅此时处于白光之中,已终于清醒,只是仿佛与外界隔着一道膜。闻声望去,只见四周呼啦啦飞起许多黑鸟,全都凌厉如刀,袭向被控制的死尸头颅,看准了眼睛扎去,钩喙一钻,扯出白雾来,一口吞下。那尸体便无魂似的僵卧不动了。
 
黑鸟如潮,足有万千之数,几乎不等修士们动手,便解决了精光。众仙瞠目结舌,面面相觑,见着黑鸟继续分食尸体亦不敢上前阻止,生怕鸟群转移目标,惹祸上身。唯有一人领着擎云弟子,铁青着脸四处驱赶。
 
“畜生!畜生!”宁和发泄似的胡乱挥剑,黑鸟尖叫着跳开,却并不攻击他,被赶来赶去折腾了一通,忍无可忍——
 
飞到了个青年身边,围着他叽叽喳喳控诉般地叫唤。
 
“小晨曦……”林琅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肩上头上,脚下均是站满了鸟儿。
 
“打鸟也要看主人的啊。”他说,不认识自己了似的,摸了摸头、手和身体,再看看身后——
 
中天柱不见了。
 
而他的脑海中,闭合的玉雕花泛着微光,滴溜溜转着。那心意相通的感觉,奇妙不已,林琅莫名肯定,只要他一个念头,中天柱便能再现眼前。
 
这便是融合了么……
 
林琅摸了自己,确认还是个人样,又去搜寻四周。四天柱都哪去了?莫非也像他一样,被山主们收了回去?
 
可他清醒过来时,天柱空间内早已没了影辰等人的身影。眼前的荒芜之地,只有狼藉的尸首,以及散落的巨人骸骨。
 
“他……去哪了?”林琅茫然道。不知问的自己,还是上前的宁和。亦或是,手心里歪着脑袋,豆眼凝视他的黑鸟。
 
第183章
 
“你主子呢?”林琅戳戳黑鸟的脑袋,又推推它屁股。
 
鸟儿在他手心打了个趔趄,却仍只是高冷地瞪着,毫无回应。连个回蹭也没有,更别说在他手心里讨好打滚了。
 
不是他……
 
林琅失望地蹲下,不甘心地在鸟堆里一只只翻来覆去地找。
 
“林小琅,你……没事?”宁和呆呆看着他双肩耸动的落寞背影,欲言又止。
 
“嗯?”林琅带着鼻音应了一声,良久才转过身来,举了两只鸟杵到他眼前,伤脑筋地问:“依你看……这两只,谁是你师兄?”
 
宁和:“……”
 
“你不必找了……”他满脸复杂道,“师兄他动了天柱之力,想必受了契约反噬,此时……”
 
“他取走了天柱,自然是镇压天牢,永不得翻身!”天帝不知何时落了下来,阴森道。
 
“不就是关禁闭吗,大哥你唬谁呢?”天劫跑过来,眼馋地看着林琅手中黑鸟道,“小相好,送我一只玩玩可好……啊,大哥放开我!”
 
天帝被他揭了老底,黑着脸拎了回去,又对林琅循循善诱道:“你若肯跟我回去,代他受罚,我尚可网开一面……”
 
“不行!”三人声音同时响起来。
 
宁不去吹胡子瞪眼道:“这臭小子弄走了天机阀,没了天机镜像,擎云从此如何避世,不成!他得留在擎云!”
 
宁和当着上司的面不好多说,便附和似的勉强点头。
 
“都给我滚开!他是我的!哈哈哈!天柱之身圆满了,天助我也!”这癫狂之声……
 
清平子!
 
林琅吃了一惊,但此时身边簇拥了一群虎视眈眈的黑鸟,又有几个仙者大能在场,远处仍有修士在收拢死尸,并不怎么慌张。只不过……
 
此时四周浓雾骤起,几乎包围了整个无名岛,连上空擎云秘境所散发的光芒也遮了去。海魂雾这次的阵仗,未免也太大了些!清平子这老家伙怕是要拼死一搏了!
 
林琅绷紧了神经,脑海中的玉雕花有所感应,缓缓转动,身上立即形成了个圆形气场,将雾气排斥在外。而气场之外,尽管有黑鸟在四处啄食也无济于事,海魂雾疯狂涌来,包裹了厚厚一层,若非有天眼,他连近在眼前的宁和等人也看不到了。
 
“小琅!”宁和焦急地要扑身来护他,却被宁不去一把救了去,定住了,看着漫天白雾,无奈叹道:“清平子,收手吧。如今回头,老夫尚可让你尸骨回归师门,否则……”
 
“呵呵!尸骨……”清平子的声音四处游走飘荡不定,凄凉笑道,“老夫若仍有尸骨,何必借他人之躯!当年作乱之人甚众,被囚于此,个个成了凶顽之徒。老夫费尽思虑让他们自相残杀,最后拼劲全力,自爆才得以全数歼灭。”
 
“正因如此,肉身毁了,还触动了海底封印,被这妖物缠身,若非我神识强大,早已被吞噬殆尽。老夫侥幸赢了,却脱身不得,从此只能以此形态存在,但是……我不甘……不甘心啊!”
 
