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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神皇后带朕去修仙(穿越)——余杯欢

 文案:

 
楚君栖好不容易熬过高考准备开开森森上大学享受生活,突然精神失常跳楼自杀,原来是被阎罗王拖到了平行世界的中古时代。
 
勤勤恳恳当了一辈子皇帝,除了心累就是身累,楚君栖一心求死,得见死神,死神竟然不让他死,还拿盖个第十九层地狱专门关押他作为威胁,让他……
 
哄他高兴?反正要哄的,顺便吃掉也很好,顺便可以修仙那更好,顺便还能来回在不同的世界转转,拐个死神当媳妇儿,什么皇帝什么学生都不想当了哈哈哈!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穿越时空 强强
 
主角:楚君栖,死神┃配角:┃其它:主攻,一对一,轻松甜宠,奇幻生活
 
卷一:皇宫里的小日子
 
第1章:死神在我脚下
 
明黄的纱帐伴着窗外吹进来的冷风起落翻飞,屋外是一片哀哀戚戚的哭嚎声。
 
楚君栖躺在铺得足够华丽却不怎么舒适的床榻上,只觉浑身上下无处不痛,又没什么力气,连动一动眼皮都做不到,意识却还清醒着。
 
听到跟在自己身边伺候了十几年,已有些年迈的喜公公高呼一声,说自己驾崩了,楚君栖还颇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他想说他可能还没死,还能感觉到窗外吹进来的风凉飕飕的,这么多人伺候着也没谁知道帮他关下窗户?但也只是上下嘴唇轻轻颤抖两下,怎么也不能说出话来。
 
过了一会儿,只听外面的哭嚎声一波高过一
 
波,惹得楚君栖有些心烦。你们这帮人要是真心为我哭的我感激你们,装就不用演这么像了吧?生命的最后一刻都不能让我安生点!
 
真的到最后一刻了吗……这般想着,楚君栖忽觉身体一轻,猛地就从床上坐起身来,两手直直支在前头。
 
这是回光返照了?
 
“扶朕起来……”
 
然而并没有人理他,楚君栖一愣,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这可能是已经死了。
 
奇怪的是他上半身已经处于游离状态了,一回头还能看见自己倒在床上那张惨白的脸,东戳戳西点点,果然能看见自己的魂体就从别人的身体里穿透过去,不能在现实中留下一丝痕迹,下半身却还有那么点儿知觉,魂体沉沉地埋在腿里不能起来。
 
楚君栖摆弄着自己那双可怜的腿,魂体一颤一颤的,想把自己的灵魂整个都颠出来,不然像他这样可真是半死不死的,要死了都不能给他个痛快。
 
还能不能愉快地投胎转世了?万一赶投胎赶晚了,下辈子当不了人,只能当个蚂蚱小强什么的,可找谁说理去?坐惯了这坐拥天下的帝王之位,谁有点什么事都要来找他说理!他喜欢男人非要娶个女的找谁说理?他睡得正香,一个急件过来就要把他叫醒还不能发起床气找谁说理?活着没处说理,死了就是平平凡凡没后台的小鬼一只,一样没处说理,楚君栖突然觉得自己过去很灰暗,前途更灰暗。
 
挣扎一阵,好不容易腰也起来了,腿也起来了大半,剩下的小腿部分和脚却再不能动弹分毫。
 
楚君栖顺着脚腕子上那圈缭绕的黑气望去,只见那丝丝缕缕的黑气渐渐浓稠起来,向床脚处扩散着,一点一点凝成一双手的样子,然后加快速度凝成了一整个人的身子。
 
那人一身都是冷色,黑的袍子缭绕着黑气,接近纯白色的皮肤和苍白得几乎看不出有颜色的唇。唯有一双明亮的眼珠子是赤红色,仿佛世上最璀璨的红宝石,流动着令人惊艳的光华,时而透着血腥与冷漠的阴寒之感,时而又像是一团能够燃尽一切的烈火,灼人而耀眼。
 
楚君栖看着那寒意,感到有片刻是怜惜他的,想来这人不曾尝过温暖滋味,看着那火光,又感到莫名敬畏,哪怕他贵为帝王也不曾见识过这般强势而悍勇的气息。
 
“是你,捏着我脚,不让我起来?”楚君栖脑子里灵光一闪,立刻反应过来在这人面前可不能自称是朕。他从不贪恋皇位,自然也不讲究所谓帝王尊严。
 
他想象中那人的声音该是有些沙哑,或该是有些恐怖的腔调。但事实上,他的声音平淡而清灵,很好听,听着叫人舒心。
 
“起来你就真死了。”
 
“不起来我还能活?”
 
那人毫无表情波动,极冷淡地“嗯”了一声。
 
楚君栖不禁想到一个久远的,他上辈子才听过的一个故事,故事里说,一个人重病的时候,如果死神站在他的身边,这个人就还有活的机会,如果死神站在他的脚边,这个人就死定了。
 
破罐子破摔,反正他一个半死不活的人,楚君栖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随口就问了一句:“你是死神吗?”
 
“我没有名字。不过,你可以叫我死神。”
 
“……我还以为这个世界会有阎王什么的,毕竟和中国古代社会挺像的。”
 
死神想了想,依然冷淡地说:“阎君是我朋友,不过他要听我的。”
 
楚君栖已是大半个魂体了,却觉得自己心怦怦跳地厉害。眼前这人这样说,要么他神经错乱,要么他确实很厉害,不过从他的出现方式上来看,显然后者几率更大一些。
 
若是眼前的人只是个死神,或者只是个阎王,他可能都不会太意外,但是如他所说,他已经自称死神,又提到这个世界还有阎王,那么也许这个世界还有很多玄奥之事,也许再穿越回原来的世界也不是没有希望?
 
“那你真是好厉害。”
 
“是的。”没有炫耀,没有什么认同附和或调侃的意思,他只是十分平淡地叙述这一个事实。
 
“那你知道我的身份吗?我原来的……”楚君栖作为半只魂觉得自己紧张得快要冒汗了。
 
“平行世界3号线,公元2000年1月1日0时0分于Z国S省出生……”
 
“那我为什么来到这里?”
 
“你高考结束自杀之后阎君把你拖来的,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把你拖来,他让我常来看看你。”
 
“不不不,我可是跳级考的,还六百多分,我为什么要自杀!我这么热爱祖国热爱生命热爱我温暖的家光明的未来,我怎么可能自杀,他把我拖来……”楚君栖突然不说了,满肚子疑问也不想问了。阎王故意让他死,他还怎能有命活?自然是让他怎么死就得怎么死,不知如何得罪了阎王爷,没让他死相凄惨过一遍十八层地狱,已算幸运了。
 
反正他现在想起以前的事,早都认了那是上辈子,时间过去太久,有什么收获皆是意外之喜,就算证实了回不去也是意料之中吧。
 
“想回去?”
 
楚君栖又是眼睛一亮,巴巴点头。
 
“你得哄我高兴,我就送你回去。”
 
单看字面意思,这话说得颇有玩味之意。然而配上死神大人幽幽的眼神,冷淡的表情,楚君栖认为,这其中大约是另有隐情。
 
“怎么才能哄你高兴?”
 
“不知道。”
 
楚君栖心里默默表示:我猜你就这么说!
 
“那为什么要我哄你高兴?”
 
“阎君说我缺了情绪,你能带给我情绪……不一定要让我高兴,你能让我有别的情绪也可以。要是你不能,就送你下十八层地狱。”
 
楚君栖颤颤巍巍地说:“劳驾,问您一声,送下去几个了?”
 
他是多么想听死神大人回答,还没有人下去过,然而……
 
“记不住,只是阎君和我说人快塞满了,再把你送下去可能还要造第十九层地狱试试。”
 
楚君栖不说话了,也不害怕了,他仔仔细细打量着死神同志的表情,虽然并没有找出一丝破绽,心里却默默怀疑着:你这么说真的不是故意的吗?你其实一点都不缺情绪,根本就是来整我玩儿的吧?
 
外面不知是怎么动起了刀子,乒乒乓乓打了起来,连带着一阵阵比哭声更激烈的喊杀声。
 
“太子谋杀先皇,其罪当诛!”
 
“清王与皇后勾结杀害先皇,嫁祸太子!”
 
楚君栖:朕听着先皇这两个字,真开心!朕终于是先皇了!终于不用管那些麻烦事了!
 
“你听你听,他们叫我先皇!”
 
“嗯。”
 
“这都不笑,真没劲。”
 
死神没吱声,还是一脸冷淡,压着楚君栖双脚的手却突然使力,也没见他碰上面,楚君栖整个魂就被彻彻底底摁回了身体里。
 
我……很没劲?话说死神可是货真价实一出场就要死人的重头角色,谁敢当他没劲?这感受,倒是挺新奇。
 
“啊……”
 
一回到自己的身体,楚君栖顿时感受到全身剧痛乏力,难受的感觉让他一时间没意识到,自己是活过来了,还以为是死神对他施加了什么刑罚。
 
微弱的一声痛叫,无人理会。
 
本该在龙榻边上伺候的人,该逃的都逃了,不该逃的都在屋外喊打喊杀呢!
 
“我救了你,你不用死了,要感谢我。”
 
楚君栖像看木头一样看了看他,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冷笑说:“我讨厌你。”
 
他发现死神确实是神一级的,和他们人类思维逻辑不太一样,也许愤怒排斥之类的情绪不会惹他不快。也许?事实如何,楚君栖正在试探中。
 
“为何?”
 
“因为我是一个善良的人。我知道我这人爹不亲娘不爱的,我活着只会碍到他们。还不如我死了,你看,外面打架那些人,他们要是看见我活了,不都白忙一场?我这么善良,于心不忍。”
 
死神问他:“那我善良不?”
 
楚君栖:“你猜我觉得你善良不?”
 
他很想看到死神小哥的表情变化,哪怕只是那么一丢丢的小变化,可惜死神还是面容冷淡,骨子里就透着清冷的味道。
 
反而是楚君栖,原本不知不觉中舒畅不少的身子又疼得说不出话。恍然间意识到,刚刚回到身体能说话那么溜,是死神帮他缓解了疼痛啊……
 
第2章:先皇又活了
 
咣当一声,紧闭的屋门被人从外面撞开。可怜的门来回晃悠两下子,发出吱哟吱哟的响声。
 
清王站在门口,半只脚已经踏过了门槛,另外半只脚还踩在屋外被一个跪在地上的人影死死拽住。
 
楚君栖有些费力地扭着脖子,隐约看到清王狰狞的表情,半身染血,手中还提着一把血淋淋的长剑。
 
“殿下!殿下!先皇尸骨未寒啊,老奴求您了,留他个最后的安宁吧!”
 
好像是喜公公的声音?呃,从前竟不知他是如此忠心于自己。
 
“安宁?本王给他安宁,谁给本王好日子过?哈哈哈哈!”
 
看他这悲愤欲狂的表情,楚君栖认为这背后也许还隐藏着自己过去不曾关心更不曾了解的悲伤过往,他完全可以自行脑补出一台年度大戏了。
 
说起清王楚君逸,他知道自己从小就不招这人待见:楚君逸是没背景没后台的皇长子,他是唯一的嫡长子,他一出生,楚君逸就开始被皇后遗弃,他一进书院,就受到楚君逸冷脸排斥,看不得别人跟他关系好。长大后两人渐生种种政治利益的矛盾,尤其在他登基以后,两人关系更显势同水火。近几年,楚君逸面上倒是待他好了许多,背地里却还是小动作不断。
 
楚君栖是一个宽容的君王,他早就替清王殿下脑补了无数心理落差感,纠结的情绪,以及他如何受到了皇后娘娘的虐待,才养成如此阴沉的性格,这一切都是可以理解但无法原谅的……
 
打住打住!现在哪是想那些乱八七糟的时候?楚君逸手中的剑已经劈到喜公公头顶上了!
 
“住手!”楚君栖喊完这句,就下意识扭头看向了脚边的死神大人。虽然死神那张苍白的脸和阴气森森的眼神实在和面善沾不上边,但他莫名觉得可以信任,死神大人好像不是很难通融的……
 
然而人呢?难不成刚刚都是幻觉咯?
 
看不到死神的影子,又联想到他出场时黑气缭绕的样子,楚君栖艰难地抬起脚脖子瞅了一眼,发现上面依然环绕着一圈黑气,默默松一口气。
 
“陛下……陛下您怎么……”喜公公的声音有些颤抖,颇似见了鬼。不过没关系,他此刻只是背景音的一种。
 
楚君逸全然没听到有人说话似的,只觉腿间抱着他的喜公公突然松了力道,也无意为难他,扛着剑和一身血就冲到楚君栖床榻前。
 
楚君栖浑身无力,还是病入膏肓时虚弱的感觉,还以为他要提剑砍了自己,默默闭上眼祈祷死神大人保他少受点痛。
 
楚君逸却把剑扔到一边,大约是巧合,正好扔在喜公公面前,吓得背景音同志打了个哆嗦。
 
扔了剑不代表他是无害的!楚君逸握紧拳头,狠狠一拳揍在楚君栖脸上,一边揍一边嚎:“谁准你死的!啊?”
 
“昏君!昏君!连你自己都保护不好!当年对着我那股狠劲儿呢?就会跟我厉害是不是!”
 
“让你无能!让你去死!打死你打死你……”
 
说话间,楚君逸至少往他身上砸了十几拳,反正当他是个死人,也没什么不能打的要害。柔软的肚子上也连挨三拳,一点没打折扣地疼着,他何等身份?从未挨过这样的打,楚君栖咬牙忍疼,却控制不住地流了满面的泪。
 
有疼的,还有憋屈的。
 
楚君逸隐约听到几声抽泣,不由停手,看见楚君栖捂着肚子一脸痛苦的样子,分分钟惊呆。
 
“没……没事吧……没死吗?”
 
楚君栖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快被,你,打,死了。”
 
楚君逸看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竟是眼泪说来就来刷刷往下掉,比楚君栖哭的夸张多了。
 
“你怎么……还……哭了?挨……打的……我……”
 
楚君逸看他艰难地喘着气,几乎要说不出话的样子,连忙过去轻拍他的背,以示安抚。
 
与此同时,一缕只有楚君栖一人看到的黑气顺着他的胳膊窜到心头,立刻有清爽的感觉蔓延至全身,言行动作都轻松起来。
 
楚君栖恢复体力后又猛喘一口气,趁楚君逸不注意,往他脸上揍了一拳。
 
楚君逸非但不躲也不怒,左脸被打得头一偏,摇摇脑袋,摸摸有些肿痛的脸,又把右脸凑上去说:“使劲儿打!”
 
楚君栖心里默默吐槽:这传说中的受虐狂?
 
“朕不打你。你对朕忠心耿耿,朕会好好赏你。现在,先去帮朕稳定局面,就说朕没事,之前诈死是为了引出害朕的人,现在凶手已经抓住……”
 
楚君逸有些奇怪地看着他,忍不住问:“你知道谁害你的吗?”
 
楚君栖不慌不忙淡定说:“你能进来,应该是抓住太子了吧?先说是他,回头朕再宽宏大量地赦他无罪就行了……”
 
“你做好心理准备,你淡定点,就是太子给你下毒……”
 
楚君栖突然双目无神倒在床上,仰躺下去两臂大敞,嘴里喃喃道:“朕对他最好了,不会的不会的,就算他不怎么孝顺也不至于……”
 
那表情,那动作,看在楚君逸眼里,颇似敞开怀抱等他爱怜的模样,若是再多两条锁链紧紧扣住他的手腕,将他桎梏,让他不能逃走就更完美了。
 
“别伤心,你还有我……”
 
楚君逸一边说着,一边迷醉地俯下身子,在楚君栖惊异的目光中亲吻了他的额头,又向下吻了他的眼角,还以为楚君栖眼中的惊异是一时难以接受他这样禁忌的感情,正要吻上他淡粉的唇……
 
楚君栖看着楚君逸身后眸火幽幽的死神大人,还以为是他把一向冷心冷脸的清王殿下变成这样。不懂,死神大人喜欢看乱,伦?然而他不敢反抗怎么破!
 
还不等两人唇瓣相触,死神拎着楚君逸的领子,直接把他顺着窗户扔了出去。
 
楚君栖半坐起身子向窗外张望着,趁着死神大人还没对他发作,很够意思地先吩咐说:“喜公公,你快出去看看清王,配合他稳住局面,记得把门关上,未经朕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
 
喜公公四下一看,没发现有别人,只当皇帝陛下神功更进一步,把企图非礼他的清王殿下轻轻松松收拾掉,且宽宏大量不计前嫌,依然愿意把重任交到清王手中。于是不再胡乱担心,顺从地退下,临走前偷偷瞄了一眼龙榻上的人,眸中闪烁着喜悦的泪光。
 
“唉,今天是什么日子呢?该哭的都哭了一遍,不该哭的也都哭了一遍……”楚君栖表示他需要随便说点什么发泄一下纷乱的情绪。
 
死神大人成功地把他的情绪搅得更乱了,取代楚君逸刚刚所在的位置,对准楚君栖淡色的唇狠狠吻了下去。
 
楚君栖心里狠狠哆嗦了一下,怎么死神也要过来吻他?还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于是他闭上了眼睛乖乖等着,等了一会儿什么都没等到,睁眼一看发现眼前又没人了。
 
腰间倒是凉飕飕的感觉,好像有阴气穿透了身体,低头一看,从腰到床下之间是一团浓郁的黑气正翻滚着。
 
“你不是要亲我?那可能我刚才自作多情了,其实你亲下来也不错。”
 
死神依然面无表情看着自己从楚君栖双臂处伸过的双手,若有所思。
 
“等我回来的吧。我要离开一阵,要是让我发现你在我离开的时间里伤害了自己的身体……十九层地狱刚建的时候比较空,正缺魂。”
 
楚君栖听到了淡淡的威胁之意,浓浓的关怀之情,心里突然对未来抱有了那么一丢丢甜蜜的幻想。
 
腰间缠绕的黑气很快消散不见,他竟觉龙床太宽敞,房间太空旷,一时有些人生真是寂寞如雪之慨叹——刚刚说的那么正式,现在叫喜公公进来会不会有点早?
 