“我恨!恨这天道无眼!恨你们多管闲事!否则……老夫定可重现雨门辉煌!”清平子语气越发疯狂起来,笑得声嘶力竭,“哈,哈哈……擎云本该是我的!我的!如今很快也便是我的了!”
 
“唉,清平子,放下执念,你尚有一丝……”宁不去话未说完,宁和早已不耐烦道:“师尊与他啰嗦什么!此人已疯魔了,留着贻害无穷!”
 
他手中天执剑光芒大作,然而却被天帝意味深长地做个颜色 ,摆手示意,犹豫地止住了。
 
“哈哈哈……”清平子的狂笑声已到了林琅身边。
 
“没人出手是吧?”林琅冷眼看着,手心里钻出一朵玉雕花,眼见白雾不断挤压气场,空间愈发压抑窒息。如今他有了天柱之力,要抵挡不难,但想起天帝怪异的深色,便暗暗开了天眼循他方才那眼神而去。
 
只见身后不远,雾蒙蒙之中似有个人影在观望。他努力辨认,犹豫了一刻,猛地抬手——
 
“来人啊,捉妖啊!!!”他飞快地两手做了喇叭状,夸张嚎叫道。
 
宁和与天帝等人:“……”
 
宁不去捂了老脸,不住叫苦:“那小畜生怎的找了这般伴侣,真是……”
 
“也不嫌丢人!宁老头,你说是也不是?丢人!”有个声音接道。
 
那身后之人终于出手了,一根金灿灿的绳子飞窜而来,那人握着绳子的另一段,鼓起腮帮作吹气状,那绳子便鼓胀起来,竟是不断胀大成了巨大的金口袋。老者将其往天上一扔,那口子仿佛一张巨大的嘴巴,深吸了长长一口气,将白雾吸溜了进去。
 
“哎呀呀,竟都等着我这老骨头出手!一个个的丢不丢人!”那老者坐了头青牛,屈起一脚坐在其上,提着葫芦喝了口酒,满面红光地絮絮叨叨。
 
天青子!
 
林琅心中骤然一松。这老头虽一副鬼鬼祟祟、吊儿郎当的野道士模样,却不可小觑。这老道可是同林如鸾一样,从三生池穿越而来了后世。
 
虽说本是他乱入记忆,致使这老头意外坠池,但他总觉得,冥冥中似有天数。
 
“啊啊啊!我不甘!不甘!天道不公!你出来,天道……”清平子被收入囊中,惊恐而凄厉的喊声响彻天际。
 
“天道若是真讲起公平来,岂不得个个都称一称?哎呀呀,这世上许多人,只怕有人未及称到便死啦。”天青子醉醺醺道,“阴阳消长,因果轮回,天意不可揣测。便是天道自身亦难预料,你这图谋不轨之人,不缩起头来当王八,净往他眼前晃……换做老道,早将你捏死啦。”
 
“我何来不轨!”清平子挣扎道。
 
“哎呀,你欲夺舍天柱化身,可不是大图谋么!”天青子嘴上虽不正经,手下却毫不留情。“你说你,寻个魔头什么的将就一下不就得了,非要祸祸这小子。还把狐王给弄死了,妖族无首,闹心呐!”
 
“哼,仙魔之力相互克制,老夫早已试过,那夜无极觉醒之前便种过金蝉,印记成熟之日,金蝉毫无变化。若不是魔族体内种不下金蝉,你以为老夫会看中区区凡人?那狐王修为虽高,肉身却还不如这小子,老夫好不容易分出的蝉种,堂堂妖王之身竟撑不住,爆裂而亡,连着蝉种一同毁了!”
 
林琅闻之色变,怪道他觉得夜无极眉间那梅花颇为熟悉,原来便是种过金蝉留下的印记。而狐王之死……原来全是这老家伙搅的浑水啊。
 
“哎哟,你夺人身体不成,还毁尸灭迹?没道理,没道理。”天青子摇头晃脑道,“既然大家都不讲道理,老道也无需客气啦。”
 
说完他喝了一声“收”,那金口袋便收紧了口,复又缩小拉长,变成了捆仙索的模样。
 
“天柱既已消失,天道忙着立魔界,约束魔族,鬼界亦由鬼殿接手,我看这方外之狱也不必设了,帝君说是也不是?”天青子又咂了口酒,眯着眼瞟过一堆骸骨,“至于妖族,我看将这妖王骸骨的消息放出去,就够妖族自己乱上一阵了。”
 
“不行!”林琅想起当时四山主的讨论,那巨人心心念念之言,不由脱口而出。“我与妖王有约定,骸骨我要带走!”
 
天帝面色不悦,正要驳斥,天青子又慢悠悠道:“哎呀呀,那就选个妖王,也够他们打上一阵了。”
 
“此计可行。”天帝面无表情地点头,又阴沉道,“但方外之狱,绝不可撤去!”
 
林琅奇怪道:“为什么?”这无尽山囚禁的方外仙人,不是都被清平子杀了吗?这牢狱空空,确实和没有一样。难道,天帝仍怕有人作乱?
 