不早!皇帝嘛,也就是在折腾别人这方面有那么点为所欲为的自由了。
 
“喜公公何在!”
 
喜公公不在,进来的是他平日里颇为宠信的一位妃子,怯怯地迈着小碎步蹭了进来,半低着头说:“陛下,喜公公跟着清王殿下去传您口谕了,臣妾想着,既然您没事,又没个贴心的人在身边伺候,臣妾就在屋外侯着……臣妾刚刚还以为,再也见不到陛下了……呜呜呜……”
 
楚君栖也没说你别哭了什么的,现在也没什么心情安慰她,就一手扶额,一手拄着床,几下踹了被子要下地。
 
沈音遥果然没接着哭了,连忙凑到楚君栖身前帮他套龙靴。
 
“遥儿,朕问你,如果一个人要离开自己……有兴趣的人,是不是应该留个联系方式,或者信物的?”
 
沈音遥抽噎着,梨花儿带雨似的说着:“臣妾想,陛下从未提过臣妾可以去何处找您,也不曾亲手送过臣妾什么信物,所以臣妾不知别人,却知陛下这样的人应该是不会留下那些的……”
 
楚君栖哈哈一笑,也不怪她,他从来不责怪女人有点小心思,故而在他面前这样放肆的女人不少。
 
不过……倒是自己对那位死神大人,动了些不该动的心思?
 
这般想着,手腕上突然黑气一显,渐渐凝成一条穿着黑珠的链子。
 
第3章:附身男宠
 
这年冬天极冷,冷得天上飘下了片片雪花,举目四望尽是雪铺的银白,皇宫里来往的贵人们都披上了厚重的裘衣,出门还要手握个锦绸包着的暖炉。
 
糖王朝京都在岚汀,和楚君栖上辈子所在那个世界线里的洛阳位置较近,在罗河以南,往年冬天最冷的时候也就下薄薄一层雪,今年下雪不光是早了两个月,雪下得还异常大,出门若是不穿个够高的靴子,靴里都容易灌进雪。
 
距离上次太子下毒事件已经过去五个多月,楚君栖依然终日忙碌,勤勤恳恳地处理着糖王朝的各种大事小事,尽管吃住奢华,却是无趣得很。
 
尤其近来天冷得厉害,百姓们日子格外不好过,贵人们又格外倦怠不爱做事,楚君栖只觉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也许是他能力不足的缘故,处理政事已是十分努力,也不能有效缓解民间疾苦。
 
楚君栖两个月前还常常一闭眼就想起死神那双迷人的眸子,心头缠绕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渴切。
 
他屡屡想过干脆自杀引死神过来,反正当皇帝日子苦得叫他生无可恋。后来想想终是没敢,偷偷叫人从民间买来几个肤白貌美的男人,想着抱抱试试,说不定能廖慰自己蠢蠢欲动的心。
 
奈何政事太忙,两个月来天天从早忙到晚,睡觉时间都不够,也没来得及见见。再说死神大人一身冷淡而勾人的味道,也不是寻常男子能与之媲美的,楚君栖原也没报太大希望,日子一久就把那事给忘了。
 
这天正午,还是相对日头挺足,不那么冷的时候。楚君栖坐在桌案前,半眯着眼,手拿一本奏折迟迟没有批复,像是昏昏欲睡的样子。
 
其实楚君栖不困,就是打量着自己腕子上的珠串出了神。那十八颗一模一样的黑珠子,正是五个月前死神留给他的。
 
喜公公担心他是困过头了,没太敢打扰,小心翼翼轻唤了几声陛下,没得到回应便要退出屋去。
 
“有事?给朕说。”
 
楚君栖笃定了喜公公没什么大事,一脸气定神闲的表情,声音不紧不慢,气度雍容。
 
“回陛下,也不是什么大事……”见楚君栖不问,喜公公低着头摸了摸鼻子,接着说:“是清王殿下要处死一个人,太子殿下不允,两位殿下就在御书斋里起了争执。”
 
此太子非彼太子,之前毒害楚君栖的那位皇长子已被贬为庶人,如今的小太子方才八岁,正在御书斋里读书。
 
“楚君逸去御书斋做什么?”
 
“回陛下,清王殿下听说您下令把御书斋改成了什么种田式学习,说是……说是耽误了皇室子弟的学业……非要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朕知道了,你就说他如何与辰儿起了冲突的?”
 
“这……奴才也不知……”
 
楚君栖放下奏折,抖抖袖子,起身说:“那朕去看看。”
 
他一向是个好脾气的皇帝,对于那些想要他命的人,不懂他们在想什么。
 
皇宫里的路弯弯又曲长,满天飘着雪,只有路过梅林时才闻到淡淡花香,其余时候都只是雪中清新的气息。楚君栖不似他后宫里那些娇花儿怕冻,也没拿个取暖的小炉,一路只不时摆弄着手上的珠串,直觉今日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御书斋周边本来没有花园,十五年前楚君栖登基时还是个孩子,一声令下,就扩建了皇宫,在御书斋周边又建起竹林,顺着竹林小路往外走便是一座气派十足的皇家花园。
 
当年他学习过的风水宝地,如今留给了他儿子,走进竹林时,楚君栖心里有些淡淡的喜悦滋味。
 
再往里走,便听到了吵闹争执的声音,楚君栖循声找来,远远观望,看见楚君逸一只手拎着太子楚子辰,不准他去救一个正挨打的男人。
 
那男人已是奄奄一息,低垂着头,看不出模样。只是看他衣着打扮颇有些怪异,不是侍卫,不是太监,也不似什么身份尊贵的人,倒有些像……男宠?
 
“太子这么紧张他?一个以色侍人的杂种,他也配?”
 
“他是杂种你是什么?啊?孤才几岁,你就和孤论色不色的,你以为孤和你一样早熟吗!那是父皇的人你才没资格动他!”
 
这话说得清王怒意更盛,拎着太子进了他平日里读书的屋子,也不管外头那男人已经被打得半死,低吼说:“谁也不准留手!重重打!打死他!本王倒要看看谁还敢说本王动不了他!”
 
楚君栖这才正眼看向被按在地上挨打的男人,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顿时心头打了个突突。
 
男人脚腕上绕着森森黑气,身后站着神情冷淡如故的死神大人。
 
死神幽幽望了楚君栖一眼,不知心里是琢么着什么,突然往下一倒,整个身体就重叠在了这男人的身体里。
 
厉害了!死神附体!
 
楚君栖一边想着以后死神是不是就附在这人身上了,一边快走几步,几乎是小跑着过来。
 
眼看着两个不长眼的奴才扬起厚重的板子,还要砸在男人鲜血淋漓的臀腿部位,楚君栖来不及犹豫,整个人护在他身上,就挨上重重一下。
 
这辈子第二次挨打,这才知道第一次挨得挺轻。
 
不过事关颜面,楚君栖硬是没吭声,见那两个奴才吓得呆住,才扶着死神大人站起来说:“你们两个,好大的胆子!连朕也敢打?”
 
死神附在人身上,连带着表情也略鲜活了些,与楚君栖身体相触那一瞬,带给他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奇异感觉,心头发痒,脸颊发热,身体发软……于是就扶着楚君栖的胳膊,靠在他的肩膀上哼哼。
 
楚君栖身体一僵,接着发号施令:“你们两个一人下去领二十板子,所有人都听着,今日之事不得有丝毫泄露,谁敢说出去半个字,朕绝不轻饶!”
 
也不知楚君逸把楚子辰怎么了,听到楚君栖的声音,只有他一个人走了出来,看见楚君栖怀里柔柔弱弱的男人,脸色更是青得难看。
 
“小杂种,你还敢勾引陛下?”
 
“楚君逸!你当朕不存在吗?”虽然心知死神大人不会轻易和人计较,楚君栖还是觉得维护他的感觉很不错……总之‘人’是自家的,容不得别人欺负。
 
楚君逸阴沉着脸,半晌才道:“臣知罪,臣这就告退了……只是请陛下小心提防某些别有用心的人!皮囊好看,心可不一定是什么颜色的。”
 
楚君栖自然不予理会,若是死神心怀歹意,他们这些人还能好好站在这里吗?
 
他一点都不怀疑死神的能力,就凭死神报出了他的前世身份,加上什么平行世界3号线的说法,简直不明觉厉。若有机会真想好好请教死神大人。
 
“哈哈!朕知道皇兄的心是向着朕的就好!只是皇兄下次再来御书斋,不妨和朕说一声,我们兄弟一同缅怀一下儿时的回忆,岂不美哉!”
 
儿时被楚君逸排挤的回忆……楚君栖本来想说几句好听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刚发现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好像有点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意思,继而闭口不言,故作冷漠脸。
 
楚君逸却着实缓和了脸色,不温不火地回了他一句:“陛下小时候比现在可爱很多。”
 
楚君栖平时忙于政务,以至于冷落后宫,但是对于习武一事却异常执着,每日晨起上朝之前要练武半个时辰,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还要专门花两个时辰随武师习武,故而身体还算强健,横抱着死神附身那男人回了寝宫,也没觉多累,只是屁股上被打了一下那处还有点隐隐作痛。
 
他这点疼倒是不算什么,只是怀里这人……看起来真是挺惨的。
 
楚君栖偷摸揣了点坏心眼儿,就把怀里下半身净是血的死神大人臀部朝下放到了自己的龙榻上。
 
榻上的人端是挑了个好皮囊,生得极是好看,长发乌黑,丝丝缕缕贴在汗湿的额头上,皮肤温润白皙,脸蛋儿上泛着淡淡潮红,眉眼精致,透着股风流韵味,眼瞳时而如常人,时而又晃过血红的光影,薄唇微抿,似冷情,下巴略尖,微微扬起时显出冷冽的弧度,细嫩的脖子也流着晶莹的汗珠,姿容惑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人刚刚历经过什么旖旎的艳事。
 
“你不疼吗?”
 
这人仍是幽幽看着他,不言不语。
 
“我没抱错人吧……你叫什么名字?”
 
死神大人轻皱一下眉头,似是感到困扰,只见他左半边脸上颜色由淡至浓,显出一朵盛绽的红莲,自眼角蜿蜒到脖颈上方,却一闪而逝,仿佛刚刚那一瞬极艳的莲花图案是种错觉。
 
与此同时,一身翻滚的黑气也消失不见。
 
紧接着,原本淡定的人立刻变得不淡定了,翻过身伏在床上惨惨哀叫着疼……
 
“我疼……”
 
“先告诉朕,你叫什么名字,嗯?”
 
第4章:似是有前缘
 
这一世,楚君栖生为糖王朝皇族,既无皇父青眼,疼宠他的皇母亦早逝,兄弟离心,姐妹不亲近,后宫女子们一贯逢场作戏,能给心里稍添几分暖意的那些情意,真真都在上一世了。若非身怀前世记忆,若非真切地体验过亲情的温暖,爱情的甜蜜,友情的真挚,也许一生孤家寡人的日子并非这般难熬……可是毕竟是体验过的,怎甘满足于区区冷冰冰的富贵与权势?
 
死神大人骤然接受这具身体的感官,只觉身后剧痛,一时难忍,疼得哼哼一阵,倒也勉强适应。
 
楚君栖抱着他上半身扶在自己怀里,看着他冷艳的面容上满是痛苦挣扎之色,感受到怀中人的体温和重量,有种久违的想要与人亲近之感,心疼他受了苦楚,眼神中不知不觉流露出怜惜之意。
 
那人也不知是何想法,总之态度上显得有点倔,明明皮肉疼着,还一边抽气一边冷笑着对楚君栖说:“我上次离开之前和你说过吧?要是你伤害了自己的身体……”
 
楚君栖很快反应过来,轻轻启唇说:“你说的是在你离开期间,可是我替你挨了一下子的时候,你都回来了。”
 
“嗯……嗯哼……啊,好像是。”
 
见他这嗯嗯啊啊不怎么当回事,也不好好说话的模样,楚君栖不大满意,有点想捉摸他,看他难为情的感觉。
 
摸摸头,没被训斥,又变本加厉,用大拇指轻捻着那人柔嫩的唇,露出里面两颗洁白的门牙,楚君栖顺口溜出一句:“宝贝儿乖。”
 
死神也不打掉他的手,颇为滑稽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不过我想你下地狱需要理由?”
 
楚君栖脸上笑容僵住,忙唤了喜公公来,叫他去传最好的太医。
 
死孩子你能不能不总仗着力量欺负人?知不知道什么叫‘吓唬人是无能的做法’?不知为何,楚君栖从死神的反应上竟联想到了不听家长管教的叛逆期小孩……
 
还是说可以按照做‘人’的时间来算,这家伙才刚出生一个时辰不到?这般想着,大人和小孩儿讲话,也就无需计较。
 
四下一看,没人,楚君栖柔和了语调,说:“我可以和你商量点事吗?”
 
死神大人还是表情恹恹的,不怎么爱说话,但是轻哼一声表示答应了。
 
“第一,你和我讲话态度能不能好一些?第二,有别人在的时候你给我留点面子行不行?第三,告诉我,你究竟想怎么样?”
 
那人眨眨眼睛,也许是感受到他努力放软的态度,此刻竟有些乖顺似的……哼哼着说:“这具身体的名字叫欧阳方隅,我到你身边时刚好碰见他死了,就进了他的身体……我不想答应你什么事,太麻烦,不过你要哄我开心。啊,我现在就不怎么开心,疼着呢。”
 
他可能还没怎么意识到自己此刻的表情,作为一名高冷的死神,简直是崩人设……
 
“那我先叫你方隅……方隅,你没有个法力什么的?不能把这伤治好?”
 
欧阳方隅摇摇头,忍着疼说:“我想真正体验一下人类的感觉……用你们人类的方式把我治好吧。”
 
恰好这时太医也进来,待要给欧阳方隅把脉的时候,楚君栖却抓住他的手,硬要拿块薄布盖在方隅腕子上,才准他碰。
 
“朕不喜欢别人碰你……懂吗?”
 
有外人在时,还是要注意自称是朕的。
 
方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恢复一脸冷淡的样子,心头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儿,总之谈不上讨厌。
 
太医也没瞧出什么,只说方隅脉象怪异,楚君栖便挥退了太医,给方隅弄来点金疮药,还命宫人拿来温热的清水和毛巾。
 
“我给你涂药。需要脱你的里裤,可以吗?”
 
方隅不出声,脸也对着床里面不肯答话。
 
“又不理我了……”楚君栖看着他下半身血淋淋的,也不敢就放着不管,小心翼翼掀开一层层的衣料,掀到最后一层的时候,只觉那布料和皮肉都黏在了一起。
 
“方隅,疼吗?疼了咬我。”
 
话音方落,左手就递到了欧阳方隅唇边。
 
方隅咬住楚君栖的小指,却不使力咬,反而伸舌头重重舔了几下。
 
同一时刻,楚君栖也狠心撕扯开最后一层贴在血肉上的布料。
 
哗啦两声,方隅疼得拽坏了被褥的一角,也愣是忍着没咬到楚君栖放在他嘴里的小指。
 
他……长久以来地寂寞着,孤单着,隐约觉得脑海中似有一段模糊的过往,也曾开怀过,也曾会放声大笑,也曾有个人终日相伴,形影不离,只是听说那段过往的记忆是他收取一个魔头的性命时遭到反噬,意外受到了魔头记忆的影响,并不是他真正经历过的。
 
掌控世人生死,收取修者亡魂,本是他存在的唯一意义。
 
那一天,阎君却对他说:“如此永生,非您所愿,你该去寻他了……可惜除了您,已经没人能认出哪个是他。”
 
“如何认出?”
 
“您如今命中缺少了情绪,只有他能带给你情绪……能带给您情绪那人,便是他了!”
 
“要收他的命?”
 
“是该收他的命……不过尊者,一切随您心意,只要找到他,该让他死,还是该让他生不如死,还不全在您一念之间?”
 
死?还是生不如死?貌似阎君只给他这两个选项。
 
楚君栖正心头微热,有些感动,弄了条温度刚好的湿毛巾,提着个心擦拭欧阳方隅臀尖儿的血。
 
突然听见方隅问他:“那天你快死了,我没让你死,是不是就该让你生不如死?”
 
楚君栖手上动作依然温柔,耐心问他:“你准备如何让我生不如死?送我下第十九层地狱吗?”
 
方隅说:“第十九层地狱还没建好……”
 
楚君栖把染血的毛巾放在水里洗干净,接着拧得稍干些,开始擦他大腿上的血,边擦边说:“那你离开我怎么样?也许你离开,我就生不如死了。”
 
方隅摇摇头说:“不想离开你。”
 
楚君栖唇角勾起一抹隐晦的笑:“那你要怎么样?打我吗?让我受伤很重,很疼,每天都很不开心,吃不下,睡不着,恨不得去死……”
 
方隅抓住他的左胳膊狠狠搂进怀里,打断他说:“不准你死,不准你过得不好!”
 
楚君栖又是心里一颤,手指无意中掠过方隅臀间那处缝隙,惹得他闷哼一声,声音颇有些甜腻。
 
对于方隅来说,那种隐秘的地方被轻触一下,生理上的感觉不怎么强烈,心理上,想到碰他的是楚君栖,却忍不住哼叫了。
 
他还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是,待在楚君栖身边的感觉,确实不同于以往,像是一朵从来随意漂泊的浮萍,忽然寻到一处地方可以扎根,心就安定在这里。
 
“我确实有掌管生死的职权,故而你叫我一声死神也没什么错,可是一般人命不归我管的,人类太多,我管不过来,都是阎君带着小鬼们在处理,我以往只负责收取修为较高的修行者死后的魂魄,你是我接触的第一个普通人类。”
 
“这么说,你比阎王厉害很多?”
 
“不知道。”
 
楚君栖见他没什么想说,也不欲深究,只多问一句:“能带我回到原来的世界吗?”
 
“我可以穿梭世界线,但不能带人,否则你会被时空乱流撕碎,我护不住你。”
 
“嗯,我知道了。”
 
楚君栖心里惆怅了会儿,没再多说话,尽量轻柔地帮欧阳方隅上好了药,便要回到平日里处理公事的日月宫去,临走时处理嘱咐方隅好好休息,有事可以吩咐屋外候着的宫人们,也可以随时来找自己。
 
刚走出曦和殿没几步,突然想起刚刚忘记了问手上这串珠子的事……晚上再问也未尝不可,可他就是觉得按捺不住那么几分想要知道的感觉……于是转头又回去。
 
欧阳方隅趴在他睡了十几年的龙榻上,尖俏的下巴压着一节洁白的藕臂,对着窗口的方向微偏着头,黑色的眼瞳中依然有几分冷酷的红色味道,在窗外亮光的照射下,却又含着几分不大协调的柔和感。
 
他很美。可是气质这样吸引人,气息勾得人眼前倏然有阵眩晕的他,即便样貌不美,大约也是叫人想亲近的。
 
楚君栖走近了,低声问他:“想问问你,这串珠子?”
 
方隅眼眸中一阵红光流转,与此同时,楚君栖手上的珠子齐齐轻震了片刻,上面同时显出方隅躺在龙榻上的模样,由于珠子是球形的,翻滚起来好似每颗珠子里都装着个一模一样真真切切的方隅,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楚君栖好奇地摆弄着手上的珠子,捏住一颗仔细端详。
 
方隅原以为他会追问几句这是个什么东西,做什么用的之类……却不料,半晌才听他道:“美则美矣,却是不及你本人的。”
 
第5章:臣子那点事
 
楚君栖今天彻底摊上事儿了。
 
死神附在欧阳方隅身上,今后大约就要留在他身边过日子,这该算是头等大事,却还不知是福是祸。
 
然而这事刚告一段落,日月宫里屁股还没坐热,就接到一份急报。
 
“陛下,左相大人病重,这就要不行了……恳请陛下移驾相府,见大人最后一面!”
 
这桩大事,绝对是祸事了。
 
楚君栖没想太多。他身居皇帝位多年,早不是初来时受宫廷狗血剧误导,碰到不大点事儿就胡乱猜忌,觉得自己是不是快要遇害死掉之类的无知少年。
 
他明白似左相这般身居朝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高位的重臣病逝,只要所患非是什么传染类疾病,无论于情于理,自己亲身探望才是应当。
 
只是左丞相蓝儒风……楚君栖十二岁登基,当时虽有前世记忆,身子却还稚嫩,难以服众,对于身为帝王应掌握的本领也还差得多。几乎事事仰仗朝中几位重臣,多亏他们忠心,多加扶持,才助楚君栖在皇位上高枕无忧,其中领头的老臣正是左相。
 
一直以来,楚君栖兢兢业业勤于政务,是因他属实心系万民,在有能力让百姓们生活更好的境况下,他希望自己能借至高权力之便,真正为民生谋福祉……
 
这是他前世也曾想过,却没有能力去做的事。这一世虽也才华平庸,然而生下来就尊贵无比,于是身居高位,放权于有能力的臣子。
 
楚君栖权欲不强,甚至可以说颇有些淡泊权术,故而任由朝中重臣们经营自己的势力,也颇有些纵容他们培植各自的党羽,只要不做有害于国家百姓的事,不把整个朝廷打造成某个个人意志的一言堂,甚至默许他们瓜分着本应握在自己手里的权力。
 
左相却是向来错综复杂的朝堂势力中一股清流,死心眼儿似的忠于帝王家,半分油水都不会多揣进自己的荷包,连自己的门生弟子都不予以特别推荐,甚至仅有的俸禄都要捐出大半,赈济灾民……同时,他也是楚君栖最强大,最坚定的支持者,一旦他去了,楚君栖在朝中下达命令的执行度也不知要打多少折扣。
 
楚君栖让喜公公备好的仪仗之类都撤掉,换上一身寻常公子哥常穿的白衣,带上几名侍从便乘马车去了相府。
 
明面上保护他的只这几人,暗中一定还有更多高手,楚君栖很放心自己的安全。
 
迈进相府之时,日头已渐西斜,楚君栖心里想了一下,放死神一个人在曦和殿中可有不妥?相府距皇宫乘车约有小半个时辰的路程,事已至此,只好希望不要再相府耽搁太久,可以早些回宫。
 
蓝儒风仰躺在踏上,双眼半眯着,瞳孔涣散,面无人色。
 
侍奉在他身边的人皆为妇孺,唯有他夫人在国宴上见过皇帝,木然起身给皇帝见礼。
 
楚君栖扶起丞相夫人,站在花甲之年的丞相身边,眼含悲意看着他,以为这人已是阳寿尽了,于是俯身握了一下他苍老的手。
 
蓝儒风却抬了一下眼皮看他,终于肯消耗自己仅剩下那一口气,艰难地说:“陛下……臣要去了,从前有些话,一直没说……现在……不能等了……”
 
楚君栖定定望着他,轻轻说:“你说,朕会永远记着你今日说的。”
 
“陛下,不要,妄自菲薄,过于,放权……臣认为,您是一代明君!臣,历经三朝,读遍史书,从未见过您这样,英明的仁君……有的君主,英明而残暴,有的君主,空有仁德而不能服众,您才华非凡,礼贤下士,精于权衡,且……咳咳咳……”蓝儒风似乎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说完更多,呢喃着吐出了最后一个字:“信……”
 
话还没说完,左相大人已没了气息。
 
楚君栖颇有些动容,见丞相夫人轻轻抬起蓝儒风的头,从他枕下拿出一封书信。
 
“夫君不允妾参议朝中任何事,也不曾与妾提过这封信,但妾与他相伴多年,猜他应是把要交给陛下的信放在枕下了。”
 
不要妄自菲薄……楚君栖垂眸细思此言,他懂的,自己这一生的言行作为,只怕有些眼睛雪亮的人看来,真真如千古传奇一般。只是他眼光严苛,尤其严格要求自己,确实只觉自己诸多不足,有时颇有些看轻自己的分量。
 
拆开信封,大致看了一眼,竟是左相大人生平唯一一封为自己门生写的推荐信,且要求甚高,竟要推荐一名不曾就任过任何官职的男子接任左相之位。
 
要说是对此人一点都不好奇,未免太假……
 
回宫这一路上,楚君栖惦念着蓝儒风的去世,满脑子堆着今后大约要堆积更厚的奏折,心里默默燃烧起灰暗的一面……
 
为什么当个皇帝要这么累?都不能好好享受的吗?其实做个只顾吃喝玩乐的昏君也不是活不下去,丞相之死正是一个很好的契机。
 
御厨手艺虽好,却一向只做寻常食物给自己吃,唯恐用到什么稀罕的食材,今日做给他,他明日还想吃,没了食材不能交差,可怜他明明熟知那套路却不能拆穿,因为他是明君。
 
后宫佳丽虽美,却也没一个能交付真心肆意享用的,无不是望族千金,与前朝关系密切,他稍稍偏向哪位冷淡哪位,或者在哪位那里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举动都不方便,因为他是明君。
 
万千世界虽好,他却整日闷在皇宫一角,偶尔出巡也是忙于公事,抽不出半点悠闲欣赏街景的时间,偶尔探望灾民时能出远门,所探俱是穷苦之地,完全不能搞个下洋州,享受美人美景美食之类的好事,因为他是明君。
 
大把的好时光,他一直严格要求自己,自登基以来,便成了自律到极点的人,每夜子时就寝,寅时晨起,十几年没睡过一个懒觉。
 
公事方面,哪怕发高烧也不肯误了一次早朝,没草断过一桩案件,没凭个人好恶轻易发落过任何臣子。
 
生活方面,没贪嘴多吃过一口不该吃的食物,没碰过一个不该碰的美人,以至于没被任何人发现过他喜欢男人,对女人提不起什么感觉的。
 
贵为皇帝,楚君栖的人生压着一座名为至高权力的至高的山,他曾一度幻想若是自己早早累死或者干脆被人害死,只要死得不是很痛苦,都是不错的解脱方式。
 
可怜给他下毒的亲儿子,在他登基当天出生,因而被寄以厚望,在他面前苦苦伪装那么多年父慈子孝,唯恐当上一辈子的老太子,现在连当太子的机会都没了,也可怜千辛万苦熬到头,以为能永远地成为先皇的他,将死时遇见死神,再次被扣上这顶名为帝王的高帽。
 
不如当个昏君,强娶几个俊美男妾,从此想吃就吃,想喝就喝,想玩就玩,想睡谁就睡谁,谁来劝就砍了谁……楚君栖认为,做昏君也是需要天赋的,有些事他就是做不出来。甚至连一点点偏离轨迹的事他都不想做,他想成为在史书上真正零污点的一代明君。
 
什么时候熬到和左相一样死去,也就解脱了。
 
等等……他都死过一次,死神不是把他的魂推回身体里了吗?
 
那么,若能请动死神大人,蓝儒风是不是也可以不用死?
 
楚君栖掀开车厢上的窗帘,约莫再有不多时便能到皇宫,准备待会儿下轿直奔曦和殿,和欧阳方隅打个商量。
 
却觉身下车厢轻轻颠了一下,随即有种微微下落的感觉,似乎马匹拉车的速度稍有迟滞,回头便看见车厢里多了个人。
 
明眸皓齿,清美惑人,正是欧阳方隅。
 
楚君栖吩咐赶车的人说:“不必赶路太快。”
 
马车上多一个人,车夫必然有所察觉,还好他的手下一向懂得不该多问的不问,他也不是真的在意车赶得快不快,只是随便出声示意自己安好,无须妄动。
 
楚君栖微微一笑,轻唤一声:“方隅。”
 
欧阳方隅点点头,一脸冷淡,眼底却含着几分寻常人类才有的温情。
 
“怎么突然过来?想我不成?”
 
“感觉你在想我,就过来了。”
 
连朕在心中想你都可以知道吗……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楚君栖都以为这是欧阳方隅作为死神异于人类的能力,很久以后才知道,这是一种很久很久以前就种下的情深难抑。
 
就某些方面而言,楚君栖讲话很坦率。但毕竟是做惯了皇帝的人,对于方隅拥有着的许多非人能力,他谨守着与人相处之中有些事情彼此心照不宣的惯用模式,无意过多打探。
 
他贵为人皇,方隅贵为神只,人事上纵然对方隅倾情相依也无不可,神事上他却要谨记死神的强大。
 
“你既然知道……可以帮帮我吗?让左相活,蓝儒风,有些事我一个人处理太累,想他帮我。”
 
方隅情商颇低,听不出什么叫‘你既然知道’,也没多想,只听懂楚君栖是想让一个叫蓝儒风的人活着,他活着可以帮楚君栖减轻劳累,就应了声:“嗯。”
 
第6章:不舍暂离
 
越近皇宫,行人越稀,听着周围渐渐冷清的人声,楚君栖望着方隅,莫名有种错觉。
 
仿佛他们同乘的不是马车,而是别的什么非凡之物,是方隅带来的,要从凡人的世界里将他带走,他将渐渐放下如今珍视的一切,命中留下身边这人,携手共度余生光阴……
 
也太不切实际。
 
楚君栖心里默默自嘲,很快回归现实,问起蓝儒风那事:“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什么时候?”
 
“我担心时间隔久了,左相的身体,被他的家人下葬,到时再传出有人能死而复生的说法,也容易引起人心混乱。”楚君栖轻抿着唇,颇有些委婉地说:“你可以现在就去让左相活过来吗?”
 
方隅淡淡皱眉,眉心随之露出一点褶皱,怪惹人怜惜。他神态似有不解:“还用专门去一趟?”
 
“不用去,就可以让他活过来吗?”
 
“他已经醒了。”
 
楚君栖还以为是多难的事,心中颇是忐忑,又怪异地隐隐有几分期待,以为能再见到某种玄奇的法术,却不曾想,这样简单便结束了,一时愕然。
 
“方隅,你此话当真?”
 
“我不想他死,自然没有鬼差那么不明白事儿,还不乖乖把他的魂送回去的!”
 
言语间姿态淡然,分明是挺傲的语气,楚君栖平时私下里不大看得上这等锋芒毕露之人。可对于死神附体的方隅……看他说出来时那副理所当然,骄傲而冷漠的样子,刹那间,却是让楚君栖有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面对方隅,也不是头一次这般心动了,只觉心尖儿上落了根轻飘飘的羽毛,不重,却很撩人,偏撩在人最容易心痒的那处柔软地方。
 
想吻他,让他白皙的脸蛋儿染上红晕,冷傲的双眸流露出迷茫与柔弱。
 
楚君栖悄悄想,他从前只当自己喜欢俊雅的男子,却当真没对谁动过这样的心思,此番暗暗生情,才晓得,从前大约是不懂感情,才自以为能一辈子克制住自己了……今后怎还控制得住?
 
他一路走神,驱车之人没得到命令也不敢停车,马车竟是直接赶进了皇宫之中!他不主动讲话,方隅自然更不会多话提醒他的。
 
到了一处路口,驱车往何处去?御前侍卫统领假扮的车夫小心着把车帘子拉开个缝隙,悄悄问一声:“陛下,您想去哪儿?”
 
闻言,楚君栖盯着方隅的目光下意识转向了车窗外,发现是宫中熟悉的建筑,暗恼自己刚刚失神,没在宫门处便下车换了御撵。却也不慌,为了维护威严也只好一错到底,当是故意如此。
 
“朕今日累了,回曦和殿休息吧!”
 
这声音极是平和,旁人听来确含威严,方隅却觉是有七分犀利,三分慵懒,恍惚似是帝王家天生的贵气,又不尽然。
 
楚君栖回头再看方隅,神色中已多了些不明意味……似是明确了自己心意,想得到他,又似重重顾虑,心有隐忧。
 
按理说,此刻的欧阳方隅,也就是死神大人,正应是万千世界之中,一等一不解人类这般复杂情绪的神……然而待在楚君栖身边,不知不觉,他那片从来波澜不惊的心湖,亦是常常被搅得泛起微澜。
 
虽不知方隅臀上是否还有伤没好,为掩人耳目,楚君栖还是抱着他下了车厢,未免多生事端,又直接将人抱回自个儿的龙榻上。
 
挥挥手,侍奉着的宫人们便排成一排,弓着身子退走。
 
喜公公却留下,揣摩着楚君栖的心思,神情忐忑。
 
楚君栖没看他,却好似后脑勺多长了只眼睛似的问他:“什么事?”
 
喜公公便不得不多言一句:“陛下,太子殿下在日月宫侯着您。”
 
楚君栖怀里还半抱着方隅,那人已经稳稳躺在榻上,他却舍不得松了手,移了眼。
 
心中一番天人交战,终于还是他认为‘该做的事’占据上风。
 
楚君栖依然看着方隅,和喜公公说:“朕知道了。”
 
说完,刚刚起身要走,方隅就拉住他袖子的一角。
 
没有任何言语上的挽留,扯他袖子的举动也只维持了片刻,便不着痕迹抽回了手,神色自然清清淡淡……若非目光黏着方隅太紧,亲眼看到那个瞬间,楚君栖几乎误以为刚刚被扯了袖角的感觉只不过是他太想留下,产生的错觉。
 
“去和太子说,有事就来曦和殿吧!”他却看不见,自己说话时一脸无奈而……宠溺的神情。
 
只瞧见方隅微微一勾唇,笑了。
 
待寝殿没人,楚君栖忍不住问他:“笑什么?你身后不疼了?”
 
方隅不是故意不笑,实在是突然想不起自己刚才的笑点,恢复冷漠脸。
 
“之前太疼了……我就用法力把伤治好。”
 
“真好了?”
 
“凡人这点皮肉伤。”方隅神情淡淡,眼底却也隐约可见一丝不屑,言下之意这点伤不算事儿。
 
楚君栖越看着他越想逗,不由分说就去扯他裤子,边扯边说:“皮肉伤也分轻重,你之前伤太重,我不放心,再给我看看!”
 
死神方隅很坦然,那就脱了给你看呗!翻过身子趴在床上,自己伸手脱,动作又快又稳。
 
连脱个裤子都这么优雅……优雅得活像勾引人。
 
楚君栖是觉得去扒他裤子挺好玩的,那颇有香艳色彩的风景想必也不会令人失望。可是看着方隅自己脱,感觉就有那么点别扭。
 
好像本来他正要占别人便宜,被占便宜的人突然表示:这算什么?这点小事你也当便宜?芝麻绿豆当西瓜捡显得你很有品味么?
 
且不说楚君栖那股憋憋屈屈的别扭劲儿,方隅脱完裤子还扭一下,意思是你看我好好的。不过也就扭了那么一瞬,裤子就提上了。
 
系好腰带,方隅依然冷淡脸。让人忍不住自动替他脑补一句:我脱裤子那么严肃的一个事儿,你扭捏什么?
 