“以警后人!”天帝瞥他一眼道。
 
“呵呵!”林琅哪里相信,干脆不去管了,转头问天青子道,“老头,鬼殿既然回了鬼界去,那我老……唔我家傻鸟可是也回了通天山?”
 
“他?”天青子眯着眼狡黠道,“不错,天柱之力一旦耗尽,契约者便会回归原处,自然从哪来回哪去。至于回哪去……你只要帮老道一个忙,便告诉你。”
 
“哼,不就是通天山么,谁不识路?”林琅不屑道。
 
“嘿嘿,未必!未必!你若是就此走去,老道打赌,绝找不到他。”
 
天青子一脸“你爱信不信”,背过身去悠哉喝酒。
 
这老头厉害得很,天清子都能收了去,又狡猾至极,难道趁着林如鸾虚弱给囚了?林琅揉着手中鸟儿,心思百转,见其余人均是一言不发,似乎各有心事。当中要是有什么玄机……
 
“你说说,我若能办到……”林琅清清嗓子,话未说完,天青子已迫不及待地赶着青牛凑过来,奸笑着耳语了一句:“我晓得你与他亲密,定然识得他座下那第一妖物,那只巨蝴蝶……你只需如此如此……”
 
他虽压低了音量,但天帝是什么人?这老头又不设结界,简直是故意要人忍不住去偷听似的。天帝听到“蝴蝶”二字便面色大变,喝道:“你敢!谁敢放走那妖孽……”
 
林琅已然双唇微动,发出晦涩难懂的音节。本是无声,却像是树叶落入了静谧的死水之中,波纹一圈圈荡漾开,传到遥远处。
 
残破宫墙下,宝座上沉眠的女子猛然睁眼,古怪地低吟了一声:“尊座?”
 
她迷惑地歪头沉思一番,眼中诡秘的波光涌动,仰望天象,奇怪道:“先前那凶兆已化吉,却是召我作甚?莫非……”
 
她豁然站起,身后巨大的斑斓彩翅微微一振,不过是眨眼功夫,就已消失不见。
 
林琅念经一般,口中不停,天帝不知他所言意义,只是额头突突地跳,只觉不是什么好事,再心有所感望去,只见远远的海上兀地出现了一座巨大岛屿,比之无尽山所在的无名岛更为壮阔,不禁瞪大了眼睛。
 
那岛屿之上飞起一只巨型蝴蝶,斑斓的色彩照得人炫目。蝴蝶飞至上空,便遭了透明障壁阻碍,一击之下,障壁出现了裂缝,再一击……
 
天帝难以置信地看着默念的林琅,似乎明白了怎么回事,脸色十分难看,咆哮道:“住嘴!谁让你们放她出来的!”
 
林琅翻了个白眼,继续召唤。他也没想到,林如鸾教他这咒语,本是让他危难之时召唤四风禽所用,不想今日派上了这用场!
 
“哎呀呀,帝君既然不肯撤了无尽山,老道也只好出此下策啦!”天青子嘿嘿一乐,又去督促林琅:“小子接着念,使劲念。帝君的封印虽厉害,却让老道偷偷解了两道,以你那相好的风羽之力,定然……”
 
天青子话未说完,那海岛上空发出破碎之声,巨型蝴蝶……消失了?
 
林琅正疑惑着,一面搜寻,一面不敢停嘴。却听得耳边痒痒道:“小凤凰,原来你,可念够了?”
 
他歪头一看,一只小蝴蝶停在他肩上休憩,翅膀翕动,见他目瞪口呆地不动嘴了,这才翩翩飞走。
 
“风鸢,你……别过来!”天帝猛然后退,竟是逃之夭夭了。
 
“帝君~关了我这么久,可轮到我捉你了?”小蝴蝶翩然一转,化作了妙龄女子,幽怨地呼唤一声,随即又化蝶追去。
 
一时间潮水高涨,巨浪滔天,风雨如晦,海啸一般。整个无名岛轰隆震动,似乎……正在下沉?!
 
林琅正骇然有些后悔,自己放了风鸢这大妖,是不是犯了天大错误?天青子提了他后领,一拍牛屁股。“无尽山将没,还不快走!”
 
宁不如随即招过云彩,带着宁和先一步掠上高空,洪亮之声道:“接引——”
 
上空的擎云之境阶梯浮现,便有许多修士顺着飞掠直上,恰好避过此劫。
 
与此同时,半边天际乌云滚滚而来,一声磬雷轰响,空中竟是又现出了个雷光包裹的秘境。
 
“宁老头!你竟设计拐我去魔族,想趁着本门主不在,抢夺好弟子?!呸,羞也不羞!”一声厉喝响起,只见袁老怪狼狈不堪地现身,大腿上还挂着只锲而不舍的魔狼。
 
“师父!”下方有人焦急呼喊,飞快朝他掠来。
 
袁老怪愣了一下,才认出徒弟,大喜过望,却又见一人道:“哎哟不好!”那逃去的身影颇为熟悉,他猛地一拍大腿,大叫着追去:“天劫老祖!!”
 