“我都好了。”
 
楚君栖点点头,喉结缓缓滚动几下,回答说:“我看到了。”
 
方隅原先是趴着,这会儿也就侧了个身趴着,找到一个方便看着楚君栖的姿势。
 
也没见他有什么别的动作,楚君栖周身却又是泛起了丝丝缕缕的黑气,这回自然没凝出一个死神的模样,而是凝出两条约有成年人手掌那么宽的长带子,胡乱挥舞几下,楚君栖的裤子就掉成了一地碎布。
 
“……”
 
这样好么?不声不响就撕了我裤子,我不问你就不给我个理由?
 
好吧!你不说我还是要问的。
 
“为什么这样做?嗯?”
 
“你不是替我挨了一下吗?撅起来。”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屁股撅起来,我要给你看看伤。”
 
“朕没伤!”
 
然而抗议并没有什么用,那两条力气大得诡异,动作灵活得诡异的黑色长带子又折腾几下,就把楚君栖凌空拖起,身体摆成“V”字形,高高撅起的臀部正对着欧阳方隅一双剔透的眼眸。
 
“别这样……我真的会生气。”楚君栖两世为人,加起来也不曾有过这样难为情的感觉,有那么片刻间,对死神大人的好感值刷刷掉。
 
却又那么容易,那么容易,就坠入了他难得展现出的一点近似人类的温情。
 
“这一道,都变青了,一定很疼……还说没伤……”
 
方隅的声音不再冷淡,透着丝丝关切,心疼之意。
 
楚君栖见他这般,心头屈辱之感渐渐淡去,恍惚中又有一种错觉,好像他是一名远征而归的战士,回家后,是一直担忧他的妻子,正心疼着他在战场上所受的伤。
 
果然又是他想多了,就这么点小伤还自比真正英勇的战士,实在厚颜无耻……
 
“没事的……放我下来吧,这样不太舒服。”
 
也不像预想之中要费一番周折,两条黑色长带把楚君栖面朝下放在床榻里头的位置,这回倒是照顾着他的感受,力道极为柔和。
 
也罢!暂先记下,不与你计较,等我今后把你娶回家……不对,把死神娶回家?他的想法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么疯狂的?
 
方隅指尖缠绕着几缕黑气,在楚君栖臀上流连许久,最终才落在臀尖儿一抹刺眼的青紫痕迹上,轻轻一触,便使那处白皙如初。
 
“我上一世,听说那时我所在世界的古代,曾经有过一支因爱情而强大的军队……战场上的战士们往往两两结成爱侣,感情深厚,彼此把对方的性命看得重于自己,为了保护对方而竭力杀敌,因而那支军队的战绩成为历史上不朽的传奇。”楚君栖说着说着话,想到那支军队最终的结局,想到自己毕竟没经历过什么真正残酷的生活,心情也平静下来,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问方隅:“作为死神,你的生命应该很悠久了,那么,你亲眼见过那样的军队吗?”
 
第7章:荒海记忆觉醒
 
方隅恢复好楚君栖的伤,就要帮他提裤子,一手拽着裤腰,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按在楚君栖臀上,微微使力,似乎完全意识不到某人尴尬别扭的心思。
 
楚君栖双手背后拉住他的手腕,又觉得这动作好像他处于极度弱势已经被人……爆了似的,这错觉真心渗得慌……于是又抽回手,忍着臀上微热酥麻的感觉,任由方隅帮他提好裤子。
 
死神大人果然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帮楚君栖提好裤子,就把他侧过身,面对着他躺在床上,静静看他,眸中隐含深意。
 
“怎么突然问我这个?”
 
薄唇轻启,鼻翼翕动,眉梢挑起的弧度显得孤高而神采飞扬,方隅连说话的姿态都这样好看。
 
楚君栖看得发痴,却已渐渐习惯在方隅面前心动心跳,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指尖卷起一缕方隅垂在额前的发丝,笑说:“想问你的事,太多,一时半会儿还真说不完,不如以后我常常问你,你都如实回答我,可好?”
 
方隅动了动唇,冷冰冰吐出两个字:“不好。”
 
楚君栖脸色一沉,端起帝王威严,自觉积蓄不少王霸之气,猛地掀被而起,翻身按在方隅身上,死死扣住他的双肩,眉毛倒竖一脸凶神恶煞……然而看在死神大人眼里也就是个还算顺眼的男人非要做鬼脸逗他而已。哪里好笑来着?还是换点别的逗他吧。
 
真的不好笑么?眼睛都快眯成条缝了!
 
楚君栖佯装震怒,大喝一声:“还敢笑?看朕不办了你!”
 
心里郁闷倒是真的,方隅这样的人,哦,不,是神,方隅这样的神肯定不会真怕他,那笑话他也就笑话吧!趁着方隅笑了赶紧占占便宜。
 
“那你试试!”方隅一扬下巴,让人突然联想到正要开屏的雄孔雀。
 
别人如何想且不说,总之楚君栖觉得自己被勾,引了……不不不,他又不是雌的……
 
反正楚君栖真就敢试,一低头,吻在方隅浅粉的唇上,先是轻轻啃咬,继而温柔舔舐,舌尖卷上两颗洁白的门牙,磨蹭两下,又勾起口腔里因仰躺的姿势而退缩在里面的小舌。
 
方隅一动不动,任由他吻,脑海中久远的记忆炸开了一角,突然就想起他出生的地方……
 
他来自传说之中六界之外的第七界,荒海。
 
这处后来生成的界面,理论上已成一界,实际上也只有人间界一国那么大的内部空间。
 
六界作为六大稳定空间,其中人间界最弱,自然散发的时间之力形成许多条互有穿插的世界线。其他五界中,由于蕴含各种不可复制的强势力量,自然散发的时间之力不足以形成新的世界线,因而造成许多时空力量流窜,在界面空隙之间形成狂暴至极的时空乱流。
 
荒海原是六界结点处的一条海,同时吸收五界逸散出的大量时间之力和人界逸散出的一点点时间之力,成为千万年来六界时空扩散过程中凝聚力量最浓郁的地方,海水为六界所有生灵之泪凝成的精华,承载无尽时空之力,在漫长岁月中冲破时空乱流,以海水为界壁,内部时空归于稳定,终于能自成一界。
 
此界原本不会影响到原本六界势力划分,亦不会被六界中人发现,直到这个新诞生的荒海界也出现了生灵,那便是荒族。
 
他生在荒族最艰难的时期,他从荒原叶里出生,生下来就是荒族最虚弱的孩子。听说他这样的孩子是活不成的,听说二十年前有像他这样的孩子被扔进了荒海界壁,可是那个孩子非但没死,还把六界生灵引来,才导致荒族呈现如今的局面,将要被外来者占领家园,奴役族人……
 
这就是,他的过去吗?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在他对自己漫长生命的回忆里,从不知自己从何而来,要往何处去,阎君算得上是唯一在他面前混了脸熟的鬼,却也不曾和他提起过荒海界的存在。
 
六界之中,只有人间界的生灵多数不知其他五界存在,其他五界中人又多数只知有六界,不知有第七界。
 
已经恢复的一点仅有的关于荒海界的记忆里,一个模糊的身影渐渐和眼前的楚君栖重叠起来。他对那个身影的印象过于深刻,才将将有个印象,此刻记忆实在残缺而混乱,糊里糊涂,不便与人说。
 
方隅这次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已经体会到人类的情绪,还眯着眼,却不笑了,不知在想些什么。
 
其实今天两人相处的气氛一直有点暧,昧……
 
楚君栖见他毫不反抗,更是吻得投入,心中渐生吞噬的欲望,身下某物悄悄抬头。
 
心觉死神大约不懂人类这点事,大约懂了也不在乎,对于此生第一次真正燃烧的欲望颇有些不想忍耐。
 
良久,唇分,正欲亲吻方隅勾人的白皙脖颈,就被重新振作的黑色长带猛然吊起来,再正脸朝下摁在床上动弹不得。
 
“哎呦,你这都把我吓……”吓软了你知道吗?
 
看着死神大人突然鲜活生动的表情,楚君栖不敢嚣张了,隐隐有种不是很妙的预感。
 
“你想干什么?”
 
楚君栖无语,怯怯问他:“不是应该我问你想干什么吗……死神,不也是神?你一个神,和我等凡人计较什么?对吧……”
 
“你刚才想干我?”
 
“不是……”
 
“敢做不敢认,我瞧不起你。”
 
“是!你给我干不?”
 
缩脖子也是一刀,伸脖子又是一刀,楚君栖也认了!他知道自己不光是胆大包天,不自量力,更是心中对死神大人抱有那么一点不该有的奢望……也许他们对彼此都有感情呢?想必是他自作多情……
 
方隅“呵呵”一声,指挥着黑色长带飕飕几下抽在楚君栖刚被治好的屁股上,眼神中颇有恨铁不成钢之意。
 
可惜楚君栖正脸埋在枕头上,看不见方隅此刻的表情。
 
“知道错了没?”
 
要不要这么屈辱的!下次不非礼你好不好?这次就算了……谁让我先……
 
楚君栖咬着枕头,说话不太清晰,模糊间好像在说:“知道了,不应该亲你……”
 
方隅咬牙,黑色长带的质感从小皮鞭变成粗藤条,又很抽他两下,一条薄薄亵裤被抽破,露出几块臀上泛红的皮肉。
 
这两下重了,疼得楚君栖脑子里一时空白一片,方隅见他没反应,哼哼着让长带接着抽下去。
 
楚君栖松开枕头开始惨叫,怒说:“你够了没?啊……我非礼你,啊啊……我不对,大不了你弄死我,呜呜呜……你这算什么意思!呜呜,我又不是小孩你还打我屁股……疼啊呜呜……”
 
方隅不敢抽了,气焰渐消,看着他哭,好像自己惹了大祸似的,心虚。
 
“别哭,我帮你治好。”努力挤出一个还算温柔的笑。
 
“治好?治好再打,打完再治?我知道我冒犯你,你给我个痛快算了,不带这么钝刀子抹脖子的……”楚君栖看着他依然勾人心痒的笑颜,只觉死神大人学会了人类的特殊技能,绵里藏针,笑里藏刀。
 
方隅不敢说话了,眼神中带着温和珍视的柔光,轻轻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你确实不该冒犯我。还没娶我呢!就对我有那种……不轨意图……还说不该打?”
 
楚君栖怔了一下,重复问他:“娶你。娶你?”
 
外面还是寒冬时节,北风凛冽,曦和殿内却是暖意熏人,让他一时觉得自己可是食饱,穿暖,脑子里想差了事儿?
 
“想干我,当然要负责,娶了我才能干我,不然就是你不对……”
 
楚君栖见他前后态度转变如此之大,忽而有了这副悍妇的凶气,声音拔高几分,却比之前令人感觉容易亲近得多。
 
见楚君栖一反常态,不再对他热络,面无表情冷漠状,方隅满脸写着紧张之色,连忙说:“哎,你不肯娶吗?”
 
楚君栖觉得自己屁股挨了一顿狠揍,应该悲愤的,可是心里就忍不住飞扬起来,还好面上是忍住了。
 
“方隅,你要记住。”
 
“嗯?”
 
“方隅,我不是小孩子了。”
 
“嗯嗯。”
 
“我是皇帝!”
 
“哦……我知道你们人类,皇帝都会娶很多妃子……我理解的……”
 
什么什么?我连遣散后宫的心理准备都做好了,你告诉我你理解?楚君栖突然想起来上辈子常说的一句话:我遭遇了人生的滑铁卢……我的意思只不过是,我是皇帝,你得给我留点面子,虽然你是我未来媳妇儿了,也不能打我屁股呀!不过听你这样误解我的意思,很上道的,是个好媳妇儿。
 
“理解就好。还有,不可以再打朕的屁股。”楚君栖顺便反思,这么快就得意得自称‘朕’都出来了,有点不像他一贯宠辱不惊的作风……
 
不料,方隅眼睛一瞪,惊讶说:“那怎么行?不打你怎么把你教育成好丈夫!”默默咽回他更想说的好妻奴……
 
朕错了,看来征服朕的死神妻子,依然是一个路漫漫而修远的过程。
 
第8章:早朝日常
 
方隅同楚君栖讲,他留给楚君栖那串黑色的珠子,便算是两人的定情信物,以防他不重视那串手珠,不时常佩戴,或是干脆不慎丢了。
 
楚君栖只当那是个死神大人平日里常摆弄的小玩意儿,不知此物大有来头,却也觉得出自死神之手的必不是凡物,一直抱着半是好奇半是爱惜之意,日日戴着,不曾有片刻离身。
 
两人腻腻歪歪躺在一张床上,可谓是同床共枕,两心相悦,可又谁也不肯先讲两句掏心窝子的话,就是你膈应我两句,我膈应你两句,争个口头爽快再对着哼哼,膈应完了又亲亲抱抱,拿出同别人面前全然不同的做派,不出一时半刻,竟过出个好似老夫老妻专属的日常气氛。
 
一直磨蹭到楚君栖平日里习武的时辰都过去,死神大人还没能让他乖乖答应治好臀上的伤,这才觉得心疼后悔大过了刚刚一时冲动,开始软语相求,多费许多口舌,才叫楚君栖“勉为其难”准他给治伤。
 
此时心境已与之前不同,方隅给他治好以后,心觉这冤家已没了发火的理由,于是顺手按两下眼前白晃晃,看着就滑嫩的臀肉,果然手感是极好的,触手微凉,颇具弹性,虽然挺嫩,却不似想象中带点软腻感。
 
楚君栖轻轻一掌拍上方隅的手,学他说话:“还没嫁给朕,就对朕意图不轨,嗯?”
 
方隅叹息说:“我大约,早就对你意图不轨了……”
 
这话实在意味深长,听得楚君栖默默脑补了自己莫非还有上辈子的上辈子,和这位死神大人勾结甚深的?
 
他没问,心里却越想越觉得这事儿有可能。
 
夜已深,楚君栖下床敞开窗子,看着窗外又飘起绵密的雪花,却不似前些日子觉这冬天难熬,反而欣赏着入目的银白雪色,心里舒畅爽快。
 
他十几年来头一遭这般放纵自己,松懈公事。一边自我安慰着就当新婚之夜了,一边唤来几名贴身侍女为自己穿好繁复的衣裳。
 
“陛下,这么晚了,不睡吗?”
 
楚君栖愣了一下,头一回听见方隅唤他“陛下”,有点奇怪,但感觉也不差。
 
好小子!还知道在人前给朕留点面子?
 
“朕还要去日月宫,有公事要处理。”声音温柔,像是对待捧在手心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无上珍宝,倒是和他心里的牢骚不大相符。
 
方隅问他:“如果只是批奏章,让人送来寝宫不行吗?”
 
除了批奏章还有什么别的事吗……顺着这思路一想,楚君栖问喜公公:“太子人呢?”
 
喜公公好似恰为这事烦忧,犹豫着当说不当说,终于等到楚君栖问,连忙答道:“回陛下,这天气太冷,太子殿下染了风寒,已回晴芳殿去了……”
 
太子年纪尚幼,不曾搬去东宫,还住在其养母云贵妃的晴芳殿里。
 
楚君栖淡淡问他:“他刚才来过朕的曦和殿?”
 
“回陛下,太子殿下今日身边无人随行,奴才不知他来没来过……”
 
楚君栖又问身边人:“你们可有谁看见?”
 
宫人们跪了一地,纷纷说不知。楚君栖隔着层纱帐回望帐子里的欧阳方隅,四目相对,霎时间便通晓了彼此心思。
 
“无碍。去日月宫,把今日的奏章都给朕拿来!”楚君栖坐到寝宫里整洁的桌案面前,稍稍柔和了腔调,又说:“差人告诉辰儿,朕得空便去看他!辰儿染了风寒,朕很挂念他,叫他这几日不必再去御书斋,养好了病再说。”
 
待奏章送来,该退下的宫人们都退下了,只留一个模样俊俏的宫女为他掌灯研墨。
 
方隅见他处理公事的样子极为认真,昏暗的灯光照着他白皙的侧脸,分明一板一眼,微微蹙眉思索着奏章上的内容,眉目间又流露着说不出的轻佻风流。
 
模样好看,却带些阴柔女气了,眼神又是刚毅执着,端是个无论男女都惹桃花的美态。
 
荒族人生而无性别,唯是有了自个儿心仪的另一半,才会自然变成与心上人不同的性别,一旦性别确定便不可更改……死神大人回想,若非当年将那人错认是女子,自己必不会变成男人了。
 
死神大人不知,楚君栖是不是那人,但是至少此刻,他贪恋着这个男人身上的气息。
 
楚君栖正琢磨一事,不知明早左相大人会不会上早朝,这事便不太好拿捏。正思索,忽觉眼前一只研磨的手变得很好看,让人有种十指相扣,亲吻他的手背的冲动。一抬头,竟是本该躺在床上睡了的人。
 
“方隅?差点忘了问,你不用睡觉吗?”声音中满含温柔关切。
 
“我打坐就同你们凡人睡觉一样,但是几年不休息也不碍事的。”方隅一边含笑说话,一边帮楚君栖剪了会儿灯花,让灯火更明亮些。
 
楚君栖心下沉淀着柔柔的温情,也知死神大人,哦,不,现在是自家媳妇儿,自有本事,仍忍不住担忧,却把差点脱口而出的啰嗦忍下了。
 
心意一动,倒是觉得心里担子太重,扛了许久,也许此刻正该卸下。
 
“其实,我早就活腻了,当个好皇帝太累,心累身也累。”
 
方隅意识到楚君栖此刻是极认真的态度,“嗯”了一生,双眼眨也不眨地看着他,晶莹的眼眸泛着明亮的水光,显然是个合格的听众。
 
“可是,从喜欢你开始,我不想死了。”
 
“我也很喜欢你……”
 
“陪我,在人间,过完这一生,好吗?”
 
“无论你生生死死,我永远陪你。”
 
方隅唇角勾起一个令人心暖的弧度,莹莹眸光在灯火映照下泛起红色,美得妖冶,犀利,如同地狱派来勾魂的使者,来将生人,救赎。
 
楚君栖一直忙到丑时方歇,寅时即起,才睡下一个时辰,又要开始整天的忙碌。
 
按理说,早朝开始时间是卯时三刻,曦和殿到光明梭约莫要乘步撵两刻钟就到,楚君栖还可以再晚些起。然而依照他多年养成的生活习惯,是雷打不动要早起花半个时辰练武的。
 
这时深冬,往往都摸着黑早朝,待早朝散了天才蒙蒙亮。此刻寅时刚过,天上还是明月高悬,夜色沉沉,楚君栖起来先穿一身便装,就来到曦和殿连着的院子里。
 
宫人们知道皇帝常在这处练武,每每刚落上一层薄雪就有人扫清,楚君栖来时,小院里便如同春秋一样干爽,武师自然不敢比皇帝起得晚,早在那处侯着,因平日里与皇帝混得挺熟,也不大拘谨。
 
楚君栖轻车熟路,先打了两套拳给武师看,武师瞧出他有几处动作出招还不到位,立刻纠正,耐心指点。
 
这一日的习武过程看似寻常,却又多了一双眼睛正暗中观察着……
 
越是深入了解楚君栖此人,死神大人给出对他的评价越高。记忆里的那个人终究模糊不清,眼前这个在他心里掀动波澜的男人,却是真正意志坚定,资质卓绝,凭他的心性,毅力,根骨,混迹凡人之中,哪怕身居帝王高位,也实在是埋没了。
 
简而言之:已经定好了是自家的男人,就是怎么看怎么好,控制不住!
 
岚汀城里,多半个达官贵人的圈子都在疯传左相大人病逝,私下里纷纷议论着今后权力更迭将要带来的影响,有人正观望,有人已经决定重新站队,只是还没来得及行动。
 
早朝开始前半个时辰,城中心响起三声鸣鼓,朝臣们依官职从高到低开始进入光明梭。
 
这处早朝之地,名唤光明梭,亦与楚君栖前世所熟知的历史有极大区别。非但不见一丝古朴味道,反而外形颇似科幻小说里的宇宙飞船,只不过是个拉长的水滴形状,内部颇似超大版现代化办公室,只是细微处还有不少区别,约莫有两座奥运会场地那么大,足够容纳所有朝臣,还有许多空余地方。
 
这条世界线中,大臣们待遇还算不错,每个官职对应一个自带软垫的座位,每位大臣一走到自己的位置就可以坐下,早朝辛苦也就在于需要早起,倒不至于很累。
 
楚君栖作为一名高考压迫下历经过从早到晚十二个时辰以上坐板凳啃书的合格学子,深知坐时间长人也会累的,于是正式掌权不久后便定下规矩,大臣们无论官职高低,坐累了就站会儿,站累了再坐下,不用举手打报告哈!
 
唯独令楚君栖个人不满的是:皇座自然摆在高处,纯金打造,镶嵌无数翡翠宝石作为装点。然而由于座位比床还宽大,并没有合适的坐垫,于是他天天都坐硬邦邦的金椅子!
 
楚君栖立志成为一代明君,不为私人谋福利,除了当年那座后花园似的御书斋……于是也效仿先皇的先皇的先先皇,十几年如一日忍这金椅子,从未开口吩咐过宫人们给他备个软垫。
 
咳咳……闲话不说,今日焦点该是左相了,楚君栖一入光明梭,首要留心的便是左手边第一个位置,期盼能看见左相的身影。
 
他自然信得过欧阳方隅,相信蓝儒风必定起死回生。只是不知左相大人刚活过来,身子骨还是不是硬朗,能否有力气来参与今日早朝。
 
事实却比蓝儒风来,或不来,都更让楚君栖觉得离谱——他看见了左相大人的身,却不见他的影子!
 
第9章:方隅的身世
 
天还没亮,外面一片昏黑,光明梭中却是无论昼夜,无需灯火,永远有一颗明亮而柔和的光球悬于内部中央,为君王与朝臣们议事照明。
 
此光球非人为制造,正如光明梭的来历亦是无人能解的谜团。
 
楚氏先人得天下,自称受命于上天,亦有借光明梭之奇异。
 
光球播撒的柔光照在蓝儒风纤弱的身躯上,楚君栖再三观察,终于确认,的确不曾看见他的影子。
 
若是人,为何不见影子?若是鬼,何以没被他人叫破?倘若死神大人确实让蓝儒风起死回生,昨夜又为何无人禀告?
 
楚君栖双手放在宽大的袖袍里,右手一粒粒抚摸着左手上戴着那一串黑色珠子,神情淡淡问了一句:“左相何在?”
 
一在试探蓝儒风的反应,二在试探别人能否看见没有影子的蓝儒风。
 
有人答:“陛下,左相昨日病重,告假休养。”
 
又有人答:“此事说来颇有奇异之处。酉时已传出左相大人病逝的消息,棺椁都已备好,不久后又听说他回过魂儿来,起死回生……”
 
楚君栖道:“朕昨日听闻消息,便在宫中为左相祈福,不料祈福还没结束,就身子困倦睡着了,却在小睡时梦见左相,他说见朕如此牵挂他,他不忍离去,欲再辅佐朕十年……没想到今日一早,竟得到他死而复生的喜讯。”
 
说这话时,他眼睛一眨也不眨盯着蓝儒风专属座位所在的地方,根本不看别的人,臣子们只当他是过于牵挂左相,却不知他正观察着那个似乎是蓝儒风之魂的东西。
 
那游魂坐在椅子上飘飘摇摇的样子,听见楚君栖问“左相何在”,就艰难挣扎着想站起身来,站起来后启唇欲说什么,却只见他嘴唇在动而听不见声音。
 
游魂版蓝儒风还没完全意识到自己的处境,直到听见有人说他病重,告假休养,才半茫然半似初生的懵懂孩童一般望着那人,似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再听有人说他起死回生,更是神情呆滞,魂还重重晃荡了一下,身上飘出一些黑气,很快又凝聚回去,可以看出这一下子差点让他魂体消散。
 
楚君栖有些急于下朝,想要早些弄清蓝儒风的状况。
 
只是又不得面上不动声色地先处理好其他事情,在处置了科举考试中受贿的考官,下令抄他们的家产赈济南方水患中的灾民,为君璃长公主赐婚,封赏了几名有功之臣以后,楚君栖刚想早些散朝,又有人开始给他找麻烦。
 
正是即将娶到君璃长公主的准驸马,沈一翔,此人眼见几名与自家交好的官员受了封赏,又有清王一派的臣子受处置,恰好平日里不太对头的蓝儒风还不在朝,便动了点小心思,想再揭点清王的短儿……若在从前,楚君栖也不会当是什么大事,如何做有利,便如何处置了。可偏是今日之事,涉及到一个令他意想不到的人。
 
沈一翔站到朝堂中间,颇为镇定,一脸恳切地说:“听闻陛下昨日与一男子同眠……”
 
楚君栖不等他说完,立即呵斥:“朕的家事何曾轮得到你管?沈侍郎还没当上驸马就管这么宽了,今后还能了得!”
 
他身上皇帝脾气不多,很少在朝堂上发脾气,可是这事上态度必须强硬。
 
欧阳方隅以何身份留在他身边?楚君栖原想给他安个国师之类的身份,再不动声色让他接下几次朝臣们或其他什么势力的暗算而不受损伤,渐渐使他名扬天下,再说是上苍之意,利于众生,找借口娶他为皇后,占天下大义……却不曾想,一切还没来得及实施,欧阳方隅才陪他“睡了一夜”,就有人拿这档子事儿膈应他。
 
沈一翔一愣,难得见楚君栖大发雷霆,还是对自己发的,连忙小心地说道:“小臣不敢,陛下贵为天子,自然可以……肆意妄为。”
 
楚君栖呵呵冷笑,半晌才道:“你们是看朕不发脾气,当朕好惹了吧!”
 
“朕要名声,便不能不听你们直谏,无论你们所说多不合理……”
 
朝臣们皆不作声,唯有楚君逸脸色难看,几步快走到朝堂中央,站在沈一翔身前说:“陛下竟与男子同眠!如何成体统!”
 
这一下子气呼呼的,可不似他平日震怒威武,竟让楚君栖不由联想到被抢了糖果吃的小孩子。
 
沈一翔诧异地看着他,没想到清王肯站出来,竟还为自己说话,顿时一脸防备,下意识后退半步,只恐有诈。
 
楚君逸话音刚落,也觉自己方才是冲动了,无论如何不该站在沈一翔一边,沈家人在朝堂上说话,十句有九句是不利于自己。何况此刻沈一翔惹怒小皇帝,岂不是由他失了圣心,消消他的锐气更好?
 
再何况……楚君逸心里一悸,猛然醒悟,皇帝昨晚睡的男人该不会就是……
 
这时反悔却来不及了,楚君栖怒说:“朕便是肆意妄为了,你待如何?莫非要取而代之!”
 
这顶谋逆的大帽子,罪名可不轻,楚君逸正想解释什么,情急之下反而心里发虚说不出话来,沈一翔便抢在他前面说:“陛下息怒,小臣认为,于情于理,清王殿下都不该有谋反之意!殿下只不过爱子心切,不忍亲子沦为陛下娈宠……”
 
果然如此——
 
楚君逸沉默无言。
 
“什么叫爱子心切?”
 
“陛下不知?昨夜侍奉陛下的欧阳方隅,是清王亲子啊!”
 
楚君栖怔愣一下,又问一遍:“你说方隅本该姓楚?”
 
“莫非陛下不知?也难怪,想必有人刻意蒙蔽了陛下!那欧阳方隅原是清王殿下长子,幼年寄养在外,待殿下要将他接回王府,他却不肯认殿下为生父……殿下一怒,竟然杀害欧阳方隅的养父养母,还将亲子卖入吟花阁那等风月之地……如此说来,殿下倒也不似心疼亲子的父亲,想来并不在乎儿子,而是在乎陛下与亲侄子……”
 
“朕也觉得,乱沦之事不大好听。”
 
沈一翔借题发挥,忙说:“陛下圣明!此事却不错在陛下,错在清王殿下教导无方……”
 
“你这叫什么话?方隅这孩子挺好的,朕与他畅谈一夜,对他的才华与远见甚为欣赏!今后还想将他留在身边教导,重用。对了,他昨夜还向朕举荐了户部萧侍郎为尚书,还说陈将军骁勇,该晋封,又说沈侍郎出身和才能都配得起君璃公主……沈侍郎觉得方隅说的不对?”
 
以上当然是楚君栖随口胡诌,然而沈一翔明知皇帝瞎说,又有什么办法呐?
 
散朝后,楚君栖匆匆离开,就待在附近一处高阁上,故作欣赏风景,瞧着朝臣们都散了,估摸着光明梭中无人,才独自走回去,站到左相平日里坐的位置旁边,看着那游魂还呆呆站着不动。
 
楚君栖试着伸手抓他,原以为会扑个空,没想到竟觉自己抓住了一只冰凉的手。
 
哪怕两世为人,也突然心里发寒。
 
不过毕竟连死神都见过了,这又算什么?楚君栖默默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蓝儒风眼神渐渐恢复焦距,幽幽唤道:“陛下……”
 
楚君栖抓着他那只手忽地抖了一下子,变得跟他那只手一样冰凉,心里打鼓,这魂儿还会说话?面上却如此人生前一样待他:“左相大人,可有身体不适?”
 
蓝儒风叹息道:“臣大约已是死了,那日也见到两位勾魂使,只是不知为何,他们带臣飘了半路,又将臣送回家去,待臣想回到原来的身体,却见‘我’已活了过来,臣再想回去,就受到排斥……臣心念陛下,便飘到光明梭来,想等早朝再看陛下一眼……”
 
楚君栖听他说了一阵,没听到什么和政事有关的,便松了手,只见那游魂又模糊几分,隐约像要消散的样子,已听不见他出声。
 
楚君栖又把他抓住,牵着他说:“你随朕来!”
 
果然,这时又能听到蓝儒风略带模糊的声音。蓝儒风见他刚刚松手,现在又抓住他,突然醒悟似的说:“陛下牵着臣,臣思路便清晰许多,陛下松手,臣便糊里糊涂,好似什么都不大清楚了……臣跟在陛下身边,恐怕折了您的阳寿,还是让臣自生自灭吧……”
 
楚君栖眼神复杂看着自己手上那串黑色珠子,把喜公公叫来,又牵着蓝儒风说:“你说句话。”
 
喜公公不明其意,掂量着楚君栖意在让自己说什么,还以为他要问自己是否隐瞒了什么事,小心着道:“回陛下,清王殿下一下朝就奔着曦和殿去……”
 
蓝儒风犹豫着说:“似乎,只有陛下听得见臣的声音,看得见臣的魂魄?”
 
喜公公始终没往蓝儒风所在的位置留意过片刻,楚君栖觉得思绪有些凌乱,又好似也没什么不可破解的大事。
 
只不过现在方隅和清王都在曦和殿,不知要闹出什么事来,无论他要找方隅问蓝儒风的事,还是要找清王问方隅的事,都非要回去不可。
 
楚君栖乘上步辇,一路不着痕迹地捏着一根蓝儒风的小手指回了曦和殿。
 
第10章:孩子的醋也吃
 
楚君栖有些无奈地揉揉眉心,手边的游魂在路上就已经不见了。
 
他看着长着蓝儒风模样的游魂一点点透明,模糊,消散在眼前,不由想到:现在蓝府里的左丞相是个什么玩意儿?
 
曦和殿里,楚子辰也在,楚君栖暂时还不能问方隅,不过他也挺沉得住气,想着等太子走了再问。
 
只是眼前一片欢声笑语,颇有些似父慈子孝之景是什么状况?
 
他大概是听错了……楚子辰喊欧阳方隅母后?
 
“辰儿,听说你染了风寒,身子可有好些?”
 
常年积威犹在,楚子辰连忙捂着额头跪倒在地,哼哼着说:“晕,父皇,好晕……”
 
楚君栖上前几步,把楚子辰抱在怀里,伸手摸着他的额头,凑在孩子耳边小声说:“一点都不热,根本没病,就你会小子会装,是不是?”说完,还在楚子辰头上敲了个暴栗。
 
欧阳方隅原先是挺喜欢楚子辰的,看见楚君栖进门就抱他,又是这番亲昵的样子,心里却不怎么舒坦了。
 
他知道人家是亲父子,这样也实属应该,但是就忍不住觉得心里压抑着,隐隐带着要窒息似的感觉。
 
“辰儿,把我刚才教你的,和你父皇说一遍。”
 
楚子辰冲他眨一眨眼,再次深刻意识到这个人在皇帝面前有着多么超然的地位。
 
这么离谱的事,也许一说出来,楚君栖便不似之前那么纵容他,会怒会厌?那也不关他的事,他只是重复欧阳方隅教他说的话而已。
 
何况昨晚听见父皇对这个人哭着求饶不是更离谱么?他又确实听见了。
 
“父皇,儿臣昨夜身体不适,翻来覆去地做着梦,就梦见一位上神说,糖王朝需要一个叫欧阳方隅的男人做皇后,不然不光儿臣的病不会好,天下百姓也要遭殃的!”
 
楚君栖眼珠子咕噜一转,冲他翻了个白眼,哈哈笑说:“瞎编!你这也太假,回去玩吧!”
 
楚子辰向欧阳方隅投去求助的目光,发现方隅脸色已不似他刚来时候温和,看他的眼神隐带寒芒,心里一惊,耷拉个小脑袋不知在想些什么。
 
楚君栖把他放在地上,轻拍两下他的后背,笑说:“念你年幼,朕这一次不计较你装病又胡言乱语的罪过,先告诉朕,上回怎么和你皇叔起了冲突的?”
 
楚子辰不敢看方隅,微微抬点头,自以为隐蔽地观察着楚君栖的脸色,怯怯道:“儿臣喜欢方隅哥哥,皇叔看见儿臣教他习字,说他不配,要将他带走,儿臣不允,后来起了争执,皇叔就说要打死方隅哥哥……方隅哥哥,你好痛吧?我这回还给你带了伤药来……”一边说着,一边低着头把一个小瓶子塞到欧阳方隅手里。
 
欧阳方隅把瓶子塞回去给他,冷哼道:“不用!”
 
楚君栖也板起脸,甩给他冷冷几个眼神,小孩儿就委委屈屈地抱着小瓶子走了。
 
看着他走远,楚君栖关好门,吩咐了若无要事不准打扰,见无旁人,立刻伸了个懒腰,几步跑到床榻边上,半个身子仰躺下去。
 
“好累,好困,方隅抱抱我。”
 
“……”角色适应挺快嘛!死神大人心里怦怦跳,想着刚刚楚君栖和楚子辰也是这般亲密的模样……虽然他也没说几句就把楚子辰弄走了,但是心里依然不怎么爽。
 
敢和别人那么亲近!应该打他屁股,教训教训!只是看他昨晚那样子,打完还不知要气多久……
 
“哎,不肯抱我,我去找别人抱了!”说完作势要走。
 
找别人抱?方隅心里醋坛子秒翻,咔咔两下扒了他的靴子,一只手把人按进床里头,一只手稍用点力气握住某根尚在疲软期的东西,威胁道:“你敢不敢再说一遍?”
 