“……”林琅无语地看着万劫门一众闹剧般的,才想起一件事,慌忙道:“啊,那巨人骸骨……”
 
黑鸟听懂了似的,闻声而动,呼啦从他身边飞起,一只只合力叼起散落的骨头,向东飞去。
 
林琅坐在牛背上,松了口气,问天青子:“这下可以告诉我了?我要如何去寻他?”
 
却见这老头嘿嘿一笑,拍了拍牛头,青牛悠悠迈步,景物飞逝而过。这老牛可是一步瞬行,万里之遥!林琅心中才有了不好的预感,便忽然一个倒栽葱掉下了牛背去。风声中传来天青子气哼哼的声音:“老头让你害得落了三生池,教你也尝尝坠牛的滋味!”
 
“……”糟糕!风鸢那张嘴,这老头知道当初的凤凰是他了!林琅悚然一惊,暗自大骂。这下方可是实打实的土地,并非什么池水海水,这么摔下去岂不是……
 
这身体虽死不了,却也好不到哪去!
 
偏偏那老头还在聒噪:“至于那杂毛鸟儿,归了原处,自然是回了前世,再也祸害不了谁啦。你这大好男儿,被他耽误多时,也该回去好好过日子,莫要再学人玩儿什么断袖!你且放心,你家中皆安好,老道还可替你物色个贤淑媳妇……”
 
话声被风吹送远去,林琅先前手忙脚乱地划着,试图借天柱的力量飞一飞,此时却忽然定住了。回了……前世?
 
他眼里朦胧雾气上来,疼得睁不开,看不清下方是否有危险,脑子里满是如何才能追到前世里去把人揪回来,就这般直挺挺地坠落而下。
 
“哼哼,让你们一个个坑老道!”天青子以手加额望了下方一阵,确认人没摔死,这才叨咕着驱牛离去。“哎,若是这般也看不透,老道这天眼可是白开了……”
 
林琅落在树丛之中,被挂住了衣服悬在树枝上,如同一条咸鱼,难过得完全不想动弹。
 
“上边的!什么妖怪?!”下方几个壮汉路过,挥了锄头凶悍道。
 
“大牛哥看错了吧,那明明是个人!”
 
“哼,你们懂什么?仙师都说了,那高等的魔族最爱扮美人勾引纯阳男子!且越是美貌越是厉害!你们都小心点!”
 
“哎哟还真是……咦,这人怎么有点面熟?”
 
林琅:“……”
 
下方扛着梨耙的村民躲了一棵大树背后,虎视眈眈看着,将林琅当了标本似的,评头论足好一会,终于有人认出来:“哦吼,这不是小狼先生嘛!”
 
林琅与几个壮汉大眼瞪小眼——
 
日了狗的天青子!此处居然是他逃出仙魔战场之时,路过的那狗儿村。
 
“还真是……快快放下来!娃儿们可念他许久了!”
 
“呜呜呜……”林琅被人救下,跟只被抛弃的狗狗一样团了一团呜咽。想吼一声“谁让你们救了!”又觉着狼心狗肺,实在不是人话。想起天青子那番话,心中仍难受不已,喉头哽得发疼,感谢二字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任由一群村民恭敬地抬了回去。
 
才到了村口,便有人咋呼道:“大牛可回来了,快去看,你老娘替你拐了个美貌媳妇回来!”
 
大牛闻言兴奋地撇下伙伴便要跑。
 
听了“拐”字,蔫嗒嗒的林琅一个激灵清醒了,大吼一声:“站住!”
 
中气十足,连他自己也吓了一跳。看来与天柱融合之后,他气力也变大了。他晓得西极穷山恶水,这帮子村民跟悍匪一般,粗俗又穷凶恶极,娶媳妇那是千难万难,是雌的就不错了,哪来的美貌女子?不是劫来的便是骗来的,真真的拐!不然的话便是……他火气上来,撇开了别样心思,道理也不讲了,提溜了那汉子,杀气腾腾道:“人在哪?带路!”
 
村民们从来当他柔弱书生,头回见他这般力气如牛,顿时一个个瞪直了眼,噤若寒蝉,同手同脚地给他领路。
 
林琅一看那地方,正是曾关过他的那屋子,更是没来由的新仇旧恨一般,丢了壮汉,抬脚便狠狠踹了门。
 
“小狼先生莫开呀,那不是人!是魔族!他还要吃了仙师……唉呀快跑!”有妇人尖叫道。
 
林琅一脚没踹破,正想再来一脚,不想里头的人便接着踹了出来,惊恐地逃窜。
 
村民们风声鹤唳,听闻“魔族”二字,早已瞬间散了没影。
 
而那人见着林琅,登时白眼一翻,干脆地“昏”倒在地。
 
“……”林琅瞧了瞧空荡荡的屋子,再看看门口地上抽搐一般扑倒的王承风——呵,巧了!送上门的仇人,怎么报复好呢……
 
他吭哧吭哧地把人拖了回去,绑成了个粽子,想了想,脱了鞋,毫不客气地用袜子给人堵了嘴,嘿嘿嘿看着得意地笑。
 
笑着笑着又有些飙泪。该死的,怎么不是他!
 