楚君栖脸色一变,突然感觉无法沟通。
 
“哦,我不说了。”
 
原本就是想听他这样说……可是方隅看见楚君栖言谈间不复温柔笑语,心里就像被软绵绵地打了一拳,心情持续下坠,越来越沉重,憋得十分难受。
 
本来抓着他那处,是觉得会和他更亲近些,哪想到……方隅真想就这么重重捏他一下,又怕惹毛了这人,再也不给自己好脸色,一时僵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我今日上朝,看见了蓝儒风的魂魄,他是不是死了?现在占据他身体的是什么?”
 
方隅散开神识,观测整个岚汀城,自知理亏,顺势手上渐渐松了力道,软软躺在楚君栖身上,蹭着他的脖子说:“对不起……我没找到蓝儒风,他大约是死了,如今占着他身体的,是一小妖……是我考虑不周,鬼界的人虽然没带走他,可是有人占了他的身体,他回不去原来的身体,就真是死了。我去杀了那小妖,为他报仇可好?”
 
楚君栖见他如此,火气稍缓,状似随意地说:“只要他不为祸,就留着吧,别总动不动就要暴力解决问题。”
 
后半句显然意有所指。
 
欧阳方隅亲亲他的脸颊,压抑着心里的不满,低声说了一句:“好,我听你的,你别生我气。”
 
楚君栖看出他心里不太痛快,一副委曲求全的小媳妇儿日常模样,联想到初见时死神大人超凡脱俗的高贵冷艳,不禁嗤笑出声。
 
“你笑话我?”
 
“没有。你别听我的,我听你的啊!乖。”
 
“你刚刚好吓人……我以为你不高兴了,不喜欢我和你开玩笑,不会再对我笑,这里难受。”
 
方隅一边说,一边拉着楚君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位置。
 
“其实……我确实有点不高兴了。你怎么那么教唆辰儿?那是我儿子。”
 
死神大人戾气渐涨:“你和谁的儿子?要不要我附在哪个女人身上,也给你生一个!”
 
“唉……你是不知道我这些年怎么过来的。对女人根本没有感觉,夜夜都要……”楚君栖说着,就从床头摸出一个小瓶子。
 
“常常受伤?”方隅不太懂人类之间复杂的细节,还以为又是伤药。
 
楚君栖不吱声,默默从瓶子里倒出一粒小红丸,动作十分自然地放到方隅唇边。
 
方隅下意识就张嘴吃了下去,吃完才说:“我的伤早就好了,你还给我吃药,是不是太紧张我了?还是知道错了,故意讨好我呢?不准说不是!要是太显得我自作多情,我会生气,到时候后果就严重了。”
 
难得听他一口气说这么多,楚君栖憋着想笑的感觉,仔细盯着欧阳方隅,看见他脸上很快浮气淡淡潮红,犹不自知发生了什么。
 
“我一直都挺紧张你的。”
 
方隅皱着的眉头舒展了片刻,随即又紧紧蹙眉,懵懂而委屈地撇起了嘴,干巴巴地憋出一句:“我热……夫君,好热……”
 
……乖媳妇儿,够坦诚。
 
“你喊我什么?”
 
“夫君,啊,碰一碰我……哎,你是不是不乐意?我教你儿子那么说,你都不让……”
 
“这事不用你管,等着我娶你就行了……乖,多叫几声。”
 
“夫君,夫君……慢一点,轻一点呜呜……”
 
曦和殿里的呻吟声持续许久,屋外守着的宫人们老老实实眼观鼻鼻观心扮演稻草人儿。
 
结果以欧阳方隅眼角春,意盎然,喘息着瘫软在床,楚君栖憋得快要神经错乱,兽,性,大发告终。
 
“你怎么了?挺舒服的,怎么你脸色不太好看?”
 
“你都不让我……”
 
“夫君你喂我吃的小红丸子!要对我负责!”
 
“可是你刚刚那样,比春,药还春,药……”
 
“那我也给你摸摸……”
 
楚君栖突然推开他,无奈地说:“朕还有公事要处理。”
 
欧阳方隅浑身湿漉漉的,有汗渍,也有某种不明液体,两腿把楚君栖一条腿夹在中间,磨蹭着说:“公事,很重要?”
 
楚君栖突然变了个人似的,不复沉迷,不为所动,淡淡应了一声:“对我来说,很重要。”
 
方隅把他紧紧搂在怀里。
 
“为什么你要累自己?看看你的天下臣民,他们有谁真正关心你?还有你的万里山河,代代更替,你如此为了建设,保卫她而付出,难道她会永远属于你?凭什么,这些凭什么值得你付出……给我一个理由,不然,不让你走!”
 
楚君栖回抱着怀里温暖的身体,眼角笑意盈盈。
 
“我是人类啊,一生不过匆匆百年,我只想自己有生之年,不逢民不聊生,山河易主,尽我所能,对得起自己这身衣锦荣华,心里无愧,死亦无惧。”
 
是他心里话,没错。
 
这世上总有许多人被他人的观念无形中奴役着。优秀的人,为了维持自己在别人眼中优秀的形象而继续努力,渐渐迷失自己的初衷,以为自己坚持的依然是自己,实际上,却已经是为了许多本无意义的外在荣耀而继续坚持努力了……楚君栖想过很多次,自己也是受了世人观念奴役的人吗?后来认为,只要是人,只要活在人群之中,任何人,或多或少,难免如此。
 
但是……楚君栖看着欧阳方隅美丽的容颜,透过这如花容颜看着内里深藏的死神的灵魂。
 
若是有机会,做人上人?
 
真正的人上人,并非世俗之中,权势,地位或者道德高于普通人的人上人。而是,长生不老,挥手间字面意思上能翻云覆雨之人。
 
第11章:林深来找死
 
不图恣情享受,但求一生圣明——前提是,一生不过匆匆百年,二者不能同享,必须择其一。
 
若是死神有法子带给他更加悠长的生命……楚君栖想了想,却很快止住这一念头。
 
自古永生之念皆是魔鬼,生而为人,不可过于贪婪,蓝儒风的魂魄消散,也许连投胎转世的机会都毁在自己手里,不就是自己一时妄想,竟想叫他活过来的后果吗?
 
“方隅,如果不做这些,我心里会空……一时享乐之后,我会历经更漫长的空虚。我和你不一样,我会老,会死,我不想等到将来身体衰弱,回首一生,看到这片终将衰败的河山,衰败在我手中。好了,让我去吧。”
 
有那么片刻间,方隅想问,那你为什么爱我?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不喜欢问这种问题的自己。
 
如果楚君栖否定,不如不问,如果他肯定呢?无论他给出一个什么样的爱的理由,爱之一字,会淡化,会消散。
 
而他作为死神,掌握的力量才是永恒。
 
而他在遇见这个男人之前,或者说,在对这个男人莫名生情,想要走进他心里,走进他的世界里之前,他竟从不曾自恃力量强大,从不觉得自己永恒的生命,有什么值得珍视。
 
方隅心想:是了,这个可恶的男人,每每带给他一时的快乐,又要带给他更长久的气恼了……他原本不懂感情,什么弯弯绕绕都不必想,这冤家却偏要为他的生命增添许多沉重。
 
“我不懂,你为何这样想。你要走就走吧!只是你若现在走了,回来可能就看不见我了,你还要走吗?”
 
说完这话,心里好像空了一块似的。
 
他没有信心用感情留下楚君栖。
 
一开始发觉楚君栖对他有爱的时候,自然而然就觉得,这个男人总会顺从自己,无论他想要他做什么都不会被拒绝……可是从刚刚的某个瞬间开始,他感觉到楚君栖待他疏离的态度。
 
变得真快呵!
 
就像他捏死一个微不足道的人类一样快……死神大人心中有阴暗的念想渐渐蔓延。
 
楚君栖打定主意,回来要是看不见死神大人,他就自杀,这人总会回来的。万一方隅真不管他死活,独活在世上反正也没意思。
 
只是两人的关系,万不能就这么平淡下去!总要掀起点波折,才好言周教言周教方隅的性格。最初盲目的喜爱过后,他实在觉得,两人相处之间,方隅待他太过跋扈。
 
起初两人相处,总是楚君栖时常喋喋不休,死神大人冷漠无言,这一次却反了过来。
 
第一次,楚君栖没回应方隅的话,一言不发,沉默着披了衣裳,去往日月宫。
 
总有处理不完的公事,扰得楚君栖心烦。平日里也常是这样,但他今日就是不同于以往地烦躁着,看着哪个臣子的谏言都觉得话里有话,欺负他脾气好呢!尤其是看有提到欧阳方隅的奏折,心里像灌了铅似的,沉甸甸的。
 
那些折子里无论替方隅说好话的,还是刻意诋毁的,楚君栖统统看不进去,有时一段文字往往要读上三遍,甚至五遍,才将将晓得是个什么意思,却无心批注。
 
他满脑子只有死神大人幽幽的红瞳,还有方隅躺在龙榻上抱着他,开口说话时勾人心动的感觉,清幽的嗓音,帮他掌灯时温暖的笑颜。
 
桌案上一角还放着暗探送来的,调查得清清楚楚的方隅的身世……楚君栖还没有看,也不想看,他心悦的死神大人,与从前的欧阳方隅并没有什么关系,那份密报也就和其他堆积的奏折一样枯燥无趣。
 
楚君栖努力忍耐,尽量压抑着自己蠢蠢欲动的心,就像他初登大宝时艰难压抑着玩乐的欲,望一样。他以为这时也没什么两样,只不过是人类本性中难免有的自制力差,玩心重导致注意力分散,忍忍就好,忍忍就过去,可以沉下心来处理公事了。
 
直到他发现自己拿一本奏折倒着看了很久,终于无法再自欺欺人。
 
心乱如麻。这时好似需要随便多动一动,来缓解内心纷乱的情绪。楚君栖少有地在皇宫中行路而未乘步撵,一路风风火火自己大步走回曦和殿去。
 
“方隅?”
 
不在了……
 
楚君栖愣着,心里琢磨,他那么冷的一个神,好似从来对人类不假辞色,唯独对自己,竟肯在自己发脾气的时候温言软语……自己待他,是否太过分了些?
 
楚君栖宣召了他养在皇宫里的三名武师,又带上一队侍卫,同去巍云山山脚下打猎。
 
外界严寒似乎完全无法影响到这片被高大山脉遮挡了北方寒流的山麓,此处不见飞雪,只是微冷,草木依然茂盛,不愧传说中是四季皆如春夏光景。
 
巍云山山麓地带一向是皇家专属狩猎场所,从前是时常很热闹的,自楚君栖登基以后,却没来过几次。此处如今久无人迹涉足,树影森森之下,许多动物愉快地嬉闹着,都不太怕人,猎物好打得很。
 
楚君栖的白马,是匹一等一的神驹。他平时既不爱马,也非懂马之人,连这匹神驹的名字都不知道。然而他这回可算充分领教到这匹马的厉害,果真不负神驹之称,就凭他这半吊子的马术,也能因着马好,把所有跟从护卫的人都甩远。
 
不顾身后人的喊声,楚君栖甩开所有人,独自策马,来到密林深处,眼前是一片滢滢溪水。
 
过?
 
还是不过?
 
溪水不深,水流较缓慢,水面约莫几丈宽,淌着水走十来步,也就过去了。
 
楚君栖低头挽起来裤腿,脱了长靴准备下水。
 
这条小溪,算是狩猎场一处分界线。溪水这一头尽是些无害的动物,那一头便有许多凶狠的猛兽了。
 
若是死神大人没来救他……但愿别死得太惨。
 
楚君栖终究有点心里打鼓,把马拴在一棵不太粗壮的树边上,也没拴太紧,琢磨着兴许这马自个儿跑了,有人看见马,发觉不对劲儿就来救他。
 
汗……莫名联想到一哭二闹三装上吊的女人是怎么回事?一定是错觉!
 
他可是堂堂皇帝,威武不凡!真见了猛兽也未必没有一搏之力……算了,自欺欺人真心没意思。
 
楚君栖一手拎着他那双龙靴,一手拎着弓和箭,腰上还斜挎着一把宝刀,气势汹汹淌着夹着碎冰的水到了小溪另一边。
 
向里走了很久,却不见有任何猛兽,甚至没听过一声鸟叫虫鸣,林子里寂静得诡异。
 
天色渐晚,日头西斜,阳光透过繁茂的树叶,斑驳的光影在楚君栖眼前晃来晃去,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眼花了,隐约见到清一色的绿林深处还有棵粉嫩的桃树。
 
正要往那边走,还来不及多想,又听不远处传来一声虎啸。
 
来不及多想,楚君栖撒腿就往反方向跑,一时忘了自己本来就是想找死的初衷。
 
这林子怪得很!恐怕没鬼也有妖!朕不想玩了好不好?
 
楚君栖以往方向感不错,不然也不敢冒冒失失一个人闯进这片据说有猛兽的林子。
 
偏他今天方向感失灵?他以为自己应该是正往回跑,跑到小溪那里就算脱险了一半儿,谁知怎么越跑离本该在林子更深处那棵桃树越近?怪哉!
 
九十度转身,换个方向跑,不料跑来跑去还是跑到那桃树旁边,楚君栖已经累得有些喘,眼花得看东西有些重影。细看之下,又哪里有什么桃树?只一片空地而已。
 
这时猛虎已追到离他不远处。
 
楚君栖还记得,他刚刚登基不久时,有西国使臣来朝觐贺喜,送上一头约莫有两米多高的狮子作为贺礼,关在一座高大的铁笼中,用安了轮子的拖板拉近光明梭,似是想吓他一吓。
 
他当时心里有谱,淡定极了,倒是随口提到想看这名使臣和雄狮比试一下,把使臣吓得连连告罪。
 
现在他已经长大,习得一身武艺,还佩有弓箭长刀防身……然而眼前没有铁笼,没有朝臣侍卫,更没有驯兽师在,只有一只比昔年那头雄狮更加威猛高大的白虎,一双金瞳正充满悍狠之色猛盯着他,有几分饿急眼似的样子。
 
楚君栖突然觉得自己比想象中胆小了很多,虽然在努力抑制,还是忍不住神经紧张,一时只觉,就算死,也不要死在野兽嘴里这么惨。
 
好歹他是集全国人民血汗钱享极致荣华富贵于一身,很不容易被养大的名正言顺糖王朝皇帝一枚,一身常年养尊处优的皮肉就这么丧于虎口……想想就是多么悲哀的场景,为全国人民而悲哀。
 
楚君栖不跑了,他知道自己又没开大挂搞到什么轻功方面的金手指,再快也快不过白虎。
 
何况林中如此诡异,好似生灵全无,唯有这一只姗姗来迟的白老虎,一来就直奔自己,说不通。
 
楚君栖抖抖身子,让腰间长刀自然掉在地上,弓箭也放在地上,双手高举,表示投降求放过。
 
第12章:看小情侣怎么置气的
 
按照古老的剧情套路,这种情况下出现的白虎应该是什么比较通人性的神兽?看到他放下武器应该同样散发出审视,友好的气息?
 
白虎蹭的一下蹿起三多高,自上而下向楚君栖迎面扑来,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森森白齿,似乎一口就要来个了结。
 
楚君栖提腿一踩落在地上的长刀,刀柄握在手里,挥刀向上砍去。
 
白虎感受到刀锋的威胁,虎头一偏,脖子却没能幸免,被楚君栖挥起的长刀划开一道,鲜血哗哗直流,伤口泛着黑气。
 
虎瞳直竖,好像遇见了极不可思议之事,连退几步,挣扎着挥动几下虎爪,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楚君栖见白虎伤口也不重,却血流不止,隐见黑气,还以为是死神大人护着他,莫名觉得心里不爽。
 
明明就是要等死神大人来护他……真来了,怎么又有一种自己居于绝对弱势,受人保护的,糟心的感觉。
 
泄愤似的飞甩出手中长刀,极有准头,正好扎在白虎脖子上已经血流不止的伤口处,切断半个虎脖子。
 
这回白虎是真活不成了。
 
楚君栖四下张望,遥见一处树影无风而动,料是有人,便在树下展开双臂等着接人。
 
也许下来的是欧阳方隅,此举正合适。
 
也许不是方隅?但是让方隅瞧着也好,看他脾气如何,会不会为自己吃醋。
 
也许上面有个什么危险的东西……不信方隅见死不救!
 