装昏的王承风终于被熏得忍不住睁开眼睛,呜呜呜地求饶:“……”
 
林琅看他竟是装的,气不打一处来,摩拳擦掌逼近。“呵呵,竟敢装死,看劳资不扒了你的……”
 
“你想对他做什么?”身后阴森森的声音打断道。
 
王承风惊恐地睁大眼睛后退,直至撞了身后的墙,没了退路,这回真的昏死了过去。
 
林琅猛地回头,却被他人先一步扳了脑袋过去——
 
“嗷!”林琅惨叫一声,捂了鲜红的嘴又是欣喜,又是悲愤,“你咬我!”
 
“这是惩罚……”林如鸾幽幽道,狠劲扣着他下巴,“本座不过半日不在,你便要去扒别人衣服!”
 
“呜呜呜!”
 
——没有!劳资明明是要扒他的皮啊这醋缸子!
 
林琅挣扎两下,却忘了自己力气今非昔比,一下便将人推倒了,见他错愕地望着,眼眸中满是失落之色,又后悔不迭。
 
“你果真是翅膀硬了,便想踹开本座……枉我费尽心思骗过了天青子,才留下来等你。”林如鸾别过脸去,许是有些疲惫,声音嘶哑。
 
“是喔!”林琅疼惜地摸摸他好看的侧脸,却装了恶狠狠道,骑到他身上,“你让劳资一顿好找,还敢赌气?!看我不扒了你……衣服哎哟,等等!你给我老实躺着,不许动手……唔唔!”
 
“这姿势……倒也不错。”
 
“呜呜呜……不对!不是这样的……啊!这还有人!你能要点脸吗?!”
 
“要脸做什么?要你就够了……”
 
林琅泪流满面。直至多年后,他仍十分怀疑,这人曲曲折折,费尽心机地帮他夺回了中天柱的元神,美其名曰永生在一起,其实全是存的龌鹾心思!
 
******
 
小剧场:
 
林如鸾:什么龌鹾心思?
 
林小琅(悲愤ing):你想解锁新姿势!
 
林如鸾郑重点头:好的宝贝,满足你!明晚我们换个新鲜的,唔(背后摸出一本小黄书) 我看看……
 
林小琅(逃):满足你自己才对吧qaq!
 
——正文完——
 
番外:春宵大梦
 
黑暗之中喘息声不绝,随着悉悉索索的衣物摩擦之声响起,暧昧的气息充斥着整个房间,偏在此时——
 
咚咚咚!
 
敲门之声打断了两人进一步动作。
 
“……”林琅慌忙推开某人,头疼地翻身而起,穿好衣服,披上外袍开门便哀嚎道:“娘,您就不能消停……”
 
自打南海回来,林琅气力大有长进,再也不怕亲娘与妹妹的武力镇压了。母女俩硬的不成来软的,每每两人黏腻之时,便鬼魅般地出现,林琅一惊一乍的,压根不敢白日宣氵壬。没想这会儿夜里也不得安宁了,忍无可忍,正要控诉,却见林妈面无表情道:“哦豁,扰你性致了?为娘独守空房,寂寞至极,你不来陪娘便罢了,竟还有心思快活,不孝!”
 
“……”林琅扶额道,“北山主已说好了,整顿好鬼界,立刻会将爹的身体还来,娘你稍安勿躁啊。这鬼界之事急不得。”
 
“未拜堂便度春宵,不知羞!”
 
“我二人夫夫……又不是什么光彩事,无需办喜了吧。”林琅为难道。他老娘为喜事磨了好些天了。然而他虽接受了自己是个断袖,却也不想上赶着秀与外人看,便一口驳回了。
 
林妈脸一板道:“哦,你不需要,老娘需要!”
 
林琅:“……”这到底是谁结婚啊喂!
 
两人僵持一会,林如鸾慵懒地披衣上前,揽住了林琅,道:“此事且不论,影刺都回了鬼殿,宗里人影寥寥,不怪娘闷得慌,我看不妨叫些人来热闹热闹。”
 
罗轻霜倒是吃他的劝,犹豫一番道:“把殿主也请来走一遭吧,我实在不放心你爹。”
 
承诺一番,好不容易把亲娘打发走了,林琅奇怪道:“你怎么突然有这心思?”
 
两人这阵子备受骚扰,就没正经亲热过,这傻鸟恨不得把周围人全摒开了,好跟他日天日地,哪里舍得旁人来打搅?
 
林如鸾漫不经心道:“娘生性好玩冲动,此时爹不在宗里坐镇,若不找人给她消遣,你我回西极之日,她必定跟踪而去。”
 
“回西极?”林琅吃惊道。
 
“怎么,不愿意?”林如鸾一挑眉。
 
林琅被他盯一眼,打了个哆嗦,老实道:“你那鸟窝实在不是个住人的地方。”
 
林如鸾莞尔道:“自然不会让你受了委屈。我已令人修了行宫,你就不想去看看?”
 
林琅立即眼睛晶亮道:“去去去!”
 
又不无担心地道:“不会修的鸟巢吧?”
 
林如鸾便狠狠一掐他后腰,“这般小看本座,看来是得让你知道厉害!”
 