楚君栖使劲儿仰着脖子往上看,奈何树长得太高,层层枝叶遮掩下,只能隐见有白色的衣袂垂下。
 
不多时,掉下来个……桃子。
 
好大一只桃子!足有半个西瓜大。
 
楚君栖不拒美意,从自己衣服上挑块干净的布料,略略擦了几下桃子,开始以优雅的姿态连皮啃桃儿。
 
此桃贼甜,果味独有的清甜,不腻,爽口,汁水丰厚却饱含在大块的果肉里,完全不会流下来打湿手掌,明明咬的时候没觉得桃子很软,咬在嘴里却是入口即化,满口都是爽滑甜美的滋味。
 
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好吃的桃子!楚君栖心中大为感慨,吃过这桃子,才觉得自己前半生加上上辈子所有认为是美食的食物,都谈不上美味了。
 
可是毕竟作为皇帝,楚君栖自负是极有修养之人,他并没有表现得很夸张,默默摘下一片大树叶裹住吃剩的桃核,揣在怀里。
 
“多谢美人赠桃之恩。”
 
方才吃了桃子,不仅口齿留香,忽觉目力也增强了不少,遥遥望见树上一节象牙色的细腿,猜是位姑娘。
 
既是女子,想必称美人无错。只是这名女子却没给他什么回应。
 
楚君栖朝着来时的路走,作势要回去。
 
没走几步,树上人踮着脚尖从空中飞下,迎着霞光,衣袂翩然,轻轻落在楚君栖眼前。
 
果然是名女子,身上自有出尘仙姿,眼珠轱辘一转时却又透着股娇贵劲儿。
 
楚君栖一下子就想到前世神话故事里被惯坏的小仙女。
 
此女姿容,足够艳压他后宫一众妃嫔。
 
楚君栖壮着胆子把她横抱在怀,她也不反抗,不言不语,眼神复杂看着他。
 
经历一番切实险些葬身虎口的惊吓,楚君栖不再想寻死,倒觉得这奇奇怪怪的女人挺有意思。
 
一锅浑水,再搅浑些又何妨!死神大人都惹了,带个女人回去也不为过。反正从确认自己被方隅搅乱了心开始,楚君栖也不想再过回从前的生活。
 
不问出身来历,不问年纪婚否,他把这女人抱回皇宫,纳为安妃。
 
为什么就封妃了?那为什么不能封妃呢?这么漂亮的女人就算不吃,说是自己的也挺有面子呗。
 
后来,第一次听她说话,就是问:“你怎么知道我姓安?”
 
楚君栖说:“我是看你安安静静的,才给了你个‘安’字作为封号。你姓安,叫什么?”
 
“安俪……我叫安俪,你可以直接叫我名字。”
 
安妃在后宫宠冠一时,赐住漪雨楼,常得圣上留宿。
 
楚子辰这根墙头草,动不动就扒着安妃喊母妃,还煽动着晴贵妃和她搞好关系。
 
晴贵妃起初叫妹妹叫得挺亲热,后来却不再叫,也不主动与她交谈了。
 
安妃一向扬着下巴看人,从来不向任何人行礼,言谈间虽无嚣张跋扈之意,也常待人笑脸相迎,笑意却总淡淡的,好像没把些个达官贵人放在心上。待伺候她的宫人们反而更稍亲近。久之,倒是把宫里身份尊贵的女人得罪个遍。
 
楚君栖留宿漪雨楼,纯是馋桃儿了,这却不足为外人道,毕竟谁信吃个桃子能吃一宿呢?
 
这正是楚君栖如今甜蜜的烦恼:吃桃大补,比任何传说中的灵丹仙药都对身子更有益,可安妃每日只肯拿给他一只桃子,且再三说明需要自己彻夜帮他吸收灵力,不然这桃子给他吃得就浪费了……
 
楚君栖简直有种错觉,这女人是故意让他后宫佳丽们统统不满的吧?他又不是每天光顾漪雨楼,没来的日子怎么就不能把桃子给他攒下呢?
 
好吧,反正他现在肯定了此女子来历非凡,肯留在皇宫尚不知因由,旁的她不想说的他也不能逼问,有桃吃已是捡了大便宜,还是少耍什么皇帝威风,知足常乐为好。
 
很久以后,楚君栖才知道,他没吃到的那份桃子统统送去了左相府,进了已称病不朝许久的冒牌蓝儒风肚里。
 
开春雪化,檐上滴水而落,像一颗颗自然赐下的珍珠。
 
安妃采集着房檐上滴下的雪水,净化,留下干净的部分用来……沐浴?
 
安俪除了美得不似凡人,其余也都和人类差不多,也不见她怎么出门,就常常能变出个水灵灵的大仙桃,在之前死神大人这种灵异存在的铺垫下,楚君栖早就猜她是桃树精。
 
楚君栖听说这事儿,就猜这还是个爱喝凉水的桃树精。
 
入夜,安俪又派人请楚君栖来小聚,说是这日不光有桃,还有位高人要介绍给他。
 
会不会来了个比她本体更粗壮的什么李树精梨树精的?
 
楚君栖前脚一进漪雨楼,后脚就想踏出去,奈何被某种未知的力量往前一推,他就在跌跌撞撞中彻底进去了。
 
日防夜防,后宫难防。
 
从外面看,漪雨楼里一切如常,怎么他刚一走进来,周围就是漆黑一片?除了黑色背景还是黑色背景。
 
总不会是安俪要给他什么惊喜吧?两人又不是真正的情人关系……
 
然而这还真是个惊喜。
 
满世界的漆黑之中,忽现一片荧幕特效似的光亮,光照着一个修建得高大宏伟的王座。
 
此王座比楚君栖的皇座还大,整个王座似乎是由一块巨大的彩色宝石打造而成,铺了厚厚的深红色坐垫,王座下的高台也是纤尘不染,光洁透亮的水晶台阶,当真是倾世之财也难以打造出的华美。
 
楚君栖却来不及过多赞叹王座的华丽,视线已经忍不住聚焦在王座上斜躺的人身上。
 
依然是欧阳方隅的脸,皮肤却精致得找不到一丝瑕疵,五官美化得更是帅气逼人,比真正的方隅不知多出几百几千倍强大的气场,眸中是莹莹血红,眼波流转之间令人生畏。
 
“你竟敢背叛我。”
 
这话说得没什么起伏,眼睛里那股执拗劲儿却挺吓人。
 
楚君栖哆嗦一下,小声嘟囔:“说得跟真的一样。”
 
事实上楚君栖走后他惦记了一个多月,后来在桃子桃子桃子的轰炸之下,一个多月后他还真不怎么惦记死神大人了。
 
又没做过,还是他不让做,说走就走毫不留情的,凭什么自己要一个人受相思罪?
 
夜深人静偶尔怀念起方隅为他掌灯时温和的侧脸,也只觉得,可能是孤单了太久,冷不丁看到一个可以托付感情的非人类,才总想搞点事情。
 
但是既然不能托付感情了,想找死神也找不回来,就从同是非人类的安俪这儿也能找到点心里安慰。
 
不是非他不可。
 
楚君栖这样告诉过自己很多次,骗自己骗得自己都快要信了。
 
想到所谓第十九层地狱的威胁……突然心里发虚,死神大人这是怒了?
 
“你背叛我,我该怎么处置你?”
 
还是背叛,死神大人你是背叛这俩字儿说顺口了吗?
 
背叛。背叛?背叛!
 
这种词可以胡乱用吗?楚君栖最讨厌背叛二字,如今却有人称他是背叛者……他如何背叛死神大人了?就为他那天没屈服于威胁,丢下方隅一小会儿去办公了?
 
不可理喻。
 
楚君栖说:我可以满足你。
 
以上回答是楚同志的幻想。
 
“随你怎么折腾,给我留口气儿……不,你可以弄死我,别让我生不如死那么难受就行。”
 
赌气?来,一起赌啊!不想沟通。
 
第13章:第十九层地狱
 
“夫君啊……”
 
死神大人状似深情长叹一声。
 
“这么叫我,你情愿的?我可没逼你。”
 
死神面前,楚君栖胆怯归胆怯,却实在不愿落了下风。
 
“……好像也对,那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方隅的声音沉静下来,字字清朗干脆如珠落玉盘,此刻一身冷冽的气息却丝毫不加掩饰,摆明了是故意叫嚣着:暴风雨即将更猛烈啦!
 
死神大人回想过去数月,除了憋气闹心,实在没什么值得愉悦的事情。
 
他也是有公务要处理的。死神还能有什么公务?自然是勾魂。
 
只是各界之中,修高者虽多,越强大的修行者也越不容易挂掉,综合各种因素,配得上他亲自去勾的魂魄实在不多,往往逍遥数月也用不着勾一个魂,所以他真没觉得留在人间界3号世界线和楚君栖过日子有什么难度。
 
上次听楚君栖说要去处理公务,也是一时心烦,回鬼界看看公务的事儿,不料这一看就看出了岔子。
 
近来鬼界竟是频频出现异动,两位鬼仙接连遇害。
 
鬼仙遇害,非同小可。
 
死神大人可以不在意鬼仙们的生死,却不能不为此提防神魔两界。
 
六界之中,神魔两界最强,且神与魔寿元无尽,理论上是永生的,一旦身死,身体和灵魂皆永久消散。
 
除神魔两界,仙界,妖界和人间界的生灵皆从鬼界轮回,由于各种情况不入轮回者皆化为鬼。
 
鬼界只进不出,住户却不是很多,大鬼总有办法把小鬼送进地狱,小鬼们一旦进了地狱,就注定要成为大鬼的食物。
 
受过折磨越多越痛的小鬼,变成的食物对于大鬼来说越是滋补。
 
长此以往,鬼界剩下的住户不多,能剩下的却都是精华,总体力量还不及仙界,高层力量却比仙界强大好几倍,实力直逼神魔。
 
死神大人作为神界十大至尊之一,既不在四大领主之列,那么作为鬼界之王,原本也并无不可。可是他一人手握足够横扫小半个神界的鬼仙部下,便打破了原本的平衡。
 
近段时间,为了查清两位鬼仙之死是否与神魔两界有关,死神大人费了不少力气,也没个头绪,反而心里一团乱糟糟,十个念头里九个离不开楚君栖。
 
初时见忙得一时回不去,便担心他会不会故意找死引自己过去。
 
没感应到他找死受伤,又觉还是一阵阵闷痛难受:他不是应该宁愿自己受伤死去也想见到我吗?竟然是我自作多情……
 
忽而是想:也罢也罢,别说你区区凡人,就算你是我记忆里那个男人,现在也失去力量,我凭什么迁就你?
 
忽而又难过,心头泛酸,想过回见到楚君栖之前永远心无波澜的日子,却是不可能了。凭什么你害我这样?
 
凭什么我要因为你失魂落魄,纠结伤心……
 
分明记得你曾经用那样温暖明亮的眼神看过我……何以后来又待我冷漠,眼神变得反感抗拒?
 
若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你不开心,你怎么不求求我?那我也许就改了呢……
 
还是说,我怎样做都没有用,你的感情就是这样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说没就没,刚得到我的心几天就嫌腻,不喜欢我了?
 
你用那样动人的眼神骗走我的感情,却在我变得贪恋你的温暖时,又将我对你的珍视弃如敝履,这就叫,背叛!
 
刚开始懂得情绪的时候,方隅与楚君栖两心相悦,在他身边,看他温柔笑语,甜蜜欣喜还来不及,只觉自己空守宝山许久而不自知,刚才得到入那山门的钥匙。
 
离开楚君栖,才知情绪使人痛苦,痛苦绵长不绝,才知拥有情绪的他是个十分暴躁易怒,不得人心的神。
 
反观愉悦却实在难得,自打离了楚君栖便再没有过。
 
如此看来,情绪二字,徒然让他得不偿失。
 
死神大人终于忍不住回来找楚君栖时,正是他钻牛角尖儿钻最深的时候,几个月来心里积压了不知多少苦思不得一见的痛苦,见了楚君栖自然阴沉压抑,正似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
 
楚君栖脾气也好不到哪去。
 
“你这是什么意思?以前的承诺,都不做数了?”
 
死神大人冷笑问他:“我是说了喜欢你,永远陪你,还有别的吗?”
 
“呵呵,你说走就走,一走就几个月杳无音信!”
 
“我留给你的太息石呢?你用了吗!用了吗啊?”
 
“你不会以为我是故意不联系你吧?”楚君栖皱眉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珠子,一步步走近了死神大人,声音稍微软和下来,说:“你只给我看过这珠子的神异,又没教我怎么用,我不知道用这个可以联系你……”
 
死神大人看着他美丽迷人的脸蛋儿上露出轻愁,没由来的,心里又是一阵不满,眉毛冷冷竖起,口不对心地说:“凡人,从来是这般无用。”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原来在死神大人心里,竟然一直是看不起他这样的凡夫俗子?
 
也对,他不一直是这样的态度?可笑我竟自以为是,以为只有我看得到他内心的想法……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给个痛快吧。”
 
楚君栖的意思是:痛快告诉我,你想怎样待我。
 
死神大人的理解是:痛快弄死我算了,你逼我活着好烦。
 
“夫……”天知道这几个月来,他在心里默念了多少次夫君!一时不慎,差点又一次脱口而出。还好及时纠正过来,方隅恼羞成怒,直接下一剂猛药:“楚君栖,你可知我这几个月都忙什么去了?”
 
“……不会是建了第十九层地狱吧?”
 
死神大人点点头,右手在虚空之中轻轻一划,便划出一道黑洞洞的门,圆形,呈漩涡状,幽深可怖的样子。左手拎着楚君栖右边的肩膀,二话不说,把人扔进去。
 
十九层地狱……原本是他刚为囚禁神魔而秘密私建,现在里面正受酷刑的魂,来之前都是神魔两界有头有脸的人物,生生被他留着肉体,把魂活剥出来,连阎君的手都伸不进这里。
 
楚君栖刚一进去,死神大人立刻跟着进去了。他确实想给楚君栖点苦头吃,却又生怕他禁受不住折磨,出点什么事,准备要一路跟着,随时把人抓回来。
 
然而死神大人进去也是一脸懵,他居然感应不到楚君栖的气息……不会这么快就死了吧?
 
楚君栖打量着身边一堆正受酷刑的鬼魂,不由叹息一声,深感自己是个仁慈的君主,登基不久就把刑部十大酷刑废了个干净。
 
地狱也不过如此,各种酷刑名头是挺残忍,什么下油锅,碎尸万段之类的,实际上和人间受刑的人相比又不流血,也没听见那些鬼魂叫得多凄惨,看起来就不那么可怕了。
 
难道因为鬼魂对疼痛的感知力会下降?
 
他拍着一个鬼差的肩膀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鬼差头也没回,倒是腿在哆嗦,一副不敢应答的样子。
 
楚君栖盯着一只正要被剜去双眼的鬼魂,试探着和对他用刑那只鬼差说:“住手!”
 
鬼差一刀落下,刀锋生生停在鬼魂双眼的位置,不敢再有一点点下落。
 
差点被剜眼的鬼魂冷冷看他一眼,非但不感恩,还发出嗤笑,状似不屑,除了起初还流露出一丝反感,后来便任何反应都懒得给他。
 
楚君栖已是明晰自己在这处超然的地位,呵呵冷笑一声,像刚刚死神大人拎自己一样拎起这鬼魂的肩膀,扔来扔去开始发泄心里的郁闷。
 
楚君栖原也没有什么坏心,只是单纯不爽,想折腾鬼魂小小发泄一下。不料,这只连面对剜眼都悍然无惧的鬼魂,在被他扔来扔去的过程中却渐渐哀叫起来。
 
“不,不,你不能……”
 
楚君栖不解,问他:“很难受?”
 
刚一停下来,鬼魂便大怒着吼他:“你们鬼界欺魔太甚!昔日我们芜凰魔尊还在时,谁敢如此!”
 
他若求饶,楚君栖也许就放他一马,他这般态度,楚君栖却完全不想理,继续扔鬼魂玩,越扔越觉神清气爽。
 
不知扔了多久,手中鬼魂渐渐变得透明,楚君栖隐隐意识到,再不停下他可能会消失,也算是被自己杀死,但就是越来越不想停下。
 
可以清晰得感觉到,鬼魂越虚弱,他就越强大,甚至比吃了安俪的仙桃还补身体,且如同吸毒一般叫人上瘾。
 
死神大人还没找到楚君栖,就先感应到他抓来折磨的一只魔魂开始走向消亡。他本应立刻去查看,却因心念楚君栖,懒得去管魔魂的死活。
 
众鬼皆知,关在第十九层地狱的神魔一出事,死神大人必能感应到。鬼差们没见他出面阻拦,自然误以为楚君栖吸食此魔的鬼魂是得到允许的。
 
待死神大人意识到再不顾此魔他真要死了,还不知要牵扯到神魔两界多少变动,不得不赶来时,正见到楚君栖拎着此魔鬼魂的肩膀扔着玩的一幕。
 
第14章:地狱之嗨
 
死神大人怔怔说不出话来。
 
楚君栖,到底什么来头儿?明明只有一身凡人之力,竟然连这些比大鬼还大鬼的神魔之魂都说吃就吃。
 
“你怎么可能,吸食他的魂魄?他可是魔界三大战将之一的贺离楼,我好不容易才抓进来……”
 
楚君栖抬头看他,双眸猩红,竟与死神大人本体的红眸如出一辙。
 
看着楚君栖拎着贺离楼扔来扔去,死神大人脑子里灵光一闪:哦!我刚刚拎着他,他不高兴了,这会儿撒气呢。
 
实在可悲,找到与楚君栖不和的根源之一,死神大人一时兴奋得连贺离楼的安危都顾不上。
 
贺离楼他谁?他可以消失一段时间很正常,言周教好了再送回去,或者等魔界衰落再弄死,都不是什么大事。要是在这鬼界正招摇的时候死在鬼界,事儿可就闹大了。
 
死神大人是谁?板着个脸逍遥六界三千年依然活蹦乱跳没玩儿脱的一代死神模范,说不管事儿大就是不管。
 
“你先把他放下,换一个吃,魂很多呢!我挑几个给你吃一半,别吃多了,不好消化……”
 
贺离楼的鬼魂被死神大人抢走,楚君栖嘴一撇,跟个被抢了棒棒糖的弱智小孩儿似的,委屈,要闹,不要面子。
 
刚刚那么舒服,力量膨胀的感觉,竟是如此令人沉迷。
 
死神看着他迷茫的小眼神,心里软的一塌糊涂,一时就忘了自己这几个月是如何生气伤心难过。
 
又一个鬼魂在激烈的反抗与谩骂中被死神大人的锁链紧紧缚住,送到楚君栖怀里。
 
“那样扔来扔去吃得多慢?来,我教你,全身贴紧他,咬着脖子,这样吸收最快……”
 
咬脖子?怎么有点像吸血鬼!
 