“是是是你厉害你最牛,放开我成不成……唔等等!话说你打算叫谁来?”
 
“明儿你就知道了。”
 
“那咱们明天再……呜呜呜!”
 
“明天……自然还有明天的份!”林如鸾一把将他抱回了床里,饿虎扑食压了上去。
 
……
 
林琅被折腾了一夜,一大早便被两个女人的悄悄话惊醒了,还不时发出娇笑,虽是压低了声音,却尽传了林琅耳根去。好不容易满足某人才睡得半会的林小琅怒而推门而出,只见风瑶与林妈排排坐在他门前栏上,言笑晏晏。
 
“公子醒啦。”风瑶巧笑回头,“许久未见,还是这般笨手笨脚,衣服也没穿好,莫非尊座不会伺候,可需要奴家来?”
 
“我与瑶儿商量好了,你既然要面子,不如明面儿娶了她,背地里爱如何老娘便不管了!”林妈呵呵笑得诡异。
 
“不行!”林琅面色大变,断然拒绝。开什么玩笑!他要面子,狐妖就不要面子了?再说……
 
“唉……”两女叹息声过,忽而双双失去了踪影。
 
林琅满头雾水,心想难道方才全是幻觉?正打算进去继续睡,忽而又是一个人影飞奔而来,揪了他领口恶狠狠道:“林小浪!瞧你干的好事!再不管管你的骨头,姑奶奶打断你的腿!”
 
“喔,你试试?”林琅贱兮兮地伸了腿道。
 
“你!”林凝气得一窒,跺了跺脚,干脆把他拉了自个小院里,指着那一排排的小土包,幽怨道:“你今儿不拆了这些坟,姑奶奶让你夜夜睡不着觉!”
 
林琅一言难尽地看着整齐的小山包,以及正巧挡住门口的那只大山包,也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小骷髅!”他怒喝一声,土包里便纷纷钻出几个骷髅头,见着是他,兴奋地跳出来。
 
“排队站好!”林琅生气道,一人给了一个脑瓜蹦,“怎么回事,让你们回魔界去,在这搞什么鬼?!”
 
小骷髅们两手捂着脑袋,你看我我看你,齐齐后退了一步,独剩最小的那只傻乎乎站着,待到发现自己被“推举”出来了,挠挠头:“吧嗒吧嗒……”
 
似乎在解释?依旧没听懂的林琅煞有介事点头问:“你们有钱喔?”
 
小骷髅头摇得拨浪鼓似的,想了想,上前一步抱住了他小腿,小脑袋使劲蹭。
 
这是使出撒娇的撒手锏了啊……林琅好笑地戳了戳身边不知是吓的还是气的发抖的妹妹:“老妹,你看它们这么可爱又可怜的,算啦……”
 
“可爱?!”林凝杏目圆瞪,见其余小骷髅纷纷眼中鬼火一闪,各个跑来,似乎想要有样学样地抱大腿,尖叫一声掠上了房顶,抓狂道:“你怎么不让他们挖到自个门前去!”
 
“我也没办法啊!”林琅无奈道,“它们怕你姐夫。”
 
没错,小骷髅原本跟踪了他回来,第一时间在他门前出现的,结果被林如鸾那傻鸟斜眼一瞟,便个个抖如筛糠,落荒而逃了。林琅只当它们回了魔界,却不想原来跑林凝这儿了。
 
“我不管!这事你不给解决,我就……就就就……”林凝趴了房顶上紧张兮兮地盯着骷髅的一举一动,露出个脑袋与他喊话。
 
“啾啾啾!学鸟叫?劳资可比你拿手!”林琅乐道。他这妹妹跟林妈一样,什么都强势,唯独怕鬼怕死人。
 
“你你你!有你这样当哥的吗?!”林凝是真怕,快气哭了。
 
“喔……你还晓得我是你哥?”林琅嘿嘿笑道,“叫声哥哥来听听,我便替你打发它们。”
 
林凝自小看不起这废物老哥,向来不是叫的大名便是诨号,还真从未叫过这等亲切称呼。
 
“你!”林凝瞪他一眼,犹豫一下,最终还是小声道:“哥……”
 
林琅:“没听见喔!”
 
“哥……哥……”林凝见着小骷髅都开始爬墙了,吓得花容失色,声儿都抖了。
 
“咦,谁叫我,模模糊糊的……”林琅装模作样地竖了耳朵道。
 
“啊别过来——!!哥!!呜呜呜……”
 
林琅得逞地驯服了小妹,这才大手一挥,领了小骷髅扬长而去。
 
林凝糊了一脸泪,确认骷髅们走远了,这才掠下,狠狠一掌真气推去,将院里夷平了,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然而想了想方才自己那番狼狈,又咬牙切齿,不甘心地悄悄跟了上去。
 
咦,他这哥哥没回房,却往林子里走是怎么回事?
 
哼,果然是骗她的!林凝心中恨恨,更是跟紧了,心想林琅若是置之不理,回头她便去库房取些火符,待这群骷髅再来骚扰,便不客气地一把火烧了!
 
不错,这骷髅最初便是在这林子里,那日她早起练功,经过之时只当是普通尸骨,便随手掩埋了。林凝其实不怕死物,怕的是会动的。因此当时不以为意,哪知第二天便见着骷髅小分队从林琅院里跑出来,这才知道是林琅带回来的魔族骷髅,从此不敢再接近那林子。哪知道后来还是被盯上了!
 
她愤愤想着,却见林琅进了林子并未马上离开,而是蹲下挖起了坑。
 
“哎哟,这活不好干。”他挖了没一会便气喘吁吁,一屁股坐地上道:“小可爱,要不哥哥给你买副棺材好不好?那玩意老结实啦,不进水不生虫……”
 
林凝:“……”废物果然有了点力气,还是那么废!更可恶的是,对着骷髅自称什么哥哥?!明明是她一个人的哥哥好吗!咦,她为什么要介意这个……这么废的哥哥她才不要哼!
 
小骷髅惊恐地摇头,抱了他胳膊不撒手。
 
林琅摸摸他巴掌大的头骨道:“你这么丁点大,怎么也能成魔了呢?”
 
小骷髅一愣,随即吧嗒吧嗒掉泪似的努眼睛,又低头在他胳膊蹭蹭。
 
“你们跟着我做什么呢,那傻鸟如今没有魔血了,我上哪去给你找吃的呢?”林琅自言自语几句,又继续挖起坑来。
 
小骷髅拉不住,生气似地小腿踢蹬几下,把他挖出的土踢回了坑里去。
 
“别闹,哥哥我挖的很辛苦啊!”林琅哭笑不得道,忽见小骷髅后退几步,就地一钻入了土中。林琅无语地看着自己好半天才挖出的小坑,打击不小。
 
林凝隐蔽在树枝上远远观望,见着小骷髅所指恰好是自己那小院的方向,登时火气上来,差点儿要冲出去,肩上忽然一只凉凉的手搭上,若不是那人顺手捂了她嘴巴,说不得就要惊叫出声。
 
那边林琅见着小骷髅们半天没出来,正纳闷着,忽然背后一个声音幽幽道:“看来昨夜本座伺候的不够?你竟还有精力跑这来挖坑……”
 
林琅闻声正起身,后领被他用力一扯,恰好脱了去,吓得不轻,连忙道:“等等,你别在这种地方……”
 
身上却落了件外袍,一双手从后环住他,双手交握在前,将他捂了怀里。
 
“这种地方,你想做什么?”林如鸾带着朦胧鼻音揶揄道,呼吸绵绵,带着刚睡醒的热气,喷在他颈窝里,暖暖的,又痒痒的。“林子里有露水,打湿了外衫也不知,果真叫人不放心。”
 
林琅见他并无更难堪的举动,便乖乖任他抱了。回头一看,这人眼帘半闭着,虽说是抱,却又半个人的重量压在了他身上,没睡醒似的。素来白惨惨的脸经了这几天修养,有了些血气,此时微微的红,看着颇想让人咬一口。
 
这人老实安静下来,好看得令他痴迷,脑子里莫名生了旖旎的念头,凑上去在他面颊轻点了一下,讨好地道:“你就别赶小骷髅了成不?”
 
小骷髅闻言,一个个从土里挤了脑袋出来,巴巴地等着下文。
 
“不成,我二人世界岂容第三人。再说,你也不怕教坏了小孩?”林如鸾皱眉道,把手伸进他衣服里摸了摸,“凉了,回去。否则……本座就在这办了你!”
 
“……”林琅慌忙捉住他往身下摸去的手,又看着几只小骷髅十分自觉地捂了眼眶,窘迫不已,心想倒也是,收了院里去,两人亲热大不方便。
 
见她愁眉苦脸,林如鸾又道:“不过,我二人若回了西极,倒也缺几个守门的……”
 
林琅眼前一亮,找了招手,小骷髅立马跳了出来,呼啦啦地跑圈翻滚,一副欢呼的模样。
 
“这几日你们便先在此老实呆着,若是冲撞了任何人……”林如鸾微微睁眼,射出几道寒光。
 
小骷髅们忙不迭地点头,表示会相当听话。见他指了指地面,立即颇有眼色地钻了回去,拱拱两下,拱起个小土包,还开了个洞,倒颇像个小房子。
 
林琅看着有趣,道:“不如再立个门牌?”
 
“什么门牌?”某人已快没了耐性,忍不住要捉他回去了。
 
“哦,墓碑。”林琅慌忙纠正道,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主意不错……”林如鸾沉思道,又闭了眼,恹恹地松开他道:“那本座便勉强多等一刻,你动作快点。”
 
林琅:“……”合着这货是来看热闹的??
 
“喔,那今夜你别想进房!”他瘫了脸道。
 
“唔,叫一声哥哥便帮你。”林如鸾眯了眯眼道。
 
“……”这是现世报吗!林琅警觉地往树丛中扫了一眼,恼道:“你竟伙同林凝来耍我?”
 
“本座想听,与她有何关系?你叫不叫,现在不叫,等晚上……”
 
“哥哥哥哥!”林琅脸皮厚的很,哪儿像林凝那般别扭,飞快就出口了,一指地上不客气道:“干活!”
 