不管,试一试……确实舒服,想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吃哪补哪,吃魂补魂。
 
楚君栖举一反三,自学成才,痛快地脱了一身衣裳,把鬼魂抱了个满怀,顿时觉得力量增长更快。
 
死神大人看着他在众鬼魂面前果露的身体,脸色又黑了一半。
 
楚君栖此刻却是神智不大清醒了。想到刚刚扔贺离楼的时候让他身体剧烈震动,那让他神清气爽的魂力就加速钻进他身体里,于是一边咬着鬼魂的脖子,一边抱着怀里的鬼魂一颠儿一颠儿的颤抖。
 
论大鬼吸食小鬼的标准模式,咬脖子只能排其次,第一大秘籍当然是咬嘴,唇。
 
某鬼魂还在哇哇乱叫:“你们鬼界反了天了!我可是堂堂神界……”
 
眼看着楚君栖好像早就有过无数吸食鬼魂的经验似的,一点就透,自发性地就要用自己的嘴堵住怀中鬼魂的嘴,死神大人连忙把这只鬼魂也拽走。
 
“你这样太快,他快要消散了,再换一个。”
 
说完,不等楚君栖失去怀中的鬼魂感到不满,死神大人又拽一只鬼魂顶上,是只脸上勾勒着蜿蜒紫痕的老魔魂。
 
楚君栖看着新鬼魂的脸,实在嫌弃,想咬他的嘴唇没咬下去。
 
好在新来这一只比上一只力量强大了不少,于是还算满意,猩红色的眸子颜色越发幽暗,让死神大人稍稍安心:他看起来还挺高兴,没不满意。
 
然后呐,死神大人就看着楚君栖顶着一身平日里暗藏在衣服里美得恰到好处的腹肌,抱着某个来自魔界的大巫师的鬼魂使劲儿蹭,一边蹭一边兴奋地邪笑。
 
画面太美。像开车。还不是像一般的开,车,特别像强制系,毕竟每只鬼魂都不情不愿挣扎反抗最终戴着一身枷锁被吸食,还特别像用完一个扔一个的……等等这都什么破想法。
 
反正是酸。
 
明明很纯洁地在吸食鬼魂,肯定是我思想不纯洁才想多了?死神大人开始自我反思,越反思越不对味儿。
 
醋劲儿横流,敢醋不敢拦,甚至还有些难以言说的兴奋感……原来夫君大人凶狠的样子这么帅么……要是内个的时候也这样……
 
那必定是极好的。
 
死神大人之前虽然喜欢楚君栖,但是一直难说是有没有什么渴求爱慕的心思,直到这一幕里看着他发狠了吸食鬼魂的样子,莫名有一种心痒的感觉。
 
当然不是喜欢他凶,只是以前的楚君栖,无论生气,温柔,还是小惊慌,其实看起来都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内里还是十分沉稳,打着各种死神大人不能窥探的小算盘。
 
现在的楚君栖,神智不大清醒,忽而发狠,忽而也撒个娇,剧烈的情绪波动像一团璀璨的火焰,整个人是死神最向往的热烈模样。
 
大鬼吸食小鬼,越是有收获,越是神志不清,楚君栖吸食的可是神魔之魂,清醒才奇怪,死神大人倒不担心他这样发疯,反而止不住想些有的没的。
 
楚君栖温柔沉稳的样子也很美,却不如这样充满掠夺气息的他,让死神宝宝感到痴迷,沉溺,死心塌地,渴望被……征服。
 
早这样……早这么有气势,我哪敢一声不响从你身边离开这么久?死神大人自动转化为死神宝宝,作小媳妇儿状开始自我反思……
 
“夫君大人怎么会错?都是我不好,留不住你的心……”
 
“除了你,还有谁能留住我的心,嗯?”
 
以上为死神宝宝自动脑补的未来有可能出现的对话。
 
眼瞅着老鬼魂们一个个被楚君栖吸得透明了一半,死神宝宝急得,还用着方隅的身体,正统黑眼睛都开始泛红。
 
后来实在不得已,开始把年轻漂亮的鬼魂也绑好了往他怀里塞,再后来连女的也不能不塞了,他简直怎么喂也喂不饱。
 
死神宝宝心塞塞,感觉像伺候着自家夫君抱小妾似的,又下意识忍着心中的怪异感,只想把楚君栖伺候得吃饱了,好邀功求和好,再和他好好过日子去。
 
眼见着被他绑到地狱的七十多只神魔之魂,五十多只都被楚君栖吃得半透明了,死神宝宝又去上一层地狱找些大鬼,整只整只喂给楚君栖。
 
奈何那些个大鬼送来,楚君栖看都不看一眼,自发性地再找力量强大的神魔之魂。
 
死神宝宝非常配合,一点也没不满,他一开始没找寻常的鬼魂来喂楚君栖,就是觉得:夫君大人既然能吸食神魔之魂,那么给他吸食一般的大鬼,也太委屈了他。
 
纵容自家夫君大人把神魔两界各大势力高层代表之一都得罪个遍怎么办?
 
感觉得罪个遍也不要紧,重要的是得罪完了还没把夫君大人哄开心怎么办?
 
死神宝宝一个冲动,捧着一腔爱意,干脆把自己送到了光溜溜的夫君大人怀里。
 
“吸我啊!我的魂比那些魂都强!”
 
清冷禁欲的高岭之花忽然变身妖娆魅惑某某某……楚君栖觉得颇不真实,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我刚才干了什么?
 
楚君栖心有疑惑,但也只是疑惑自己刚刚是怎么吸食了那么多鬼魂的力量,记忆还在,所以没问死神大人。
 
死神大人不气了,他还气噢。
 
楚君栖坚持要挽回自己的尊严。
 
在他的准皇后身上要如何挽回尊严什么的,当然是做点咳咳咳的事。
 
撕拉一声。
 
死神宝宝被撕了衣服,看了眼周围一片狼藉,非常自然地给自己变出一张超大版现代化水床,拉着楚君栖一起躺上去。
 
顺便给鬼差们递了个颜色,众鬼差齐齐一副了然之色,压着多数半透明化的神魔之魂们有多远躲多远。
 
死神宝宝一脸懵圈,他想让这帮鬼差们把周围那些长鞭,大棍,钉子,油锅,杀猪刀什么的都收拾走啊,上面沾着那么多阴森森的黑气,他看着那些,就像人类看着血一样的感觉,多膈应。
 
他们眼神好奇怪,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楚君栖恢复速度奇快,清醒以后就一直观察着怀里的死神宝宝,见他眼神扫向一堆地府里一堆破烂儿刑具,也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
 
说是破烂儿还真不为过,黑乎乎的形状各异,可能因为第十九层地狱是新建的,经济还没发展起来,太穷,打造不起……???楚君栖眼尖地从那一堆黑乎乎的刑具瞄见了似乎不该看的东西。
 
戳戳难得乖顺的死神宝宝。
 
“你看那个是什么?”
 
“哪个?”
 
“那个,那个啊……你这地狱装备太差,我在上面给你准备的,都是用上好暖玉做的。”
 
死神宝宝反射弧有点长,惊讶地看着楚君栖说:“你这么快就清醒了?”
 
眼眸不红了,气息稳定了,感觉楚君栖吸食那么多神魔之魂的力量,也不知吸到那里去了,竟然感觉不到他的气息增强。
 
死神宝宝重重心惊了一下,更加不敢把自家夫君当作寻常凡人。
 
有床无衣,此情此景,楚君栖却不想回答他什么正经话,自顾自说:
 
“而且你们地狱那个,也太大了……虽然没有我的大,冷不丁用还是会受伤的。”
 
“……”
 
第15章:贺新婚
 
“我在上面给你准备的,是由小到大一整套,想等你慢慢适应……够不够我追你的诚意,嗯?”
 
上面?什么上面……
 
……这么污的段子你是怎么说成这么自然的?
 
“你躲什么?都这样了……呵呵,这样了,你还拒绝我?小混蛋,一点都不爱慕我的身体吗?”
 
“不是……”
 
接下来,新建的第十九层地狱里发生了一些不可言说的事情。
 
楚君栖拥着怀中人,轻声说:“回上面吧。”
 
死神宝宝被吃得晕晕乎乎,问:“上面?什么上面……下面……不要啦……不要上面……”
 
楚君栖刚想在他头上猛弹一个暴栗,抬起一半的手又不动声色收了回去。
 
有些不舍的情绪,这么一点点疼痛,也舍不得施加给他。
 
两世为人,第一次抱了男人,且是身份尊贵,本该高高在上的,自家心仪的死神大人。
 
只是……他们之间的爱情来得太突然,想必其中夹杂着许多尚未可知的复杂缘故。这一刻的楚君栖,唯独是想:纵使今后得知你是利用我,轻贱我,舍弃我,只为如今这一刻我心如此温暖,我亦爱你护你,再不悔。
 
“胡乱想什么呢?我说上面,曦和殿……我们的曦和殿,只属于我们两个。要是你不喜欢,想换成别的什么地方,也都依你。”
 
死神宝宝蹭着楚君栖温暖的胸膛,闻着令他安心的气息,轻轻吻了一下,才犹豫着说:“你的意思是……”
 
楚君栖摸摸他柔软的发,轻笑:“还闹我?没喂饱你,想再来一次?”
 
“不闹,你说,和我说清楚,好不好?”
 
“我在说,我们将要生活一生一世的地方,不应该征求一下我妻的意见吗?”
 
死神宝宝成功被“我妻”二字取悦,他可从来不挑住处,欣然应道:“曦和殿,很好呀!”
 
死神大人单手一挥,两人瞬间回到曦和殿那张样式古旧,不甚舒适,却在某个时代象征无上权力的龙榻上。
 
死神宝宝看起来像要说些什么,犹豫着,眼睛里闪动着灿若星辰的光华,张了张嘴,却又把话咽回去。
 
楚君栖戳戳他嫩嫩的脸蛋儿,明明还泛着红晕,触感却温润冰凉,又摸一摸,爽滑得让人爱不释手。
 
“说话,不说捏你!”
 
楚君栖眼睛一眨也不眨看着他,好不容易看到死神宝宝嘴角咧出一个弯弯的弧度,又见他伸出双手要捂嘴。
 
楚君栖眼疾手快压住他右手,却没挡得住他左手,死神宝宝一边捂着嘴,一边流下泪来,指缝间传出闷闷的笑声。
 
“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方隅……别吓我,笑什么呢?”
 
“不告诉你。”
 
“你敢?咯吱你啊!”
 
“我笑……我想起来很多事……三千年前,如果没有你,我还来不及长大,就要死了,而我竟然忘了你,三千年都没有保护你……”
 
这回是楚君栖捂住他的嘴。
 
“我不要你保护……也不要你把过去的事说给我听,我要你永远欠着我三千年。永远,不能和我撇清关系。”
 
大婚前夜,安妃连请皇帝陛下三回,漪雨楼上至总管太监,下至刚来的女婢,所有宫人都忙起了摘桃,没等来皇帝,倒是等来死神大人。
 
欧阳方隅肯给楚君栖好脸色,面对别人却依然是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他认准你和我一伙儿的,不愿理你了。”
 
安俪伤心说:“你在他身上做了什么?为何我不能再靠近他……”
 
“他不喜,我就不准你靠近。”
 
“还不是因为你……”
 
都和我家夫君大人说好了,赖你赖你都赖你,都是桃树精怂恿我的!不知道他信没信,反正表面上是信了。
 
“想去地狱逛逛了?”
 
“我可是仙界第一树……”在死神大人冷嗖嗖的目光中,安俪很快改口:“我结的仙桃能让他脱离鬼籍,修行仙道!”
 
修仙?
 
想到楚君栖吸食神魔之魂时候那股凶狠劲儿,方隅微笑,心里酸酸甜甜又怪心疼,夫君大人饿了三千年,怪不得那么能吃。
 
从来只有仙力堕落成鬼魂力,真没听说过鬼籍者还能得道成仙的,鬼仙虽然占个仙字儿,也只是说有和仙匹敌的力量,而非力量体系归属于仙。
 
安俪见他一脸不为所动,接着蛊惑说:“鬼界不能有两大鬼王并存,你要他长生,便要教他修行,教他修仙,必要使他脱离鬼籍!”
 
方隅心知此理,却不想提,听她非要点明他和楚君栖在某种意义上存在着“你死我才能活”的关系,原本晴朗的心情立刻晴转多云。
 
给楚君栖服用仙桃以脱离鬼籍之事,不妨一试,无论成不成,都先给桃树精默默记个小过。
 
“今后你结的仙桃,只准给他一个人吃。”
 
安俪直肠子一个,还不晓得死神大人多小心眼儿,自然爽快应下。
 
毕竟在她看来:阎君托她照料左相府中某魂的事,哪里比得上楚君栖重要?
 
准确说,重要的是她的云冉,三千年前便已和楚君栖命魂相连。
 
楚君栖这边,却还不知自己在鬼界逞威风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下回再下地狱可难免要实打实遭罪了。
 
别的鬼魂被扔进地狱,往往由鬼差接引带走,直接受刑,疼痛感丝毫不会比作为人类时少。
 
鬼差不敢动他,原因只有一个。
 
他是整个鬼界的上一任王者。
 
然而若是去除鬼籍……从前就受他诸多欺凌压迫的小鬼差们,大约都会抢着来索魂咯!
 
大婚当日,光明梭里跪了一地老臣,纷纷祈求皇帝陛下收回成命。
 
一心为国者有之,为谋私利者有之。
 
楚君栖原意是和他们好声好气说道说道,说不通的再交给死神大人去教育。
 
真进了光明梭里,情况却不似想象中那般顺利,臣子们挤在中间跪着,恰好是横着跪的,路都堵死,他和死神大人都一身喜服,将要行人生一大礼,从边上走多不吉利?
 
楚君栖和死神大人相视一笑,便知两人是想到一块儿去了,准备假装施展“轻功”,从为首几个臣子头上飞过去。
 
死神大人故意的,心想楚君逸好像还欺负过楚君栖,于是脚尖稍灌了力道踩在他头上。
 
楚君栖踩在清王身边那人身上,一低头,看是蓝儒风,忽然警觉。
 
“方隅……”
 
话音刚落,死神大人就不受控制似的飘进了光明梭正中间那个常年明亮的巨大光球中。
 
楚君栖还当是祸事,发现自己紧跟着死神宝宝,也被吸进光球里,心头竟涌上全然解脱的畅快感。
 
携手同死,死亦何惧?
 
岂料?接下来才真是神一般的转机。
 
两位身穿喜服的主角,越过光球之后,皆是霞光加身,披着薄如蝉翼,缥缈若云雾的银纱,正应世人心中最为神圣的仙人下凡之姿。
 
这般耀眼的一对璧人,“秉承天意”而成婚,凡人见了他们,只有膜拜之心,哪里还生得出丝毫忤逆之念?
 
死神大人在楚君栖耳畔轻吹一口气,小声说:“本尊厉害不?”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这算不算为夫君分忧?”
 
楚君栖作犹豫状。
 
“朕,考虑考虑……”
 
这一夜不同寻常,毕竟春宵一刻,携美在侧,能与心爱之人成婚,是多少有情人求而不得的人间极乐?
 
新婚夜,在楚君栖的强烈要求下,他们的交杯酒换成安俪出品桃汁两杯。理由是:今夜不想醉在酒里,只想醉在你身子里。
 
死神宝宝笑骂他不正经,自己却没羞没臊做了不少更不正经的事。
 
一直操劳到平日里都该早朝的时候,楚君栖忽觉身上流下的汗渍变得黑乎乎的,一阵膈应,做到一半竟然来个急刹车,唤人烧好热水沐浴去了。
 
死神大人觉得,这事儿当笑料,他还能再笑三千年。嗯……就有这么好笑,主要是最亲密之人身上发生的事,多小的事都能牵动人心,何况这事还不算小。
 
不过又是好事一桩,因为受到仙桃汁影响,楚君栖体内的鬼魂之力真有部分转化为仙力。虽然法力转化还不多,却因神魔之魂底蕴过于浓厚,转化这么一点,就直接帮楚君栖的法力堆积到第三个境界,凝成金丹了。
 
简而言之,楚同志现已脱离凡夫俗子之列,正正经经修仙人士一枚,身体如同一瞬间脱胎换骨,作为凡身时体内的毒素都顺着汗渍排出来了。
 
修成金丹真人,正式掌握法力之后,楚君栖才和死神大人当初送他那只手串里的器灵搭上话儿。
 
器灵云冉,一身法力来路甚为怪异,竟连死神大人都管不住,常是一个不留神儿,就防不住云冉把楚君栖带进他的梦境里。
 
楚君栖在死神大人的梦里待多了,自然而然就拼凑出许多三千年前两人的过往。
 
他看到自己的前世的前世的前前世,如何救下荒海里濒死的孩子,如何带着他征战四方……有趣的是,他旗下军队,正是男风盛行,且以情凝聚军心。
 
那时的死神大人名叫罗无解,是他唯一嫡传弟子,亦是他的得力下属,两人恩爱非但不曾遭到过反对,还向来是军中一段佳话。
 
倒是他那时不解风情,人前宠爱罗无解,人后却故作无情,只当两人是寻常师徒。
 
直到那场封魔之战,使得两人一别三千年……
 
时隔三千年,依然有幸拥抱彼此,而不是在彼此在对方一无所知的角落里,无声无息过着永远不幸福的生活。
 
还好,他们的结局,不曾错过。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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