“叫得跟老母鸡似的,毫无情趣……”林如鸾无奈道。
 
树丛中顿时发出一阵银铃爆笑,见着林琅暴怒欲赶来,得偿所愿似的飞快掠走了。
 
林琅气鼓鼓地抱怨一番,但看着林如鸾手脚倒也利索,也不追究了,老实跟他回房去。他本就是被吵醒的,尚未睡够,这会儿躺下很快又做春宵大梦去了。
 
梦里他一身红衣,骑着高头大马迎娶某只新娘,抱入了洞房,挑开红绸,才发觉那竟是个美艳女子。
 
怎的不是那傻鸟?!
 
林琅惶恐要逃,却被新娘笑吟吟一招。他便飞了床上去,被美人宽衣解带,吓得他“啊啊啊”地大叫几声,身子猛地弹起。如同一条濒死的鱼,胸口剧烈起伏。他努力分辨,发觉身上压着的人的确是林如鸾,不是什么梦中女子,这才松了口气,猛地紧紧抱住了。
 
林如鸾正扒开了他衣襟,细细亲啃他锁骨,冷不防被这一抱,嘴唇便磕得火辣辣的,有些着恼地按住了人,准备变本加利地蹂躏,却看到他眼里有些湿润,受了委屈一般,心头一软,转而温柔地去亲吻他额头,问:“又做了什么怪梦?”
 
林琅摸摸他的脸,生怕那是张人皮,揭下后就成了女子……
 
“你想吃罚了?”林如鸾一张白净的脸让他捏得发红,便报复地一抓。
 
林琅惊得要弹跳起来,继而才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换了大红喜袍!与梦中一模一样!
 
他惊而坐起,环视四周,只见窗外沉沉,像是天黑了。房里点了红烛,映着偌大的“囍”字,面前的人也同是一身红袍……
 
“我我我……不是做梦?!”他难以置信地努了努眼睛,甚至开了天眼去看。
 
“怎么,本座娶你,你不乐意?”林如鸾傲然又将他压了下去。
 
“娶……”林琅有些犯懵。这梦是反过来了?
 
“那那那……拜天地呢?”他结结巴巴地问。
 
“拜了。”
 
“酒席呢?”
 
“散了。”
 
“我爹呢?”
 
“回了又去了。”
 
林琅睁大了眼睛道:“不可能!!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就稀里糊涂……”
 
“入洞房了。”林如鸾飞快接口道。
 
“ 而且你居然不叫醒我! “林琅气愤地一拳揍了去。
 
林如鸾接住了一口亲上,无奈笑道:“你那日回来便睡了个昏天暗地,三天三夜未醒。打也不醒,干也不醒,爹娘却早已定好了时辰,硬要办了,便只好委屈你了。”
 
说着在他嘴边亲亲,叹道:“若不是你死活不肯办什么喜事,我爹也不至于插手。”
 
林琅正被他一句“干也不醒”臊得面红,听到这便是一惊:“你爹!天道?难道我那梦……”
 
他老实说了一遍,林如鸾便好笑道:“我道他为何宴席上一直神游,竟是试探你去了。”
 
“啊,试探我做什么……”
 
“他疑心你为我所迫,心底喜欢的仍是女子,只怕被我害了。”
 
“怎么会……”细密的吻洒落在脖颈上,身上人紧密而又温柔地贴着,林琅仰起头,喉咙里发出舒服的低吟,一手紧紧抓了他肩膀,一手摸着他满头柔滑青丝,轻轻来回摩挲。
 
正在某只不安分的手欲行不轨之时,林琅忽然脑中一闪,猛地一推开。“等等!”
 
某只禽兽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疑惑道:“怎么了?”
 
林琅盘膝坐起来,正经得如同打坐冥想似的,紧张兮兮问:“我记得你说要请人来热闹热闹?”
 
“不错。”
 
“人呢?”
 
“自然……散了。”林如鸾不明所以道,“怎么?”
 
“啊啊啊你这笨蛋!”林琅在那捶胸顿足,“怎么不留下人,等我敲诈礼金!”
 
呵呵,夜无极夜无殇……夜魔一族素来奢靡,财宝定然不少。
 
宁不去——掌管偌大仙门。
 
天帝——仙界大Boss……一个个全是金主啊!
 
不趁机敲笔竹杠,他到了西极,岂不是得喝西北风?
 
林如鸾哭笑不得道:“娘早就收去了。”
 
“……”林琅泣不成声。呜呜呜,果真母子连心!
 
“原本还送了些礼物,我看不大合适,还是退……”
 
“退什么退!”林琅一跃而起,化身狼犬一般努力嗅嗅嗅。“在哪在哪?”
 
然后他看到了房中与案桌上堆着的许多包装得闪闪发光的礼盒与箱子。
 
林如鸾看着他急不可耐扑了过去,如同一头抢食的小狼。
 
“急什么,你是我的了。都是你的,慢慢看,慢慢挑。”他微笑着说,从背后揽住,慢悠悠地替他打开盒子,“来日方长。”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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